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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读者,你们还记得笔者在《1号重案组2失控的弱者》中留下一个悬念吗?这悬念是连环杀人案的始作俑者谢大年要求1号重案组放过他,否则将有许多无辜的人死于一起爆炸案中,结果,正如谢大年所言,爆炸案发生了,炸死了5个小学生,你们一定想知道谢大年为什么能未卜先知吧?
那么,现在告诉你们答案:谢大年入侵了引爆者的电脑,偷窥了同谋者之间的聊天记录,得知 2014年8月1日前洲小学将要发生爆炸案!所以,谢大年以此要挟1号重案组放他走……这是《失控的弱者》结尾的答案,我们按下此案不表,重新开始讲述1号重案组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案件。
省城长江市虽然进入了仲秋季节,但白天气温依然在30摄氏度间徘徊,极少跌到25摄氏度,街上的红男绿女依然穿着短袖短裙,尽情展示健美的肌肉和婀娜的身材。
江北区城郊接合部有个小村子,散落着几百间民房,人口为3210人,村民以种菜与出租房屋为生,2012年房地产余温未消,市美景房地产开发公司看中这块地,以巨资向原住民收购了120亩土地,并动工建造适合工薪阶层购买的中档住宅,美其名曰“翡翠小区”。
但是,随着国家房地产政策的调控,房地产开始降温,翡翠小区才建成一半,因为没有后续的预购资金,从而导致停工,美景公司宣布倒闭,此小区成为彻头彻尾的烂尾楼。
烂尾楼成为顽皮少年儿童的乐园,尤其是无人监管的农民工孩子,经常在烂尾楼里玩游戏,他们常常在此打游击战、捉迷藏、荡秋千。
2014年8月30日是周六,天星小学六年的王小强和同学罗树、黄晓诗吃过早饭后,背着已经去上班的父母,来到烂尾楼里。
他们商量好了,模仿网络游戏里的《战地英雄》玩法,进行游戏,他们手里各自拿着一把仿真冲锋枪,然后散开,各自为战,寻找目标,一旦发现对方并用枪击中,那么对方就成了他的俘虏,被俘虏者因此必须成为俘虏者的同盟,俩人一起去寻找另一个人,直到把对方打到,才算胜利,否则同盟将成为另一个人的俘虏,这种结果极少出现,游戏简单而刺激,他们经常从一楼打到顶楼,最终才分出胜负。
王小强赢的次数最多,然后是罗树,黄晓诗输得最多,他经常成为王小强的俘虏,所以,王小强成为罗树和黄晓诗心目中的英雄,他们三个都是从外省来的孩子,住在低矮闷热的出租屋里,家里没有电脑和网线,身上又没几个钱,不能上网玩游戏,只能在现实过过游戏的瘾。
烂尾楼南面被砖块砌成墙壁,分隔成无数半封闭的房间,房间里昏暗无光,只有从楼前方的窗口透射出微光,照亮其他房间,王小强喜欢躲在房间的暗处,等待“敌人”前来搜索,他的听觉很灵敏,只要“敌人”稍微靠近,他就能听出对方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然后出其不意地将对方击中。
王小强和他俩散开后,躲进房间里,屏住呼吸等待“敌人”前来搜索他,他耐心,但是,他等了很久,不见罗树和黄晓诗前来摸索他,难道他们也学他一样守株待兔的方法吗?如果这样的话,必须先出击,才能出奇制胜。
王小强直起身子,手持仿真枪慢慢向外靠近,全神贯注地谛听着动静,“啊——”突然,他听到一声可怕的惊叫,叫声在空旷的烂尾楼回荡,令人心惊胆战,他感觉不好,立即向叫声的方向奔去,他刚才听到的是黄晓诗的叫声,他相信黄晓诗绝对不是为了俘虏他而故意发出的惊叫,一定出事了。
王小强一口气跑到黄晓诗的身边,只见黄晓诗浑身颤抖地站在那里,睁着牛眼一样的大眼睛,指着躺在地上的罗良说:“小强哥,你看,罗树死了。”
“黄晓诗,你别胡说八道!”王小强冲着他大吼一声。
王小强岁数比他俩大一岁半,勇敢又有主见,他跑上前去,摸罗树的脸,试探他的鼻息,结果罗树的体温正常,呼吸也正常,但比较微弱,王小强觉得奇怪:罗良怎么会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呢?
难道是塑料子弹打中他的要害穴位吗?不可能啊,他从没听说过仿真冲锋枪打昏人的报道,厂家也不会设计出致人昏迷的枪,否则,制造商肯定会倒闭。
王小强用手指去掐罗树的人中,不一会儿,他醒来了,罗树一醒来,陡然从地上爬起来,撒腿就往外跑,像见了鬼似的,但被王小强一把拉住:“罗树,到底怎么回事?”
罗树眼看惊恐的眼睛,手指着不远处说:“你看,你看……”
王小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依稀看到不远处有个人被捆在方形水泥柱上,低头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左半边脸,只露出右半边脸和下巴,右眼像弹珠般凸出,空洞无光……
王小强大吃一惊,但他没有惊叫,他的胆子是全班最大的,为了500元,他敢和村里的小伙伴打赌,在坟地睡一晚上。
王小强向他走去,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臭味,走到那人面前时,王小强看见地上流了很多血,血已经凝结成暗红色,他叫黄晓诗拿一根棍子来,黄晓诗畏畏缩缩着找来一根棍子,远远地递给王小强,王小强恨这个人,想狠狠抽打他一顿,因为罗良肯定是被他吓昏的。
但是,王小强意识到他可能已经死了,于是忍住冲动,用棍子捅一下他的脸,他毫无反应,王小强用更大的劲去捅他,仍然没有反应,他用棍子拨开他的长发,一看他的脸色苍白发绿,王小强一凛,想跑开,但是,他想起开学前几天片警曾经到他学校普及警情知识,警察叔叔告诉他们:遇到险情时,一定要先冷静,然后拨打报警电话。
王小强拿出学生手机拨打了110。
110接警员问清他的具体方位之后,叫他们不要走开,等警察前来,王小强答应了。为了鼓励王小强坚守现场,接警员表扬他的勇敢和冷静,问他是哪个学校的,他们会把他的勇敢行为向学校通报,让同学们向他学习。
指挥中心指令江北分局民警前往翡翠小区烂尾楼,王小强带民警到案发现场,其中一个民警看了现场之后,对另一个民警说:“这是一件谋杀案,必须让市局重案组来处理。”
其他两个民警把王小强他们带离现场,然后把现场用警戒带封锁起来,等1号重案组的到来。
2
1号重案组接到指令后,队长江一明召集吴江、小克、周挺、吕莹莹、罗进前往案发现场。
一刻钟之后,他们开车来到烂尾楼前,看见三个民警站在楼下向他们招手,他们把警车开到他们面前,向他们简单询问几句之后向现场走去。
他们穿上鞋套、手套、头套,铺好勘查踏板,进入中心现场,因为现场非常昏暗,小克把勘查车启动,开进烂尾楼,打开勘查灯,把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罗进是主检法医师,他查看一会儿尸体,对江一明说:“死者尸斑浅淡,符合失血死亡征象,因为血液都流失了,没有红细胞会在死后沉积在尸体底下部位而形成尸斑,尸体已经开始腐败,尸绿也已经形成,估计死亡36小时左右。”
江一明点点头,他不太喜欢在勘查现场多说话,那样可能会分散专注力。江一明一般负责观察现场的方位、环境、光线、尸体的形态、绳子的打结方式、绳子的材质等。
江一明查看了死者的口袋,里面没有手机、身份证、银行卡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应该是被凶手拿走了,当然是为了不让警察找到尸源,增加破案的难度。因为警方查找尸源可能要花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久而久之,可能变成悬案,从而让凶手逍遥法外。
吴江负责痕检,小克当他的助手,现场是泥沙地面,是鞋印很好的附着载体,是理想的现场。
吴江从现场提取出几十个不同形状的鞋印,其中有六种鞋印是新鲜的,这六种鞋印应该分别是王小强、罗树、黄晓诗和江北分局林警官的。其中一个鞋印虽然新鲜,但非常模糊,没有检查出鞋印的花纹,那么,这个鞋印应该是凶手的,因为凶手穿着鞋套进入现场,所以,无法留下鞋子的花纹,当然,这难不倒屡破奇案的1号重案组。
吕莹莹对江一明说:“死者的左脚脚筋被人用锐器割断,造成死者慢慢流血而死,凶手好残忍啊!”
江一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江队,你说为什么凶手要这样做?”
江一明沉思一会儿说:“应该是混淆死者的死亡时间,如果我们不能判断出准确的时间,那么,即使我抓住了凶手,他也有不在场证明……罗进,通过尸检可以把死亡时间精确到一小时之内吗?”
“这个很难做到,特别是这种血管破裂流血休克而死的凶杀案,因为人的心脏在不停搏动,像泵一样把血液挤压到全身各处血管内,一旦血管破裂,被挤压上来的血液会源源不断地从破裂的血管流出,除非破裂的是小血管,凝血因子可以封住破裂的地方,人死后,虽然没有泵把血液推送到各处,但一旦血管有破裂,血管的张力会随之变化,那么血管里原有的血液会因血管张力的而从破裂口流出,所以,死后也会流血,从而造成我们难以准确地判断死亡时间,只能判断出三四个小时之内。”罗进微微失望地说。
江一明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工作,然后走出烂尾楼,外面阳光明媚,碧空如洗,秋风送爽,一片祥和景象,谁会相信在这美好的日子里,一起凶杀案正在发生呢?
江一明回头望着烂尾楼,觉得它像一只巨大的怪兽,正在吞噬着美丽的城市,烂尾楼前方40米左右是一条省道,过了省道是农民的菜地,然后是一座小山。这里比较偏僻,大概五六分钟才有一辆车驶过,那么,死者是怎么来到烂尾楼的?
对,一定是开车来的,死者被凶手控制之后,被运到这里杀死,会不会死者自己开车来到现场,然后被人控制的呢?
正想着时,吴江打电话对他说勘查工作完毕,他们准备收队了。江一明转身回到烂尾楼里,罗进正在把勘查工具箱抬到勘查车里,他们把尸体运到法医解剖室准备进行冷冻处理。
法医中心刚刚建造不久,它占地20亩,一栋办公楼,一栋宿舍楼,四个解剖室,能容纳60具尸体的冷藏库。两旁走道罗列着几十组四联整体冰柜,它气派、明净、美观,而且各种尖端设备一应俱全,在这工作比以前在殡仪馆的解剖室工作心情完全不同。
江一明吩咐罗进马上对尸体进行解剖,罗进叫来助手梁英和肖仁一起工作。
其他人回到刑警队召开案情分析会。
坐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重,因为这是一桩棘手的案子,江一明说:“都给我打起精神,我们首先要寻找尸源,确定死者身份,才能落实侦查方向,要找尸源必须查失踪人口登记,吕莹莹负责在公安内部网查找最近失踪人口……”
“江队,我觉得他很像罗总。”吕莹莹说。
“罗总?他叫什么?你怎么认识他?”
“他叫罗良材,是市皇家浴室设备公司的总经理,他在环市中路有一个很大的店面,有一次我陪妈妈去买浴缸认识他,不过,我不敢肯定,因为我只见过他一面,加上他死后面相已经有很大的改变,更不敢认了。”
“好,你查下他公司的电话,打电话问一下。”
吕莹莹掏出手机,走到旁边,开始查询皇家浴室设备公司的电话,得知电话号码之后,她打电话到公司询问,办公室的秘书真小姐说她们老总失踪三天了,他夫人正焦急地寻找他。
吕莹莹较真小姐把他妻子电话告诉她,两分钟之后,真小姐把罗良材妻子的电话号码用短信发到她手机上,她随即拨出去,只响一声就有人接了,好像正在等着她的电话似的,吕莹莹问:“请问你是罗总的妻子吗?”
“你是谁?”对方听到是陌生女人的声音,一下警觉起来。
“我是市刑警队的吕莹莹,你老公是不是失踪三天了?”
“是的,那个该死的老色鬼,肯定背着我去跟哪个狐狸精鬼混了。”
“你老公是不是叫罗良材?”
“是啊,你们是不是扫黄抓到他们了?”
“对不起,我们刑警队从来不参与扫黄,我们专管刑事案件。此时躺在我们法医解剖台上的可能是你老公,你快点来我们刑警队看看吧。”
“啊——”
吕莹莹听到“啪”一声,然后没声音了,可能对方的手机掉到地上了,吕莹莹似乎看到一个妻子伤心欲绝的惨状,心弦不禁一颤,她有点后悔说话太直接,如果委婉一点,对罗良材妻子的打击不会那么突然。
罗良材妻子杨素芳的辩论,证实死者确是罗良材。
罗良材是本市人,身高1.75米,体重70公斤,48岁,系本市皇家浴室设备公司的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公司专营浴室设备,资产近千万,是江北区的优秀企业家,每年交税一百多万,在江北区小有名气,为人豪爽,性格强悍,在公司是说一不二的铁腕人物,家有妻子,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已经大学毕业,女孩正在读大四,家庭美满幸福。
经过尸检,罗良材为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大约是2014年8月28日晚上8点到10点之间,于进餐后的三小时左右死亡,死者胃内容物没检测出毒物,但心血里有过量的三唑仑成分,三唑仑是强效安眠药,说明死者是在昏睡的状态下被劫持到烂尾楼并被杀害的。
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他和谁有仇?
重案组认为可能是熟人作案,如果不是熟人,罗良材怎么可能服下三唑仑呢?他的血液里含有少量的酒精成分,在他死亡当晚进餐时应该喝酒了,三唑仑可能是在他和凶手喝酒时被骗服下的。
让罗良材服下三唑仑的人十有八九是凶手。那么,怎么才能把此人找出来呢?
3
根据凶手留在现场的鞋印判断,凶手身高1.70米左右,男性,体重65公斤,比罗良材瘦小,但力气肯定不小,这种身材的人最难找,因为在大街上一抓就一大把。
吴江和小克从罗良材的人际关系查起,主要查最近几年罗良材的生意对手和得罪过谁,但走访了30多个他的亲友和员工,都说罗良材没有得罪过谁,因为他历来讲究以和气生财;遵守互利互赢的商业规则。
案发后的第五天,江一明认为杨素芳的悲伤情绪应该会好些了,他打电话给她,问她可不可以对她进行询问,杨素芳说你们来吧,我在家里等你们。
江一明和周挺驱车前往杨素芳家,她住在市中心的明珠高档小区里,江一明来到杨素芳家门前摁响门铃,门开了,杨素芳脸色苍白憔悴出现在门口,但没有很深的悲伤,她招呼他们坐在沙发上,然后吩咐保姆给他们上茶。
江一明说:“杨大姐,为了尽早抓获杀害你丈夫的凶手,我们开门见山吧?”
杨素芳点点头说:“好的。”
“请你把罗良材8月28日那天的活动情况说说好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天他去了哪里,是我老公的秘书告诉我说,那天下午他去北市收款了,北市一个水设备用品店的老板叫兰兰,她每年会向我们公司批发上百万元的产品,按合约是一个季度结账一次。”
“结账?为什么她不把货款汇入你们公司的账户呢?”
“这……我老公说上门去取现金更好,顺便和她吃饭,加深友情,加固和客户的关系,我老公喜欢和客户喝酒。”她眼睛一闪,似乎有些犹豫。
江一明觉得罗良材和兰兰的关系可能不一般,问:“兰兰多大年纪?”
“我不清楚,我问过我老公,他含糊其词地说快40岁了。”
“罗良材是独自开车去的吗?”
“是的,每次他都独自开车去。”
“他的车呢?”
“不知道,还没找到我老公的车,我没吩咐人去找,我还没来得及想到车,再说人都没了,一辆旧车能值几个钱?所以,我还没去找。”
江一明觉得目前必须先找到罗良材的车,因为车上可能有凶手的痕迹,他们询问杨素芳两小时后,觉得差不多了,便向她告辞。
江一明叫周挺把车开到烂尾楼,他想:也许罗良材的车会被凶手丢弃在烂尾楼附近,凶手不可能傻到开罗良材的车等警方去抓。
江一明打电话给市交警总队,叫交通监控中心帮助寻找罗良材的车,一有车的行踪,马上通知他们。
周挺把车开到烂尾楼之后,围着占地上百亩的烂尾楼转了几圈,但没有发现罗良材的白色宝马X5,他俩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进入烂尾楼,希望可以找到车,但是,他们找到太阳落山还没找到。
他俩正准备收队,明天来继续找时,江一明似乎听到远处有细微的声响,好像是汽车马达启动的声音,江一明做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周挺凝神谛听,周挺听了几秒之后,向江一明点点头,俩人会意,一起向发声处小跑而去。
跑了百米之后,他俩看见烂尾楼里有一辆宝马X5正在启动预热,近灯把泥沙地照得雪亮,驾驶室里有个奇装异服的长发青年在吹着口哨,他俩一看车牌是罗良材的车,江一明立即拔出偑枪,冲到灯光前,对着青年喊道:“我们是警察,快把马达熄灭,否则我开枪啦!”
青年人大吃一惊,陡然从驾驶室跳出来,然后往黑暗处跑去,周挺掏出微型强光手电筒,对准青年人疾步冲上去追,不到两分钟,青年人被周挺死死摁倒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发出声声惨叫。
江一明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问:“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叫……叫陈青,是本市人。”
“你的车是从哪里偷来的?”
“不,不是偷来,是捡来的。”
“拣来?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说,车从哪来的?”
“真是捡来的,两天前,我闲着无聊,听说烂尾里发生命案,我想来探险练胆量,独自来到这里瞎逛,没想到竟然看见一辆宝马车停在这里,车门是开着的,钥匙还插在电门上,我喜出望外,钻进驾驶室,没想到一打开钥匙,马达就启动了,我从没开过宝马,很想试试驾驶它的感觉,但我怕主人回来,我想主人可能在附近撒尿拉屎,不久就会回来。于是,我悄悄躲在暗处等,结果等了一下午,没人回来取车,我想这车可能是那个死者的,于是,我大着胆子把车开出去溜达,宝马就是宝马,真他妈的爽,我不敢把车开回家,溜达完之后,我把车放回原处,今晚我又想开出去溜达,结果被你们逮个正着……”
江一明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因为凶手不可能这么弱智,江一明问:“你有没有带朋友一起出去兜风?”
“当然了,这两天我开心得像过大年,带上两个小妹和两个小弟在高速公路上赛车呢。反正车不是我的,超速罚款罚不到我头上。”他得意洋洋地说。
江一明说:“你坏了我们的大事,你必须跟我们回刑警队协助调查。”
陈青毫无惧色,把长发一甩说:“去就去呗,我又不是没进过公安局。
江一明叫吴江和小克把勘查工具带来,对车子内的痕迹进行检查,也许能找出蛛丝马迹来。
吴江和小克来了,对车内进行勘查,从中提取出五种新鲜的指纹和鞋印,经过比对,分别属于陈青和他带来的两男两女的,就是说:凶手杀害罗良材之后,对车进行了彻底的清洗,否则肯定会留下指纹和鞋印,可见凶手多么胆大而细心。
江一明和周挺去北市找兰兰浴室用品店的老板孙兰兰了解情况,孙兰兰是个颇有姿色的少妇,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特别迷人,一张樱桃小嘴能说会道,是个很会哄男人开心的女人,难怪罗良材每次收款都要亲自上门,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据调查,罗良材很好色,和他保持情人关系的有七八个人,孙兰兰可能是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
孙兰兰说8月28日上午11点罗良材来到她公司催款,她当罗良材面把31万欠款从电脑上转给他,之后请他去王朝大酒店吃饭,因为喝了点酒,怕被交警查出,她为他在王朝大酒店开一间套房,让他午休。
下午4点,罗良材打电话向她告别回省城,她叫他开车注意安全,到家后给她打电话。后来,罗良材没给她打电话,她也把此事给忘了,直到他老婆杨素芳打电话给她找他,她才知道他失踪了。
从酒店的监控和孙兰兰的通话记录中证实她说的话属实。
江一明问:“罗良材在北市有没有情人?”
“没有吧。”她脸色微微泛红。
江一明已从酒店的监控录像中查出她和罗良材关系非同一般,因为她和罗良材进入套房之后,将近一小时,孙兰兰才从他房间里出来。
“你怎么那么肯定?”
“罗总和我深交多年,几乎无话不说,他如果有情人应该会对我说,如果不说,我相信我能感觉到,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江一明和周挺到北市交通监控中心去,调出8月28日傍晚从北市进入省城必经之路的录像查看,28日下午将近5点,罗良材的车进入了北江(北市到长江)高速,驾驶室里只有他一人,车厢后座上没有人,如果有人的话,除非此人故意把身子向前靠,不让监控器拍摄到。
吴江从长江市交通监控中心了解到的情况和北市的情况大同小异:罗良材的车下午7点从北江高速收费站出来,车里只有他一人,他们沿着罗良材的车向市区方向一路寻找,结果录像只到的红帆路口就没有了,此处到烂尾楼将近800米,但是,车上还是只有罗良材。
难道凶手是在这800米的监控盲区上车的?北市到长江市只有80多公里,按理说只需一小时的车程,为什么罗良材要开两个小时呢?难道他在半路停车休息或者吃饭过?
4
罗良材应该是在高速公路的服务区吃饭,否则,不可能多用一小时车程。北江高速只有两个服务区,位于公路的中间地带,两家都叫高岗服务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供旅客休息、吃饭、加水、购物等。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从北市到长江的高岗服务区,他们找到那里收银员,向她出示警察证,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凹陷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她睁着一双小眼睛说:“大哥,我们是合法经营的,没犯事。”
“对不起,我是来向你了解情况的,你不担心呵。”
江一明拿出罗良材的相片,请她辨认:“8月28日傍晚,大概在5:30到6:30之间,你有没有看见过这个人?”
“他是谁?我没有见过。”随便看一眼就说。
“请你帮我们好好想想,这对我们很重要。”
“我真的不记得了,来来往往的客人太多,一天有上千人,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多?”她歉意地说。
“好,我不难为你了,你们有没有安装监控器?”
“当然有啊,是派出所要求我们安装的……王大哥负责这里安保,你去找他。”
“请打电话把他叫来好吗?”
收银员点点头,拿起座机,输入号码,接通电话:“王大哥,请你到我这里来一趟,有两个警官要找你。”说完放下电话,看着周挺说,“他马上来。”
五分钟之后,王经理来了,他是中年人,走路的姿势像退役军人,他自我介绍说:“两位警官好,我是这里的保安经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
“我们要查看你们服务区8月28日傍晚的监控录像。”
“好,配合你们工作是我应尽的义务。”王经理带他俩上二楼的监控室,调出了当天傍晚的录像,他俩从5:30开始查起,查到6:30,没有看到罗良材,因为休息区有六个入口,前面三个,背后三个,旅客一般都从前面三个入口进入,然后再从前面出口出去。
他俩看完第二个监控录像之后还没发现罗良材,于是从第三个监控录像查起,结果看到罗良材5:40从第三扇大门进入了餐饮部,他是单独进入的,一小时后罗良材又单独走出去。
江一明不相信,一般情况下,罗良材不可能单独在餐厅吃一小时饭,应该有人陪他一起吃,否则,他干吗不回到省城吃饭呢?因为5:40太阳还没下山,离吃饭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江一明不死心,叫王经理调出停车场的录像来查看,结果看到罗良材下车30秒之后,他的后车门被打开了,走出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孩,大概28岁,她身着一袭红色连衣裙,裙摆短至大腿根,露出修长性感的长腿,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头上戴着一顶印着米老鼠和唐老鸭的鸭舌帽,她刻意低着走进餐厅里。
这个女人非常可疑,否则她不会刻意戴着宽得夸张的墨镜,她似乎不太愿意和罗良材走在一起,因为监控录像的像素太差,距离又比较远,无法看清她的面孔,只能看出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散发出一种别样的魅力。
吃完饭之后,罗良材先上驾驶室,他好像在叫那个女人坐在副驾位上,但她不听,自己打开后车门,欠身坐进去,罗良材微微失望,然后钻进驾驶室,启动车子,向省城方向驶去。
这个神秘的女人是谁?她是在哪里上车的?他们为什么要在服务区吃饭呢?
周挺说:这个女人可能是半路拦车,上了罗良材的车,之前他们应该不认识,但因为罗良材非常好色,见到美女就想搭讪,所以,看到超级美女拦车,他必定色心蠢动,让她上了车,也许罗良材想和她加深沟通,所以,请她在高岗服务区吃饭。
江一明觉得周挺分析得不错,但是,她在哪里下车了呢?是不是她一直没下车,把预先勾兑好三唑仑的饮料让罗良材喝下?假如是这样的话,她肯定有同伙,因为凭她单薄的身材很难把罗良材弄到烂尾楼里杀害的。
因为现场没有女人的鞋印,所以,她肯定不是杀害罗良材的凶手,但极有可能是同谋!可惜红帆路口的监控中没拍到她在后座上的身影,因为当时是晚上,监控器离路面又远,根本无法判断她是否一直坐在车上。
假如是她把三唑仑让罗良材服下,那么,她一定在车上,一直到烂尾楼把罗良材交给同谋才会离开,因为,她无法控制罗良材会在什么时间昏睡过去。
假如万一罗良材睡着了,车子会失控,会造成交通事故,或者罗良材会把车停在路边休息,那么,他们将前功尽弃,所以,江一明认为她肯定始终在车上,因为她要在罗良材想睡觉时,把握方向盘,否则她也有生命危险。
周挺说有另外一种可能:神秘女人快到烂尾楼时,把掺有三唑仑的饮料让罗良材喝下,然后引诱他把车开进烂尾楼,比如骗他说和他在里面亲热,面对漂亮女人他是禁不住诱惑的,当罗良材把车开进烂尾楼时,还没开始亲热,他就昏睡过去了,于是她的同伙把罗良材背到烂尾楼里进行杀害,然后把宝马车开进200米之外的空楼里。
江一明认为周挺的推理更可靠,可是,怎么才能把神秘女人找出来呢?
江一明把从高岗服务区带回的录像交给吕莹莹处理,吕莹莹对录像进行截图,然后用最新的软件进行清晰处理,但是,她用一上午,不能达到理想的清晰度,神秘女人像迷雾里的神女峰,看不清真面目。这样就无法在网上征求目击者,协查通报也不好写。
吕莹莹只好带着电脑重来高岗服务区,把当时为罗良材和神秘女人服务的服务员叫来,在王经理的办公室里,用电脑软件对神秘女人进行画像,经过半天的绘画和修改,服务员终于说有点像,吕莹莹才松一口气,回到队里,把神秘女人的图像打印100份,向全市公安系统发出协查通报。
江一明对协查通报不抱多大希望,因为神秘女人的智商很高,一切都经过精心谋划,她知道警方可能会发协查通报,她可以隐居起来,或者伪装在街上行走,被警方认出的概率非常低,即使她被警方逮住,没有证据证明她犯罪,到时只能放人,而且她可能不是同谋,或者早已在半路下车了。
目前得主动出击,寻找那个留在现场鞋印的男人。
为什么凶手要割断罗良材的脚筋,让他流血而死呢?难道仅仅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吗?会不会有别的可能呢?比如凶手曾经被罗良材割断过脚筋?对,有这种可能!否则割断罗良材的手腕动脉,或者颈动脉等方式不更容易办到吗?
可是罗良材是个守法的生意人,怎么可能如此凶狠呢?
江一明觉得必须对杨素芳做更深的询问,了解罗良材年轻时的情况,从而做出更准确地判断与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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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和周挺再次造访杨素芳,地点还是在她家中,她的脸色比上次好看多了,不再苍白憔悴,看来她是个坚强的女人,丧夫的悲伤并没有将她打倒,杨素芳今年40岁,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气质也不错,加上化上淡妆,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
江一明说:“杨女士,我们还有事需要你帮忙,请你如实回答我们,这对侦破案子很重要。”
杨素芳点点头,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红茶嘬一口,灵动的瞳孔倒映在微澜的玻璃杯中。
“你老公年轻时得罪过人吗?”杨素芳和罗良材都是本市人,从小就认识,杨素芳16岁时和大她8岁的罗良材谈恋爱,虽然她父母坚决反对,但18岁那年,她毅然和罗良材同居,并于第二年生下他们的儿子罗栋,造成事实婚姻之后,他们才正式到民政局领结婚证。
杨素芳犹豫了一下说:“陈年往事还提它干吗?人死不能复生,说再多也没用。”
“不,在常人的眼里很多东西都是没用的,可是在我们眼里,哪怕死者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吐一口痰都是很重要的线索,为了让你老公早点安息,你不要隐瞒他过去的劣迹,除非你不想为你老公申冤。”
“不不不,我希望你们早日抓获凶手,好让我老公含笑九泉……我老公年轻时争强好胜,因为他们的造纸厂倒闭,失业后跟着一个老大在街上争地盘,收保护费,有一次,他带一帮人到一家买电器的个体商店收保护费,店主不肯给,和他人发生争执,店主被打了几耳光之后恼羞成怒,跑到厨房去,操出一把剔骨刀,要砍我老公,我老公和小弟们眼疾手快,把他的刀夺下,我老公恶向胆边生,叫五个小弟把他死死摁倒在地,把他的后脚筋用剔骨刀砍断,然后被送进医院治疗,老大吩咐我老公赶紧去公安局自首,他会想办法摆平此事。”杨素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说累了。
“后来呢?”
“后来老大花钱买通法医和公安局局长,赔偿给店主医疗费两万元,最后我老公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缓期两年执行,我老公只在监狱里待了半年就出来了,店主不服,四处告状,但没人理他,久而久之,店主失去了信心,从此搬走了,再也没见过他。”
“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个街道?”
“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还在上初中,店主好像叫什么仁,哦,对,叫李仁,住在江北区红旗街,具体位置我不知道。”
江一明又问杨素芳许多罗良材年轻时的事,但杨素芳不太愿意说,其实罗良材做过不少坏事,她不可能全知道,因为他们的年龄差距比较大,不过,得知李仁曾经被罗良材割断过脚筋这点,就是重大发现,因为李仁有重大杀人嫌疑!
江一明和周挺回队,把情况向重案组成员说明,所有人都认为李仁有杀人嫌疑。凶手割断死者的脚筋不仅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是想让罗良材承受同样的痛苦!
吕莹莹在内部网中查到江北区名叫李仁的有13个,其中三个是40到50岁之间的,和杨素芳所说的年龄相仿,其中两个是国家公务员,一个是商人。
为了了解具体情况,吴江和小克去江北区红旗街道派出所,找到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老民警吴石,他在红旗派出所整整工作了35年,对当地的人和事非常了解。
吴江一问起李仁,吴石摇头说被罗良材割断脚筋的李仁已把户籍迁移到广州去了。
吴江说:“老吴,他是我们的杀人嫌疑人,你想办法帮我查查他具体在广州哪里安家?”
“不用找,听说他在广州待了十几年后,挣了点钱,回长江办公司,你去工商局查一下,应该会知道他公司的地点和住址。”
“哦,你看见过他吗?”
“是的,有一天我在精英商城看到他,过去和他打招呼,他愣了一下,随之迅速恢复原状,对我冷冷地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从警三十多年,早已炼成火眼金睛,怎么可能认错人嘛?”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国庆节,我陪我闺女去买衣服,遇到他的……不过,他不认我是可以理解的,当年他被罗良材割断脚筋,我们所长有意偏袒罗良材,对他先拿刀想杀人进行严厉批评,我了解李仁,他拿刀只是想吓唬罗良材那帮小混混,要是真想砍他们,那帮小混混绝对夺不走他手里的刀,当时我心里对他表示同情,他说我假惺惺;说我和流氓合流同污,我只是个小民警,我没办法帮到他。”吴石深深叹了一口气。
“老吴,你不用自责,现在大气候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只要秉公执法,一定会问心无愧。”吴江辞别吴石,和小克开车向市工商总局驶去。
他们在工商总局了解到:李仁于2007年10月15日在江南区工商局注册一个公司,公司名叫归来商业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00万,主要经营家居用品,公司地址位于环市中路天山大厦B座511房。
李仁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合伙人,每年都能按时交税,不时还接济希望小学的学生,是个循规蹈矩的生意人。
吴江了解情况后,向江一明汇报,征求他的意见,江一明叫吴江和小克先去会一会李仁,看他有什么动静。吴江和小克把车掉头向天山大厦驶去。
天山大厦是20世纪90年代的建筑物,只有16层,被周边新建的鳞次栉比高楼所遮挡,显得矮小又破旧,吴江和小克乘电梯来到511房前,门右边挂着一个归来公司的牌子,大门敞开着,前台小姐见有客人到访,问清情况后,领他俩到总经理办公室见李仁。
吴江出示警察证之后,李仁没感到意外的反应,好像他们迟早会来拜访他似的,吴江觉得他心理素质非常好,否则脸上肯定会出现微澜。
吴江说他们是为调查罗良材被杀案而来的,想向他了解情况。吴江只说一半,想看看李仁有什么反应,可是李仁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吴江又说:罗良材是因为被割断后脚筋流血而死的。
“这与我何干?”李仁冷冷地问。
“听说你年轻时被罗良材割断过脚筋,你有什么想法?”
“真的?天啊,太好了,报应终于轮到罗良材这个畜生头上了!”他兴奋得叫起来,吴江知道他是故作夸张。
“他这种死法对你很不利。”
“为什么?”
“说明你有杀人动机和杀人心理痕迹。”
“他以前作恶多端,惹下很多仇家,想他死的人不计其数,这能说明什么?想证明我有罪,请你们拿出证据,否则不要来打扰我!”他平静地说。
“8月28日晚上7:30点到11点你在哪里?在干吗?和谁在一起?”吴江觉得必须亮出底牌,才能使他屈服。
“让我想想……想想……哦,那天晚上我好像……对,我下班后,到我家附近的菜市场买完菜后回家煮饭,饭后就在家里泡茶看电视,看到11点左右,我上床睡觉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有谁证明?”
“我无妻无子,没有人能证明,也许能证明我只有我小区的保安……对,还有小区的监控录像。”
吴江从李仁的打印机旁边抽出十几张A4纸,铺在地上,叫李仁在上面行走,吴江看雪白的纸上留下了清晰的鞋印,把纸收起来,带回刑警队,准备比对,看李仁的鞋印是否与现场的鞋印对得上,当然,看李仁稳如泰山的样子,可能现场的鞋印不是他的,否则他肯定会慌张。
6
吴江和小克来到李仁所住的幸福豪庭,找到保安经理,调出8月28日傍晚之后的监控录像查看,录像显示:李仁于6:30时开着现代轿车进入小区,然后进入5栋,从此没再出来,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把车从负一层的车库里开出来,向他的公司方向驶去。
李仁住在5栋2单元8楼,因为楼层太高,监控录像无法拍摄到他在家中的情况,当然,这不能证明什么,假如李仁是凶手,他会想尽办法躲开监控器,偷偷溜出小区,前往作案现场。
比如可以从自家窗口垂下一条绳子潜逃,因为他住所的另一面没有监控器,然后躲进哪个上夜班的人的后备厢,等主人把车子停到车库时,再从里面爬出来,迅速赶往案发现场。
按照这条思路,吴江和小克拿来一条攀岩绳,小克从天台上垂下,对李仁的后窗墙体进行勘查,但是没有找到任何鞋印。
吴江说:假如李仁不是从他家后窗降落到地上,而是从天台上的某个地方降落呢?因为当时已经天黑,加上房子背后有茂密的树枝遮挡,只要从房子的背面降落,极难被居民目击。
小克知道单凭他要对上千平方米外墙进行勘查,工作量很大,但他没有怨言,他对墙体进行分区,每1.5米一个区,用黑色油笔把天台上的墙体进行划分,一共划分成50个区,每个区勘查下来用时将近半小时,但他很幸运,勘查到第五个区时,他从墙体上提取出20个鞋印,这说明有人从天台上用攀岩绳踩着墙体落在地上。
这些鞋印和李仁的鞋印对比上的话,那么,就知道李仁是如何逃过监控器的。
经过比对,墙体上的鞋印的确与李仁的鞋印相符,因此,李仁被重案组提升为1号嫌疑人。
但是,李仁的鞋印和罗良材死亡现场的鞋印却不相同,这让重案组大失所望,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李仁除了神秘女人还有同谋吗?如果有的话,会是谁呢?
吴江虽然是专业的痕检员,对鞋印与步态有很深的造诣,但他想不出这到底是为什么?
江一明向省公安厅请求支援,公安厅派年近60岁的鞋印专家来重案组,他叫马小天,他从事鞋印研究30多年,他能准确地分析出任何鞋印主人的身高、体重、性别、职业、年龄,甚至能看出飞禽走兽的足迹,公安系统几乎无人不知他的大名。
吴江把投影机打开,屏幕上出现许多同一种不同方位的鞋印,前面说过此鞋印没有任何鞋纹,马小天认真看了一会儿,对吴江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看好了。
吴江又把李仁留在墙体上和A4纸上的鞋印投影在屏幕上,让马小天看,他看了之后,沉思一会儿说:“这三种鞋印出自同一人之脚,墙体上的鞋印和A4纸上的鞋印明显相同,相信大家能看出来,那么,你们为什么不能把现场的鞋印与李仁的鞋印做同一认定呢?因为李仁是穿上鞋套,在鞋子里置入钢板‘鞋垫’,这种钢板鞋垫比较厚,不会变形,所以,印在现场泥沙地上的着力点是平衡的,使你们无法做出和李仁鞋印相同的比对结果。虽然李仁很狡猾,但是,他照样露出了马脚,因为他的左脚脚筋被罗良材割断后,医生对他的脚筋进行连接,这样,左脚筋就会短一点点,所以,李仁应该微微跛足,是吗?吴警官?”
“是的,李仁的左脚是有点跛,当时我和小克提取他的脚印时,他在我们面前走四五步,尽管他装作像正常人一样,但我还是看出来了。”吴江点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你们看,留在现场的左脚鞋印前端特别深,尽管几乎用肉眼看不出来,但在我眼中确实是这样,那么,左脚鞋印的着力点都集中在前端,因为他要背着死者走,所以,哪怕他想掩饰跛足的缺陷也是徒劳的,因为人在负重的情况下很难改变步态。”
“那么,我们可以逮捕李仁了?”
“我不是检察官,没权批逮捕令,但现场的鞋印99%是李仁的。”
“谢谢您,马老,您真是神仙下凡,十几分钟之内就把我们搞焦头烂额的问题给解决。”江一明紧握着他的手说。
“谢啥?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嘛。”说罢,马小天爽朗地笑起来。
1号重案组决定传讯李仁。
吴江和小克拿着传讯单去李仁公司找他,前台小姐说:“对不起,两位警官,我们李总不在。”
“不在?他是个工作狂,极少旷工的。”小克不信。
“两位不信的话,我带你们去看看他的办公室。”她带领他俩来到李仁的办公室前,因为办公室是密码锁,无法得知李仁是否躲在里面,小克边使劲敲门边大声叫喊,但喊十几分钟,毫无动静。
“李仁什么时候离开公司的?”吴江目光严厉地盯着前台小姐问。
“昨天下午下班之后离开,今天就没来上班。”她避开了吴江的目光。
“你打电话给他,就说有重要客户找他谈生意,记住:不许说我们找他,否则要负法律责任的。”
她点点,拿起座机,输入号码,然后打开免提键,系统传来了声音:对不起,您所拨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吴江叫她打李仁家里的电话,电话通了,但响了许久没人接听,吴江不相信,摁下重拨键,一直响到断还是没人接听。
吴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李仁可能潜逃了。
他们赶到李仁住所,叫物业管理员拿来钥匙,打开李仁的房间,他俩查看了所有房间,没有李仁的影子,房间里的东西摆得井井有条,衣柜里的衣服满满的,桌子上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连沙发上的抱枕也摆得很整齐,好像主人很快会回来一样,一切现象不像是个匆忙逃跑的样子。
难道这是李仁故意摆下的迷魂阵?
如果李仁真的逃跑了,那么,他价值几百万的房子,或者银行的存款肯定会被他转移走。
他俩去物业处查询,李仁的房子并没过户出售。
他们去银行查询李仁的账户,他的账户还有175万的余额,吴江找到工行的经理,把李仁的账户给冻结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俩回队向江一明汇报情况,江一明说:“我们没有李仁的任何杀人证据,他的事业都在长江,逃跑的可能性比较小,我担心他已经遇害,或者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江队,这不太可能吧?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会自杀吗?有什么根据?”小克不理解。
“李仁精明强干,有车有房有公司,资产大几百万,人也长得不差,是很多女孩梦寐以求的终身伴侣,为什么他不结婚生子呢?那么,他活着的唯一信念就是报仇,现在他已报仇雪恨了,生命也就失去意义,加上我们对他穷追不舍,他自知迟早会落入法网,与其被送上法庭被公审,倒不如自行了断……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赶快找到李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怎么样才能找到李仁呢?
7
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查看交通录像,因为从李仁公司到他家都是繁华路段,虽然只有10公里,但却有12处有监控器,顺着李仁最后一天下班开始查,自然会找到他的去向。
吴江和小克叫吕莹莹帮忙,利用共享网络进入到交通监控中心,调出录像,刚好天山大厦出口处有个监控器,录像拍摄到李仁于9月12日下午5:03时从大厦出来,他开着白色的现代轿车,沿着环市路向西郊方向驶去,他家不在西郊,而是在市区东部,他要去哪里呢?为什么没到下班时间,他就提前走了?
顺着录像找去,他的车一路向西,但到了郊区之后,没有监控器了,吴江判断李仁可能去平湖度假村,于是,吴江和小克驱车向平湖度假村驶去。
平湖度假村在西山脚下,建在一片缓坡上,从山上流下的西河水把缓坡冲出一个小湖,市民称它为平湖,湖面不大,50亩左右,但水质清澈,四周杂树茂密,修竹青翠,百鸟幽鸣,是个避暑胜地。
度假村四周星罗棋布着几十个小木屋,供旅客们休闲娱乐,主建筑物叫“平湖度假村接待中心”,里面设有客房、餐厅、KTV、桑拿、会议室等。
度假村的农家菜特别好吃,大部分禽类、鱼类、蔬菜类都是度假村雇菜农种养的,味道特别鲜美,价钱又便宜,所以,非常受市民喜欢,唯一的遗憾就是离市区远了些,将近40公里。
吴江在接待中心总台查询李仁是否来过这里,负责入住登记的黄小姐打开电脑,查询一会儿:“李仁曾经于12日傍晚入住11号木屋。”
“就他一个人吗?”
“只登记他的名字,他有没有伙伴,我可不知道。”
“麻烦你带我们到小木屋看看,我们担心他出事。”
“出事?不会吧?我们度假村建成已经20年了,从来没出过事。”黄小姐肯定地说。
吴江不肯多说,叫她只管带路就是。
黄小姐不太愿意,因为她看见吴江表情严肃,担心真的出事,万一看见一具尸体躺在床上,那可能会倒霉一辈子。于是,黄小姐叫来一个服务员,叫她带他俩去。
他们在一条幽静的鹅卵石上走了五分钟之后,服务员指着一栋木屋说:“就是这里了。”
吴江叫她开门,她拿出钥匙,打开木门,屋子是个套间,外间作为客厅,大概30平方,走过客厅之后是卧室,卧室近20平方,卧室里的被子和枕头很整齐地摆放在床上,茶杯、小零食、烧水器都井然有序地放着,地板上也很干净,屋子里没有人。
吴江怕李仁被藏尸床铺底下,他掀开被子和床垫,但床底下没有人,只有烟头、烟壳、安全套等赃物。
吴江和小克走出木屋,问服务员停车场在哪里?服务员指着山上说:在上面。因为当时开发度假村时,没有设计停车场,后来私家车渐渐多了,老板便在离接待中心100多米处开辟一个停车场,从停车场修筑一条弯弯曲曲的鹅卵石路,通向接待中心。
他俩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沿着曲径向上走,因为今天是阴天,路两旁都是古木参天的树林,林子雾气弥漫,显得有些阴森。
到停车场之后,他俩看见有35台停在那里,停车场的左边有一条陡峭的溪涧,溪水从山上奔涌而下,腾起一团团水雾,并发出怒吼,在空谷里回荡,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气氛。
停车场里白色的轿车只有六辆,吴江很快就找到了李仁的车,他的车停在最靠近溪涧旁边,吴江对小克说他看到李仁的车子了,小克从别处小跑过来,俩人从车尾走到车头向里看,吓了一跳:原来李仁闭着,头靠在驾驶位的靠背上,嘴唇已经发紫……
他俩预感到不妙,各自跑到车门前,想打开车门,但是车门紧闭,无法打开,吴江用力拍着车门,并大声叫着李仁,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吴江跑到溪边,找来一块大石头,把车门的玻璃砸碎,然后去摸李仁的脸,可他的脸没有一点温度,他戴上乳胶手套,撑开李仁的眼皮,看见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了。
吴江打电话给江一明,把情况说明,江一明说他们马上赶到。
半小时之后,江一明率领众人到达现场,罗进看了一会儿尸体说:“李仁的脸色发红,嘴唇发紫,是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尸斑和尸僵已经形成,已死亡10小时以上。”
“现在是下午2点,那么李仁应该是死于今天凌晨4点以前?”吴江问。
“是的,想得到比较准确的死亡时间,必须尸检后才能知道。”
“李仁怎么会一氧化碳中毒呢?一氧化碳从哪里来的?”
罗进想了一会儿说:“车内的杂物箱里有一张龙中加油站的加油发票,一共加75升,加油站离现场只有30公里,可是油箱里的油已经耗尽,由此可以断定车子的发动机一直在转,这叫怠速空转,怠速空转时汽油燃烧不充分,会产生大量含一氧化碳的废气,所以在车内形成一氧化碳聚集,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的亲和力比氧与血红蛋白的亲和力高两三百倍,极易与血红蛋白结合,形成碳氧血红蛋白,使血红蛋白丧失携氧能力,造成窒息。一氧化碳会使人的身体呈现麻醉状态,熟睡时根本无法自救,极易导致死亡,显然,李仁因为长久待在封闭的车里才导致悲剧发生。”
“那么李仁会懂得这些知识吗?”江一明问。
“应该会,很多杂志报纸会刊登有关知识,特别是汽车杂志。”
“你的意思是说李仁是自杀?就像烧炭自杀者一样,利用这种毫无痛苦的方法告别人间?”
“江队,这我可不敢胡说。”
江一明点点头,他觉得李仁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李仁感觉到大仇已报,再无牵挂,找个山清水秀的避暑胜地了结生命是最好选择,这种事日本人经常做,他们视死如归,把死亡当作羽化成仙,特别是殉情的情侣最喜欢选择风景优美的山川自杀。
还有一种证据来支撑江一明的想法:李仁的车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没有钥匙外面的人无法进入车内,因为李仁的一把电子钥匙插在锁孔里,另一把机械钥匙放在他的挎包内,当然,除非有第三把钥匙,可是,李仁没老婆孩子,他怎么会把第三把钥匙交给别人呢?
不过有这种可能:李仁的车钥匙被身边的人所复制,如果他的死是谋杀,想复制他的车钥匙太容易了,现在的罪犯高明到可以复制主人的指纹。
为了谨慎处理,重案组勘查完现场之后,叫殡仪馆的收尸员把李仁的尸体运回市法医中心,以便解剖。然后把李仁的车拖到刑警队的物证仓库,以备以后进一步细致地检查,毕竟没有证据证明李仁是自杀。
8
第三天,罗进把李仁的尸检报告放在江一明的办公桌上,江一明拿起来,认真地看着,然后放下报告说:“李仁血液中的酒精含量等于105mg/100ml,说明死者严重醉酒,像上刑场的人要好酒好菜吃喝一样,这说明李仁赴死之前想麻醉自己,他自杀的可能性更高了?”
“不,有一点我不明白,李仁死前与人发生过关系。”
“这不奇怪,在死之前与女人狂欢一次,完成人间的最后一次美事,符合自杀者的心理。”
“问题是李仁与人做爱时,是戴着安全套的,我在他的生殖器上提取到不少润滑剂成分,是常用于安全套的那种润滑剂,这很不正常,你想想,李仁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哪怕染上艾滋病也无所谓,何必多此一举呢?”
“哦?如果女方要求李仁戴套呢?”
“可是我们没有在李仁的车里或者车旁边找到安全套的包装,显然是被人刻意拿走了,那么她或者他,为什么非要拿走包装呢?”
“罗进,你说得对!为什么他们不在宽敞的木屋卧室里做爱,而要跑到狭窄的驾驶室里去呢?这说不过去呀,罗进,你好样的。”江一明对罗进翘起拇指。
江一明召集大家开会,把自己和罗进的想法说出来,大家都觉得李仁的死值得怀疑。
吴江说:“对,我在现场提取到一个女人的新鲜鞋印,我以为可能是其他旅客留下的,毕竟那是停车场;还有,在李仁的车内提取到女人的指纹,如果李仁属于他杀,那么,这个女人与此案有很大关联。”
“老吴,这个女人会不会是乘罗良材车回长江的那个女人?”吕莹莹说。
“不可能吧?罗良材车上的神秘女人是李仁的同谋,她怎么可能杀害李仁呢?”
“可惜没有在罗良材的车内提取到她的鞋印和指纹,否则便可以进行比对,一比对就有结果。”
江一明说:“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嫌疑人竟然被谋杀,难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必须对李仁之死进行立案,我和周挺继续跟进罗良材案,老吴、小克、吕莹莹调查李仁案,命名为9·20案吧,莹莹,有没有8·28案(罗良材案)那个神秘女人的消息?”
“没有,我虽然在网上公布她的照片,并对提供有价值线索的市民进行奖励,但石沉大海,可能她的化妆技巧太高明,卸妆后没有任何认出她。”
李仁死于他杀只是推测,并没有证据来支撑,但是这推断符合逻辑。会议结束后,吴江和小克来到物证仓库,把李仁的车子开出来,停在篮球场旁边,对车子外部进行仔细观察。
这辆现代车有两个排气管,吴江忽然发现它们有些异样,一个排气管布满烟尘,另一个排气管的烟尘仿佛有被什么东西擦拭过的痕迹,吴江是搞痕检的,对这最敏感,但他对车子不是很内行,不过他知道凡是有两个排气管的车子,排气管布满烟尘的厚度和脏度应该是一样的,至少应该非常相似。
罗进说李仁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一氧化碳通过排气管排出,在封闭的车库里一氧化碳更容易进入车内,但在空旷的停车场上,因为有风的因素,一氧化碳不太容易进入车内了,会不会有一种方法,使一氧化碳更快更容易进行车内,致使李仁死亡呢?
小克以前在警校是个赛车手,曾经荣获警校举办的赛车第一名,他是个车迷,对各种汽车非常了解,吴江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小克听,小克一下警觉起来,他想了一会儿说:“如果有人用塑料管插入排气管,然后把塑料管的另一头放进后备厢,那么可以让一氧化碳更快更浓地进入车内,从而快速导致李仁死亡。”
吴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如果小克的说法得到证实,那么李仁的死是一桩彻头彻尾的谋杀!
他俩提取排气管的周边的烟尘,拿到化验室化验,果真查出了微量的塑料颗粒,那么,这证实了李仁醉酒酣睡之后,有人用车钥匙启动了马达,让车子一直在怠速运转,然后把车门关严,用塑料管把排气管的废气排入后备厢,让李仁在毫无感觉中死亡。
是谁谋杀了李仁呢?
李仁的钱包没有一张百元和五十元大钞,只剩三张十元和两张五元的,那么,李仁应该是把所有钱都给了和他性交易的神秘女人,也可能是神秘女人见李仁沉睡之后,把李仁的钱全部拿走了,但李仁的钱包上没有女人的指纹,除非她戴手套去取钱,这女人应该是夜总会或者发廊小姐,否则是不会见李仁沉醉之后把他的钱拿光。
神秘女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从李仁死亡现场提取的鞋印很多很乱,但是,只有神秘女人的鞋印和一个男人的鞋印是新鲜的,另外是李仁的鞋印。未知男人的鞋印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当天早晨游客留下的,这个鞋印是耐克运动鞋,42码,判断他身高1.78米左右,如果他是游客,那么,他很难发现李仁死在车里,因为李仁的车头朝着山体,四扇车门都是蓝色玻璃,游客不注意是不会发现李仁的。
当然,首先要找到那个神秘的女人。
吴江和小克来到平湖度假村,找到保安经理,要求查看9月20日傍晚的录像,经理说除了招待中心大堂和楼层有监控之外,其他的木屋没有安装监控器。
“停车场有监控器吗?”
“以前有安装,但是上个月15日因为下暴雨,把监控器给毁坏了,我曾经打电话叫人来修理,可是到现在还没有来。”经理不安地说。
他俩调出接待中心大堂的监控录像,慢慢查看,当天傍晚6:02时,李仁轻松愉快地走进大堂,拿出身份证,微笑着和登记入住的服务员在说话,根本不像是个即将要奔赴黄泉的人,李仁的身边没有别人,他拿到11号木屋的电子钥匙之后,脚步轻快地走出招待中心,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向11号木屋方向走去。
之后,再也没有看到李仁,难道他一直待在木屋没出来吗?招待中心的餐厅在二楼,按理说李仁必须到二楼吃饭的,因为度假村里只有一家餐厅,除非李仁带来干粮或者泡面在木屋里吃。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根据调查,李仁酷爱美食,一年最少有200天在外面吃饭,他是不会委屈自己吃泡面的。
吴江问经理他们餐厅没有送餐上门的服务,经理说有,不少情侣喜欢打电话给餐厅,叫服务员送餐上门。
他俩找到当时为李仁送餐的服务员小林,了解当时的情况,吴江对她说:“请你把当时的情况说一下,越详细越好。”
小林说:“20号晚7点左右,11号木屋的客人打电话到餐厅总台,要求我们送餐上门,我是负责送餐的,领班吩咐我去送,客人订六种菜,一碟鱼香茄子、一条黄瓜鱼、一斤竹节虾、一斤大闸蟹、一碟回锅肉和炒菜心,还点了两瓶52度的剑南春酒,我分三次把酒菜送到客人的木屋后就离开了。”
“点这么多菜肯定不止他一人吃吧?”
“对,屋里有一男一女,男的姓李,大概40多岁,女的很漂亮,也就20岁出头。”
“女的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模样?有没有特殊标记?”
“好像是白色连衣裙,一头酒红色的披肩发,鼻梁很高,眼睛很大,皮肤很白,没什么特别标记……哦,她左脸的颧骨上有几颗青春痘。”
“身高大概多少?”
“看不出来,因为她一直坐椅子上,没站起来过。”
“她跟你说过话吗?哪里的口音?”
“她只对我说了两次谢谢,很标准的不普通话。”
“你觉得她会是干什么职业的?”
“这,不好说,应该是在欢场上混的那种女人吧?对,她还会抽烟。”
吴江叫她跟他们回刑警队协助调查,一听说去公安局,小林哭丧着脸说:“两位大哥,放过我吧,我真的没做坏事啊。”
吴江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说:“小林,你不要害怕,我们是请你去协助调查,如果案子破了,我们会给你奖金的,我们会在你今晚上班之前把你送回来。”
小林这才点点头,上了他俩的车。
回到警队,吴江叫吕莹莹按小林所描述的,对嫌疑人进行电脑画像,不用两小时,吕莹莹就把陪李仁喝酒的女人画出来了。
吕莹莹把她的画像放到网上,请求市民帮助寻找,又把协查通报以邮寄的方式寄给各个公安单位,请求协查,希望能从各方传来好消息。
9
从李仁的手机通话记录查到:最后一个电话是个叫王丽然的女人打给他的,李仁的通讯录中有她的名字,但吴江打王丽然的电话时,对方处于关机状态,打了几次都关机。王丽然为什么一直关机呢?难道她是真凶,知道警方迟早会找到她,从而潜逃了吗?
如果王丽然潜逃了还好办,怕的是她被幕后真凶灭口。
吕莹莹从移动公司打印出李仁半年来的通话记录,发现他和王丽然的通话并不频繁,一个月只通话4到5次,通话时间也不长,最长的10分钟,这说明他俩不是恋人。
吴江叫吕莹莹想办法用移动基站定位技术,寻找王丽然每次通话的地点,吕莹莹说没问题,因为他们刑警队已经和移动公司签约,只要输入密码,就可以直接进入的系统。吕莹莹通过运用定位技术,找出了王丽然的打电话时的大概位置。
王丽然有五次打给李仁的位置是在天龙大酒店,这五次的时间大概都在晚上7:30时左右,考虑王丽然可能是夜总会的坐台小姐,吴江和吕莹莹吃过晚饭后,来到天龙大酒店的欢歌娱乐城,找到妈咪钱灵,吕莹莹拿出王丽然的画像,问钱灵是否认识?
钱灵看了一下说:“对,她叫王丽然,是我们的坐台小姐,但是,她从来不跟客人出台,她可没犯法呀。”
“常在江边走,怎能不湿脚?别自欺欺人了,我们不是来扫黄的,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她两天前跳槽了,我想不通,我们的客人都喜欢她,她每天有台坐,有时还串台,一天最少挣五六百。”钱灵递给吴江一支中华烟,吴江挥挥手,表示没抽,她把烟放到唇边,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然后深深吸一口,仰起头,吐一串串烟圈。
“她住在哪里?”
“我们的小姐东一个,西一个,我哪里知道她们的住址,有的可能被高官包养,住在清泉居或者领事馆里。”清泉居是五星级酒店,从不对外开放,是高官或者外国贵宾下榻的地方,连见多识广的吴江也没有进去过。
“你有她的微信或者QQ号吗?”吕莹莹问。
“我有她的微信号。”钱灵掏出苹果6,输入指纹,打开手机,然后打开微信,寻找王丽然的微信号,在通讯录查找一会儿说,“找到了,你看。”她把手机交给吕莹莹看。
吕莹莹发现王丽然半小时前还在朋友圈里发微信。微信有一组照片,是绿茵阁咖啡馆内景物,还有她和朋友喝咖啡时的合影。绿茵阁咖啡馆全市有十几家分店,王丽然的微信显示的位置是前江路174号的分店。
吕莹莹把手机还给钱灵,对吴江说:“走,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能逮住她。不过,想从她口中得到更多的东西恐怕很难。”
“还没逮住她,你怎么知道?”
“老吴,如果她是凶手,她怎么可能把位置暴露在微信上吗?我们的对手反侦察能力很强,绝对不会像她那么弱智。”
“你是说王丽然可能是被人利用?”
“对,十有八九是被有钱人利用。”
吴江点点头,陷入沉思。一刻钟后,他俩来到了绿茵阁咖啡馆,他俩在咖啡馆的大厅里找了一遍,没有找到王丽然。吕莹莹问店长咖啡馆有没有包间?店长说有15个包间。
吕莹莹拿出王丽然的照片让店长认,问此人是否在包间里消费?店长端详一会儿说:她在5号包间。
吕莹莹叫店长带路,店长带他俩向二楼走去,上了二楼之后,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店长在5号包间门口停下,指着门说:她就在这里面。
吕莹莹为以防万一,掏出偑枪,推开门冲进去,大叫一声:“我们是警察,不许动,都把手放在头上!”里面的人一阵惊叫,纷纷抱头瑟缩在沙发上。吕莹莹见里面只有三个女孩,感到她和吴江有足够能力对付她们,便把枪收起来,一把抓起王然的胳膊,大声问道:“你叫王丽然吗?”
“是,我……就是……王丽然……”花容失色的王丽然竟然口吃了。
王丽然被他俩带回刑警队,提取了她的指纹和鞋印,进行比对,结果证明留在李仁车内的指纹和现场的鞋印是她的,这样便有理由对她进行讯问。
王丽然惴惴不安地坐在讯问室里,吴江和吕莹莹坐她对面,吴江看着她问:“王丽然,我们怀疑你参与一桩谋杀案,你必须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对我们的提问必须如实回答,否则,你可能一辈子在监狱度过。”
“嗯,我一定竭力配合你们。”
“9月20日傍晚7点到21日凌晨4点,你在哪里?”
“我……我家里看电视,看到11点上床睡觉了。”
“你不老实,有人看见你当时在平湖度假村11号木屋里和李仁共进晚餐。据查是你主动约李仁去度假村开房的,当天下午4点多,你打电话给李仁,不要否认。21日凌晨李仁死在他的轿车内,我们有理由怀疑你谋杀他,因为我们在他的车内提取到了你的指纹。”
“不不不,我没有谋杀他,他是我……我的情人……我怎么可能……”
“情人?你别自欺欺人了,如果你是他情人,为什么把他钱包里的钱全部拿走?为什么把烂醉如泥的李仁丢在车里不管?”
“因为……因为……我也醉了……”
“你只有对我们说实话,我们才能帮你洗脱嫌疑,否则,你将得到法律的严惩!”吴江生气了,声音大得吓人。
王然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吴江,泪如雨下,双手在不断搓揉,她的内心激烈地冲突着,在说与不说间踌躇着……最终她觉得卖淫罪比谋杀罪轻许多,于是说:“好吧,我说。我在一年前认识李仁,当时他来我们娱乐城K歌,我坐他的台。他为人大方和气、稳重,给我留下好印象。他对我也有好感,于是我们相互留了电话。后来他一个月来我们娱乐城玩三五次,每次都叫我陪他,我知道没有老婆孩子,对他动了真情,主动和他去开房睡觉。但是,每次我提出想和他结婚,他都严词拒绝,他说他大我20多岁,绝对不合适。为了不让我对他有任何幻想,每次过夜之后,他都付钱给我,我不收。他说你不收钱,我们从此一刀两断。我对他又爱又恨,但又无可奈何,慢慢地,我对他把我当作发泄的工具感到失望和愤怒,时间久了,我对他变得冷漠了……”
“别扯远了,我们不想听你们乏味的感情故事,说说你为什么要谋杀吧。”
“我没有谋杀他。有人给了我五万元,叫我把李仁约到度假村过夜,必须把李仁灌醉。我们陪酒小姐个个都是海量,李仁的酒量不好,我灌醉他不在话下。他叫我必须等李仁半醉半醒引诱他到他的车内,和他发生关系。为了钱,我同意了。李仁对我言听计从,结果一切都很顺利,大概在凌晨1点,我完成了任务。事后,我用李仁的钥匙把他的车门锁死,离开了度假村,步行到省道,拦下一辆的士回家了。第三天,我在报纸上看到李仁死在车内,非常震惊,害怕警察找上门来,于是我把手机关了,不敢去上班,躲在从老家一起来的闺蜜家中,直到被你们找到为止。”
“给你钱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我和他也是在我们欢歌娱乐城认识的,只见过他三次,我们都叫他杨老板,不知他名字,住哪里。”
“他是怎么把钱给你的?是给现金还是汇款?”
“给现金,分两次给。第一次在天龙大酒店楼下把两万元给我,21日晚上8点他打电话给我,叫我去幸福公园取剩下的三万元。”
“王丽然,为了五万元,你成了杀人同谋,值不值得?你可能会被判十年有期徒刑,你的青春给这五万元毁了。”
“吴警官,我真不知道会成为杨老板的帮凶,我……我是被他利用……呜呜呜……都是钱害死我的……”她一听,伤心地痛哭起来。
吴江觉得王丽然的话可信。现在关键是要找到杨老板,因为杨老板去欢歌娱乐城消费过,钱灵或者其他小姐可能会认识他。
吴江说:“王丽然,别哭了,你就是哭死了,也没用,你现在只能将功补过,才能减轻你的罪孽。”
“怎么将功补过?”
“你把杨老板的手机号码给我们,配合我们把杨老板的像画出来,好让我们尽快找到他,这样法官才会轻判你!”
“好好好,我一定配合。”
10
吴江把杨老板的手机号码输入手机,拨打出去,移动公司系统传来提示:您拨打的手机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吴江想这个号码可能被注销了,或者王丽然故意报错号码,杜撰所谓的杨老板,其实根本没有杨老板存在?而是她谋杀了李仁,把责任推到杨老板身上?
吴江觉得王丽然杜撰的可能比较小,因为她才20岁,又不会开车,更不懂利用一氧化碳杀人。
吕莹莹把杨老板的画像画好后和吴江把王丽然关进看守所,然后去移动公司调查那个空号。移动公司的经理说那个空号是几年前出售的,购买号码时不需要身份证,所以,没有号码主人的资料。
这难不倒他们,因为欢歌娱乐城肯定有人认识杨老板。他俩晚上七点到欢歌娱乐城,钱灵一见到他俩,心里不悦,但又不敢表现在脸上。
吴江把杨老板的相片递给钱灵看,问她是否认识?钱灵拿过相片随意看了一下说:“我不认识。对不起,我帮不到你们。”
吴江看她没认真看,对她有点恼火,想严重警告她一下,但他忍住了。因为她可能认识杨老板,但她不说,也拿她没办法。能在夜总会当妈咪的女人都不是一般人,说一两句严厉的话吓不倒她。
吴江打电话到江北分局李副局长,查询谁是欢歌娱乐城的老板。分管治安的李副局长说是田长伟,问吴江有什么事要找他。吴江把情况说清了。李副局长说:“我打电话给田长伟,叫他立即去娱乐城见你俩。”
才五分钟,田长伟就出现在他俩面前,对他俩点头哈腰,说一大堆客气话。然后把他俩请到五楼的办公室里,吩咐女经理为他俩泡茶递烟。
他俩坐下后,把来意向田长伟说明。田长伟接过吕莹莹的手机,上面有杨老板的画像。他反复地看了几遍之后摇摇头说:“我也不认识此人。”
“钱灵可能会认识,你把钱灵叫来。”
“你们刚才不是找过钱灵了吗?”田长伟问。
“她态度不好,没有认真辨认就说不认识。”
“岂有此理,她敢得罪大名鼎鼎的1号重案组,简直有眼无珠,她还想不想在长江混了?我马上叫她来见你们……”说完拿出手机,拨通钱灵的电话,“钱灵,你立即来我办公室一趟。”田长伟很快挂断电话,笑着对吴江点点头。
片刻,钱灵敲门进来。她看见田长伟黑着脸,心里微微一凛,柔声问:“田总,请问有什么急事?”
“这两位是市局的警官,找你了解情况,你竟敢对他们敷衍了事,你还想不想在长江混呀?”
“钱总……我……我真的不认识那个杨老板……”她哭丧着脸说。
“真的不认识还是假的不认识?杨老板最少来我们娱乐城消费过三次,每次他都叫小姐陪酒,小姐都是你管的,他必须找你,你竟敢说不认识他?”田长伟冷冷地盯着她。
“好好好,两位警官,请把照片再让我看看,也许刚才我看走眼了……”
吕莹莹把手机递给她看,钱灵看了又看说:“这人我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到底认识不认识?”
“好像见过,但想不起来。田总,一年来我们娱乐城消费的顾客好几千个,我记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也得给我想,否则你考虑走人!”田长伟脾气很大。
钱灵感到压力巨大,因为她以前也是在欢歌娱乐城当小姐,半年前才被田长伟提为客户经理,俗话叫妈咪,其实就是管小姐的头。她每天抽小姐的钱最少三千元,这是个发财的大好机会,她绝不会放过。
吴江叫钱灵坐在沙发上慢慢想,示意田长伟不要给她施压。
“哦,田总,我想起来了……不过我只记得杨老板来过两次,可是他没有留电话给我,我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钱灵想了很久才说。
“你最后一次看见杨老板大概是什么时候?”吴江问。
“好像是半个月前吧,对,应该是9月中旬。”
“哪个小姐坐他的台?”
“是朱丽、罗平、黄诗诗她们。”
“她们在吗?”
“朱丽和罗平有在,黄诗诗回家了。”
“你把她俩都叫来,我们要向她俩了解情况。”
钱灵点点头,走出去。一会儿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走进办公室,忐忑不安地望着田长伟。田长伟不认识她俩,看她俩的脸色比看钱灵时平和多了。他叫她俩坐下,两位警官要问她俩话。她俩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唯恐自己犯错,被关进公安局。
田长伟倒了两杯给她俩,然后知趣地走出去了,顺便把门关上。
吴江说:“你俩不要害怕,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你们要实话实说,如果隐瞒实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她俩点点头。
吕莹莹把杨老板的相片给罗平看。罗平看了一会儿说:“我认识,但不熟悉,每次杨老板来,都是朱丽陪他。”她把手机递给朱丽,朱丽看了一眼说:“他叫杨晓明,是金山石材公司的老板,我……我去过他公司……”
“公司地址在哪儿?”
“环城东路136号,水利大厦5楼A座。”
“你应该有他的电话吧?”
“是的,我把他号码报给你们。”朱丽拿出苹果6手机,从通讯录中翻出杨晓明的电话,把号码报给吴江。
吴江把电话号码输入手机,想了想,拨了出去,但对方关机了。吴江警觉起来:杨晓明会不会潜逃了?
吕莹莹交代朱丽和罗平,不许把他们今晚的问话透露给任何人。她俩说保证守口如瓶。
第二天,吴江和吕莹莹来到杨晓明的公司找人,前台小姐说杨总还没来上班。吴江问:“现在已经上九点了,杨总怎么还不来上班?他平时上班会迟到吗?”
“很少迟到,我们杨总是个敬业的老板,除非出差或者在外应酬,否则极少迟到。”
吴江叫她给杨晓明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就说公司有客户找他。她拿起座机,打杨晓明的电话,移动公司系统照旧传来对方已经关机的提示音。
吴江觉得蹊跷,按理说一个公司的老板不会关机十几个小时,特别是白天更不会关机。
“请问你有杨总家的电话吗?”吴江问前台小姐。
“有啊,我报给你们,你们打吧,我可不敢打。”
“为什么?”
“他老婆有抑郁症,经常疑神疑鬼。杨总交代我们,没有急事千万别打他们家电话,特别是女人。”
吴江把电话拨出去,通了:“请问你是杨总的太太吗?”
“是……你是谁?”对方有点紧张。
“我是市公安局的,想找杨总了解情况,请问杨总在家吗?”
“他昨天下午出去就没回家,我打他电话关机,我担心得一夜没睡,我也正在四处找他。”
吴江挂断电话。杨晓明老婆的口气很焦急,不像是在骗他。他和吕莹莹离开杨晓明的公司,去停车场取车。吴江刚把车开上主干道,电话就响起来,他看是江一明办公室的电话,赶紧接了:“江队,有什么任务?”
“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市交警队三中队队长打电话给我说,今天凌晨六点在黄长(黄岗市至长江市)高速公路的牛背山路段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司机已经死亡,车里只有司机一人。交警从死者身上找到了身份证,是我们要找的嫌疑人杨晓明。你们快去事故现场,我们随后就到。”
“好的,我们在现场会合。”吴江愣了一下:为什么每次他们快找到嫌疑人时,嫌疑人都死于非命?哪个人这么厉害,总是赶在他们之前下手?这案子越来越错综复杂扑朔迷离了,吴江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11
吴江和吕莹莹赶到现场不久,江一明带着周挺、小克和罗也来了。
一辆奔驰c260侧翻在公路的转弯处,车顶斜着倚靠在路中间的隔离水泥墩上,车底斜着朝向路右边,四个车轮悬空。
两名交警坚守在警戒线之外,等待重案组的到来。江一明认识其中一个叫谢青的交警。谢青见江一明带队前来,上前和江一明握手寒暄,江一明叫他把车祸情况说介绍一下。
谢青说:“这是一个奇怪的现场,因为路面没有刹车痕迹,死者可能是在严重醉酒的情况下,驾车在行驶,但车速比较快,在转弯时不及打方向盘;或者不懂得打方向盘,然后一头撞到隔离墩的上,接着车子侧翻,车身在路上连续翻几个筋斗,停在了隔离墩上。”
“为什么死者不刹车?会不会是刹车系统失灵?”
“不会,我检查过,车子的刹车系统良好。”
“车子有没被人为撞过的痕迹?”
“没有,车子受损处都是与路面以及隔离墩碰触造成的痕迹。”
“有没可能有车把他逼到隔离墩上?”
“不太可能,如果这样的话,肇事司机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因为高速公路没有监控盲区,即使肇事逃逸也会抓到。”
“死者的尸体呢?”
“尸体已被撞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被我同事运到市殡仪馆保存。”
“车子当时的时速多少?”
“这还不知道,测量车速必须查看监控录像。”
吴江他们已经在现场展开勘查。
江一明查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四车道的高速公路,来去各两条车道,单向车道加上路肩10米左右。杨晓明的车是在从黄岗市开往长江市的左车道上发生车祸的。左车道是超车道,车祸地点两边各有一座小山头,山上生长着矮小的松树林,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显得特别青翠。
此处的弯道并不很急,60度左右,按理说这是不容易出车祸的弯道。杨晓明有近30年的驾驶经验,怎么可能发生车祸呢?除非他喝醉了。当然,这要等尸检报告出来才能判断。
众人合力把车子翻到路面上,他们要对车内进行重点勘查,痕迹检验都由吴江负责,吕莹莹和罗进当他的助手。
小克和周挺对路面进行更细致的勘查,因为交警的勘查理念是按照事故进行处理的;刑警勘查则完全不同,他们要按照他杀的逻辑而进行勘查,所以,必须非常耐心、专业、细致。
经过将近四小时的勘查,工作已经结束,江一明吩咐交警叫人把车子拖到市刑警队物证仓库,以备以后需重新勘查。
江一明和周挺去高速公路监控中心查看当时杨晓明出事的录像。
录像显示:2014年9月30日凌晨6:31:28时,杨晓明的车子以时速150公路向省城方向超速行驶。驾驶室里只有杨晓明,没有其他人。他好像恹恹欲睡的样子,快到车祸地点时,他的双手竟然离开了方向盘,放在两腿的外侧,任车子自由行驶。他双手放下之后不到20秒,车子就撞到隔离墩上,然后连续翻六个筋斗,最终半挂在隔离墩上。从此,车子不动了,没看到杨晓明在车子里挣扎的迹象。
江一明问参加现场勘查交警有什么看法?交警说:肯定是杨晓明严重醉酒;或者被人下了安眠药,否则不可能开车时睡去。因为从黄岗到长江才220公里,不可能是疲劳驾驶导致的车祸。从车子驾驶室的小储物箱里找到了杨晓明从黄岗上高速的票据。所以,可以认定杨晓明是从黄岗上高速公路的。
江一明认为杨晓明醉酒的可能性比较小,因为极少数人在早上不喝酒,杨晓明知道开车不能喝酒,根据调查,杨晓明不嗜酒,怎么可能早餐时喝酒呢?
第三天,杨晓明的尸检报告出来之后,江一明召集重案组成员开会。江一明叫罗进先讲一讲是什么导致杨晓明发生车祸。
罗进说:“杨晓明体内没有酒精、毒物、麻醉剂,他是由于吸入浓度过高的二氧化碳而导致昏迷,所以才出的车祸。直接死因是脑部受到重击,导致颅骨骨折而死。死者受到条形物打击。经过比对,条形物是奔驰c260车窗的钢框,也就是说发生车祸时,死者的颅骨撞到驾驶室左边的钢框上。”
“二氧化碳中毒?”江一明问。
“是的,二氧化碳对人体的危害主要是刺激人的呼吸中枢,随着吸入量增大,会导致呼吸急促、头痛、神志不清,心搏骤停,然后死亡。”
“杨晓明的车内怎么会有高浓度的二氧化碳?”
“应该是人为的。干冰是二氧化碳的源头。干冰是固态的二氧化碳,在6250.5498千帕的压力下,把二氧化碳冷凝成无色的液体,再在低压下迅速蒸发而得到。在空气中二氧化碳的浓度达到1%到3%就会使人中毒。”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干冰放到杨晓明的车内,而杨晓明毫无发觉,加上秋天早晨的天气有点凉,杨晓明不可能打开车窗行驶,二氧化碳无法被新鲜空气稀释。他上车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吸入二氧化碳,而他根本感觉不到无色无味的二氧化碳,所以,他吸入足够的二氧化碳之后,意识模糊,从而导致车祸?”
“对,杨晓明属于他杀!”罗进说。
“需要多少干冰才能释放出2%浓度左右的二氧化碳?”江一明问罗进。
“只需一公斤左右的干冰就能达到杀人的目的。”
“这么少的干冰,凶手只需把它铺到车后座的脚垫底下,杨晓明绝对无法看出来,凶手真是高明,每次都走在我们前面……老吴,车内有没留下有价值的线索?”江一明说。
“车内除了杨晓明的血迹之外,有很多凌乱的指纹。其中有两种指纹最新鲜,大部分都覆盖在其他指纹上面。根据比对,其中一种指纹是杨晓明的;另一种是属于女人的。新鲜的鞋印也只有两种,一种是杨晓明的;另一种是女人的高跟鞋。”
“这个女人极有可能是谋杀杨晓明的凶手?”
“道理是这样,但是,我们的对手很高明,她应该不会把那么明显的证据留给我们。”
江一明点点头,转问罗进:“干冰要放在车内多久才能完全气化?”
“这要看干冰的厚度,比较碎的干冰大概两三个小时。”
“凶手是在杨晓明出车祸前两三个小时把干冰放入车内的?”
“对。那时正好凌晨三四点,月黑风高,夜深人静,是作案的最佳时机。”
“可是凶手怎么可以打开杨晓明的呢?”
“应该是熟人作案,复制了他的机械钥匙;要不就是电子解锁高手,全市每年被盗的车子一百多辆,大多数盗贼是通过对电子锁解码,把车子偷走的。”
“那么,只要我们往杨晓明的行车路线倒着查,应该查出杨晓明从黄岗市的哪个地方来。”周挺说。
“黄岗市人多地广,要查看杨晓明的来自哪里,工作量很大。何况黄岗市交通监控器没有省城那么完善,肯定有监控死角,最快的捷径是去找杨晓明的家属和员工,了解他去黄岗干吗?在哪里落脚……”
“他老婆不知道杨晓明当晚去了哪里,找他老婆没用,找他的员工和股东可能有用。”吴江打断小克的话。
“这样吧,我和周挺、小克去黄岗查看交通录像。老吴和莹莹去过杨晓明的公司,你俩去找他的员工。我们必须和凶手抢时间,不能再让嫌疑人死于非命了。这个案子就是跟凶手赛跑,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很多,总在关键时刻掐断线索,我们不能再出差错了。”江一明把工作分工下去。
12
1号重案组把罗良材、李仁和杨晓明案进行并案侦查,因为并案的理由很充分,所以席副局长同意他们并案。
第二天,吴江上班时,想起杨晓明的奔驰车安装有卫星定位器,他来到吕莹莹的办公室,问吕莹莹能不能从GPS定位器中查出车子曾经出现过在什么地方?
吕莹莹说应该没问题。她打开电脑,开始破解杨晓明定位器的登录密码,将近一小时,密码就被吕莹莹破解了。她登录了杨晓明的微电脑系统,想查出车子曾经出现过的地方,但是,没想到杨晓明一上黄长高速就把定位器给关掉了,害得吕莹莹白费力气。
“为什么杨晓明一出市郊就要关掉定位器呢?”吴江问。
“首先,杨晓明可能要去做见不得人的事,比如贩毒、走私和小三幽会;第二,定位器可能不是杨晓明关掉,而是凶手入侵他的微电脑系统而被关掉的。这样,即使警方怀疑杨晓明是他杀,也找不到杨晓明车子的方位。”
“你认为哪种情况更有可能?”
“电脑系统被人入侵的可能性比较小,因为这要有很专业的网络技术;杨晓明关掉定位器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他怕老婆利用电脑或者智能手机查出他的去向。我们已经知道杨晓明的老婆林杏儿经常疑神疑鬼,对杨晓明非常不放心,因此得了抑郁症。”
吴江知道这条捷径行不通了。他和吕莹莹来到杨晓明的公司,前台小姐面带戚色。看见他俩来,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你们来迟了,杨总他出车祸走了。”
“这我们知道,我们正是为这件事来的。”吴江说。
“据我了解,你们是市局重案组的刑警,难道杨总的死不是意外?”
“对,可能不是意外,所以我们要深入调查,希望你能帮到我们。”
前台小姐睁着一双惊愕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吴江问:“怎么可能有人谋杀杨总?”
“事实还没查清之前,我们不能确定……请问你知道杨总9月29日去黄岗干什么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她摇摇头。
“在公司杨总跟谁关系最好?”
“应该是李副总。李副总是杨总的发小,又是股东之一,公司有重要应酬,杨总几乎每次都要带上李副总。”
“李副总占公司多大股份?”
“占30%,杨总占51%,剩下的由其他五个股东平分。”
“李副总在公司吗?”
“在。现在由李副总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
“请你带我们去找李副总。”
前台小姐带着他俩,来到李副总的办公室,李副总办公室的门没关,他正在埋头工作。前台小姐轻轻叩响木门,对他说:“李总,有两位市局的警官找您。”说完转身走了。
李副总看见吴江,微微一愣,赶紧放下手中的文件,疾步走上前来和吴江握手:“吴警官,好久不见,来之前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好让我去迎接你们呀。”
吴江对李副总没有印象:“我们在哪儿见过吗?”
“真是贵人多忘事!五年前,我到你们刑警队处理我儿子持水果刀伤人事件,幸好您对我儿子宽大处理,否则可能会影响我儿子的成长。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儿子脱胎换骨,开始努力读书,前年考上了省师大……来来来,请坐!”
吴江这才想起李副总所说之事。
他俩坐沙发上,李副总坐他俩对面,动手烧水泡茶。
吴江说:“李总,听说你和杨总关系很铁是吗?”
李副总说:“对,我们之间几乎无话不说。”
“那么,你应该知道杨总很多隐私吧?”
李副总微微迟疑一下说:“也不见得,如果是犯法的事,他肯定不会告诉我。这是人的本能。”
“你知道29日下午杨总去哪里吗?”
“应该是去黄岗吧。”
“你怎么知道他去黄岗呢?他和你说过吗?”
“没有。不过他在黄长高速公路出车祸,我猜想应该是去黄岗。”
“为什么?黄长高速公路很多出入口的,难道你们公司在黄岗有业务?”
“没有。但我知道他喜欢去黄岗,因为黄岗有不少朋友。”水开了,李副总开始有板有眼地泡茶。
“什么朋友?是不是情人?”
李副总又迟疑一下说:“不太清楚……杨总都走了,何必说死者的坏话呢?”
“我们要的是杨总的死亡真相。告诉你吧,杨总不是死于车祸,有可能死于谋杀。所以,我需要你提供杨总在黄岗的人际关系。”
李副总一愣:“你说什么?死于谋杀?不可能吧?”
“极有可能。我们来找你就是要查出谋杀杨总的幕后真凶。你作为他的铁哥们,一定很想他早日瞑目吧?”
李副总边把茶递给他俩,边想要不要把事情说出来,因为此事有关杨总的声誉,也会给杨总的老婆和孩子带来影响。为了配合警方工作,最终他说了:“杨总在黄岗养了一个小情人,才18岁,名叫叶竿,住在东岗小区17栋308房。他们交往已经三年了,叶竿在读初三时就被杨总包养,现在叶竿还在黄岗第六中学读高中。这事只有我知道,你们千万要保密,否则我良心有愧。”
“你放心吧,为知情者保密是我们应尽的责任。谢谢你的配合,因为时间关系,我们先告辞了。”吴江起身跟他握手告别。
吴江和吕莹莹走出公司,来到楼下,吴江给江一明打电话,因为江一明、周挺和小克还在黄岗交通监控中心看录像,肯定还没查出杨晓明的车从哪里开上大街,如果有结果,江一明肯定会打电话跟吴江说。
电话很快说通了,吴江把调查的情况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大赞他俩的工作效率,他们会联系当地的民警,一起前往叶竿住所调查。
江一明他们来到东岗小区叶竿的住所敲门,但是没人开门,他们只好在门口等待,可能叶竿还没放学。
五点半叶竿回家了。她穿着一身蓝色校服,结着两条辫子,脸色白皙,五官精致,眼睛水灵灵的非常明亮,样子非常纯洁,根本不像二奶带有风尘味。江一明想不明白,叶竿怎么会喜欢比她大30岁的男人,难道纯粹是为了钱吗?
叶竿看见四个警察叔叔站在她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江一明怕她转身跑掉,向前跨两步,把手按在她肩膀上问:“你叫叶竿是吗?”
叶竿抬头望着江一明点点头。
“可以让我们进屋吗?我们要向你了解情况。”
叶竿又点点头,从书包中掏出钥匙,打开两扇门,然后走进去。他们跟着进门。
房子不大,两房一厅,装修简单明快。茶几上摆着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墙上挂着一台80寸的三星液晶电视机;沙发边竖着一台格力空调机;电视机下方摆着一套山水MC-980C2音响,足见主人身价不菲。
双方坐下之后,江一明问叶竿:“你认识杨晓明吧?”
叶竿点点头,然后把头低下去,表情尴尬又害羞,有一种特别让男人动心的气质。
“9月29日晚上杨晓明是不是在你这里过夜?”
她又是点点头。
“请回答我。我们对你们的情况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你们在一起三年了,你不用遮遮掩掩的,我们不是道德法官,是刑警,专门调查刑事犯罪的。你必须配合我们,否则我去学校找你校长来配合向你问话。”江一明严肃地说。
“警察叔叔,你们千万别去告诉校长,要是让同学们知道我的事,我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她的声音颤抖着,用哀求的眼光望着江一明,眼里闪着泪光。
“杨晓明出车祸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看报纸了。”
“杨晓明来你家过夜的那天,他的车子停在哪里?”
“停在地下室的车库里。”
“走,带我们去看看。”
叶竿站起来,向楼下走去,他们跟着她走,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停车场不大,300多平方米,里面只有5辆车,各家有各自的停车位。叶竿走到05号停车位说:“杨总的车就停在这里。”
江一明蹲下去,观察地上的痕迹,地上的鞋印杂乱无章,想从中提取嫌疑人的鞋印应该很难。但他依然叫周挺把勘查箱从警车上下来,准备对地面进行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