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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山小区位于江南区的边缘上,是一个新开发的小区,住宅美观华丽,布局合理,绿化标准,硬件设施齐全,深受年轻新贵的青睐,唯一不好的是离市中心比较远,购物不太方便。
2015年4月4日清晨,下着绵绵阴雨,到处雨雾迷蒙,能见度不到100米,一栋栋住宅像飘浮在空中一样,神秘而阴郁。
17栋2单元一共7层,每层住着两户人家,一楼有个大铁门,是唯一的出入口,除了小孩,每个居民都有钥匙,方便出入。其实因为小区的安保比较完善,居民们为了方便出入,经常不把大门关上。
住在702房的王大妈刚刚退休不久,她是单元里起得最早的人,每天早晨她都要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散步一小时,然后再回家煮早饭给儿子、儿媳、老伴吃,努力发挥着余热。
王大妈手里拿着雨伞,打开家门,穿上雨鞋,准备下楼,忽然闻到一股腥味,她鼻子很灵敏,觉得应该是血腥味,她举目四望,发现腥味是从701房飘来的,于是来到701房门前观察,血腥味更重了。她认识701房的主人,名叫冯灵,是一个30岁出头的单身女人,长得端正妩媚,为人热情、大方,是个好女孩,于是,王大妈和她成为忘年交,她们之间经常会互赠美食、美酒、水果,但是,她们并不深交,因为冯灵从来不向她吐露内心世界。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代沟吧。
“灵灵,灵灵,你在家吗?”王大妈大声叫着冯灵的昵称,但叫了好几句都没人回答,她试着推开沉重的木门,这时,她老伴金水良打开家门,说:“你一大早地乱叫,不是打扰她睡觉吗?”
“不是呀,老头,灵灵可能出事了,你过来闻一闻,她屋子里好像有血腥味。”
金水良是城市大厦的保安经理,他立即警觉起来,来到701房门,深深嗅着,结果真的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他尝试推门,结果一推门就开了,只见冯灵躺在大厅中央,身子下面流了一摊血……
王大妈想跑进去看冯灵,但是被金水良一把拉住:“你别进去,这可能是一桩谋杀案,你进去会破坏现场,给警方带来麻烦。”
“假如灵灵没死呢?那我们不是见死不救?我良心过不去。”说着又要冲进去,但再次被金水良拉住。
“你别冲动,地上的血已经变色了,灵灵的脸色也非常苍白,肯定死去多时,必须马上报警。”金水良年轻时在街道派出所当过警察,后来因为喝酒犯错,被辞退了,但是他依然有保护现场的意识。
他马上掏出手机拨打110,接警员听完金水良说得比较详细的现场情况之后,直接找电话给江一明,江一明迅速召集各位组员,带好勘查工具,开着两台车来到现场。
江一明听金水良把情况说明之后,赞扬了他做得好。他们把现场封锁了,铺好勘查踏板,开始工作。
大理石地板上有一摊流水状的血,一直流到客厅门口才凝固,地上、沙发上、天花板上、窗帘上都是喷溅状血,冯灵双手紧紧捂着胸口,蜷缩着侧身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好像看到非常恐怖的事一样。
罗进说:“死者已经死亡多时,她的心脏被刺了三刀,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从伤口上看,应该是一把匕首,匕首是自上而下插入死者胸口的,三刀的伤口都是一样角度,说明凶手在死者没有倒下之前,连捅了死者三刀。”
“大概死了多长时间?”江一明问。
“从尸僵和尸斑上来看,死者应该死于今天凌晨2点到3点之间,离现在已经五六个小时了。”
“从入刀的角度上能判断出凶手大概的身高吗?”
“可以,凶手最少在185厘米。”
“凶手为什么要连捅死者三刀?”
“应该是凶手和死者有深仇大恨,其次是怕死者不会死。”
江一明转身问吴江:“老吴,有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痕迹和线索?”
“干净的地板上有一串足迹,从肉眼上看,足迹是一双41码的解放鞋,这双鞋子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现在除了民工之类的人之外,几乎没人穿这种鞋,因为昨夜到今天一直下雨,足迹特别明显,我想不通一个民工怎么会与死者这种高级白领有关联。”
“也许是雇凶杀人。”说完,江一明打开虚掩着的卧室门,发现床头边一个保险柜被打开。他走近保险柜,看了看外形,它高约90厘米,宽约60厘米,一般人家是不会用这么大的保险柜的,除非主人需要存放大量的现金。
保险柜分三层,上面一层占了一半空间,中间一层占了四分之一空间,底层有个小抽屉,里面放了一沓发票,保险柜里没有金钱和首饰,可能被凶手洗劫一空了。
上面一层的托板上铺着一层红色绒布,绒布上有五个百元大钞的压痕,压痕很深,看来死者在保险柜放了不少钱,估计有几十万。难道这是一桩财杀案?
第二层的托板也有绒布,绒布也有压痕,像是金银珠宝的盒子痕,总共有九个压痕,看来珠宝不少,价值也不菲。
江一明叫周挺进来,对保险柜进行指纹提出。周挺蹲下来,用放大镜查看,看出密码键上有指纹,他撒上指纹粉,对指纹进行提取,很快就显示出清晰的指纹。周挺说:“江队,从指纹的横断面可以看出,这个人的手指纤细,指肚不大,应该是女性的。”
“那么应该是冯灵的,凶手逼冯灵打开保险柜,拿走全部财物,然后将她灭口。”
“可是,凶手得到钱财之后,为什么要将她杀害呢?把她绑起来,堵上嘴,拿走她的通讯设备,然后逃走是不更好吗?”
“也许死者认出了凶手,也许不是谋财害命这么简单。”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江一明走出卧室,来到另一个房间,房间里一面是一排长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各种时尚杂志、一部分哲学书籍。书架对面是一幅很长的仿真《清明上河图》,窗口右边放着一个大班桌,桌上边放着一台台式苹果电脑。看来主人的文化品位不错。
江一明打开另一个房间的门,里面都是酒架,存放着上千瓶各种品牌的红酒和洋酒,他走出存酒间,拉开厚厚的窗帘,打开通往阳台的门,来到阳台上,楼下的居民在忙着去上班,老人送儿童去上学,谁也不知道小区里发生了血腥的凶杀案,因为金水良一家被他们限制外出,以免消息泄露,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这时吴江进来说,他们的勘查工作已经完成,吴江的脸色比以前在凶杀现场时轻松,看来凶手留下了很多线索。
“老吴,你好像很有把握我们能侦破此案?”江一明问。
“对,我是这么想的,凶手在现场留下了指纹、足迹、汗水,我想凶手的犯罪智商不高,他很快就会被绳之以法的。”
江一明微笑着点点头,叫他们收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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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名叫冯灵,本市人,身高162厘米,女性,未婚,32岁,就职于第21中学,原来是语文老师,后来调到学校图书馆当管理员。根据初步调查,她为人圆润通达,人缘很好,但是可能因为比较清高而迟迟没嫁人,她的同事说她没有得罪过人,应该没有仇家。”小克用激光笔指着投影屏幕上的死亡现场照片说。他们用的是索尼投影仪,图像非常清晰。
“死亡时间和致死原因是什么?”江一明问罗进。
“根据尸检结果判断:死亡时间为4月4日凌晨2点到3点之间,死亡原因是心脏遭受锐器刺破,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锐器是双刃匕首,刀叶不长,大概14厘米,三刀都刺中心脏,深度分别为8、10、12厘米,我在电脑的数据库中进行比对,凶器是一把弹簧匕首,这种匕首很容易买到,这加大了我们破案的难度。”
江一明点点头,把脸别向吴江:“老吴,说说足迹和指纹的情况。”
“足迹为41码的解放鞋,经过电脑分析,凶手身高170厘米左右,体重大约100公斤。留在死者家中门把上和空调机上指纹属于男性,我把指纹输入指纹库进行检索,没有相同的指纹,说明凶手没有前科。”
“凶手身高170厘米,体重达到100公斤,应该很笨重才对,为什么他的身手那么敏捷,竟然可以在两三秒之内对死者连刺三刀?”小克问,小克的意思是怀疑吴江弄错了。
“没错,电脑是不会欺骗人的。”
“为什么保险柜上没有凶手的指纹呢?”江一明问。
“唯一的可能是凶手逼死者把现金和珠宝统统装进包里,然后押着死者到客厅,突然对死者连捅三刀,所以死者才会睁着惊愕的大眼睛。”周挺说。
“我总觉得这个案子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为什么?罗进,你为什么判断凶手的身高在185厘米以上呢?这和老吴的判断相差很大呀。”江一明问。
“我们都知道,死者的刀伤自上而下微微斜着进入心脏,因此就形成一条刀道,就像弹道一样,通过这条刀道延伸出去,可以测试出凶手的身高,我把刀道的数据输入电脑,进行比对,得出的结果凶手身高为185到187厘米之间,我不知为什么会和吴哥做出的结果相差那么远。”
“我们1号重案组成立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这种事,你俩到底是谁错了?”江一明觉得不可思议。
“我不会错!”罗进和吴江异口同声说着。
江一明知道他俩其中肯定有一个错,但都不承认:“我们的工作压力大,不管谁的错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有承认错误的勇气,你们重新做一遍,然后给我一个正确的答案……小克和莹莹去黛山小区查看监控录像,应该很快就能找出嫌疑人,我和周挺去调查冯灵的社会背景。”
小克和吕莹莹来到黛山小区,找到物业经理,要求调看17栋2单元大门口的监控录像,经理自然不敢怠慢,带领他俩来到监控室,吩咐负责看监控的保安刘小荣,把4月4日凌晨1点到4点的录像调出来,让两位警官查看。
刘小荣知道他俩是重案组的刑警之后,对他俩很热情,泡了两杯茶给他俩,然后把他俩要的录像调出来。
吕莹莹闻到茶有一股沁人肺腑的水果味,就知道此茶品位非同一般,她是个茶痴,爱茶成性,只是因为工作很忙,没时间静下来好好品茶。她对刘小荣感激一笑:“我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茶了,这是武夷山岩茶吧?”
“对,这是我家乡的武夷岩茶,是我妈妈爬上悬崖采回来的,从不外卖,只留给自己喝。”
“你们别聊了,小刘,你坐下跟我一起看。”小克礼貌地打断他俩。
录像开始播放,0点15分有一对年轻的男女进入2单元,男的好像喝多了,手搭在女的肩膀上,走路呈蛇形,女的努力支撑着男的体重,不时侧过脸和男的说话,好像是在骂男的,因为录像是没有声音的,不知道他们说话的内容。他俩走到大门前停下,女的掏出钥匙插入锁孔,然后打开大门进去了。
“小刘,这两个人是不是住在2单元。”
“对,他们住在202房,是一对新婚夫妇。”小刘肯定地说。
0点36分,一个男人从里面打开大门走出来,然后向小区门口走去。
“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可能是来拜访这里的住户。”
小克想了想,认为没必要深究此人,因为这时冯灵还没被杀,于是继续看录像,1点59分,一个男青年掏出钥匙进入2单元,背后背着一个双肩包,好像旅游回家一样。小克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他是老罗的儿子,在省医学院上大四,平时都在校寄宿,怎么这么晚还跑回家?”刘小荣自言自语地说着。
小克说:“那天是周六,他可能在外面和同学聚会,因为离家比较近,就回家过夜。”因为他身材矮小,和凶手的身高与体重相差很远,所以,小克没有怀疑他。
2点05分,一个中等个子、身体比较粗壮的人向2单元走去,脚步轻快有力,他走到大门外,伸手拉开了大门,然后走进去。
“这人你认识吗?”
“从来没见过。”
“你敢肯定他不是这里的住户吗?”
“对,肯定不是。”
小克觉得奇怪,为什么他没用钥匙就能直接把大门拉开呢?这么晚了,他去谁的家?去干吗?按理说他只有和住在2单元里的朋友说好了,他朋友把大门的遥控锁打开,他才能随手拉开大门,否则,他是进不去的,谁把大门从里面打开让他进去的呢?
小克怕是老罗的儿子没把门关好,让此人可以随便进入,于是把录像往回倒,并把录像换成慢放模式,看老罗儿子的关门动作,结果看到:他也许怕大声关门吵醒别人,用手把门顶住,让可以自动关上的门慢慢地关上,但无法得知他是否把门锁上,这得亲自问他本人才知道。
“小刘,老罗的儿子叫什么?”
“罗烨。”
2点58分,那个可疑的中年人从里面出来了,脚步依旧轻快,脸色轻松而从容,不像是个刚刚杀完人的人,这让小克疑惑:难道他心理素质强大到杀人像杀鸡一样轻松吗?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背包,可是,冯灵保险柜里的钱最少丢失了几十万,即使是他拿走了20万元,藏在身上,也能在录像中看出来,难道他有内鬼?他杀人劫财之后,把钱藏在2单元某个内鬼的家里吗?或者藏在2单元的某个地方,等风平浪静之后再去取吗?
他的体重绝对没有100公斤,最多65公斤,身高170厘米,这和吴江判断的差不多,这个人很可疑。吕莹莹把录像截图,放大来看,发现嫌疑人的脸很脏,头发很长很乱,不像正常人,难道他故意这样伪装吗?或者是死者的血喷溅到他的脸上,他用手胡乱擦拭掉,来不及洗脸,才造成这样子吗?
吕莹莹和小克百思不解,觉得这个信息很多、看似比较容易侦破的案子非常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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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克和吕莹莹来到2单元302房的老罗家里,开门后,老罗见两个警察光临,微微一怔说:“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没错,我们这是例行走访,2单元里的所有住户,我们都必须逐一询问,怎么,不欢迎我们进去吗?”小克微笑着说。
“欢迎欢迎,我怎么会不欢迎呢?”老罗请他俩进屋坐下,然后倒两杯水给他俩。
吕莹莹已经用小区监控室的激光打印机把嫌疑人相片打印出来,她把照片递给老罗说:“老罗,请问您认识这个人吗?”
老罗把照片接过去,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好好想想,也许你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老罗想了一会儿说:“我真的没见过这么邋遢的人,我有洁癖,一看到肮脏的人就恶心,我绝对不会跟这种人交往!”
“他真人可能不会这么邋遢,这应该是他故意伪装的。”
“即使他的脸是干净的,我也不认识。”
“老罗,你儿子叫罗烨吧?请你把他的手机号码给我,我们想找他聊一聊,因为他那天晚上在嫌疑人之前进入了2单元。”
“这样吧,我现在打电话叫他马上打的回家,与你们见面,我不想让儿子的学校和同学知道警察找他。”老罗不肯说罗烨的手机号码。
“好吧,我们还要走访4、5、6、7楼的居民,罗烨到家后,你给我打电话。”小克把电话号码留给老罗。
他俩走出老罗家,开始走访剩下的住户,直到把所有住户走访完毕,结果没人认识嫌疑人。当然,可能其中有人撒谎,那么这个撒谎的人肯定是内鬼,可是怎么才能把内鬼揪出来呢?最好的办法一是对每个户主进行测谎;二是对每个住户进行搜查……小克摇摇头,觉得这样做江一明肯定不同意,因为这不符合程序,会遭到各家各户的投诉和抗议。
这时,老罗打电话来说他儿子回家了。
他俩再次来到老罗家。罗烨是个腼腆的男孩,他戴着深度的近视眼镜,脸上长着青春痘。吕莹莹看他一眼,他的眼光和吕莹莹对上了,他赶紧低下头,脸颊一片绯红,简直像个小女孩。
“小罗,你不用担心,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如实回答我们就行了……4月4日,也就是上周六,你为什么那么晚才回家?”
“我……我和同学去KTV唱歌,因为太迟回学校,怕看门卫不让我进去,加上离家很近,我就打车回家了。”
“你们在哪个歌厅唱歌?和谁一起唱?”
“都是我的同学……小枝、肖丽丽、钱磊、黄一青和我,在倾城歌厅唱歌。”
“你是在小区门口下车后步行回家吗?”
“是的。”
“下车时,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不记得了,我喝多了……哦,对了,我在小区门口好像遇到一个流浪汉,他的头发很长,脸上脏兮兮的。”
小克一阵惊喜,把嫌疑人的照片递给他看,问道:“是不是这个人?”
“我不敢确认,因为我的意识不很清晰,我只是很随意地看他一眼,他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树叶把灯光给遮住了,虽然他离我不远,但我看不清他的脸,不过,头发还是很像的。”
“你进入2单元时,有没有把大门关上?”
“应该关上,我怕关得太重,吵醒一楼的住户,用手把门慢慢往回拉,把门关上了。”
“你回家之后,有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响声?”
“没有,我一回家脱掉衣服就睡觉了。”
“小罗,谢谢你为我们提供线索,以后我们可能还会麻烦你,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想起什么,请给我打电话。”小克对他说,罗烨点点头,把小克的名片收下放好,送他俩出来。
小克和吕莹莹回队,向江一明汇报情况。江一明同意把2点05分进入2单元的中年男子列为第一嫌疑人,吕莹莹建议他头像用软件做清晰处理,发给全市公安机关单位协查。江一明说:“应该把他的照片发布到网上,寻求目击者,群众的力量是巨大的。”
“对,我马上去做。”
江一明觉得应该投入大量警力去查看交通录像,从黛山小区倒着查,应该能找到嫌疑人的落脚点,当然,这工作非常大,但却是个好办法。因为江一明和周挺走访了冯灵的26个亲朋好友,都说冯灵是个八面玲珑的好女孩,不会得罪人,因此,从社会关系上去锁定嫌疑人就比较难了。
五天之后,江一明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你好,请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我叫康河,请问你是刑警队吗?”
“对,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江一明。”
“向你们提供线索是不是有奖励?”
“是的,但看线索的价值大小而定奖金。”
“我认识你们的嫌疑人。”
“他是谁?住在哪里?”
“他是个流浪汉,住在大塘天桥底下。”
江一明觉得对方说话不靠谱,劫了那么多钱的凶手怎么会住在寒冷潮湿的天桥底下?但是,他不想放过任何一条线索:“请问他还在那里吗?”
“在,我刚刚还看见他躺在那里睡觉。”
“你现在在哪里?我们马上过去找你。”
“我在大塘天桥东面的入口处。”
“你别走开呵,我们15钟就赶到。”
江一明叫小克和周挺带上手铐和手枪马上去抓人,片刻之后,小克和周挺上了江一明开的警车,鸣叫着警笛,向大塘天桥飞奔而去。
他们赶到时,康河还在入口处等着,他指着天桥下不远处说:“你们看,那个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江一明看见20多米外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躺在地上睡觉,身上盖着一条肮脏的毛毯,脚上穿着解放鞋,五官和录像上的截图十分相似。江一明示意小克和周挺悄悄上前去把他铐起来。为以防万一,江一明掏出手枪,慢慢靠近。
这时,流浪汉似乎发现了他们,突然坐起来,想逃跑的样子,但小克和周挺扑上去把他摁倒,瞬间把他的双手铐上手铐,流浪汉睁惊愕大眼睛厉声叫道:“你们是谁,干吗抓我?”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跟我们回去,再慢慢跟你解释。”
流浪汉很不情愿地被他们推上警车。一上车,江一明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臭味,江一明想:这哪像是个凶手?会不会抓错人了?凶手作案后为什么不逃跑?要装流浪汉待在这座城市呢?难道他还有下一个目标吗?
小克和周挺把他推进浴室,脱下衣服,冲了热水澡,然后换上一套衣服。吴江把他的鞋子拿去做比对,结果和留在冯灵死亡现场的足迹完全吻合,然后又提取了他指纹,与现场的指纹进行比对,依然完全相同。吴江对江一明说:“就是他干的,绝对没错!”吴江似乎暗示罗进错了。
江一明心里的石头这才慢慢放下,可是他转念一想:虽然他的身高、足迹、步态、指纹都和现场勘查的结果完全一致,可是他体重不会超过65公斤,与100公斤相差太远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一明想到这里,心情又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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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把嫌疑人叫到电子秤上去称,结果显示他只有59公斤。江一明用严厉的眼神看着他,他的目光和江一明的目光对上之后,没有一丝惊慌,非常淡定甚至有点木然。江一明理直气壮地和他对视着,他也直愣愣地望着江一明。江一明很少发脾气,这下江一明被他惹怒了,继续和他对视,最后他似乎认输了,对江一明“呸”一声,一口浓痰从他嘴里向江一明飞来,江一明倏然侧身躲开。他从警12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嫌疑人,他是在装疯卖傻,还是无比仇视警察?
小克和周挺把他押到审讯室,把铁椅子上木封打开,把他按在椅子上,锁上木封。他非常不服气地瞪着大眼说:“你们乱抓人,总有一天会后悔的!”他的声音洪亮,语气愤怒,好像他是无辜的。
“少啰唆,你名叫什么?哪里人?”因为他们没有在他的身上搜出有关他身份的证件。
“我?我叫什么?我好像姓左,叫利民,哪里人?哎,我是哪里人?”他盯着小克问。
“别装疯卖傻了,这种瞒天过海的伎俩早在战国时期孙膑就被使用过,瞒不了我们的。”
“说,你是哪里人?”
“警官,我身份证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我真不知我是哪里人。妈妈,妈妈,我是哪里人,你老人家告诉我好不好?要不,我会警察欺负死的。”他眼神忽然变得茫然起来,空洞地望着远处,其实远处是雪白的墙壁。
“你装吧,继续装,即使你不说一句话,我们也把你关进监狱,一辈子甭想出来。”小克觉得他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而演戏。
“警官,我犯了什么罪,我好怕进监控,那些人都爱欺负我,强迫我帮他们舔屁眼,你们放过我好不好?”
“是你杀了冯灵吧?”
“不是,我怎么会杀人?”
“别演戏了,你从来没有进过监狱,否则我们的指纹库里有你的指纹。说说你杀冯灵的过程,还有,你把从冯灵家抢来的钱和首饰藏哪去?”
“我没杀人,也没抢劫,你们别污蔑好人,我是一个胆小的流浪汉,我哪有胆抢劫杀人?”
“你不说,就在这里慢慢待着吧,我们耗得起。”
小克示意周挺停止审讯,周挺放下笔录本,两人一起走出审讯室。小克回头看了看左利民,却见他毫无反应,意思像在说你们要走就走,关我屁事?其实小克已经向左利民暗示:他们可能会用疲劳审讯法审讯他,为什么他毫不在意呢?
他俩来到监控室,小克问吕莹莹:“左利民是不是说谎?”因为审讯左利民的时候,吕莹莹用了测谎仪。
“不能确定,有些话是说谎,有些没有说谎。”
“为什么会这样?”
“这有什么奇怪的?比如你们问他是不是杀了冯灵?他说谎了,他说没有杀人。你问他把钱藏到哪去了?他没有说谎。还有,他说谎称自己叫左利民,其实他肯定不是叫左利民。”
“不会吧?这么复杂?难道杀人和抢劫的不是同一个人?”小克说。
“不可能,现场只有他的足迹和指纹,杀人和劫财肯定是同一个,除非另一个人会飞,才不可能在现场留下痕迹。”吴江肯定地说。
“吴哥,我们假设有两个人进入过现场,其中一个穿着鞋套、戴着手套作案,就有可能不留痕迹吧?”周挺问。
“也不可能,法国著名的法医学家、犯罪学家罗卡说:‘凡是两个物体接触就会产生物证转换,会带走一些东西,也会留下一些东西。’这被称为罗卡定理,即使他穿着鞋套进入现场,也会与地面产生摩擦,那么,地面就会留下摩擦的痕迹,甚至留下鞋套与地面摩擦时的细微颗粒。别想那么多,杀人劫财肯定是他,他是在跟你俩演戏。”吴江鼓励周挺。
“难道测谎仪会欺骗我们?或者左利民智商高到能骗过测谎仪?”吕莹莹提出异议。
“有这种可能,不过测谎仪有时也不靠谱,所以,测谎仪结果不能当作证据……江队,你怎么不说话?”吴江问。
“我一时也无法定夺,说实话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我觉得左利民的种种举动异于常人。先把他晾到一边,晚上再审,上半夜我和老吴一起审,下半夜小克和周挺一起审,一定要拿下他的真实口供……”江一明说。他很少说这种话,因为疲劳审讯也是违规的,但是,特殊案件可以特殊处理,毕竟有铁证留在现场。
另外,罗进已经在为左利民做DNA比对,因为现场也提取了汗水,一旦他的DNA对上了汗水时,即使没有口供也能把左利民送上法庭。
当然还有几个重要的东西:杀人的匕首、巨款、首饰珠宝。根据调查:冯灵是长平集团副总裁汪大山所包养的情妇。汪大山说他最少在冯灵身上花掉500万,虽然冯灵是个高级知识分子,但她非常喜欢赌博,一晚上输赢一二十万,所以,她保险柜里经常存放大量的现金。
汪大山对她又爱又怨,他爱她的美貌和知性,只有她才能与汪大山进行高层次的交谈,那种深入心灵的交谈非常美妙,在风尘女子身上绝对找不到那种感觉。怨的是她好赌成性,除了上班,业余时间就是打牌,连找男朋友的时间也没有。他劝过她好多次,她也答应他戒赌,但是,她屡教不改,偷偷背着他赌博。他无法理解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怎么会如此痴迷赌博。
现场勘查时,江一明去过她的书房,以为她是个品位高尚的女孩,没想到竟然是个赌徒,原来她家里的书都摆样子的。
第二天上午由江一明和吴江走进审讯室替换小克和周挺。江一明看了笔录,除了时间、问讯人、被问讯人之外,竟然一片空白,一夜下来左利民什么也没说。江一明叫他俩回家睡觉,下午再来上班。
这时,左利民突然啊地一声惊叫,浑身开始抽搐,双手竭力向前伸,脑袋往后伸,眼珠向上翻,嘴巴紧闭,口吐白沫,而且混着鲜血……江一明怕他咬舌自尽,赶紧跑上前去,用双手扳开他的嘴,却没看舌头被咬断,舌头只破一点,在流血。江一明叫小克打电话罗进。
片刻,罗进进来,看了他的症状说:“他应该是癫痫发作,我实验室里有拉莫三嗪针剂,打一针就会好。你们把木封和手铐打开,让他平躺在地上,松开他的衣领,让他的转向一侧,以利于呕吐物从口腔中排出,防止流入气管引起呛咳窒息。”罗进说完跑出去拿药水。
罗进很快就进来了,他给左利民进行肌肉注射,一会儿,左利民缓过神来,怔怔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没有回答他,江一明把罗进叫到门外问:“他会不会在装假?”
“不会,他的症状是典型癫痫病发作,我看他的眼神和反应可能有精神病。”
这让江一明大吃一惊:如果他真的是精神病患者,他将不负法律责任,那么冯灵就白白枉死,他们投入大量警力将付诸东流。江一明问:“现在我们要怎么处理左利民为好?”
“把他送到医院的神经内科住院,等病情稳定后,带他去做精神鉴定。”罗进说。
江一明心情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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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左利民出院了,江一明和吴江押送他去省精神病院做精神病鉴定,省精神病院是公检法指定的权威机构,由省级专家组成,其鉴定结果无可置疑。
他俩到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已有三个专家坐在那里等候。三个专家是江一明的老相识,市局每次有嫌疑人需要做精神病鉴定时,都由江一明和吴江两人一起把嫌疑人带到这里。
所以他们相互打过招呼后,便很快进入鉴定程序。
主鉴医师罗跃一看到鉴定对象是左利民,微微一愣说:“这个人不用鉴定,他叫王财来,一年前从我们的医院逃跑了,逃跑时,他的病情还比较严重。”
“哦?您敢肯定吗?”江一明问。
“当然,我们档案室里有他的病历和档案,我去拿给你看。”罗跃走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把档案和病历交给江一明。
原来左利民叫王财来,本省松江县平谷村人,1975年出生,未婚,父亲早逝,妹妹远嫁山东,家中只有一个72岁的老母亲。当时是他堂弟送他来省精神病院治疗。他堂弟叫王土金,他交完钱,安置好王财来以后就回去了。王土金说他在上海做生意,如果钱用完了,叫罗跃打电话给他,他会准时把钱打入医院的账号。王财来在医院里治疗了半个月之后,病情有所好转,乘机逃跑了,不知去向……
王土金扬言要追究医院的责任,否则决不罢休。医院答应赔他十万元,王土金这才没有起诉我们。我们怀疑王土金为了钱偷偷协助王财来逃跑。
江一明担心王土金拿到院方的赔偿金之后,把王财来送到其他医院治疗,治好了他的病之后,教唆王财来去杀人劫财,作为对王土金的回报,然后假装在审讯中癫痫发作,从而逃避警方的打击。
江一明觉得应该重新对王财来进行鉴定,以鉴别真假。罗跃同意江一明的看法。于是开始对王财来的精神病鉴定程序。
首先对王财来进行体检,做脑电图、做CT、磁共振、生化检查,看王财来是否有器质性病变,大脑里有没长瘤,大脑和其他器官有没发生影响精神正常的病变。
然后进入精神检查,这是靠医生临床与王财来进行沟通。检查内容包括测试智力,使用韦氏智力测验,对情感、思维能力、意识、个性等量度测试。
所有测试其实是王财来与医生之间的对话,在不断地对话与提问中来对王财来进行测试,问题根据王财来的反应临时调换,这些都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医生出了一套题目,以选择和判断题居多,内容根据王财来的情况而定……
做完这些,已经是傍晚了,快到了下班时,所有程序都已经完成了。结果却证明王财来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不具备刑事能力。
江一明不太愿意接受这种结果,但是,王财来没有深厚权力背景和经济背景,不存在三位专家被巨大利益同时收买的可能性。
罗跃建议江一明把王财来留在医院治疗,他们会联系王土金,劝他出资为王财来治病,如果他不同意出资,那么,院方会将会起诉他,让退回赔偿金,因为王财来已经被找到了。另外,医治好王财来的病之后,他可能会想起从冯灵家中动来的钱财藏在什么地方。
江一明被罗跃说服了,但江一明说必须对王财来严加看管,否则跑到社会上再次作案时,他们将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罗跃说:“江队,你就放心吧,病房里的门窗是加固的,进出病区的大门是密码锁,除非医护人员,别人无法进入,另外还有全天候的监控器在监控着。一旦发现病人逃跑,全院十几个强悍的保安会把病人抓回来。”
“上次他是怎么逃跑的?”
“上次他的病情已经好转,他偷了医生的白大褂和口罩,跟着下班的医生出了密码门。”
“这说明你们医院还是有漏洞嘛。”
“吃一堑长一智,后来我们开会想办法堵住了这个漏洞。”
江一明打电话给上海警方,请求上海警方调查王土金4月4日0点到3点在哪里。上海警方办事效率非常高,第二天上午就回复他们说王土金4月4日0点还有天籁歌厅唱歌,并发来视频让江一明确认。4月3日10:00以后,上海就没有飞机飞往长江市,两座城市相隔800公里,无论如何王土金是不可能来长江指挥王财来作案。
十天之后,江一明正在办公室写4·04冯灵被杀案结案报告时,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他拿起电话说:“你好,这里是市局刑警队。”
“江队,我是110指挥中心接警员黄琴,金色港湾小区翡翠楼204房发生一起凶杀案,请重案组立即前往勘查现场。”
“为什么认定是凶手案?”
“报警人说肯定是凶杀案,具体情况他没说清楚。”
“好吧,我们马上组织人去现场。”江一明放下电话,召集1号重案组所有成员快速赶往现场。
他们到了204房,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保安,江一明问:“谁报的警?”
“是我报警,我是小区的保安队长杨明。”
“你是如何发现房间里发生凶杀案的?”
“今天是周一,我值早班。以前8点过后,204房的何小雅会准时去上班,因为她经常会送一些水果给我们吃,所以我们和她很熟,她在水果市场帮老板开网店,在网上买水果,她八点半之前一定要赶到水果市场。我没看见她下楼,觉得有点蹊跷,反正2楼不难爬,我想上去问候她,没想到走到她门口时,却看见门底下有一股已经凝结的血,我觉得不对,于是使劲拍她的门,她没有回应,我打她电话,结果她的电话在客厅里响起,却无人接听,我到物业管理处拿来钥匙,打开门一看,她竟然躺在血泊之中,我摸了摸她的颈动脉,她脖子冰冷,没有脉动,于是我赶紧报警。”
“现场只有你进去过是吗?”
“对,我打完110之后,就退出来,把门虚掩上,怕邻居看到,引起恐慌。”
“你做得很好。”江一明对赞赏一番之后,进入了现场。
何小雅穿着睡衣躺在木地板上,胸口被刺了两刀,凶器被凶手带走,她睁着惊恐的大眼,似乎见了鬼一样……
“江队,死者已经死亡多时,她的心脏被刺了两刀,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从伤口上看,应该是一把匕首,匕首是自上而下插入死者胸口的,两刀的伤口都是一样角度,说明凶手在死者没有倒下之前,连捅了死者两刀。”罗进说。
江一明觉得蹊跷:“你这话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江队的记性真好!这话是我在勘查冯灵死亡现场时说过,只不过把原来的三刀改成了两刀。”罗进回答。
江一明大吃一惊:难道有人模仿王财来的方法杀人?不对呀,除了1号重案组成员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其中的细节。
江一明来到死者的卧室,卧室里没有保险柜,但到处被翻得很凌乱,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难道是钱财?从死者的家具、装修、电器、衣服上来看,她并不像冯灵那么富有,房子的面积只有60平方。
江一明走出卧室,问吴江有什么痕迹。吴江说:“非常奇怪,我在现场提取出的足迹和王财来的足迹相似,它的大小、着力点、步态几乎是一致的,也是一双41码的解放鞋;提取到的指纹的纹路也很相似,难道又是王财来干的?”
“怎么可能?他不是被关在省精神病院吗?”
“会不会又让他逃跑了?”吴江问。
江一明立即打电话给王财来的主治医师罗跃查询,罗跃用颤抖的声音说:“对不起,江队,王财来又跑了,我刚刚知道,想打电话给你,正好你就打来了。”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24小时有人看管吗?”
“这事挺复杂,一时说不清楚,你赶紧派人来调查吧。”
江一明一听头都大了,因为让媒体和领导知道王财跑出来,再次杀人,他是要负责任的,尽管不是主要责任,但也够江一明喝一壶了。
20
江一明让吴江他们继续勘查现场,他带着吕莹莹来到省精神病院,直奔罗跃的办公室。罗跃看见江一明黑着脸,表情严峻,心里一愣,感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他赶紧笑着给江一明和吕莹莹倒茶,请他们坐下。江一明说:“罗主任,茶就不必了,说说怎么回事?王财来是怎么跑掉的?”
“这,我也不清楚,病区里住着58位重症患者,护士站有两位护士在值班,一个男护士;一个女护士,他俩说没看见有病人开门逃跑。虽然病区在一楼,但没有一扇门窗被破坏,可是王财来像幽灵一样飞走了。”
“你向我承诺过,绝对不会让他跑出去,你知道吗?王财来昨夜又出去杀人了,我们的同事正在勘查现场,这事你将负重大责任,我也可能被你拉下水。”
“这,这怎么可能?他是精神病人,为什么他的目标那么明确?意识那么清晰?”
“这得问问你们这些鉴定专家了,我怀疑你们有猫腻。”江一明非常生气,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严重的话,但此时他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罗跃和院方的失误,让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失去了生命,令江一明非常痛心。
“江队,我以人格担保:我们的鉴定是严格按照科学的方法进行的,而且从来没有失误过,我们怎么可能有猫腻?”罗跃哭丧着脸说。
“好了,暂时不说这个,你们不是有监控吗?王财来是怎么跑掉的?”江一明觉得话说得太重了,把语气放缓。
“保安还在查监控,还没有结果,保安从昨晚10点开始查看,看到今天凌晨需要好几个小时。”
“你把两个值班护士找来,我们要问他们话。”
罗跃拨通两个护士的电话,叫他俩来办公室一趟。
一会儿,他俩来了,江一明叫他俩坐在对面。江一明说:“王财来是怎么跑的?”
“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没有看见任何人走出病区大门。”男护士说。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值班?”
“昨晚10点以后是我和小丽的班。”
“值班的时候,你们都坐在工作台边吗?”
“对,对!”男护士稍稍犹豫了一下说。
江一明发现他说谎:“你没说实话,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们是市局重案组的,这一起是刑事案,你可要想好再说。”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谎……昨夜12点过后,我叫小丽先去睡一会儿,小丽就去护士站的小房间睡了,我躺在护士站的大班椅上看电视……可是,看着看着,我不知为什么竟然睡着了……我想不通怎么会那么困?我昨天白天睡了整整一天,不可能那么困的……我从来没有在值班时间打盹过,我今年新年还得到了医院颁发的‘敬业爱岗奖’我怎么会……”
江一明想他可能暗中被人下了乙醚,或者别的麻醉品,小克前不久就中招过,要做到这一点很容易,只要有人在窗外往室内慢慢喷射雾状乙醚就能使他沉沉睡去。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肯定有人暗中协助王财来逃跑,这个人才是幕后主使!
“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一直凌晨4点,我才被小丽推醒。我和小丽商量好说俩人都一直在岗位上。”
“这事不怪你,你去抽血,化验下看有没有麻醉物。”江一明让他俩先回去工作,然后叫罗跃陪他和吕莹莹去看监控录像。
来到监控之后,罗跃问看监控的保安有没发现什么?
“罗主任,我和强子从昨晚10点(因为交班的护士说下班前她看见王财来躺在病床上睡觉,所以他们从10点开始看)看到今天早上6点,没发现任何人出入病区。”
“怎么可能?难道王财来会长翅膀飞走吗?”罗主任很生气,他想把一肚子怒气发泄在保安身上。
“罗主任,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喝一口水,消消气,您老可别气坏身体。”那叫强子的保安递给罗跃一杯热茶,一脸的恭维相,看样子保安都很怕罗跃。
吕莹莹对他们说:“你们把监控录像调出来,让我看看。”
强子立即坐下进行操作,把录像调出来让吕莹莹查看。吕莹莹双眼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细节,画面始终是一扇大铁门,铁门上方的钢管折射出不太亮的灯光,四周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吓人。
当吕莹莹看到凌晨0点13分时,画面忽然晃了一下,吕莹莹以为看错了,因为长时间盯着录像,眼睛和精神都会疲倦,有时会产生错觉。于是把录像倒回来再看,画面还是晃动了一下,吕莹莹感到不对,对江一明说:“江队,录像可能被篡改过,或者被人入侵了。”
“篡改过?难道有内鬼?”
“有这种可能,但没有内鬼也可以篡改录像,只要入侵他们的监控系统,把假录像替换掉真录像,那么,协助王财来逃跑的真凶就可以大胆地出入这扇大门。因为医院监控系统的防火墙级别不高,网络技术稍微好一点的黑客都能摧毁防火墙,对录像进行篡改。”
“那么说这个指使王财来逃跑的人就是元凶了?”
“也不一定,元凶有可能花钱雇黑客入侵监控系统。”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元凶先用麻醉物迷倒男护士,然后来到铁门前,输入密码,进入病区、病房,把王财来带走,再坐车去金色港湾小区翡翠楼204房杀人?”
“对,可以这样推理。”
“元凶怎么知道开门密码?”
“这太容易了,偷偷躲在旁边看医生们输入密码时的动作,就能准确知道密码,因为密码只有4位数,何况医生和护士有十几个,也很容易从他们口中套出密码。”
“从精神病院到金色港湾小区不到三公里,一路上都是监控器,凶手应该不会找到吧?”江一明自信地说。
“按理说是这样,但元凶的犯罪智商非常高超,他竟然能利用精神病人杀人劫财,是我闻所未闻的,所以,我们未必能顺利抓住他。”吕莹莹并不乐观。江一明点点头,陷入沉思之状。
吕莹莹把储存录像的硬盘带回刑警队,用软件进行识别,结果证明录像被人替换了半小时,元凶在这半小时内足够完成任务。
21
吕莹莹和小克再次来到省精神病院,调出医院门口的录像,试图从录像中查出带走王财来的人,因为医院三面都是3.5米的围墙,围墙外面是繁华的大街,即使是深更半夜,人和车也不少,而且四周都有监控器,带走王财来的元凶不会傻到舍易求难爬墙而入。
假录像被换掉的时间是0:13到0:43分,那么就应该从11:00开始查看,一般情况下,元凶不会于11:00之前进入医院,因为医院有保安巡逻,在医院内待得越久,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
当录像播放到12:00,画面上出现一个身材矮小的人,他头戴鸭舌帽,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身穿一套黑色运动服,步态呈八字形。他故意把帽子压得很低,因为这样监控器就很难清晰地拍摄到他的脸。他从画面的左边走出来,走向右边的医院大门,然后消失在画面中。凭小克多年经验判断此人非常可疑。
小克和吕莹莹调出医院走廊的监控录像,嫌疑人又出现在画面中。他从大堂的左边走进走廊深处,也就是病区的大门,因为走廊的只有一盏灯在亮着,光线昏暗,加上嫌疑人脚步非常快,一晃就不见了,看守监控的保安不可能每秒都盯着监视屏,即使嫌疑人被保安看见了,也会认为他走错地方,因为病区大门被锁上了,嫌疑人会自动回头。
小克问保安和院长是否认识此人?他们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他俩继续往下看录像,结果发现嫌疑人于0:40从走廊那头走来,背后跟着王财来,他们一起向大门走去,然后从画面的左边消失了。
嫌疑人用的假录像是0:43撤掉的。这让小克疑惑:“莹莹,嫌疑人于0:40离开医院,那么他是怎么撤掉假录像的?是不是有另一个人帮助他在医院里撤走假录像?”
“撤走假录像非常容易,用笔记本电脑在医院外面任何有无线网地方,破解无线网的防火墙,然后入侵医院的监控系统,那么即使在美国也可以准时撤走假录像。”吕莹莹对他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似乎嘲笑他落伍了。
小克不理她:“为什么医院的防火墙设置的级别那么低?难道不能设置高难度的防火墙吗?”
“德国总理默克尔手机的防火墙够高级吧?也不是被美国中情局随意窃听?”
“这么说世上没有攻不破的防火墙?”
“理论上是这样。”
“你网络技术那么好,我们能快速找到嫌疑人吗?”
“当然可以,只是时间问题,除非他长翅膀飞上天,或者潜逃了。”
“我……我们有你真好!”小克向他跷起大拇指,小克本想说:我有你真好。想到说这话有点肉麻,于是改口。吕莹莹何等聪明伶俐,当然明白他心里想说什么,她有些感动。
吕莹莹再次在网上通缉王财来,而且在电视上连续播放王财来的照片和悬赏广告。对矮小的嫌疑人的录像进行截图,用“弗托索谱”软件进行清晰处理,但是,她尝试好几次,整整花去一个下午,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
经过电脑比对,吕莹莹判断嫌疑人身高大约153厘米,体重在40公斤左右,年龄为40到45岁之间,这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了很多,省去许多时间和警力。
吕莹莹把嫌疑人的模糊的照片发布到网上,进行悬赏通缉,虽然市民只能看到嫌疑人大概的轮廓,但嫌疑人的亲朋好友应该会把他认出来,她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江一明打电话叫吕莹莹开碰头会。她放下手上的工作,走进会议室,见大家都在,向江一明微笑一下,然后坐在0形会议桌的第三把椅子上,这是她默认的位置,因为她是最后一个进1号重案组,这位子原是已经牺牲了的左丽的位子,这个位子时刻提醒她随时像左丽那样为正义而牺牲!
“小克和莹莹的调查结果我已经知道了,老吴,你说说你和周挺调查的情况。”江一明说。
“我俩查看了翡翠楼入口处的监控录像,录像显示5月4日凌晨1:50王财来进入了翡翠楼,他同样是顺手把铁大门打开的,说明他有内应,因为他进入时没有按门铃,也没有用钥匙开门。凌晨3:00,他从翡翠楼下来,身上什么都没有,说明他没有劫到大量的钱财。有一点我还是无法解释:经过现场提取来的足迹判断,凶手的体重照旧是100公斤左右,可是王财来才59公斤,真是见鬼了!”吴江说。
“从死者的刀伤角度来判断,凶手起码在185到190厘米之间,怎么会是王财来呢?”罗进说。
吕莹莹听了吴江和罗进的话之后,突然灵光一闪,激动地说:“我知道为什么了,应该是这样的:元凶对王财来进行长久的训练,大家知道智商低下的狗被主人训练之后会咬死人,那么,智商高于狗好多倍的王财来被元凶训练之后,利用他来杀人劫财,这不难做到,因为精神病人也懂得感情,他把主人的命令当作天职,但他不辨是非,所以会被元凶利用。元凶不能肯定王财来能胜任杀人任务,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于是,他从避开监控器,比如说攀爬到天台上,然后来到冯灵和何小雅所住的单元,从里面打开单元大门,让王财来进入,再来到冯灵和何小雅的门前,元凶骑在王财来的肩膀上,骗她们开门之后,用匕首威胁她们把钱财交给出来,然后把冯灵和何小雅杀死,因为元凶的身高只有153厘米,体重40公斤左右,那么,吴哥判断出凶手的体重是100公斤,罗进判断凶手身高185厘米以上是没错的,因此,元凶就不会在现场留下足迹。”
“莹莹。你的推理也太有想象力了。”周挺觉得不可思议。
“莹莹,你太棒了,你的推理非常正确!”吴江却极力挺她。
“可是元凶是怎么进入冯灵和何小雅的天台呢?”周挺问。
“元凶身轻如燕,如果常年练习攀爬,不须绳子,仅借助水管、防盗窗之类的东西就能爬上天台。还有,大家听说过蜘蛛人吧?法国男子阿兰·罗贝尔徒手爬上吉隆坡双子塔,成为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成为人民的英雄,他就是所谓的蜘蛛人。”吕莹莹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元凶也太高明了。”
正说着,江一明的手机在桌子上震动起来了,他看是陌生人的号码,想挂断继续分析讨论,但觉得不妥,可能是知情人打他办公室电话没人接,所以才打他手机,于是他滑开接听键,问对方是谁?对方说他知道嫌疑人王财来的住处。江一明叫他别走开,他们马上赶到。
江一明让罗进看家,其他都跟他走,大家纷纷起立,去保险柜拿枪,准备出发抓捕王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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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应该还记得笔者在《失控的弱者》中的良村吧?笔者曾经这样描述过:良村人口稠密,地形复杂,鱼龙混杂,是个治安极差的郊区大村,这里住着两万多个外地人,是抢劫、卖淫、贩毒的集中地,也是市政府和市局治安科最头痛的地方,是长江市的一块肿瘤,但很难割除。
此刻,举报人就在良村路口等1号重案组到来。他们没鸣警笛,怕打草惊蛇。江一明下车后,看见村边有个穿红色运动服的青年人在左顾右盼,江一明走上前去:“你好,请问你是林先生吗?”
“是的,你们是重案组的吧?”
“对,你看到的是不是这个人?”江一明掏出手机,调出王财来的照片让他辨认。
“对,就是他。”他说。
“他在什么地方?”
“他住在良村垃圾站旁边的出租屋里,我是昨天看见他从屋子走出来,但我不知道他是杀人犯,今天我在家里上网,在你们市局网站上看到悬赏通告。”他暗示江一明必须给他赏金。
“走,你带我去,抓到他,我会给你赏金。”
“我不敢去,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犯。”他身子往后缩,害怕的样子。
“你只需站在远处教我们他住在哪个房间就行了。如果你还害怕的话,我派枪法最准武功最好的小克警官保护你!”江一明知道王财来没有反抗能力,威胁不了他们。
林先生最终被江一明说服,带他们来到垃圾站,站在远处指着50米外的一栋平房说:“杀人犯住在第二排倒数第二间房里。”
江一明顺着林先生所指的地方看,那是一座小山丘,山顶上是一个篮球场,下面三排平房沿着缓坡而建,平房被喷涂上崭新的绿色墙漆,以便好出租给低薪族。为了顺利抓捕王财来,江一明打电话叫来了良村派出所片警刘小清。
刘小清听说江一明召唤,骑着摩托车飞快来到现场,下车后向江一明敬礼:“江队,请问有什么指示?我保证完成任务!”
“我们的嫌疑人可能躲在前面平房第二排倒数第二间房里,你把情况那里的情况说一说。”
“好的,那三排平房原来是学校的教室,后来被弃用,让村民王志承包,王志把教室隔成两个房间,出租出去。第二排倒数第二间房是单人房,只有前门没有后门,后面是钢筋制成的玻璃窗,只要从前门进入,嫌疑人无法逃跑。”
江一明听了之后,吩咐吴江和小恪守着后窗,他和吕莹莹、周挺、刘小清向第二排平房围上去,到了指定地点,江一明示意大家把枪掏出来,然后由刘小清去叫门:“有人吗?我是来收电费的。”
“来了——”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来人正是王财来,江一明和周挺迅速把枪插进枪套,冲上去,把王财来的左右手扭到背后,吕莹莹把手铐铐在他手上,整个过程只用了20秒,堪称完美。
江一明查看了整个房间,房间只有14平方米,一张破床、一张破茶几、一个液化气灶、几个碗,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茶几旁边放着一瓶竹叶青酒的空瓶。江一明觉得奇怪:王财来怎么会喝这么高档的酒?可能是元凶来陪王财来喝酒。江一明叫刘小清把房东叫来。刘小清从通讯录调出房东的电话,打通了房东的电话。
一会儿王志来了,见王财来被铐着手铐蹲在地上,一脸的木讷与沮丧,王志问江一明怎么回事?
“他叫王财来,是个精神病人,你怎么可以把房子出租给他?”
“来租房子的人不是他,我也不知道他住在这里。”
“是谁来租房?”
“我这里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王志是个时尚的年轻人,他从高档手包里拿出身份证复印件递给江一明,江一明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名字叫张高飞,地址松江县平谷村,1976年出生……
江一明叫吕莹莹用手机查询是否有此人,吕莹莹打开手机上的公安内部网,输入密码,进行户籍查询,结果平谷村没有叫张高飞的人。
江一明对王志说:“这身份证是假的,你说说他长什么模样吧。”
“他40岁左右,个子大概1米5多一点,口音像是我省北部人。他长着一双精明的小眼睛,穿着高档的西服,像个有钱人,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江一明知道大部分人都会认为他已经把事情全部说完了,其实他说了不到十分之一:“他是怎么和你联系的?”
“他用座机打我手机,说要租房,因为我在房屋中介公司留有我的手机号码。”
“什么电话?调出来让我看看。”
王志解开手机锁,查看通话记录,对江一明说:“查到了,是64978245。可能是张高飞公司或者家里的电话。”
江一明判断这应该是公用电话,江一明拨打114查询,接线员说那是良村村口的公用电话。
“身份证上的相片和张高飞相貌相同吗?”
“一模一样。”
“张高飞是什么时候来租房的?”
“前天上午9:30左右来,他交了半年租金之后就走了,他是个爽快人,没有跟我谈价钱,很多租客以垃圾站就在附近为由和我讨价还价。”
“他和你签协议书了吗?”
“没有,只是口头协议。”
“他一共交给你多少钱?钱还在吗?”
“房租每月300元,押金200元,一共2000元。”
“钱还在你手上吗?”
“在我家保险柜里,那谁去银行存?”
“张高飞几点和你分开的?”
“应该是10:00左右,我把钥匙交给他,把他带到门口我就走了。”
江一明叫吴江去他家里取张高飞交给王志的钱,交代王志不许把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透露出去,否则将负法律责任。王志点点头和吴江走了。
江一明想一会儿说:“张高飞没有带王财来潜逃,而是租房子让他躲藏起来,他可能还要利用王财来继续杀人,周挺和小克留下来守株待兔,我和莹莹把王财来带回去,然后去查电话亭附近没有监控器……”
“江队,良村路口是交通繁忙地段,肯定有监控器,我自信很快就能把张高飞的住处查出来,当然,除非他潜逃了。还是先把王财来带回队里再说。”吕莹莹说。
“好,我们回队。”江一明转身对小克和周挺说,“你俩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性,也许张高飞很快就会来找王财来。特别是下半夜。你俩24小时交替睡觉,我派监视组人协助你俩在屋子外面蹲守,一旦看到张高飞,立即实施抓捕,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是!”他俩严肃地回答。
江一明和吕莹莹押上车之后,吴江打电话给江一明:“江队,钱已经拿到手了,请指示下一步要干什么?”
“张高飞可能会在良村村口的电话亭上留下指纹,你去勘查一下,希望能有所收获。”
“好,我马上去。”吴江抱着很大信心,因为现场磁卡电话极少有人用,张高飞的指纹应该不会被他人的指纹所覆盖。
23
吕莹莹回到刑警队之后,打开电脑,输入口令,进入交通监控系统,调出良村路口的监控录像,磁卡电话亭正好在录像的左上方,她从5月10日9:25开始查看,因为张高飞是9:30打电话给王志的。
张高飞很快就出现在画面中,他穿着蔚蓝色的西服套装,从右边走向左上方的电话亭,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磁卡,插入电话卡槽之中,然后拿走听筒,开始拨电话。电话只通了00:01:15,他放下电话后,向良村方向走去了。
良村虽然很大,但是主道只有一条,这条路名叫群英路,群英穿过整个村子,两边都林立的商店和密集的住宅,王志的家住在三元巷18号,王志的出租屋在三元巷尾197号,到出租屋后就是堵头路了,只能原路返回。那么,张高飞要离开良村必须重新回到良村路口打车回去,除了他在巷子里乘摩的离开。吕莹莹判断他不会坐摩的,因为他劫了那么多钱,肯定不屑乘摩的。
录像到10:23,张高飞果然又出现在监控画面中,这时从群英大街那头驶来一辆的士,他一招手,的士便停在他身边,他打开后车门,坐进去。一般人打车都喜欢坐前面,他选择坐后面应该是考虑路上被监控器拍摄到,但是,他没有想到良村路口也有监控器,否则他一定会坐摩的,这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或者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张高飞乘坐的的士是恒昌出租公司的,车牌号码为:长A1632,有了车牌号,就能很快找到张高飞在哪里下车,即使司机已经忘记了顾客的样貌,但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可以顺利地找出张高飞的落脚点,比一路查看监控更快捷。
吕莹莹关了电脑,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把情况向他汇报。江一明说:“我刚才打电话给罗跃,叫他来询问王财来,看看能不能从中问出张高飞的下落,这下更好,我叫他不用来了。走,我们去恒昌公司找人。”
他俩来到恒昌汽车出租公司,找到值班经理,把情况说明,经理打电话叫长A1632的司机立即回公司一趟。
一会儿司机就回公司了。吕莹莹调出张高飞的录像截图相片给司机看,问他是否记得张高飞的下车点。司机说:这人我认得,因为他特别矮,给了我50元不用我找,其实车费才31元,所以印象特别深,他是在海景小区下的车。
“你有没有看见他走进海景小区?”
“看见了,还看见门口的保安向他点点头。”
“谢谢你!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应该的。”
江一明和吕莹莹驱车来到海景住宅小区,掏出相片让保安辨认,保安说他认识他,我们都叫他飞哥。
“他住在哪栋楼?哪个房间?”江一明问望着远处的住宅楼问。
“他住在文锦绣楼1804房,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只是例行走访,不过,你不许通知他我们在找他,否则要负法律责任!”江一明严肃地说。
“一定一定,你们是市局重案组我,打死我也不敢泄漏国家机密!”保安恭恭敬敬地说。
他俩来到物业管理处,敲开经理办公室的门,肖经理见两个陌生人来访,一脸迷惑地问:“你们是?”
“我们是市局重案组的,我叫江一明,她叫吕莹莹。”
肖经理立即满面笑容地迎上来与江一明握手:“久仰大名,今日难得一见,你们果然气宇轩昂英姿飒爽!请坐!请坐!”
“我们没空坐,锦绣楼1804房里住着我们的嫌疑人,我们需要你的配合,你觉得我们应该从哪个角度监视嫌疑人最好?”
“当然是文绣楼1801或者1901最好,这两间房正好对准锦绣楼1804房。”
“你们有望远镜吗?”
“我抽屉里正好有个儿童望远镜,是我儿子丢在这里的。”经理拿出望远镜交给江一明。
三人来到1801房,门开了,是个大爷,江一明把情况说明,大爷很乐意请他们进屋。
江一明躲在窗帘背后,目测离1804房大约60米,他拿出望远镜观察。望远镜非常好使,不像是儿童望远镜,而是军用望远镜。江一明看见1804大厅里的电视正开着,正在播放新闻,但看不见人,可能被沙发挡住了,或者张高飞上洗手间了。江一明耐心地观察着,一会儿,果然看见张高飞从洗手间走出来,站在大厅中间整理蹲厕所弄皱的裤子。江一明把望远镜的焦距拉近,张高飞的脸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
江一明把望远镜交给吕莹莹,打电话叫周挺和小克立即到海景小区来抓人,又打电话给吴江,叫他把外围组的刑警都带来。说完,江一明叫经理把1804的钥匙拿来,一起来到1804门口。
江一明怕说话声让张高飞听到,示意吕莹莹守住门口,把肖经理叫到一边:“你说说房间的结构。”
“1804的结构跟刚才我们去过的1801房子一样,两房一厅一厕一厨,共88平方米,客厅外一个开放式阳台,六楼以上的住户都没有安装防盗窗。”
“锦绣楼总共多少层?”
“22层。”
正说着时,周挺和小克来了,之后吴江又带来了5个同事。江一明把情况向大家说明之后,安排吴江带两个人在楼下守候,因为吕莹莹怀疑张高飞有飞檐走壁的功夫,所以要防他从阳台逃跑; 安排周挺带两个人守住锦绣的天台,防止他从18楼爬上天台逃走。其他人跟冲进去抓人。
安排好之后,江一明叫肖经理去叫门,其他人埋伏在门边准备抓人。因为外面一层是铁门,里面一层是木门,肖经理按照江一明的吩咐,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铁门,但是在拉开铁门时发出了声响,惊动了张高飞,他大声问:“谁在外面?”声音非常警惕。
“我是物业的肖经理,1704房的住户向我们投诉说你家的厕所漏水了,开下门吧。”
张高飞走到门边,闭上左眼,用右眼从视孔往外看,结果看到铁门被打开,他大吃一惊,感到不妙,立即跑到阳台去,拿出一大捆绳子往下扔,把有四个钩的铁爪挂在阳台上,挂牢了以后,爬上阳台,双手抓紧绳子,纵身一跳,向地下快速滑去……
等了一分钟之后,肖经理见张高飞没来开门,又开始叫门,但没有回音,江一明觉得他们已被张高飞发觉,示意小克撞门,小克抬起脚狠狠踢了两脚,但木门纹丝不动。江一明怕张高飞跳楼自杀,于是掏出手枪,打开枪栓,把枪口堵到锁眼上,开了一枪,锁被打飞了,门被江一明一脚踢开,大家迅速冲进去,结果房间里没有人。
“真是见鬼了!”江一明叫大家仔细搜查,张高飞个子小,容易藏在柜子和床底下,甚至冰箱里。江一明来到阳台,看见张高飞正抓着绳子下坠,已经下坠到6、7楼之间,江一明看见吴江带人正躲在墙角处,只等他落地马上抓捕。
江一明笑着大声说:“张高飞,你慢慢玩吧,以后再也没有当蜘蛛人的机会了……”张高飞仰头看着江一明,嘴角里挂着胜利与讽刺的笑。
25
由吴江和小克审讯张高飞,吕莹莹作笔录,江一明、周挺、罗进在监控里看审讯。
吴江看了张高飞一眼,他五官端正,皮肤黑里透红,泛着健康的光泽,眼睛小而有神,表情非常淡定,好像来刑警队做客一样。吴江猜不透他是故作从容,还是无惧生死。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镇定的嫌疑人,好像是圣战徒一样,难道他抱着必死的态度,或者认定重案组没有任何证据?
“姓名?”吴江问。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请回答我!”重案组没从他身上找到有效证件。
“我叫张高飞。”
“不对,这是你的假名。”
“告诉你真实名字也无妨,我叫唐明,本省松江县平谷村人,1976年出生,未婚,父母早逝,无兄弟姐妹。这些够了吧?”
原来唐明和王财来是同村人,重案组虽然没时间去平谷村做调查,但是他们从松江县公安局了解到平谷村是个小山村,只有210户人家,1191个人口,大部分劳力都出外打工,王姓和唐姓村民占绝大多数。
“说说你利用精神病人王财来的杀人过程吧。”
“你们有证据吗?”
“没证据我们会动用大量警力抓捕你吗?”
“请把证据摆上桌来,让我口服心服吧。”
吴江从抽屉里拿出几个物证袋,拿起其中一个物证袋说:“这是从你家天花板上搜出的杀人凶器,你用这把弹簧匕首杀死冯灵和何小雅,上面有你的指纹,而且从中提取出两种血,经过签订,一种是冯灵的,另一种是何小雅的,尽管你用水洗掉了上面的血迹,但我们照样提取到死者的血……”
“这能证明我杀人吗?这匕首是我在小区门口捡到的。”
吴江知道他会这么说,反问:“你最近有没有捡到过钱?”
“没有,哪有那么好的事落在我头上?”
吴江又拿出一个物证袋说:“这是王志交给我们的2000元百元人民币,上面有你的指纹、王志的指纹、冯灵的指纹,你怎么解释?我们还查到你在中国银行租了一个保险柜,里面存放着38万现金和17件珠宝首饰,上面有大量你的指纹和冯灵的指纹,这些证据足够把你送上断头台,哪怕是零口供。”
“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多费口舌呢?送我到该去的地方好了。”唐明毫无惧色,反而是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们是给你一个忏悔的机会,你杀死了两个花样女孩,难道没有一点愧疚吗?”
“她俩都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我杀她们不须忏悔,因为我在为社会清理垃圾!”
“你有什么权力剥夺他人的生命?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不,你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说说你的杀人过程和动机吧,否则我们会让你生不如死!”吴江厉声说。对他这种死不悔改的杀人狂必须上手段,因为铁证如山,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手段让我受尽折磨,好吧,我就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吧……”
唐明闭上眼睛,语调缓慢地说:“我出生在一个穷苦的农民家庭,因为父母懦弱,我从小受尽村霸的欺压凌辱,初中没读完,我就来省城打工了,我发誓一定要衣锦还乡!但打工不能实现我远大的理想,我辞掉工作,跟一个修理钟表的师傅学艺,因为我勤学好问,一年后就学成离开师傅,在街上摆摊修理钟表,我风雨无阻地摆了三年摊之后,积累了一定的资金,租了店铺销售钟表,因为我延长修理年限,很多人喜欢来我店里购买钟表,营业额直线上升,给我带来了丰厚的利润。
“又一个三年过去了,我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资金,于是我开了钟表公司,专营高中档手表,特别是瑞士手表,因为我是个行家,懂得顾客喜欢什么手表,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这时,我认识了冯灵,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那时她才18岁,刚刚高中毕业,纯真可爱的模样深深地打动了我,但是,我很自卑,因为我的身高只有153厘米,她比我最少高7厘米,而且我比她大9岁,自己简直是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敢对她有一丝奢望。
“她考上大学,我就更自卑了,但是,有一天,她说大学的功课太轻松,有充裕的时间不知怎么打发,要跟我学修理钟表。我当然求之不得,于是我收她为徒,手把手地教她修理技术,从交往的过程中,发现她对我产生了好感,日子久了,她似乎离不开我了,经常约我去看电影、逛街、K歌,反正只要她喜欢,我都答应她。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我和她看完电影之后,外面下起了暴雨,因为我们打不到车,只好站在电影院门口等待,夜深了,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俩,突然一阵狂风旋起,听见‘啪’一声巨响,一个广告牌从天而降,落在我们身边,冯灵一声惊叫,扑到我的怀里,我伸出双手轻轻抱住她,没想到她滚烫的嘴唇紧紧地贴着我,我们狂热地互吻着,那是我一生最幸福的夜晚。
“后来我们同居了,我问她:你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小矮人的?她说:拿破仑和你差不多高,却那么多贵妇为他疯狂,我也不例外。这也是我一生中听到最动听的情话,从此,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们的爱情,她想要什么,我就给她买什么,我和她交往了4年,我在她身上最少花掉60万。
“2005年冬天,她说她父母想买房子,向我借80万元,我毫不犹豫地把80万交给她,尽管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但是,两个月之后,她一声不吭地走了,我以为她遭遇不测,到处找她,却没有她任何消息。我上门去找她父母,她父母也说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我当然不相信,整天在她家门口守株待兔。2006年初春的一个下午,她突然给我发信息说:你不要等我了,我是不会嫁给武大郎的……
“我一看,脑子突然‘嗡’地一声,极大的侮辱像海浪排山倒海向我涌来,从此,我发誓一定要找到她,把钱要回来,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没能找到她,我想借助法律来帮助,但是律师说我没有收据,又没公证人,打官司白白浪费钱……
“后来,我慢慢死心了,两年后,我重新开始恋爱,对象就是何小雅,这回我把标准降低了许多,不要漂亮的,不要身材好的,结果,何小雅和我交往一年之后,又把我甩了,虽然她没有骗走我多少现金,但我为买了首饰、名包、衣服、吃饭……最少花了20多万,从此,我不再奢望找个伴侣结婚生子,我对女人彻底失望,因此,我无心经营公司,把公司转让给人,把剩下的钱用在旅游业。
“有一天,我突然看见冯灵坐在一个中年人的跑车上,我非常激动,马上打的跟踪她,发现她住在黛山小区17栋2单元701房,从保安嘴里得知她是个有钱人养的‘二奶’,这让无比愤怒,他宁可做大她20岁老土豪的‘二奶’,也不愿意嫁给我,我发誓一定把她杀掉,否则我枉为男人!
“这时,我从老乡的口中得知王财来到省精神病院看病,我突然脑袋洞开,可以利用他去杀她俩,这样他不用负法律责任,我偷偷去看望他,他居然能认出我来,于是,我趁医生不注意的时候偷走了白大褂,让他假扮医生逃离了医院,半年来,我一直供他吃穿,训练他背负我行走,他没生病前是个挑夫,肩膀非常有力,我骑在他肩膀上,让他行走,他似乎毫不费力,我训练他杀鸡、杀羊、杀狗,试图把他训练成一个听话的杀人工具,但他就是不敢杀生,没办法,我只好教他如何进入现场,让我骑在他肩膀上杀人……我口渴了,给点水喝吧。”
小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打开后猛喝几口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把心上的重担卸落。
“你是怎么进入两个杀人现场的?”小克问。
“我天天登山,把自己锻炼得四肢强壮,身手敏捷,我用两年时间锻炼抛四爪钩,我可以把带着细绳的四爪钩抛到六层楼以上。我行动时借助四爪钩爬上了天台,然后用网上买的万能钥匙打开冯灵的门,把匕首顶在她胸口上,逼她把钱财交给我,我叫她不要担心,我只想要回自己的钱。她把钱财交给我之后,我逼她到客厅,然后突然向她捅了三刀,她在惊恐万状中倒下,巨大的快感在我心中升起。对付何小雅也是一样,唯一遗憾的是她家里只有几千元现金和一些金饰。”
所有的谜都解开了,重案组带唐明指认现场,案子办成铁案没问题,但江一明心里不是滋味:为什么这么多女孩舍情取钱呢?她们都风华正茂,有手有脚,凭自己努力,应该有一辈子的好日子过,怎么老想不劳而获从而芳魂飘散香消玉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