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4·15被破获之后,方理华局长给1号重案组放假两天,他们已经连续20天没有休假过,连五一劳动节三天假也在加班加点,当刑警是一件特别辛苦的工作,又是高风险职业,他们为了早日破案,通宵加班是家常便饭,所以,一旦大案重案被侦破之后,领导都会让他们补休,当然不可能把休假都补回来。
虽然补休两天,但方理华交代他们不能远行,以防万一要出现场,所以,他们只好在附近转一转,远游只是个奢侈的梦想。
休假的第一天,吕莹莹一直睡到中午,她醒来时,伸一伸懒腰,看一下手表,已经11:30,哇,这一觉睡得太酣畅淋漓了,多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她记不得了。
她起床洗脸刷牙,不经意往窗外一看,阳光柔和地照在小区的树梢上,从郁郁葱葱的树叶间穿过,洒在小径上,形成点点斑驳,虽然是正午,但是五月初的阳光并不灼热,像情侣间的绵绵情话让人温暖,哦,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吕莹莹走进厨房,她妈妈关琳正专心致志地煮红烧鱼,吕莹莹忽然看到关琳后脑勺长出一缕白发,怔了一下,她好久没有端详过妈妈了,没想到才48岁的妈妈开始衰老了,她心一酸,差点掉下眼泪,她悄悄走上前去,从背后抱着妈妈,把脸贴在妈妈的脊背上,感动地说:“妈,您辛苦了。”
“你这孩子怎么了,这么大了还撒娇啊,我不辛苦,我很开心能做饭给你吃,你爸爸就指望不上了,唉……”关琳一声叹息,吕莹莹的爸爸吕大布是国家安全局的领导,是骨干精英,非常忙,经常出差一两个月不着家,有时深入祖国的西北军事科研重地,几个月见不到人影。
在吕莹莹的心里,爸爸就是过客,家是爸爸的旅馆。所以,她是与妈妈相依为命长大的,虽然爸爸是个英雄,但因受妈妈经常埋怨爸爸的影响,在吕莹莹心里爸爸没有妈妈亲。
关琳叫她松开手,去吃午饭,吕莹莹甜甜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笑着把关琳铲到碟子的鱼端上桌,桌上还有白灼虾、笋干焖肉和海蛎汤,这些都是吕莹莹爱吃的菜,妈妈就是贴心,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吕莹莹却觉得妈妈是她的羽绒服,无比温暖。
正在吃着饭时,吕莹莹的手机响了,是小克打来的,她刚好吃完饭,于是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接电话:“莹莹,下午我们出去玩吧,听说莱山上的桐花开得正旺,我们去赏花好吗?”
“这主意不错,不过我要考虑考虑……”她故意逗他。
“考虑什么呀?今年整个春天我们都忙着破案,辜负了太多花事,正好补一补这个缺憾,我带着单反相机,很想把你美丽的倩影定格下来,好好欣赏,你可以在桐花下吟诗作对——‘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好了,我被李商隐打动了。”吕莹莹其实是被小克打动的,他知道她喜欢古典诗词,特意吟诗讨她欢心,可谓用心良苦,以前她从来没有听过小克吟诗,哪怕是短短的一句。
莱山别墅曾经发生过周朝花被杀案,小克和吕莹莹上过莱山十几次,对莱山很熟悉,莱山位于市西边,离市区30公里左右,莱山的南面种满了油桐树,方圆几百亩。
油桐花早春发芽,初夏开花,花白如雪,中间一点绯红,又叫作“五月雪”。每年到五月初,漫山遍野的桐花盛开时,一朵朵纯白的小花挂满枝头,由上而下,繁复又热闹,一眼望去,像雪的海洋一样波澜壮阔,气势磅礴,造成极其震撼的视觉效果。
所以,上山赏花的市民非常多,尤其是节假日,更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似乎要把莱山踏破一个缺口,唯一的遗憾是莱山比较陡峭,平缓的地带比较少,不太利于老人和儿童赏花。
小克开车来吕莹莹的家楼下接她,小克穿着一套白色运动服,戴着一副墨镜,唇边的胡须刮得一干二净,样子很精神。吕莹莹也穿一套白色连衣裙,粉色平底鞋,似乎和小克心有灵犀一点通。
莱山的公路只修到半山,然后就是泥沙路,主要原因是越往上,山势就越陡峭,山上又没有丰富的资源,修路的成本非常大。
小克把车开到终点停下,和吕莹莹徒步往上走,他们想找个无人的地方拍照,所以,只有往上爬,越到山顶越没有人,还好今天不是周末,要不人太多,会干扰赏花人的雅兴。
他俩走进油桐树林,这里的游人很少,蜜蜂在花间桐花间忙着采蜜,相思鸟在枝上跳来跳去地欢唱着,声音如甘泉般清脆甜美,一阵轻风吹来,树枝发出“沙沙”声响,无数桐花如梦幻般纷纷飘落,地上瞬间铺满了雪白的花朵,把地面点缀得画一般美丽……
吕莹莹抬头仰望着枝上的桐花,阳光穿过花瓣,把花瓣照得像琥珀一样晶莹剔透,风一吹,花儿纷纷向她招手致意,几朵花瓣飘落在吕莹莹白皙的脸上,停住了。
小克赶紧连续按下快门,把这幅美人与花相媲美的画面定格下来,吕莹莹见小克拍照,回眸一笑,那情态,那明眸,更加令人着迷,小克从来没有发现她这么美过:“莹莹,你太美了!这满树的桐花在你面前黯然失色,就像李白写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我今晚肯定要失眠了。”
“贫嘴!我可不想像杨贵妃那么短命哦,更不要让六宫粉黛无颜色。”吕莹莹边说边向远处走去,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坏了地上的花朵。
小克对着她的背影拍了几张,路两边都满地的桐花,她洁白的衣裙和花色融合在一起,几乎分不出是桐花还是衣裙,风撩起她的裙摆,她的双腿修长而性感,像两条槌轻轻地敲在小克的心上……
小克跟上去,想去牵吕莹莹的手,却又没有胆量,俩人便在繁花之间漫步着,林间飘着花的芳香,阳光在花间跳跃,相思鸟在互诉衷肠,山径上走心爱的女孩……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呢?
“小克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她侧着脸问。
“不说话也很美啊。”
“嘻嘻,这句台词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和你说话我从来不背台词。你说吧,你喜欢诗歌,不如作一首诗让我熏陶一下,也许能教化我。”
“我不会写诗,写诗需要灵感和天赋。台湾盛产油桐树,几乎每座山都有,五月的一天,席慕蓉从台北坐火车经过苗栗山间,火车不断从山洞间进出,她无意间向山上张望,看到山坡上有一棵油桐树开满了白色花朵,她差一点叫起来,怎么会有棵树这么慎重地开满了花,却看不到绿色的叶子?可是她刚想仔细地再看几眼时,火车一转弯就不见了。这让她念念不忘,她觉得油桐花开得那么灿烂,那么热闹,竟然没有人停下脚步去观赏!回来之后,她写下了《一棵开花的树》,成了不朽的爱情诗,同时也成就了席慕蓉的诗歌地位,席慕蓉所有的诗歌中,我最喜欢这一首。”
“我上警校时也听女同学吟诵过这首诗,可我没有诗歌的灵性,她吟得声情并茂,我却无动于衷,哈哈,我还是喜欢金戈铁马,莹莹,你念念吧,让我开化一下,也许会被感动的。”小克说得很诚恳。
吕莹莹看着满地的桐花,认为此情此景最适合读这首诗,她调整好情绪和语调,温柔动情地吟起来——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满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吕莹莹吟完之后,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沿着脸庞慢慢滑落,美若天使的眼泪让小克心动不已,他忍不住悄悄挨近她,把嘴唇贴到她的脸颊,吻干她的眼泪……吕莹莹浑身在颤抖着,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抱紧小克,把头贴到他的胸口上,呢喃着:我不做凋零的花瓣,我要做金枝玉叶,永远生长在你的怀里……
小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把她箍住,似乎要把她揉碎,吸进自己的心里,让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他俩在莱山别墅区的莱山酒店吃晚饭。吕莹莹选择在一个灯火阑珊角落,点了五个菜,他俩坐大厅,因为包间已经全部被预订了,大厅比较冷清,这正中他俩心意,可以慢慢吃,慢慢聊,没有喧嚣的打扰。
小克点一瓶波尔多红酒,他知道吕莹莹喜欢喝红酒。酒和菜上来了,小克为吕莹莹倒酒,水晶杯中的酒在灯光下闪着幽光,背景音乐在播放钢琴曲《罗密欧与朱丽叶》,吕莹莹闻着杯中的酒香说:“嗯,好酒,有一股兰花的香味。”
小克没有回应她,眼睛却望着远处,她有点生气:“小克哥哥,你怎么心不在焉呢?”
小克没有说话,示意她往后看,因为她坐在小克的对面,只能转过身来看。吕莹莹看见白礼春风得意地走进来,身边跟着朋友,然后走进了108房,把门关上了。
“那不就是交通肇事人白礼吗,有什么看头的?”吕莹莹问。
“一个因交通肇事致人死亡而赔尽家产的人,怎么可能神采飞扬地出入高级场所呢?”小克的警觉性一向很高,是块当刑警的好料。
“还不是保险公司为他买单吗?他自己最多赔上几万块而已。”
“我查过了,他个人赔了10万,问题是他的钢材生意一直在亏本。”
“这没什么奇怪,朋友请他吃饭肯定要开心点,要不,怎么对得起朋友?”
“你怎么能肯定是他朋友请客,而不是他请客呢?”
“他哪有钱请客,一个包间最低消费1280元,又有七八个朋友,没有3000元买不了单。”
“所以有点可疑。”小克微微皱着眉头。
“好了,别想他了,等一会儿咱俩去问下服务员就知道了。”吕莹莹笑着说,小克听她把原来的我们说成咱俩,心里美滋滋的,被吻过的女孩就是不同啊。
他俩慢慢吃着聊着,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这时白礼他们买单走了,他俩把服务员叫来,问她108房的单是谁买的?服务员说是白先生买的,小克怕他们中有另外的人也姓白,问她是不是穿灰色西装粉色衬衫的人买的,服务员点头称是,小克掏出警官证给服务员看,叫服务员把单子给他看一下,服务员便把菜单拿来,小克一看,白礼竟然花了4800元,白礼哪来的钱呢?
2
小克送吕莹莹回家,在楼下与她挥手告别,临别时,小克出其不意地在吕莹莹的脸上亲了一下,吕莹莹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没躲开。
小克转身开车走了,吕莹莹心怦怦直跳,觉得脸上发烫,不是因为她不接受小克的亲吻,而是怕被妈妈看见,她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深夜11点,妈妈应该睡觉了,她这才稍稍放心。
她哼着小曲打开一楼的大门,轻盈地往上爬,来到302房前,掏出钥匙开门,打开门之后,顺手把门边的开关摁开,灯光瞬间把客厅照得雪亮。她忽然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打盹,愣了一下。
妈妈的生活很有规律,几乎每天晚上10点之前要上床睡觉,今天妈妈怎么独自坐在沙发打盹呢?难道有心事让妈妈夜不能寐吗?
吕莹莹走上前去,看妈妈没有打盹,而是在假寐,她小鸟依人般靠着关琳坐下问:“妈,您怎么还没睡呀?”
关琳睁开眼睛说:“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我怎么了?”吕莹莹心虚地问。
“你怎么这么迟才回家?”
“我去电影了。”她忽然觉得关琳不像慈母,更像严父。
“看什么电影?”关琳望着她问。
“《谋杀似水年华》,这部电影今年情人节全国公映,可惜我没空,只能现在补看。”电影内容不仅有凄美的爱情故事,还有悬念迭起的破案情节,非常适合她和小克看,有些情节简直是她生活的翻版。
“和谁一起看电影?”
“和我同事小克。”
“就刚才那个在楼下吃你豆腐的克凯?”
“妈,你怎么可能这么想呢?我和他是认真的,不存在谁吃亏谁划算的问题,我俩都是赢家。我和他同事几年了,我了解他的人品和性格,他适合我。”她对关琳的说法有点反感,而且关琳竟然知道他叫克凯,大多数人都习惯叫他小克,很少人知道他叫克凯,看来妈妈费了一番心思调查小克。
“我不同意你跟他交往,你爸爸也不同意!”关琳强硬地说。
“为什么?”吕莹莹很委屈,她相信爸爸会同意,妈妈不过拿爸爸来压她而已,这样就形成2:1的票数。
“你知道他爸爸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他爸爸也是个刑警,在他15岁那年,因为抓捕歹徒,和歹徒一起滚到山崖下牺牲了。他爸爸是我们市局的英雄,也是我心中的英雄。”
“所以,我和你爸爸才反对你和他交往。”
“这是什么歪理嘛。”她觉得这理由完全是无理取闹。
“这是真理!难道你想当寡妇?”关琳不再委婉,直接地蹦出硬邦邦的一句。
吕莹莹不可思议地望着关琳说:“难道您是神仙,能预测他肯定会牺牲?难道牺牲有遗传?”
“虽然我不能预测他的未来,但至少风险非常大,我和你爸爸就你一个宝贝女儿,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所以,要把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总之,我们都是为你好!”关琳把手伸过去,轻轻抚摸着吕莹莹的脸庞,眼里充满无限爱意,她想感化吕莹莹。
吕莹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从小就是个乖乖女,非常听话,深深体会到妈妈极度爱她,因此才舍不得她的人生出现意外,而嫁给刑警肯定存在风险。
当时她报考警校,读计算机专业,关琳坚决反对,但得到了爸爸的支持,吕大布说毕业后在办公室上班,不用上一线就能为国建立功勋,是非常好的职业。关琳这才同意,但是,吕莹莹不喜欢坐办公室,更喜欢出现场,这让关琳非常后悔。
所以,吕莹莹觉得关琳反对的理由不充分,如果国家没有警察,谁来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谁来捍卫法律的尊严?谁来为无辜的死者申冤?
但是,关琳的话她不得不听,为了不让关琳伤心,吕莹莹决定采取迂回战术,先答应关琳,让她去睡个安稳觉才是上策。
关琳见她答应她不和小克交往下去后,舒心地笑了:“这才是我的好闺女,走,你去睡觉吧,我也要睡了。”
吕莹莹走进卧室,和衣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小克高大的身影和温暖的怀抱;一会儿是关琳无限爱怜的目光和殷殷嘱咐。两者在撕咬着,搏斗着,似乎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五月的天气瞬息万变,刚才回家时还星光璀璨的天空,不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雨,窗外种着一排法国梧桐,雨珠一点点一滴滴地打在梧桐叶上,发出细细的声响,有些雨珠黏附在树叶上,风一吹,便纷纷掉落,砸在水泥地上,啪啪作响,风带来阵阵寒意,像暴徒闯进房间里来……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吕莹莹脱口而出,心中有万般不快,像被堵上一团乱麻,她伸手摸出手机,用指纹解锁,把李清照的《声声慢》发给小克。
小克在睡觉,听到微信通知之后醒来,拿来一看,原来是吕莹莹发来的《声声慢》,虽然,小克对古典诗词没有兴趣,但是,这首通俗易懂的词他是理解的。他从词义中看出了吕莹莹伤感情绪,小克不禁一凛:难道刚刚发芽的爱情转眼间就要被风雨摧折吗?
“莹莹,你怎么了?心里很烦吗?”小克发微信给吕莹莹,但她许久没有回信,小克又写,“你说话呀,急死人了。”
“没事,不用为我担心,下雨了,我在想着桐花被风雨打落的凄凉情景,于是就有了小情绪。”吕莹莹回复道。
小克不信她的话,他知道她是个坚强的女孩,绝不像林黛玉那样见落花而伤感落泪,她肯定受到了打击。小克不放心,他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带上手机,来到楼下,打的到吕莹莹的楼下。
他看见吕莹莹的窗户亮着微光,知道她还没睡,已经凌晨1点了,他们爬了半天山,又玩了一个晚上,应该累了,可是她还没有睡,说明她肯定有烦心事,他的心隐隐作痛,也许爱一个就是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吧?
他掏出手机,拨打吕莹莹的电话,很快就通了,响了六声之后,吕莹莹才接电话:“喂,怎么这么迟还打电话来?我已经睡了。”
“你骗人,我在你家楼下,看见你房间里的灯还没关呢,我来陪陪你,你下来吧,我们吃夜宵,边吃边聊,你会把烦恼抛到九霄云外的。”小克殷切地期盼着。
“不要了,我肚子不饿,你回家啦,别吹感冒了,外面下雨呢。”她知道小克怕她伤心赶来陪她,她很感动,不知不觉眼泪从眼眶里溢出。
“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等你到天亮,我说到做到。”小克坚定地说。
吕莹莹深知他一言九鼎,甚至有点固执,他认定的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想了一会儿,答应了小克,她也很想对他倾诉衷肠。
她穿好了衣服,打开卧室的门,突然看见关琳站在客厅中央,吓吕莹莹一跳,她想肯定是妈妈听见了她手机的铃声,起床偷听了她和小克的通话内容,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你刚才是怎么答应妈妈的?”关琳把客厅的灯打开,狠狠地盯着吕莹莹,严厉得像严师批评干了坏事的小学生。
“妈,你怎么还不睡?我肚子饿了,想下楼吃点东西,您这么紧张干吗?”
“别说谎了,我都听见了,也看见他在楼下等你,你今晚哪里也不许去,我睡客厅,守你一晚。你肚子饿,我去煮水饺给你吃,你爱吃水饺。”
吕莹莹从没和关琳产生过这么大矛盾,她不知所措,去,还是不去?去,妈妈会很伤心,不去,小克会很失望……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她觉得还得用缓兵之计,听关琳的话,和小克的事从长计议,虽然,这会让小克失望,但是,她相信小克的爱经得起考验。
吕莹莹叫关琳回卧室睡觉,她不去就是了。关琳不信,她走到卧室去,抱来一张毛毯和一个枕头,躺在沙发,准备守着客厅一晚。
因为吕大布的常年不着家,什么事都是关琳独自解决与承担,20多年来,原本温柔的她,慢慢养成了做事独断的性格,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立场,所以,吕莹莹只好向她妥协。
吕莹莹回到卧室,给小克发信息:“对不起,小克哥哥,我被我妈妈拦截了,她不让我去见你,为了不让妈妈生气,我只好辜负你了,回去吧,你的深情厚谊我心领了。”
小克收到信息之后,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应该是关琳反对他俩谈恋爱,才使吕莹莹伤心。他不怪关琳,每个母亲都深爱女儿,他有信心让关琳改变对他的想法,任何成功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好事多磨更弥足珍贵。
吕莹莹看见小克撑着雨伞站在昏暗的路灯下,雨像无数条皮鞭在抽打着雨伞,他高大的身影在雨中变得渺小而落寞,他依然仰着头望着她的窗口,她的心一阵刺痛。
她再次发信息给小克:“小克哥哥,回家吧,‘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如果不回家,我就陪你站在窗口到天亮。”
小克看到信息后,回道:“好吧,我不愿你陪我一起累,我回家,请你珍重,不要怕,我在你左右。”
小克转身走进茫茫的雨雾之中,黯淡的灯光把他的背影拉得越来越长,那么孤单,那么落寞,那么瘦小,她忽然想起一句:“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她瞬间觉得柔肠寸断,泣不成声。
两天短短的假期结束了,大家重返岗位。小克和吕莹莹一前一后走进江一明的办公室,小克把吃饭时白礼买单的情况说给江一明听。
江一明想了一下说:“虽然白礼在莱山餐厅请客吃大餐,但是不能说明什么,毕竟这案子已经结了,除非找到新证据,才能重新启动补充侦查程序,否则对刑警队的影响都不好,局领导可能不同意。”
“我们可以私下侦查,等有新证据之后,再向领导申请补充侦查。”小克就是这么执着。
“好,目前我们暂时没有任务,我同意你暗中侦查,还是莹莹配合你,有责任我来承担。”江一明欣赏小克有疑必解的精神,正是这种精神让许多冤案真相大白。
“谢谢江队支持。”
小克和吕莹莹暗中跟踪白礼三天,没发现异常情况。他俩找到那天和白礼一起吃饭的谢富,向他询问白礼的情况。
谢富是土地局的办事员,他说白礼准备去越南投靠他舅舅,他舅舅在越南建水电站,需要一个得力助手,他舅舅每年给他20万年薪,还赠给他2%的干股,别小看这2%干股,如果转卖为现金时,最少50万元,白礼非常开心,所以,就请他们吃饭。
“他舅舅叫什么?哪里人?”
“好像叫车栋,是本市人,去越南做生意好多年了,听说越南的副总理亲自接见车栋,很风光的。”谢富说着一口标准的北方话。
“为什么车栋以前不请白礼去呢?”小克问。
“不知道,我和白礼的关系不很亲密,可能以前白礼舍不得丢下钢材生意吧?现在他的生意日薄西山,他需要重新寻找机会,想东山再起,所以就有出国打工的想法。”
小克觉得应该去找一下车栋,了解情况是否真实。小克和吕莹莹来到工商局,查到车栋的电话号码,问他是不是聘请白礼去越南当助手?车栋说有这想法,但是还没确定下来,要过几天开完董事会后再决定。
这说明白礼请客事出有因,小克稍稍放心些。不过,他隐隐觉得白礼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呢?
3
小克和吕莹莹继续跟踪白礼,他俩发现白礼去买火车票,白礼买好车票之后,转身看见小克和吕莹莹,微微一愣问:“两位警官,这么巧?”
“对,很巧。你这是要去哪里?”小克怕他离开本市后,就很难找到他了,所以,必须和他直接对话。
“去昆明,从昆明转车去越南,帮我舅舅打理生意,我不想背井离乡,可是为了生活,没办法。”白礼一脸的无奈。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火车票吗?”
“没问题。”白礼掏出钱包,从中拿出一张火车票,递给小克。
小克接过火车票,看是5月15日从长江到昆明的动车,上午10:32出发,也就是三天后,小克感到蹊跷:“前天我打电话给你舅舅,他说要过几天开董事会才能确定是否聘用你,怎么这么快就决定让你去了?”
“我舅舅是大股东,公司的大事都他说了算,聘请我这等小事,他完全可以一口答应,开董事会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白礼平静地说。
白礼好像早就知道他们在调查他,没有一丝惊讶,难道他和吕莹莹跟踪时惊醒了他?所以他要逃到越南去吗?跟踪白礼是在外围组配合下完成,白礼怎么可能那么警醒呢?除非他本来就犯事,否则才时刻警惕着反跟踪。
小克觉得白礼依然可疑,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他犯罪,没有理由阻拦他出国。小克把火车票交给他,他微笑着向小克点点头,打的走了。
他俩沿着干净整洁的街头漫步,忽然看见梁咏唐在火车站广场上拉客,问刚下火车的旅客要不要坐他的车,近程打九折,远程打八折。正好这时很多旅客进站,打不到的士,一个旅客跟他谈了几句,便同意坐梁咏唐的车,他带着旅客来到一辆广本CR-V车前,把旅行箱放到后备箱后,俩人一起坐到驾驶室里,启动车子往环市路驶去。
他不是帮前景花木公司开车吗?难道辞职了?那辆广本CR-V要20万多元,他哪有钱买车?小克打电话给董清欢,向他查询梁咏唐的情况。董清欢说他辞职了,买一辆广本车拉客。
梁咏唐的老婆没有工作,梁咏唐以前当董清欢的司机时,月薪4500元,他住的房子是租来的,哪有钱买车呢?这事必须搞清楚,他和白礼是两个死亡事故的当事人,白礼赔了10万元,梁咏唐因为过失致人死亡,也赔了3万元,又同时在火车站遇到他们,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为了不打草惊蛇,小克打电话给外围组的毕起飞,叫他来火车站一趟,他在21路车停车场等他。毕起飞答应立即赶到。
毕起飞刚从警校毕业不久,今天才23岁,他非常热爱刑警工作,是个好苗子,虽然,现在安排在外围组,但是,工作很认真,很能吃苦,曾经不休不睡地看了三天的监控录像,江一明很欣赏他,只要一句话,叫他干什么他都会干,1号重案组买盒饭几乎他一人包办。
他见到小克之后,问他有吩咐指示?小克叫他去套梁咏唐的话,因为梁咏唐认识小克和吕莹莹,但不认识他,所以,他去当临时的卧底最适合。毕起飞听了,答应按照小克的话去做。小克和吕莹莹放心地回队了。
毕起飞在火车站广场上慢慢溜达,希望能看到梁咏唐的车。五月中旬的气温高达34度,此时正是下午2点,是太阳最灼热的时候,拥挤的人群和汽车产生了大量的热气,虽然,毕起飞只穿件T恤,但是,已经被晒得浑身是汗。
毕起飞看见一辆黑色的广本车驶到他身边,正是他想要找的梁咏唐,梁咏唐看见他东张西望,是个想打车的旅客,便问:“这位帅哥,您要去哪里?我给您打八折,很优惠的。”
“我要去莱山别墅区,你知道去吗?”毕起飞问。
“哎,我以为您想去海龙王那儿呢,不就是莱山别墅区吗?告诉您,我是在莱山上长大的,那里的每棵树我都认识。”
“好吧,多少钱?”
“打的最少要100元,您给我80元吧。”
毕起飞点点头,上了梁咏唐的车,坐在副驾位上。梁咏唐见他衣服湿透了,把冷气开到最大,并按下CD播放器,让动感的歌声在车厢里流淌。
“帅哥,您不是本地吧?”梁咏唐问。
“不,我是土生土长的长江人,我家住在江南大道黛山小区。”
“您去莱山别墅走亲戚吗?”
“不,去找同学玩……你这车挺好的,要20多万吧?”
“一切手续办好差不多25万。”梁咏唐得意地说。
“用这么好的车拉客,可惜了。”毕起飞左手摸着位子的边缘说,很羡慕的样子。
“现在的客人都很挑,不好的车他们不坐,没办法,特别是大热天,冷气不足无法招揽顾客。”
“看你衣冠楚楚,穿戴的都是名牌,开着好车,你是富二代吧?”
“我生不了那么好的爹,否则还要没日没夜地拉客吗?”梁咏唐摇摇头调侃着说。
“你以前是开的士的吗?”
“不是,是帮老总开车的,觉得不自由,收入又少,就拿我爸爸的房产证抵押,贷款买了这辆车。”
“你不怕被交通局的人抓住吗?”
“当然怕了,拉客是要罚款的,但目前我还没被抓过,也许我的运气比较好吧。当然,我爸爸在交通局有朋友,一旦被抓,我爸爸会出面搞定。”他有点得意。
说话间,他们到莱山别墅区南门,毕起飞交给梁咏唐80元,然后走进别墅区,感觉没人跟踪之后,掏出电话打给小克,把情况向他说明。小克叫他站在别墅区门口等,他们开车来接他。
小克和吕莹莹去找梁咏唐的父亲梁园,梁园原来是省企工人,后来下岗了,因为常年生病,几乎掏空了家底,还住在单位分配的廉价房里,他老伴因病去世15年了,后来没再娶,一心把梁咏唐养大,倾其所有地把梁咏唐娶到老婆后,与梁咏唐分开住,梁园靠着微薄的退休金过着孤独的日子。
小克问梁园是不是拿房契帮梁咏唐贷款买车?
“没有,我的房产证不值钱,即使值钱我也不会给他,我反对他辞职开黑车,现在挣钱不容易,大学生毕业找工作,月薪只有2000元,他却放弃了4500元的高薪工作不干,要干违法的事,我怎么会同意呢?”他失望地说。
“梁咏唐有没问您要过房产证?”
“有。他就喜欢好高骛远,不爱踏踏实实地工作,整天只想创业,哪有那么容易?现在多少小微企业倒闭?简直数不清嘛。想当年我在发电厂多好,工作轻松,工资又月月打到工资卡上,非常有安全感,拉客有那么容易吗?一旦被交通局人抓住,没一万元罚不下来。”梁园担忧地说。
“那他后来哪来的钱买车?”
“不知道,也许是向朋友借的,也许是……”梁园好像发现自己多嘴了,赶紧止住。
“梁伯伯,您是国家工人,毛主席说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您是老工人,应该很有觉悟,请不要隐瞒实情,这是要追究责任的。”小克耐心地劝说。
“嗯,我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本来我不应该说的,但是,为了配合你们的工作,我就说了。这小子告诉我说:是杜沈红那个骚货给他钱买车的。靠女人买车享受,不如去死!”他痛心的样子。
“好了,谢谢梁伯伯的配合,您要照顾身体,祝您健康长寿!”小克礼貌地和他握手告别。
小克和吕莹莹再次拜访杜沈红,问她是不是给梁咏唐20万元买车?她肯定地说:绝对没有,我哪有钱养小白脸?虽然我年龄大点,但是自信不太丑,还有人要,我不会做那么下贱的事。
他俩离开后杜沈红之后,到银行查看梁咏唐账户的收支情况,结果在他的三个银行账户中,没有超过一万元的资金收入,这非常奇怪,难道他的钱都是向朋友借来的?
他俩又走访了梁咏唐几个好友,他们都表示梁咏唐没向他们借钱。4S店的老板说他买车是一次性用现金付清。既然如此,他在买车之前,应该从银行提取现金才对,可为什么没在他账户显示出来呢?
除非他用亲友身份证在银行开户,否则银行系统肯定能查到,假如他用亲友的身份证开户,说明这钱来路不明,或者是赃款。必须询问梁咏唐,他的钱从哪来。
小克打电话给梁咏唐,叫他来刑警队一趟,他说没空,正在开车去北市的途中,小克叫他一回家就来刑警队,他说好的。然后挂断电话。
可是一直到第三天,梁咏唐还没来,小克知道梁咏唐在忽悠他,又打电话梁咏唐说:你再不来,我叫运管部门把你车扣走,因为你在搞非法运输。梁咏唐这才说他马上到。
梁咏唐坐在小会议室里,赔着笑脸说:“两位警官,请高抬贵手,别让运管部门知道我在拉客,否则,我无法养家糊口,我老婆没工作,孩子等着我挣钱买奶粉呢。”
“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不会管分外的事。”
“一定,一定。”
“那好,请问你买车的钱是从哪来的?”
梁咏唐愣了一下,说:“是杜沈红给我的。”
“可是杜沈红说没有给你钱,你怎么解释?”
“她说谎!你想想啊,她是残花败柳,大我10岁,她贪图我的青春,可是青春是要用钱买的,否则,我凭什么跟她在一起?我这种男人到哪都有女人,要不是为了钱,我哪会看上她?”梁咏唐的嘴角一翘,一脸的讥讽。
“是你说谎,不是她说谎。既然她给你钱,怎么没在你存折上显示出来?”
“不,她不是一次性给我的,都是和我去开房时把钱给我的,我没有把钱存进银行,而是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她每次给你多少钱?”
“每次都好几千,偶尔会给一万,都是现金,她有点变态,说给现金有一种征服感,虽然,我心里不爽,但是,看在钱面上,我笑着对她说谢谢。真他妈的窝囊!现在她竟然跟你们说,她没给我钱,她太要面子了,这会害死我的……”
“一共给了几次?”小克看他一直想骂下去的架势,打断了他的话。
“不记得了,我没结婚前就认识她了,已经交往三年多了,开始跟她在一起时,因为没老婆,经常在宾馆开房,结婚后慢慢少了。”
“你为什么不把钱存入银行?”
“傻瓜才存钱,存钱的利息快得过物价飞涨吗?更不用说人民币在贬值。我就等筹够了钱辞职买车,以钱生钱。今年我终于存够了,所以就提着现金去买车。”梁咏唐说得似乎很在理。
小克叫他先回去,以后可能还会找他,下次必须随叫随到,否则他就打电话给运管部门揭发他。梁咏唐千恩万谢之后走了。
“莹莹,你觉得梁咏唐的话可信吗?”小克问。
“不太可信,哪有人把那么多现金放在保险柜里?万一被小偷盯上怎么办?看他穿戴一身名牌的衣裤,可以判断出他是个大手大脚花钱的人,否则不会为了钱出卖青春。”
“可是怎么才能查到他的破绽呢?”
“继续努力吧,小克哥哥。”吕莹莹把他的鼻子拧了一下,笑着走开了,扔下小克独自在那儿发呆。这个亲昵的举动刚好被路过的江一明看到,他笑了。
4
小克和吕莹莹继续调查梁咏唐,因为白礼已经去越南了,所以,只能从梁咏唐的社会背景中寻找线索。
这天,他俩在电子大厦附近走访,结束之后,已经中午12点,吕莹莹叫小克去吃快餐,小克点头同意。她觉得已是下班时间,没必要中规中矩,便挎着小克的胳臂走进“好再来”快餐厅。
这家餐厅他俩经常来,里面干净、宽敞、安静,情侣们喜欢光顾,但比较贵,一般是白领顾客来消费,蓝领比较少。
他俩走进时,忽然有个人叫小克,小克一看转头一看,原来是他以前的同事毛小飞。毛小飞笑着站起来说:“你是吕警花吧?久仰大名,今日有幸目睹芳容,果然貌美如花,来来来,一起坐,一起坐。”
“小飞,你哪里学来这么多花言巧语?”小克拉着吕莹莹手坐在他对面。
毛小飞一会儿看看小克;一会儿看看吕莹莹:“你小子艳福不浅啊,竟然追上了我们市局的女神。”
“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别强辩了,我刚才看见你俩手拉手走进来,说说,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呢?”毛小飞拽住小克不放。
“不可预期,总之,喝喜酒少不了你。说说工作吧,你怎么会在这里吃饭?”
“你调到重案组之后,我被调到江东分局缉毒科,直到现在,混了将近八年,肩膀上才多了一条杠……今天我带4个同事在岱山小区监视毒贩,我吃完之后,要给他们打包饭菜,于是,就来这里吃饭。你们来这里干吗?不会来这谈恋爱吧?”
“当然不是,我们是来走访排查的。”
“什么情况?可以说一说吗?”
“当然可以,天下警察是一家嘛,何况我们是兄弟……是这样的,我们怀疑梁咏唐的巨款来路不明,他是新年晚上踩死江水明的人。”
“江水明?”毛小飞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很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小克见他进入思索之状,问:“难道你认识他?”
“好像在哪里见过?哦,我想起来了,他去年8月曾经被我们抓捕过,当时他们在天籁夜总会吸毒,被人举报,我们把所有人都抓走,一共3男3女,女的都是坐台小姐。我们从江水明身上搜出两克海洛因,另两个男人身上没有海洛因,我们把包间和洗手间搜个遍,没有发现更多的海洛因,两个男的承认江水明送给他俩的海洛因吸食的。江水明说海洛因是从黑豹手里买来的,我们带江水明去黑豹的住处找他,结果他已经搬走了,电话也关机,查黑豹的电话,是个没登记户名的号码。我们把江水明拘留15天,罚款5000元,放走了,后来,有个吸毒人被我们抓获,他说是江水明卖给他的,正当我们想深入调查他时,领导要我们去侦查一个更大的贩毒案,于是,把江水明这条线暂时放一边,没想到不久他被人踩死了,因此,他这线断了。”毛小飞边思考边说。
“哦?这事有点蹊跷啊。”小克说。
“有什么蹊跷?像江水明这样的小毒贩随便一抓一大把,看他穿着和住所,就能看出他不是条大鱼,没必要下大鱼饵。”
“我不是说你们的工作,而是说梁咏唐的嫌疑更大了,还有一个被杀的死者王利,也是贩毒的,因为他家里藏了10克海洛因5号,被吸毒人锤死了,拿走他的海洛因。从去年11月初开始到现在,我们接手6件案子,其中4个死者属意外死亡,最后两件案子的死者一个是被刀捅死;一个是被锤子打死。为什么那么巧呢?”
“现在吸毒人和毒贩实在太多,特别是刚刚步入社会的青年,都向吸毒的明星学习,如果把长江所有吸毒人和毒贩都抓起来,最少有10个师!而我们的缉毒警察不到1000人,警察和吸贩毒人的比率是1000:1,所以两个死者都和毒品有关,并不稀奇。”
小克一听,吓一跳:“一座人口800万的城市,参与贩毒吸毒的竟然达到10万人?”
“对,这还是保守的统计呢。我们的工作任重道远啊。唉,这社会到底怎么了?毛主席领导的时代,哪有人敢吸毒贩毒?”
小克边吃边思索着,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原来他的同事打电话来催饭。毛小飞和小克抢着买单,小克争不过毛小飞,最后由毛小飞买单。
小克坐下来继续吃,他看见碗里多了两块排骨,知道是吕莹莹夹给他吃的,感到和吕莹莹又亲近了一步。
他俩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把毛小飞说的情况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问:“你有什么想法?”
小克说:“江水明、刘家和、王利的死可能不那么简单,我隐隐觉得三个死者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
“哦,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首先是白礼的出国,他可能嗅到了什么味道,所以走为上计;第二,梁咏唐的钱来路不明;第三,李鹏飞为10克海洛因杀王利的动机不充分。如果他没钱买毒品,为什么请朋友去倾城唱歌喝酒?那天他们消费了2900元,从二道毒贩手里买一克海洛因大约400元,李鹏飞有朱玲玲这棵摇钱树,是吸得起毒的。更可疑的是:李鹏飞在看守所没有毒瘾发作过,和他一起关押的重刑犯也证明李鹏飞从不谈吸毒的事,一个瘾君子怎么会没有点吸毒的征象呢?海洛因5是容易上瘾的毒品。当时我们没把李鹏飞的血液抽来化验,是个失误,不知道现在抽血化验有没用?”
江一明听了之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压力涌上心头,如果案情真的像小克说的那样,1号重案组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江一明要负主要责任。
“小克,这事非同小可,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我们从2015年11月3日开始,到现在接手过6个案子,其中4个案子都判断为意外事故,只有刘家和与王利是被凶手杀死,如果这些案子都有个幕后主脑在操纵,我们必须重新启动补充侦查程序。你和莹莹去查刘荗山和叶良的背景,特别是要查他们有没吸毒和贩毒。我叫老吴和周挺去查刘家和与江渚,一有消息马上向我汇报。”江一明神色凝重,心头似乎有千斤重担。
有什么捷径能查到刘荗山和叶良是否吸毒贩毒呢?去走访他俩的关系人吗?不对,假设刘荗山和叶良有吸毒贩毒,他们的亲友是不会跟警察说真话的,贩毒是件要砍头的事,他们怎么会让一般亲友知道呢?除非向他们买过毒品的吸毒者才会知道,可是吸毒者不会轻易坦白买过毒品,因为一承认购买或者吸食毒品,就意味着犯罪,要受法律制裁,所以,很难从他们的亲友得到线索。
唯一的捷径是找毛小飞查询,小克打电话给毛小飞,叫他帮忙查询叶良和刘荗山有没有被他们抓到过,或者没有人供出他俩与毒品有关。
毛小飞说他们的卷宗没有录入电脑,都以纸质形式保存在档案室,要查阅,要花费不少时间,一时半会没结果。
小克觉得亲自去查阅档案更快,毛小飞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帮忙查阅,毛小飞难得休息,把他的假日剥夺了,于心不忍。
江一明打电话给江东分局局长,让小克和吕莹莹去查阅缉毒科的档案,局长回答江一明说没问题。
小克和吕莹莹来到档案室,管理员打开档案柜的锁,让他俩查阅。他俩把2015年到现在的卷宗都搬出来,放在桌子上,卷宗占满了半个桌子,堆到了吕莹莹下巴。
他俩分工每人看一堆,一堆将近50袋卷宗,为了更快地找出刘荗山和叶良的名字,他俩打开笔录,首先看被讯问人的名字,他俩把所有卷宗看完之后,没有发现刘荗山和叶良的名字。
他俩用了两天查阅完毕,结果一无所获。毛小飞建议他俩去江南区分局缉毒科调查,也许能找到线索,因为毒贩是分地盘的,江东区的毒贩,不能到江南区去销售毒品。
小克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俩谢过毛小飞之后,来到江南区缉毒科,找科长了解情况。科长姓汪,已年过四旬,他从事毒品调查快20年,经验非常丰富,看过被抓的吸毒和贩毒者数以千计。
“汪科长,我们久仰您的大名,今日登门拜访,请多多指教!”小克客气地与他握手。
“你是我们市局刑警队的精英,我何德何能指教你?来,坐,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绝对支持!”汪科长的脸瘦长黝黑,一双眼睛像鹰眼一样犀利。
“是这样的,去年在临江小区有个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人叫刘荗山,您知道吧?”
“知道,我看了市局的官方微博,刘荗山怎么了?”汪科长递给他俩一杯热茶。
“您了解刘荗山吗?他有没有吸毒或者贩毒史?”
“我知道刘荗山,他吸过毒,也被我们教育过,因为事情不大,罚了几千元之后放走了。不过后来又有人举报他贩毒,但是,我们赶到他家搜查,没有查到毒品,只能不了了之。”他边想边说。
“举报人是谁?”
“是远洋KTV的保安经理,他说亲眼看见刘荗山在KTV里卖毒品,但是,等我们赶到现场,去搜查却没有搜到毒品,可能被刘荗山冲到下水道里了,所以,后来我们赶到他家搜查未果。”
有了汪科长的证词,就可以断定刘荗山、江水明、王利与毒品有关,他们的死绝非偶然和意外!
为了找出更多证据,证明他们的死与毒品有关,小克和吕莹莹来到江北区分局,找缉毒科的人调查叶良的情况,科长说叶良曾经被他们抓捕过,但也因毒品量很小,而被释放,更巧的是,本来缉毒科要沿着叶良这条线查下去,却因有更大的贩毒案而停止。
他俩把调查的结果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没说什么,他打电话给吴江,问他的调查结果如何?吴江说江渚曾经贩毒被抓捕过,但因量小而被处罚后放走了,目前没查到刘家和江渚与毒品有关。
江一明听了之后,感到脊背发凉,额头却出汗了,他从没想过有高人在背后当军师,把每件案子做得像意外死亡,或者利用肖克和李鹏飞杀人灭口,而且肖克和李鹏飞都有完美的杀人动机,对手实在太厉害了,差一点骗过1号重案组所有精英!
江一明决定向方理华汇报,重启补充侦查程序。因为王利与刘家和的卷宗已移交给检察院,请求补充侦查需要检察院领导审批,检察院应该会同意,只是时间的问题。
5
检察院同意1号重案组继续侦查,方理华和席千度亲临1号重案组,开案情分析会,顺便给各位组员打气。
“江队,你认为六个死者都与毒品有关吗?”方理华问。
“对,目前只有刘家和与毒品无关,但是,也许他老奸巨猾,隐藏得很深,我们的工作还没深入到核心,这没关系,随着我们的调查力度加大,我相信刘家和会露出马脚,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他的关系人还活着。因为五个死者都与毒品有关,我们认为这五人都是某个大毒枭的下线,因为他们都被各分局的缉毒科抓获过,大毒枭怕其中一个揭露他,所以要对他们进行清洗。”江一明回答。
“这六个死者之间有关联吗?”
“没有,他们互不相识,这就是他们上级的高明之处,刘荗山、江水明、江渚和叶良,分别被江南、江西、江东和江北分局缉毒警察处理过,依此推测:他们四人可能按照上级的命令,在自己的地盘上销售毒品,不得越界,所以才会被不同的分局处理。”
“那么王利扮演什么角色呢?”席千度问。
“王利可能是这四人的直接领导,他控制着他们四人。”
“有没有发现王利与他们四人有联系?”
“没有查到,但他们之间肯定有联系,应该是使用不记名的电话联系,所以,我们无法追查,当然,这只是我们的推断。”
“也就是说王利不是最高层的毒枭,而是中层毒贩,他起上传下达的作用?”
“对。”
“可是大毒枭怎么会把王利这个总经理给杀掉呢?”席千度问。
“目前还不清楚原因,也许他们之间产生矛盾,也许王利被缉毒警察盯上了,所以,必须斩草除根。”江一明说。
“不对,如果大毒枭要掐断这条线,把王利干掉就可以了,有必要把其他四人都干掉吗?”席千度觉得说不过去。
“不,如果他们四个没死,可能会从别的渠道进货,继续占有毒品市场。大毒枭重新洗牌,重新占领市场的风险就很大,新人为了争抢毒品市场,肯定要与刘荗山、江水明、江渚和叶良发生冲突,甚至发生流血死亡事件,所以,他们都得死。这样新毒贩可以利用他们的市场,继续销售毒品。”
“那么,刘家和又是扮演什么角色?”
“也许他与其他五起案子无关,只是偶发事件,因为肖克杀刘家和的动机太明确,他所说的一切,完全与调查结果相符合。我们更偏向他是负责市中心区的毒品市场的经理,只是幕后主谋碰巧找到肖克当杀手,这样肖克不仅可以实现多年来的报仇愿望,又能从主谋那里拿巨额佣金,是件两全其美的大好事,何乐而不为?”
“这种巧合的概率也太低了吧?”席千度说。
“是很低,但不是不可能发生,我们侦破过不少案子,很多是巧合的。”
“我们一定要把那个幕后大毒枭揪出来,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否则长江市永无宁日!我叫各分局全力配合你们,警力不够,我来协调,技术力量不足,我向省厅申请专家支援。”方理华说。
“不过,我们担心大毒枭居住在境外,那就鞭长莫及了。”江一明说。
“没事,我们可以向国际刑警组织发协查请求。”
“谢谢方局,有你们的支持,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干。”江一明说。
想要找出那个幕后主谋,现有的线索是肖克和李鹏飞,他们应该是受雇于幕后主谋,吴江和小克去看守所提审肖克。
为了方便重审肖克,他俩把他押解到刑警队审讯室,因为这里条件很好,审讯室按照国际标准设计:同步录音录像、无窗的加厚墙体、墙体铺设防撞海绵、固定的审讯椅、遥感测谎仪、空调机、强光灯等。
肖克手脚戴着镣铐,被木封锁在椅子上,两个多月不见,他瘦了许多,一脸憔悴,皮肤因为缺少阳光照射,变得白皙,胡须很长,神情依旧淡定从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肖克,你隐瞒了许多事情,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把雇佣你杀害刘家和的幕后主谋说出来。”吴江主审,小克副审,周挺做笔录。
“你们想多了,根本没有你们虚构的幕后主谋,是我一心要手刃仇人。”
吕莹莹在电脑那端观看测谎仪,然后通过麦克风,把语音传送到吴江的无线耳机中:“他没说谎。”
吴江愣了一下,肖克怎么可能没说谎呢?难道我们的推断是错误的?
“不对,有人付巨款给你,让你谋杀刘家和。”吴江并不死心,他知道测谎并不一定有用。
有的人一遇到审讯关键问题就紧张,无论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被检测者都处于紧张状态中,这时测谎仪的参考性就值得商榷。第二,万一遇到心理强大而且心理扭曲的人,也有可能使测谎仪失灵。
最典型的是FBI当年在“绿河杀人案”中,对变态杀手使用了测谎仪,但被杀手骗过了。究其原因,FBI推测“绿河杀手”的内心世界极度扭曲,认为对人的虐杀是自己的天职,并且对于所谓的谎言100%的相信。第三,真正的高端犯罪中,凶手的心理素质好得令人吃惊,他会事先编好口供,然后用口供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口供是真实的,就算面对最先进的测谎仪,也能像描述事实那样把虚假口供表达出来。所以,公检法三家不采纳测谎仪的结果。
“你们有证据吗?主使付我多少钱?我被你们抓到之后,就没有花过钱,你们也调查了我的账户,结果什么都没查到是不是?我看你们是想立功想疯了,才臆想出这么荒唐的事来。”肖克不屑一顾地翘起嘴角讽刺吴江。
“我们是没有查到这些东西,因为想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所以才讯问你,如果被我们查出来,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死了又没知觉,哪怕把我扔狗吃掉,我也无所谓,更不怕无葬身之地。”
“你可以抗拒不说,不要以为我们查不出来,如果让我查出来,你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你把真相坦白出来,可能会被判死缓,生死只在你的一念之间,你可要好好把握,你家里还有个老父亲,你活着还能给他一个念想,如果你死了,他唯一的希望就彻底破灭了。”吴江耐心地劝说。
“你说这些打动不了我,我根本就没打算苟且偷生,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想从我身上榨出油来,那是痴心妄想!”他笑着说,像白云一样悠闲自在。
审讯失败。
大家来到江一明办公室,问他接下来怎么办?江一明也在外面看审讯,知道肖克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只能另辟蹊径,他想一会儿说:“肖克会不会用亲友的身份证在银行开户,然后把佣金存入银行,再委托亲友把存折带给他父亲呢?”
“嗯,这是条好线索,必须去查一查他的父亲,肖克的父亲我们见过,他晚年的生活过得比较凄凉,如果肖克有孝心,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父亲。”吴江说。
“好,老吴,你和小克去一趟肖百亩家,一定详细耐心地询问,希望能从中找到线索。”
吴江和小克开车来到北市郊区,肖克父亲肖百亩和前妻离婚后没再娶,因为他对婚姻彻底失望。他在郊区红河镇租屋租地种菜,但因他身体不好,收入微薄,却几乎都用于看病。
肖百亩今年55岁,住在村民废弃的泥坯房里,过着孤独拮据的日子,所以,肖克可能为让肖百亩过得好一点铤而走险。
他俩到肖百亩家时,正好下午三点,因为天气炎热,肖百亩躺在树荫下的竹椅上,摇着蒲扇歇凉,见他俩来之后,赶紧从椅子上坐起来,去搬凳子给他俩坐,然后又去倒水给他们。
他俩接过简易的玻璃杯,吴江喝了一口水,开始问:“肖大哥,我们是因为肖克而来的,希望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吴江说。
“你们走吧,我没有这种逆子!”他生气地说。
“肖克年轻不懂事,他被人利用去干坏事……”
“什么叫干坏事?是杀人,那是要砍头的!天下还有比杀人更重的罪吗?”
“我们暂且不说这个,我知道您是正直善良的人,疾恶如仇,既然这样,您就应该配合我们调查,否则被杀的人死不瞑目。”
“好吧,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都告诉你们。”他冷静了一些。
“肖克有没有汇钱给您?或者给您现金?”吴江看见旁边有两只鸡在争吃一条蚯蚓,像是要下大雨的前奏。
“没有,他即使给我钱,哪怕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会要!”
上次吴江和周挺来走访肖百亩时,去银行调查他资金来往的情况,结果很正常,没有大额资金汇入或汇出。
“肖克有没有托人给您送过信?”
肖百亩想了想说:“他犯事之后,没多久,他表弟从省城回来,说他托表弟带一封信给我,我不想看,叫他带回去,交给逆子自己,叫以后别再来打扰我,否则我要生气了,他只好把信带回去。”
“肖克的表弟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是姨表还是姑表?”吴江觉得肖克托表弟带的恐怕不是信,而是存折,因为肖百亩有手机,肖克有肖百亩的电话号码,有什么话可以打电话,干吗非要送信呢?
“他叫汪大海,住在隔壁的红星村上,是我妹妹的孩子。”肖百亩面带戚色。
“请您带我们去找他好吗?”
“找不到了,他……唉,他在红星溪里洗澡时溺死了。”他深深叹一口气,他俩一听,感到非常震惊:汪大海会不会因帮肖克送信而被谋杀?
“汪大海是什么时候死的?”
“5月15日。他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都很听话,对我也很孝顺,我妹妹和妹夫勤劳节俭,家庭富裕,可惜他无福享受,唉——”肖百亩的眼里含着泪水。
“为什么会淹死呢?他不会游泳吗?”
“水性不好,公安局的法医说他喝醉了,去溪里洗澡淹死的。”
吴江觉得应该找红河镇派出所了解情况,汪大海可能是被谋杀。
6
吴江和小克来到红河镇派出所,一个年轻的民警一看见他俩,惊讶地说:“两位神探,哪里的风把你们吹来了?欢迎欢迎!”他热情地与他俩握手。
“我们认识吗?”吴江从没来过红河派出所,不认识所里任何人。
“你们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们,你们是我心中的大英雄,我天天做梦都想成为你们这样的神探。”
“你还没有明确回答我的问题呢。”吴江笑着说。
“你们的神照挂在内部网好多年了,自从我上警校之后,就经常浏览市局的官方微博和内部网,你们的英姿永远铭记在我心里。”他边说边带他俩到接待室,泡上了两杯茶说,“你们光临我们这个小所,肯定有大事,我的级别不够接待你们,我去叫谢所长呵,你们耐心等一会儿。”
片刻,谢所长来了,谢所长年近五旬,中等身材,微微秃顶,眼睛有神,他责怪道:“你们来也不先打个电话,好让我们准备一下……小严,去买些水果香烟来。”他冲着那个年轻民警叫道。
“谢所长,别麻烦了,我们有重大案情需要您协助。”
“一定,一定,这大热天的,吃些水果解解暑,再慢慢说案情,慢下脚步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你们说是不是?”谢所长边说边用遥控器打开空调制冷,其实天气并不很热。
“谢所长,听说汪大海溺死在红星溪里是吗?”吴江问。
“对,我们接到110指挥中心的电话后,迅速赶往出事点,结果汪大海已被村民打捞上来,放在河滩上了,经过检验,他已死去多时,唉,可怜的孩子,他才19岁,高中不到一年。孩子的父母都哭晕倒了,被我们送去医院抢救,幸好他们没什么大碍。”谢所长神情黯然地说。
“是谁报的警?”
“一个名叫陈生有的大爷,他在红星溪边里挖地种菜,停下来抽烟时,看见汪大海的衣服扔在河滩上,人却不见了。他觉得蹊跷,因为他刚刚还看见汪大海在溪里游来游去,只一刻工夫,怎么就见不着人呢?他想也许汪大海潜到水里了,便不在意。等他吸完一根烟之后,还不见汪大海,于是来到溪边察看,结果发现汪大海半漂浮在水里,四肢一动也不动,他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汪大海没有回答,他不会游泳,于是打110,然后呼叫附近的人前来帮忙捞人,许多村民赶来跳进水里,把汪大海捞起来,但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了。”
“陈生有多大岁数?”
“63岁,1953年出生的。”
“当时在溪里游泳只有汪大海吗?”
“对,5月15日是初夏,天气并不炎热,谁会跳进溪里洗澡?他父母说他喝了半斤白酒,感到很热,独自跳进溪里洗澡,陈生有也证明溪里只有汪大海。”
“有没有对汪大海进行尸检?”
“没有,汪大海的父母不同意尸检,县局刑警队的法医赶到现场,法医说汪大海的双拳紧握,指甲青紫,口鼻腔附近黏附着泡沫,鼻腔内有沙子,胸腹腔膨胀,是典型的溺死征象。”
“汪大海不是会游泳吗?怎么会溺死呢?”
“水性不太好,法医认为溪底的水温太低,而汪大海的体温过高,在酒精的作用下,导致他手脚抽筋,造成他溺水死亡。但是,因为没有尸检,不能做科学的判断。”
“汪大海的体表有没有外伤?”
“没有,非常干净,法医说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
吴江不放心,叫谢所长带他俩去汪大海溺死的地方看看。于是他们来到了红星溪现场,本地人把此处叫作担锅湾,红星溪不宽,大约20米,溪水比较浑浊,担锅湾宽10米左右,左边是10米河滩,河滩上全是鹅卵石,没有灌木和芦苇,藏不住人,右边是溪流,溪水沿着河堤根部缓缓流淌,水深约两米,按理说这么个小潭是不会溺死人的。
可是,汪大海是怎么死的呢?如果有尸检就好了,可惜汪大海父母把他的尸体火化了,没有线索可查,他俩感到遗憾。吴江觉得汪大海可能是谋杀,只是没有人看得出来。
假如汪大海是他杀,十有八九是因肖克让他交给肖百亩那封信,这符合幕后主谋的杀人风格:不留痕迹!
吴江打电话给周挺和吕莹莹,叫他俩去银行查询汪大海有没在省城开户?他在红河派出所等回复。他俩答应立即去查。
傍晚,吕莹莹打电话给小克说:汪大海在中国银行存了10万元。小克听了后把话转给吴江,吴江说:“果然没错,汪大海肯定是因这笔钱被杀的。”
“可是想找出凶手几乎不可能。”小克说。
“不是没可能,只是我们暂时没时间去查,我们不能忘记为何而来。我们应该去汪大海家走一趟。运气好的话,可能会找到那本存折。”吴江说。
“存折会不会被杀手拿走?”小克担心地说。
“应该不会,如果存折被杀手拿走的话,汪大海就不会被杀,凶手应该有接触过汪大海,想用各种办法把存折骗到手,还可能威胁过要杀他,但是他不听,所以,被凶手斩草除根。凶手预测我们肯定会来找汪大海,所以防患于未然,这个主谋的心思太缜密,是个极难对付的凶手。”吴江担忧地说。
吴江叫谢所长带路,来到了汪大海的家里,汪大海的父亲名叫汪鸿飞,是个老实的农民,年过四旬,也许中年丧子的原因,头发白了一半,他看见谢所长带人来,赶紧出来迎接,招呼他们落座之后,去泡茶取烟。
汪鸿飞住的是三层新楼,家具和电器一应俱全,客厅干净整洁,不像是农家。院子里停着一辆半新的皮卡车。
谢所长叫他不要忙,两位省城来的警官要问他话,汪鸿飞听话地坐下,黯然神伤地望着吴江。
“对不起,我想向您打听一下汪大海的事,这可能会让您想起伤心往事,但是,这是我们的工作,请您原谅。”吴江说。
“没事,没事,你问吧。”他点点头。
“汪大海有没有交给您一封信,让您保管?”
“没有,现在哪还有人写信呀?”
“他今年有没有出去找工作?”
“没有,他毕业之后,我叫他在家帮我种芋子,出去打工工资不高,不如在家里学种植技术。”
“他有没去过省城?”
“去过一次,4月中旬去的,当时农活比较忙,我不让他去,他说肖克哥哥一定要让他去,说给他介绍好工作,请他出去玩,我就一个独子,过分反对不好,就让他去了,他玩了一星期之后,回家了,说他不满意那份工作。”
“您家有汪大海的遗物吗?”
“没有,除了一张照片,所有和儿子有关的东西都被我烧掉了……哦,还有一台电脑没烧掉,那台电脑是今年刚刚买的,我们舍不得烧,所以就留下,我有时在电脑上看电影。”他忽然想起来。
“可以让我们看看那台电脑吗?”
“没问题。”他带他们来到二楼的客厅,电脑桌上摆着一台台式联想电脑,是原装4G4核的,属于中高档机子。
吴江蹲下去看主机,发现主机每个螺丝钉都被螺丝刀拆过,他端起主机上下左右摇晃,听到纸和箱壁碰撞发出的声音,吴江叫汪鸿飞拿一把小的梅花螺丝刀来,汪鸿飞找来一把螺丝刀,交给吴江。
吴江把机箱所有的螺丝拧开,把机箱铝板拆开,发现箱底有封牛皮信封,吴江从包里拿出乳胶手套戴上,把信封取出来,用手指捏一捏,感觉里面应该是存折,于是把它放到物证袋里,对汪鸿飞说:“这是我们的重要物证,我们必须把它带回市公安局。”
汪鸿飞问:“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目前还不知道,要带回去检验才会有结果。”吴江不能告诉他是什么东西,如果让他知道汪大海因此而惨遭杀害,肯定会埋怨肖百亩一辈子,这等于给肖百亩的生活雪上加霜。
吴江和小克回队之后,把信封打开,里面果然是以汪大海名字办理的存折,整整10万元人民币,吴江从存折提取到三种指纹,其中一种指纹是肖克的;一种指纹是汪大海的;另一种指纹应该是银行办理员的。
吴江和周挺到中国银行江南区支行,调阅办理柜台的监控录像,果然发现是肖克把10万元存进银行,他俩把录像复制回队,准备重审肖克,在铁证面前,肖克应该无话可说吧?
肖克再次被押到刑警队审讯室,吴江问:“肖克,我们去红河镇调查你父亲肖百亩,以及汪大海的父亲汪鸿飞,从汪大海的电脑机箱找到一张10元的存折,虽是用汪大海的名字,但却是你存的,你一个薪水不高的保安,哪来那么多钱?”
“你们凭什么肯定是我的钱,而不是汪大海的钱?”
“因为上面有你的指纹。”
“光有我指纹就能断定是我存吗?”
“当然不够,但是,我们从中国银行江南支行营业大厅查阅了监控录像,录像证明是你把钱存进银行的。你自己看看吧——”吴江示意吕莹莹播放录像,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击桌面上的监控录像,播放器开始播放监控录像后,她把屏幕转了180度,给肖克看。
“是的,是我表弟叫我帮他把10万元存进银行的,这钱不是我。”他辩解道。
“你当我们是傻子?北市有大把的银行,汪大海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来省城存钱?他又不是认不得银行的大门。不要强辩了,快把你的幕后老板说出来吧,否则我们轮换着一直审下去,让你生不如死!”吴江严厉地说。
“反正我早已尝过生不如死的滋味,盐只有那么咸,醋只有那么酸,我怕什么?”
“我告诉你,你害死你表弟,因为你的存折,你的老板把他溺死在红星溪里,如果你还有点良心,把你老板说出来,替汪大海报仇,你不是疾恶如仇的侠士吗?”
“你说什么?我表弟死了,不不不!你们骗我!”肖克睁着一双快要爆裂的眼睛,大声叫道。
“我们从来不使用诱供手段,你不相信的话,我特许你和汪鸿飞打电话,问他汪大海是不是溺水而死了。”
“好,我要亲耳听到我姑夫的声音。”
“我只许你问一句:汪大海是不是溺死了?得到他的确认之后,我就要挂断电话,不能让他知道汪大海是因你而死,否则你爸爸下辈子会更难过。”
吴江掏出手机拨通汪鸿飞的电话:“您好,我是市局的老吴,肖克想与您通话。”吴江说完,把电话放到肖克的耳边,肖克问:“姑夫,我是肖克,我表弟溺死了吗?”
“是啊,他酒后去溪里洗澡淹死了……”对方似乎说不下去了。吴江把电话挂断,不让肖克多说一句话。
肖克听了之后,身子抖了一下,大声说:“表弟,对不起,我来陪你……”只听他牙齿一响,突然从嘴里喷出一泓鲜血,在空中划一道弧线,溅落在地上……
吴江知道不妙,冲上前去,使劲用手夹住肖克的嘴角,撑开他的嘴巴,只见他的舌头已经被牙齿咬断,但没完全断裂,正往外冒血。此刻,肖克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仿佛他是凯旋的英雄……
吴江和小克赶紧把肖克抬到车上,拉响警笛,向最近的中医院驶去。
7
肖克在医生的抢救下,活了下来,但医生交代说要过半个月后才能问话。方理华知道发生这恶劣事件之后,怕媒体报道他们行刑逼供,严禁任何人向外泄露消息,并建议不要再审讯肖克,因为,如果发生第二次咬舌自尽事件,就不好办了。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李鹏飞。
为了找到证据证明李鹏飞的杀人动机不充分,小克和吕莹莹来到芳村,找朱玲玲询问。
朱玲玲对他们的来访很抵触,开始不配合,问她什么都说不知道,后来经吕莹莹苦口婆心地劝解,她才同意配合,吕莹莹的一句话起着关键作用:如果你不配合调查,我们将去调查你是否有违法行为,一旦找到证据,将用严厉的方法来处理。
朱玲玲在欢场中混这么多年,跟客人出台陪睡是难免的,否则混不下去,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潜规则,虽然,卖淫不能判刑,但是,可以拘留和罚款,卖淫女最怕拘留,因为,拘留可以通知当地派出所,也可以不通知,一旦通知当地派出所,让朱玲玲的家乡人知道她卖淫,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所以,在吕莹莹软硬兼施下,朱玲玲答应配合他们。
“李鹏飞是你男朋友,你应该非常了解他,他会吸毒贩毒吗?”吕莹莹问。
“贩毒绝对不可能,偶尔和他兄弟们玩一两次是会的,不过,他没有毒瘾。”
“李鹏飞说因抢王利的10克毒品而死他,你相信吗?”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为几千元的毒品杀人?我每月给他的零用钱最少5000元,他是做大事的人,脑子又聪明,不可能因小失大。”朱玲玲斩钉截铁地说。
“李鹏飞在案发之前,你有没有发现他有异常情况?”
“没有啊,和平时一样。”
“你好好想想,比如他近来有什么心事?接触过什么人?”
“哦,我想起来了,他在案发之前,经常发呆,有时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问他有什么心事,他说没什么,是找工作的事有些烦恼。他没有和可疑的人接触过,来往的都是他出狱前的朋友。”朱玲玲说完,掏出一包摩尔香烟,塞到猩红的嘴唇边,拿起沙发上的“都彭”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股白烟,在空中旋成两个烟圈,完全一副堕落天使的模样。
朱玲玲才23岁,本来应该有个美好的未来,16岁就进城打工,后来嫌打工太苦太累,才走上坐台这行,在纸醉金迷的都市中迷失了自我。
“有没发现他跟谁通过蹊跷的电话?”
“没有,他的通讯录中才31个电话……”
“这我们知道,我们对他的31个关系人都调查过,没有发现问题,他有没有另外一部手机?”
“没有,我除了上班,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如果他有另一部手机,我肯定会知道……哦,我想起了一件事,大概4月初,有个陌生人打我手机,说找阿飞,我觉得奇怪,李鹏飞有手机,干吗打我手机呢?李鹏飞接过我交给他的电话之后,没多久就出门了,我问他要去哪里?他说一个老乡刚从乡下来,要去见他,我没再问,我的手机卡是他没进监狱前使用的,卡号后面有168168的数字,花了好几千元买的,我就留下来用,所以,他以前的朋友会打我手机。”
“能听出对方多大年龄吗?”
“应该是个中年人。”一根烟抽完了,朱玲玲把烟蒂拧灭在木烟灰缸中。
“哪里的口音?”
“时间太短,我也没在意。”
“是手机号,还是座机号?”
“是座机号码,我还觉得对方老土,现在还用座机打电话。”
“号码还留在通话记录中吗?”
“应该没有了,干我这一行的电话多。”朱玲玲拿出手机翻看通话记录,从上翻到下,结果那个电话已经没了。
小克和吕莹莹来到移动公司,把朱玲玲的通话记录打印出来,发现那个可疑的号码是郊区公园5号电话亭的。郊区公园很僻静,是由一片高低不平的树林改造而成,风景并不秀丽,所以人迹罕至,除了门口,里面没有安装监控器,这是嫌疑人刻意选择的地方,去年破的“情感邪教”案中的吕伟就是在这与小莲接头。
小克和吕莹莹到郊区公园查阅监控,在嫌疑人和朱玲玲通话前后的两小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他俩又去公园南门调阅监控录像,结果依然没发现可疑人。郊区公园以山为主,如果嫌疑人从围墙翻进去,和李鹏飞接头,监控器无法拍摄到。
吕莹莹把所有监控录像复制回队,交给视频侦查组的人查看。然后把调查的情况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觉得有了朱玲玲的说辞,可以重新提审李鹏飞。但要防止出现肖克那种情况。
李鹏飞被押到刑警队审讯室,手脚被铐上镣铐,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小克站在他身边监视,一旦他有自杀的动作,小克立即会阻止。小克的反应是刑警队里最敏捷的,经过测试,比羽毛球运动员的反应速度还快0.08秒,所以,他来监视李鹏飞最保险。
李鹏飞并不恐惧,疑惑地问:“警官,这又是什么新招,要一个高手站着为我服务?”
“怕你不老实。”吴江说,周挺在边上做笔录。
“我现在是笼中之鸟,瓮中之鳖,哪怕长翅膀也飞不走,不过,我也不想飞,一人做事一人当,从没后悔过,也没想苟且偷生。”他的头微微摇摆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案子没那么简单,你的杀人动机不充分,请把你的幕后老板交代出来,我们可以为你在法官面前求情,法官会综合考虑我们的意见,所以,你的态度很重要。说吧,痛快一点,我知道你是个爽快人。”
“没有幕后老板,我从来不听别人摆布。”他淡淡地说。
“他说谎。”吕莹莹在另一间办公室里看测谎仪,她的声音从无线耳麦中传到吴江耳里。
“你不老实,我们的测谎员已经告诉我说,你在说谎。”吴江说。
“我没有说谎!”
“我们调查了朱玲玲,她说你不可能为10克毒品杀人,因为她给你足够的零花钱,可以买到少量毒品,而且她说你没有毒瘾,只是偶尔玩玩而已。”
“她懂得个屁,我怎么会当她面吸毒呢?我每次毒瘾发作之后,就躲到厕所去吸毒,她看不见。”
“他说谎。”吕莹莹说。
“测谎员又说你说谎了,你不要自欺欺人,你如果不把幕后老板供出来,朱玲玲可能会被他斩草除根。她说你于4月2日与一个中年人通电话后,就出去和他见面了,我们调出那天你坐摩的到郊区公园的监控录像,发现你与他交谈了5个多小时。虽然,我们没有拍摄到你们交谈的录像,但是,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查出来的,除非他是一只鸟,能飞进郊区公园,如果等我们找出证据,你就没有坦白的机会了,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希望你慎重考虑。”吴江说得很真诚。
李鹏飞沉默了,他低下头开始沉思,好像有点动心。
“你知道肖克吧?在你没犯案之前,他也是为你的老板去杀人,他把佣金以他表弟的名字存进银行,你老板怕我们查到,把他的表弟给杀了,如果我们分析没错的话,他很可能杀朱玲玲,因为她是唯一知情的人。朱玲玲是个好女孩,她对我们说,她愿意等你一辈子,她已经怀上你的孩子,她说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把孩子养大,她不想孩子没有爸爸,哪怕是个在监狱里的爸爸,想想吧,你如果能配合我们,把幕后凶手揪出来,我们会向法官说明你有立功表现,请求法官轻判……”
李鹏飞被感动得泪流满面:“好好好,我说我说……我的老板是个美国华人,名叫丁英,4月2日他打电话给我,约我到郊区公园祥云亭谈话,给我30万人民币,叫去杀王利,我不想再让朱玲玲养我,虽然,她对我很好,但是,我不爱吃软饭,所以,非常想挣这笔巨款。
“他把行动的每一步都谋划得非常周密,当时我觉得简直天衣无缝,对自己也信心满满,保证警察没有证据抓我,因为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于是在利令智昏的情况下,我答应丁英。
“丁英说一旦事情成功之后,他就想办法帮我弄到美国去,当他的助手,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们那么聪明,能走出丁英布下的迷局……”
他深深叹一口气,似乎要把胸腔的郁闷都排泄出来。
“你把丁英给你的钱放在哪里?为什么银行查不到你的名字?”
“我没把钱存进银行,我把钱存在前山健身中心205号衣柜里,我已经付了一年租金,朱玲玲不知道,我准备在被执行死刑之前,把秘密告诉她,给她15万元,给我父母15万元。”
“可是她不是你亲属,她没有权力见你最后一面。”
“不,我已经跟她登记结婚了,我在电子邮箱中设置了定时发送邮件,我死之后,她能收到我的邮件。”
“你做得很好,你有丁英的照片或者视频吗?”
“没有,我和他是三年前认识的,这次他从美国回来,我只见过他两次面,都在郊区公园的祥云亭,第一次是他约我商量杀王利的事,并把定金交给我;第二次是把剩余佣金交给我。”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不知道,他不想告诉我,我也不问。”
“第二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4月18日,他看到报纸报道王利的死亡消息之后,约我18日下午两点在祥云亭见面,把钱交给我之后,就走了。”
“我们需要你的配合,把丁英的容貌画出来。”
“没问题,哪怕他烧成灰我也记得他!”
吴江叫吕莹莹来审讯室画像,小克站在旁边监控他。吴江和周挺去前山健身会所,叫经理把205储物柜打开,里面果然有个黑色背包,藏着30万人民币,证明李鹏飞没有说谎。
他们从机场的售票系统中查出丁英的信息,他曾两次从洛杉矶飞到长江,最后一次是4月28日从长江飞往洛杉矶,他可能已经潜逃了。
得到这种情况之后,1号重案组每个人心中感到压着一块巨石,涉及国际犯罪问题是很麻烦的,尤其是美国,没有跟中国签引渡条约。
李鹏飞说丁英在美国很有地位,加州的议员跟他的关系很好,这就更难办了。想想赖昌星潜逃到加拿大,12年后才把他引渡回国,就知道此事何等之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