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受贵自从接到那个电话之后,整天坐立不安,那个巨大的威胁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危险,没想到有人能把他的命运牢牢地掌握在手里。他站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在思忖着对策。
窗外下着绵绵细雨,天空上的乌云厚重,冷雨可能还要一直下下去,不知道哪天才能云开雾散见晴天。一只孤雁在空中盘旋,翅膀因为被雨水淋湿而变得沉重,似乎无力飞翔了。
周受贵觉得自己就像那只孤雁,随时可能掉落下去,撞击地面而死。想到这里,他猛然打一个冷战,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种日子何时才能走到尽头呀?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他对自己有报不尽的恩,而且是个身手十分了得的奇人,当时,他一眼就看上他,觉得这一生可能会需要他,于是,他把当作亲信,一路为他铺路搭桥,从而坐上了如今这个显贵的位子。
可是,他可靠吗?毕竟这是有关他身家性命的大事,如果托错人,后辈子就毁了,但是,目前,他想不起任何人可以帮他,更没有人能胜任这项任务。
周受贵决定赌一把,当来到人生的三岔路口时,必须有抉择方向的勇气和魄力,否则,只能在原地久久徘徊,许多人往往不知在三岔路口如何抉择而悔恨终生,项羽没有杀刘邦就是最经典的例子。
他掏出手机想拨打他的电话,但是想一会儿,还是觉得用办公室的座机打更好,因为,如果以后警方查起来也没关系,毕竟他们是上下级关系,用座机安排工作是很正常的。
他从窗口走到办公室边坐下,拿起座机,拨打他的电话,电话一响就通了,他说:“阿冲,你方便接电话吗?”他的意思是问阿冲身边有没有人。
“哦,周哥,您好,我身边没人,您有什么指示?”阿冲一如既往地尊敬他。
“哥出了一件非常大的麻烦事,希望你能帮我,不知道你肯不肯帮忙?”他知道阿冲的能量,他出身武警部队,因为出类拔萃而顺利进入江南分局当刑警,后来被周受贵看中,调他到市局缉毒科当缉毒警察,不久就当上了组长。
但是,有一次他在抓捕毒贩时,左胸被毒贩打中一枪,子弹打进心脏左侧,离心脏只差两厘米,如果子弹再往前两厘米,他必死无疑,虽然他伤愈之后被上级嘉奖,但是,他不想再当九死一生的缉毒警察。
他向周受贵求助,周受贵同意帮助他,不久,他被调到江南工商分局当副局长,过上了受人恭维和尊敬的日子,他感到自己冲过重重险滩,来到了风平浪静鸟语花香的湖面,因此,他对周受贵无比感激。
“周哥,您怎么对小弟生分了?我说过可以拿我的命为您抵命的,只要您有事,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阿冲铿锵有力地说。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事必须当面才能说清,不如咱们约个地方见面吧?”
“好,您想一个地方,我马上过去。最好不要在本市,也不要一起同往,以免留下蛛丝马迹。”阿冲就是阿冲,想得很周到,他已经意识到周受贵要他去干违法的事情。
“我们去西岩市的青阳山见面好吗?那里很安静,没有认识的人,适合聊天。”青阳山位于西岩市的东边,西岩市海拔比省城高出1100米,青阳山是中国东部的一颗明珠,以石奇、岩峭、水清、云海而出名,是一个理想的旅游与疗养胜地。
“没问题,您先去,入住之后,再打电话给我,不要开自己的车去,最好是坐黑车去……”阿冲忽然意识到这样对恩人说话不对,口气好像在指挥恩人需要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阿冲,你不要有任何歉意,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两个人,应该风雨同舟,谁来掌舵不是问题。”周受贵听出了阿冲想要表达什么,赶紧安慰他。
“周哥,您还会读心术啊?”
“我一辈子阅人无数,应该会一点读心术……好,我现在就去青阳山,等我安排好之后打电话给你。”
“一言为定!”
周受贵脱下西装,穿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和灰色的运动鞋,背上一个背包,戴上一顶鸭舌帽,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大街上,上了一辆开往火车站的公共汽车,因为那里最多黑车。
下车之后,他把鸭舌帽压得低低的,防止被电子眼拍摄到,他看见火车站的广场上到处是人流和车流,置身其中,自己渺小得像大海里的一滴水,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越不引人注目越好。
旁边有好几辆车在等客人,其中一辆黑色的广本车是挂西岩市的牌子,他走上前去,司机一看有人走近,马上向前两步,问周受贵要去哪里?周受贵看他是个才20出头的年轻人,觉得这样最好,因为年轻人毛糙,不会去记他的相貌。
他没说什么,拉开后车厢门,坐进去,司机笑着向旁边的同行点头微笑,似乎向他们炫耀招揽到一笔大生意。
西岩市离省城180公里,当年1号重案组曾经帮助西岩市刑警队侦破了一桩诡异的翼装飞行凶杀案。当然,周受贵并不知道这些,毕竟隔行如隔山,何况他把全部精力都用于巴结领导。
“老板,请问您要上哪里?”
“哦,想去青阳山,车费多少钱?”
“去西岩市180公里,西岩市去青阳山30公里,总共210公里,我收您600元好吗?”
“行,我先给你钱。”周受贵从钱包掏出钱递给他,司机笑着接过去,“师傅,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两天,你有什么好建议?”
“青阳山有个地方名叫温泉民宿,那里非常宁静,适合您这个年龄成熟的老板居住,还可以泡温泉,现在正是初冬,天气还不太冷,没多少游客,所以不喧闹,您如果想住那里,我直接载您去。”
“好,就听你的。”周受贵说完说闭上眼睛养神,司机想跟他聊几句,见他那样,就打消了念头。周受贵故意不想和他聊天,因为言多必失。
车到了温泉民宿之后,周受贵下车看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前面是一个小水库,几十栋民宿呈半月形围着水库而建,民宿背后是一座不高的山,粗壮高大的青松长满整座山,风吹过,松涛阵阵海浪般响起,路上行人稀少,是个不错的好去处。
司机问他是否满意,如果不满意的话,带他去别的地方住。周受贵点点头,表示满意,司机这才开车离开了。周受贵向不远处的民宿走去,他选择了一栋靠近水库的两层小楼走进去。
一楼的前台有个打扮成村姑模样的女孩,她坐在吧台里面上网,在电脑上看《微微一笑很倾城》电视剧,没有发现客人到来,当周受贵走到她面前时,她才如梦初醒:“对不起,老板,您需要住夜吗?”
“对,你们二楼有房间吗?”
“有的,您需要几间房?”
“两间,请问你们这里有电子眼吗?”
“没有,安装那玩意干吗?我们这里民风淳朴,从来没有发生过刑事案件,您放心吧。”她甜甜一笑,纯真得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有没有套房?”
“二楼有一间套房,可以住两个人,左右两个房间各一张床铺,中间有个小客厅,可以泡茶聊天。”她渴望地看着他。
周受贵把钱交给她,一晚才220元,对周受贵来说,这算非常便宜,他出差大部分都住四星和五星酒店,住一晚一千多元是常事。
周受贵走进房间,四处看看,发现这家民宿非常整洁,桌子被擦得纤尘不染,玻璃窗干净得像九寨沟的泉水,静谧得像无人区,因为这里离青阳山景区还有两公里。
客厅外有个阳台,站在阳台可以看风景,浴室里有大浴缸,可以随时泡温泉,周受贵没有心思看风景、泡温泉,他用手机打电话给阿冲,把住址告诉他,阿冲说他两小时之后赶到。
周受贵今年已经51岁了,做事稳重中庸,大事都会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思考有没有漏洞和失误,万一失误了怎么办?但是,对于杀人这件事,他实在太外行,拿不出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来,所以,他必须向阿冲求救。
他和阿冲的交情已经22年了,知道阿冲对刑警侦破的套路无比熟稔,反侦察能力超强,他没有当刑警对国家是一种损失,但是,罪犯的子弹没长眼睛,万一被罪犯打死,再美好的前程也无福享受。
客厅里有个根雕茶几,上面摆满茶具,周受贵知道阿冲喜欢喝茶,他来之前已经从办公室里带上特等的好茶,这是正宗的桐木关茶叶,每斤在一万元以上,这些茶都是别人送的,没有一万元以上的茶叶,他一般不收。
周受贵打电话叫服务员帮他带一箱矿泉水上来,他怕这里的水质差,因为有温泉的地方,水质含有许多种杂质,他是不喝的。
服务员名叫阿芳,是山腰上半梁村的,离这里一公里路,阿芳年轻又漂亮,特别是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最动人。她提着一箱矿泉水上来了,也许是从别处提来的矿泉水,她的脸上沁出细汗,脸庞因运动而变得绯红,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周受贵掏出100元,说要给她小费。她不要,赶紧跑了,看来她没有开化,周受贵笑笑,如果哪天归隐田园能遇到这种女孩,一定花重金请她来家里当保姆。
傍晚时分,起风了,松涛更加响亮,水库里的水掀起阵阵涟漪,一条狗在远处叫着,一辆车停在温泉民宿的入口处,车上下了一个人,周受贵站在阳台看见那人是阿冲。
阿冲一下车就向周受贵挥手致意,然后环视一下周围的环境,似乎很满意,然后向周受贵走来。
“阿冲,谢谢你如此用心!”周受贵紧握着阿冲的手,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周哥,您见外了吧?”阿冲没有笑,他是真诚的。
“好,不说这些,来,咱们先喝一杯茶,再慢慢聊,反正我已经交了两天的房租。”周受贵递给他一盏茶,“这是限量版的桐木关金骏眉,价格不菲,是一个农民劳作半年的收入。”
阿冲诚惶诚恐地用双手接过来说:“周哥,您这不是作贱小弟吗?应该我来倒茶才是。”
“这里没有上下,只有兄弟。”
阿冲闻了一下茶香,香味横冲直撞地冲入喉咙,顿时觉得心肺都开花了,每根毛孔似乎都在唱歌,绝顶好茶有点像鸦片,令人身心兴奋。
“周哥,遇到什么难题了?您好像有点坐不住了,这不像您平时的作风呀。”
“唉……如果有人威胁到我的生命,你觉得应该怎么对付?”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让他人间蒸发!”毫不犹豫地说。
周受贵知道他的个性,他是个胆大包天又心细如发的人,别看他在官场中玩的是中庸之道,骨子却是狠角色,只是走进官场之后,要遵循游戏规则,所以,他把自己磨得像鹅卵石一样没有棱角。
“你真的肯为我去做这件砍头的事?”
“当然,否则,我可以推诿不来。”
“你需要什么回报,金钱还是官位?我给你200万,还可以把你扶正。”阿冲现在是副局长,扶正就是提升为正局长。
“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我来不是为了金钱和官位的,是为了报恩来的,如果不是您帮忙,我可能成为烈士了,我们原来的缉毒科两位战友已经牺牲了。”
周受贵知道他很讲义气,当然,义气不能当饭吃,阿冲的脑子比他还好使,只是他还找到更好的靠山,否则,他不会在副局长的位子一待就四年。
“要让他人间蒸发是件容易的事,不容易的是不被警方抓住把柄,否则你我下半辈子将在监狱里度过,可能还会被枪毙。”周受贵忧心忡忡地说。
“一定要让他人间蒸发吗?”
“肯定,否则我就人间蒸发了。”
“好吧,这事得给我时间考虑,我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您可以放心睡大觉,绝对不会连累到你我头上,您相信我的犯罪智商吗?”
“当然,否则我找你来干吗?”
“好,有您这句话,我粉身碎骨浑不怕!”阿冲明白这是一场豪赌,一旦开始,就必须把全部筹码押上,非输即赢,非成即败。
“放心,为了以防万一,你叫你老婆去国外开一个户头,我把200万存入她的账户上,这足够让你老婆孩子不要为生活而挣扎。我建议在东南亚国家开个账户。”
“这事不能让我老婆知道,否则我就英雄气短了。我自己去越南一趟,我有个表弟在越南娶老婆,我叫她配合我,只要给她几万元,她会开心半辈子。”
“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从此以后就全身心地投入计划当中去,然后把方案告诉我,我觉得万无一失时,你才能开始行动,否则,绝对不能冒险。”
“我得先回家,咱俩待在一起太久了不好,万一警察查起来会怀疑我们,幸好我刚才上楼时,服务员在看电视,没有注意我,我便悄悄地溜上来,现在您打电话给她,把她支开,好让我离开这里。”阿冲想得非常周到,这点周受贵无法做到。
周受贵打电话给阿芳,叫他帮忙去买两斤酸枣膏,他想吃,周受贵曾经来过青阳山旅游,他知道青阳山的酸枣膏很好吃。
阿芳答应马上出去买,周受贵站在阳台上看见阿芳走出大门之后,叫阿冲下楼去,一分钟之后,阿冲迅速消失在周受贵的视野里,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阿芳把酸枣膏买来之后,交给周受贵,顺便问一句:“老板,太阳快下山了,您的朋友还没有到吗?”
“不,我朋友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了。”
“要不要帮您个单间?可以省200元。”
“不要了,谢谢你!”周受贵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让阿芳认为他有朋友要来,阿冲肯定也想到这一点,但这不是致命的错误,他不好意思批评周受贵。
周受贵再次为有阿冲这样的小弟感到自豪。
两天之后,阿冲用办公室的座机打周受贵办公室的电话,因为他们是上下级关系,说得再久也没关系,警察是不会怀疑的。
他把自己的方案告诉周受贵,周受贵听了之后,拍案叫绝,非常满意,他称赞阿冲简直是犯罪天才!
周受贵挂断电话之后,仔细回想阿冲的计策,想了很久,他仍然觉得毫无破绽,心里乐开了花。
他突然想喝一杯酒庆祝一下,于是打开书柜,从酒架上拿出一瓶红酒,倒进水晶杯中,摇晃了一会儿,认为酒已经醒了,把酒往嘴里倒,他的舌头触到酒之后,嘴角泛起一丝邪恶的微笑,一个鲜活的生命将在他的微笑中陨落。
2
江一明派保护证人组去保护易家伟,按惯例,保护证人组由小克负责,因为小克武功高强,身手了得,是刑警队反应最灵敏的人,虽然他有过证人被狙击手击毙的失败例子,但是,江一明仍然相信他是最好的人选。
江一明和周挺去追查是谁把信封放进易家伟的报纸里,因为信封和信纸上只有易家伟的指纹,无法从指纹方面去锁定嫌疑人。江一明希望能在信纸上找到嫌疑人的生物检材,他把信纸交给罗进,让他拿去检测,检查结果却没有他们想的东西,这说明凶手具有反侦查能力。
他们只好通过监控录像查找嫌疑人,于是,江一明和周挺调阅了信义大厦一楼书报间的录像,结果完全出乎意料:是一只小哈巴狗叼着报纸把它扔进易家伟的报箱的。
嫌疑人真是聪明绝顶,竟然利用宠物为他送信,那么,嫌疑人肯定是在附近指挥哈巴狗投送报纸的,否则哈巴狗无法准确找到易家伟的报箱,因为书报间里有65个报箱,哈巴狗无法认出易家伟的报箱。
一楼所有房间都安装了电子眼,没有监控死角,如果嫌疑人在附近指挥哈巴狗送报,肯定会被电子眼拍摄到。
他们把一楼所有监控录像都调出来查看,一共看了12个电子眼所拍摄的录像,结果没有发现嫌疑人,江一明觉得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不知训导员是如何训练警犬的,便打电话给警犬驯导员肖兵了解情况。
肖兵告诉他:哈巴狗是一种比较容易训导的犬种,只要把它喜欢的香味涂抹在易家伟的报箱口,经过短时间的训练,哈巴狗就能准确地把报纸扔进指定的报箱,哪怕嫌疑人站在几百米之外也能做到。
这让江一明感到头疼,只好另想办法去查找哈巴狗的来路。他和周挺来到易家伟的办公室,想从报纸中找线索,因为报纸中有哈巴狗的牙齿痕迹,一定要把哈巴狗的牙痕找到,提取出来,当作证据,即使不能从哈巴狗的线索找出嫌疑人,以后抓获凶手之后,也可以当作证据。
易家伟被小克安排在办公室内,窗门被关死,厚重的窗帘也被拉上,透不出一丝光亮,房间里面只开着灯,这样可以防止凶手从远处狙击易家伟,为了把防范做得更严密,小克叫人安装上了防红外线窗帘。
易家伟坐在办公室里上网,他看见江一明进来,赶紧站起来,问他什么事?江一明叫他把包裹恐吓信的报纸交给他,易家伟说他觉得那天的报纸晦气,已经把它扔掉了。
一切结果都是凶手想要的!凶手应该很了解易家伟的性格,易家伟小学没毕业,年轻时在街上当小混混,后来攀上当时在江南公安分局的明飞副局长,明副局长见易家伟很讲义气,引导他走上房地产这条道,他从此飞黄腾达,成为江南区前十名的房地产商。
易家伟非常迷信,每天都要在办公室里烧香拜佛,聘请了一个风水大师当顾问,年薪20万,更腐朽的是:每一个楼盘动土开工,他都到乡下找一个处女,花大价钱让处女陪睡一夜,名曰:开门红。
江一明是在参与调查易家伟的恐吓信时,从侧面了解到他荒淫无度的生活,他有时真不想让小克去保护他,这种人渣死了一个,世界会干净许多,也许正是这点,才引起正义力量的仇恨。
报纸是易家伟扔进办公室的垃圾篓里,让保洁员把垃圾送走的,保洁员不会捡废纸,她把垃圾倒进大的垃圾桶之后,送到楼下更大垃圾箱里,让的清洁工拉走,一直拉到郊外的垃圾场去填埋。
离易家伟报案时间已经过去四天了,想把报纸找回来是不可能的。江一明开始思考从哪里入手,把哈巴狗的主人找出来。但是,他思来想去,没有线索。
绿茵山庄位于江西区西北方向,离市区20公里,是个小型度假村,它没有特别美的风景,只因这里种着千棵梅花而闻名,但是,现在是12月中旬,因为长江的气候温和,梅花没有绽放,所以,旅客比较少,这里也就清静了许多。
绿茵山庄依山傍水,背后的山名叫福来山,30栋单层小楼星罗棋布地围着绿茵湖而建,其中有一栋三层楼是主楼,称为接待中心,一楼除了接待厅之外,其余都是餐厅,供游客用膳,二楼是娱乐城;三楼是会议室。
单层小楼一晚上租金为500元,共有三个卧室一个客厅和一个厨房,可供一家人住宿,当然也有单间的小楼,单间小楼只有卧室和客厅,一晚上收费200元,比较实惠,小楼之间的间隔30米,严格按这个距离分布着。
绿茵山庄大约一平方公里,虽然这里的生意不太好,但是,也略有盈余,山庄已经经营25年,所有的硬件都没有更新过,只做部分维修,建筑显得破旧而沧桑。
这是一个寒风凛冽的深夜,天上下着绵绵阴雨,雨水打湿了路灯,使夜色变得更加朦胧,气温下降到10度,12月中旬这么低的气温是少有的。绿茵山庄所有旅客都已经关灯睡觉了,接待中心的服务员认为没有旅客提前下班。
因为当时设计路灯的间隔太宽,每100米一个路灯,加上大雾弥漫,绿茵山庄显得昏暗而诡异,风吹过时,发出鬼叫般声音,胆小的人会浑身发抖。
一个黑影从福来山的山路上悄悄走下来,他拿着微型手电筒,全神贯注地行路,他的目标是5号楼,为了不让人发现,他把手电筒调到最弱光的一档,几乎看不清石阶,但是,他习惯走夜里的山路,所以,他从容而敏捷。
走完石阶之后是一段平缓的水泥路,这段路大约50米,他把手电筒收起来,因为绿茵山庄的灯光能看见路,不需要手电筒了。
他微微猫着身子,向目标靠近,一分钟之后,他来到了5号楼的窗口下,这是一个20世纪90年代初流行的木框窗户,其实木窗形同虚设,经过风雨侵蚀,已经担负不起防盗的责任,只要用小刀把门闩往上托,窗门就会被打开。
为了完成今晚的任务,他曾经入住了好几栋小楼,认真观察过,曾经试着用匕首托开门栓,结果没有失败过。
他掏出了锋利的匕首,看了一眼寒光闪闪的匕首,之后想把匕首插进窗门底下的缝隙,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似乎感到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他闪过一边,回头四处观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他的耳朵非常灵敏,一根松针掉到地上,他都能听出它的声音,他闭上眼睛,静心谛听许久,除了风吹过林间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声音。莫非自己心虚胆怯了,而产生杯弓蛇影的现象吗?
他杀人可从来没有胆怯过呀,这些人都值得千刀万剐,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不,不能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必须行动。
他重新调整一下呼吸,把刀插进窗门底下,让匕首和圆形的铁插销咬上,接着暗中使劲,一点点地把插销托起来,直到插销完全脱离插口,才用左手轻轻推开窗门。
为了不让窗门发生声音,他推得很慢,但是,推到半路时,窗门被窗帘挡住了,而且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他愣了一下,这是他当时实验时没有试过的情况,因为他当时没有考虑到窗帘这个因素。
他只好更加缓慢地往前推去,他边推边想:假如此时被对方发觉应该怎么办?因为对手也是个犯罪智商极高的人,耳聪目明是他的天赋。
如果被对手发觉,我们必须立即冲上前去,把他杀死,否则他可能会潜逃到另一城市,那犹如鱼入大海一去不返。
他下定决心,做好准备,但是,在没有被对手发现之前,必须耐心把窗门推开,否则对他不利。最终,他把右边的窗门完全推开了,并把窗帘拢到另一边,然后飞身坐到窗门上,正准备往里跳的时候,突然一声惊叫:“谁?”
他毫不犹豫地跳到房间里,同时雪亮的壁灯亮了,对手从床上一跃而起,站在床上,看见他手里拿着匕首后,猛地向他扑过来,他敏捷地闪身躲过,对手扑了个空,跌倒在地上。
对手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时,他瞬间转身,向前一步,举起右手,准确地把匕首插入他的后背,对手十分不甘心这样被杀掉,挣扎着爬起来,想和他拼命,嘴巴张得大大的,想喊叫,但是却发不出声音,于是放弃了反抗,重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
他笑着站在那里看着对手,直到他再不能动弹,才从窗门跳出来,然后淡定地把窗门关上,迅速往福来山跑去,准备从山上逃跑。福来山将近10平方公里,为什么大的山,警察不可能查到什么。
他爬了一段山路之后,认为已经安全了,回头去看绿茵山庄,没有任何人发现5号楼里被杀死了一个人,只有风在轻轻地吹,雨在静静下,这雨对他来说是好雨,因为雨水会洗掉他的足迹,虽然他穿着鞋套,但是,如果没有下雨,可能会让警察查出他逃跑的方向。
如果那样的话,总有一天,警察会顺着电子眼找到他的藏身之处,绝对不能让警察给抓捕了,因为他还有伟大的事业没有完成,必须好好地活着。
他有点想抽烟,但是,他强迫自己不带烟,因为烟头也是个物证,万一留在现场,将给警方留下一个致命的证据。
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往山上爬去,才走几步石阶,突然一道雪亮的光向他射过来,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如同晴天霹雳般地怔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掉进了警察的陷阱里……
“不用怕,我不是警察,我也是个杀手,和你的身份一样,也是正义力量的一分子。”对方的声音雄浑低沉,仿佛有千钧之力。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他一听对方不是警察,心里的重担卸下了,他想:凭自己上乘功夫,对付一个人应该没有问题,何况他手里有锋利的匕首,这把匕首在一刻钟之前,还杀了一个人。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也想杀5号楼里的那个坏蛋,可是被你抢先一步,为我完成了使命,这得感谢你,不过,你的杀人过程都被我的夜视摄像机拍摄下来了。”
“既然我们是同道中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本大爷很不爽,本来应该是我的猎物,却被你抢得先机,所以,我只能把摄像带回去慢慢欣赏,感受那种杀人的快感。”
“我杀人不是为了快感,而是为了完成清除垃圾的使命,好让这世界更加干净,我的理想是伟大而崇高的。”他不相信对方的鬼话,并且他怀疑是否真的有录像。
“我可没有你那么伟大,你似乎试图说服我把录像还给你,或许你还不相信我真的拍摄了录像,我现在打开摄像机让你看看,让输得口服心服,记住,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会扭断你的脖子!”对方拿出一个微型摄像机,打开之后,开始播放录像。
他果然在录像中看到自己的杀人全部过程,他恨得咬牙切齿,突然有一种想杀掉对方的冲动,但是,在没有弄清情况之前,他不能鲁莽行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算你聪明,知道我意思,我原来计划杀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也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不如你帮我一次,把这个垃圾清理掉?”
“如果我不干呢?”
“那这段录像就会出现在1号重案组的电子邮箱之中,或者把录像发到江一明的手机上。当然,我不怕你逃跑,因为你还有个65岁的老父亲,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只能从你父亲身上出气,记住:我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他突然感到浑身燥热,汗水洇湿了他的内衣……他决定奋起反击,于是陡然出手,把匕首刺向对方,但是,对方闪身躲过,顺势钳着他的手,使劲往前一扯,随后伸出一脚把他绊倒,他的前额结结实实地磕到石阶上,随着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瑞士匕首抵到他的脖子上……
“我说过叫你别轻举妄动,你却毫不听我劝告,现在后悔了吧?”他想爬起来,但是,后背被对方死死地踩住,丝毫动弹不得,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太渺小,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哥们,我服了您了,我一切都听您的。”
“这才算识大局,你如果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我是大孝子,如果我没有完成任务,您可以拿我父亲开刀。”
“好,我量你不会丢下他潜逃,我把要杀的人的资料给你,你如果完成任务之后,我们就两清,绝不再和你有任何关联。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我知道你会一直把垃圾清理下去,所以,我不会让警察知道我和你有关联。”说罢,对方把他拉起来,把一封信递给他,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看呆了,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爬山像走平路一样快的人,说实在话,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像拳击手,他是轻量级,对方是重量级,完全不同等级,除了服气,别无选择!
他打开手电筒,把它咬在嘴里,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打印信,上面详细地写着目标的住址、职务、年龄、车牌号码、生活习惯等,有了这些资料,找他就非常容易,完成任务也不难。
他翻开第二张信看,上面罗列了目标的罪恶,几乎每条罪恶都不能容忍的,他的热血开始沸腾,手在微微发抖,仿佛又看见一个人民的吸血鬼,贪得无厌地吸着人民的血……
3
时小娟是绿茵山庄接待中心的经理,因为山庄规定两点之前客人必须退房,否则要收钟点费,现在已经过了两点,5号楼的客人江访华还没来交房,中午12点,她已经打电话到5号楼去,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电话,她想客人可能把电话线拔掉了,好安静地睡觉。
但是,极少有客人睡到这么个钟点,还不起床吃早饭和午饭,时小娟放下电话后,拿出对讲机,对着对讲机说:“阿丽,阿丽,你去5号楼看一下,跟客人说清楚,问他要不要续住,不续住要收钟点房钱的。”
“好的,时经理,我马上去看。”阿丽名叫赵微丽,同事们都叫她阿丽,因为她负责1到10号楼的服务。
赵微丽刚刚从旅游学校毕业,在绿茵山庄工作还不到半年,今年才21岁,性格内向,外表靓丽,来自本省北部乡村,是个勤劳能干的女孩。
她原来在为1号楼客人送浴巾,听到时小娟的呼叫之后,走出1号楼,来到5号楼门前,她屈着手指,轻轻地叩了几下门,但是,没有得到回应,她认为客人睡着了,或者在厕所里,便加重了叩击力度,敲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反应。
她觉得有点奇怪,一般客人是不会不辞而别的,因为他还有200元押金没有退还。她边敲门边大声叫起来:“江先生,在吗?您听到了我的声音了吗?”
依然沉默不语。
她掏出电子门卡,再次大声说:“江先生,我要开门进来啦。”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她把门卡对着感应区,听到“嘀”一声响之后,她把门推进去,走进客厅,客厅里没有人。
卧室的门关上了,卧室门没有门锁,但是,客人可以把门从里面闩住,这样客厅的人就无法进入卧室。她走到卧室门前推了一下门,结果,客人把门从里面闩住了。
她再次叫唤着江先生,同时使劲拍着门,但仍然没有回应,她觉得非常奇怪,怎么会这样呢?莫非客人猝死在床上吗?想到这里,她微微一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她的心中泛起。
她蹲下去,想从门底的缝隙往里看是怎么一回事,因为门底下有一条一厘米的缝隙,刚刚蹲下去看时,便从门缝里飘来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她感到不妙,赶紧用对讲机向时小娟汇报这异常的情况。
时小娟叫她在原地等待,她马上带保安去。时小娟用对讲机跟值班保安说,此时只有三个保安值班,他们和时小娟都赶到5号楼。
一个年长一点的保安建议拨打110,时小娟不同意,因为没有把情况弄清楚,不能惊动警察。她叫保安踢门进去,造成的后果由她负责。
一个年轻的保安接到时小娟的授意之后,叫他们走开,他后退两步,然后往前猛冲,抬脚使劲一踹,随着一声巨响,门被踢开了——只见客人脸朝下匍匐在地上,地上流着一摊血,洇湿了半个房间,死者的脸因失血过多而变成淡青色。
时小娟惊叫一声,跑出卧室,她赶紧掏出手机拨打110,结果因紧张而双手发抖,连说话也口齿不清,110接警员问了许多遍,才把情况弄清楚。时小娟今年35岁,在绿茵山庄上了12年班,从来没有发生过死人的事,她自然会吓得语无伦次。
110指挥中心把电话打到江一明的办公室,江一明一听情况之后,立刻感到可能是连环杀手干,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瞬间感到有一块巨石压在心上,差一点喘不过气来。
他迅速站起来,走到1号重案组的大办公室,把情况向大家说清,叫他们带上勘查工具,马上出现场,大家从江一明的口气中听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纷纷起身去拿自己的勘查箱。
两分钟之后,他们上了警车,一路鸣叫着警笛,向绿茵山庄飞奔而去,虽然相隔将近20公里,但是,一刻钟之后他们就赶到现场。
下车之后,他们拉起警戒线,把现场封锁住,然后穿上鞋套,铺好勘查踏板,开始勘查工作。
江一明在外围调查,时小娟告诉江一明说:死者名叫江访华,于2016年12月16日傍晚入住绿茵山庄5号楼,单独居住,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江访华的身份证显示他是江北区江村的村民,今年25岁,他经常来绿茵山庄住宿。
“你认识江访华多久了?”江一明问时小娟。
“大约半年了吧?具体时间要查看住宿登记表。”时小娟的五官虽然比较端正,但因脸上长了不少暗斑而失色不少。
“每次都是他一个人来吗?”
“差不多,有时也带朋友一起来的,不过这种情况很少。”
“他是开车来的,还是打的来?”
“自己开车,他的车还停在我们的停车场里,要不要我带您去看看?”她的语气客气而柔和,刚才的惊慌已经一扫而光。
“好吧。”
她在前面走,江一明在后面跟,停车场在接待中心后面,两分钟就到了,她走到一辆现代轿车前面,指着轿车说:“江访华就是开这辆车来的。”
江一明上前一看,车牌为:长A19056,车子半新半旧,可能已经开了三四年了,车门被锁上了,车内没什么特别。江一明沿着车子走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情况,于是回到了现场。
江一明看见大家在忙,走到罗进的身边问:“什么情况?”
“死者被凶手用锐器从背后刺破右肺,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从死者的尸僵、尸斑、尸温来分析,死者死于今天凌晨1点到2点之间,离现在已经超过12小时。”
“又是刺破右肺?这是杀害王先旺和肖诗顺惯用的手法。”
“对,死者只穿一件内裤,下巴有对冲伤,两个手掌有擦伤,膝盖上也对冲伤,这些伤应该是死者从床上摔到地上造成的。”
江一明看着半裸地躺在地上的江访华,背上的伤口呈裂开状,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腹部分布着明显的尸斑,死者当时应该是从床上跳下,扑向凶手的,而凶手闪过他的反扑,从背后给他致命一刀。
凶手没有捅第二刀,说明他非常自信能使江访华一刀毙命,然后把刀拔走,可能还淡定地站在那里看着江访华死去,这种手法和连环杀手完全一致。
这是江一明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老吴,这房间应该是个密室,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卧室从里面插上了插销,门是被保安踢开的,厕所没有门窗,确实是一个密室,但是,窗户被打开了,凶手应该是从窗户进来。”吴江回答江一明。
“难道死者没把窗户的插销插上吗?”
“不是,我仔细观察了插销,它旁边的油漆有脱落现象,很像是用锐器刮过,凶手应该是用刀把插销托起,打开窗户进入现场的。也许在推开窗户时发出了响声,被死者发现,死者打开灯,想与凶手搏斗,结果不是凶手的对手,被凶手一刀刺中后背而死。”
“可是我们进来时,房间里的灯是呈关闭状态的。”
“我问过保安了,他们都说进来时,壁灯和台灯都是关着的,可能是凶手杀死死者之后,把灯关了,这说明凶手胆大又从容。”
“有没有在开关上提取出凶手的指纹?”
“没有,开关上只有死者的指纹,我已经把指纹和死者的指纹比对过了,凶手是戴着手套作案,不仅如此,凶手还穿着鞋套进来的,我们没有提取到凶手的足迹,但是,在地上提取到了貌似凶手鞋套的足迹,可这没什么意义。”
江一明点点头,走到床边,看见雪白的床单和被子上有喷溅状血迹,尸体倒在床尾的地上,脚离床尾20厘米,这说明凶手当时站在床尾准备杀他时,被死者发现,从而奋力扑向凶手,所以,死者才会倒在这个位置上。
同时说明凶手的身手非常了得,在他闪躲死者的一瞬间,出手把锐器捅进死者后背,这种对手非常可怕,不仅犯罪智商超高,而且有极好武术功底,除了小克,全市局可能没有对手。
他们一直勘查到傍晚7点才收工,差不多用了5个小时,小克因为在保护易家伟没有参加勘查,现场的拍照工作由吕莹莹代替。想起易家伟,江一明突然觉得自己中了凶手的调虎离山计,凶手不是想杀死易家伟,而是想杀死江访华。
回队的路上,江一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吴江,吴江说:“江队,也许你的想法是不对的,凶手知道我们派高手保护易家伟,觉得没有胜算,所以,他先对江访华下手,因为,凶手的目标不止一个易家伟,他的暗杀名单上可能很多名字,这次我可以肯定:王先旺、肖诗顺和江访华都是死于同一凶手之手。”
“是啊,我也这么想,这是最可怕的结果,因为凶手还有可能继续杀下去,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直到我们把他抓捕归案为止。唉——”很少叹息的江一明深深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郁闷排泄出去。
“凶手为什么要杀死这么多人?难道是故意挑衅我们吗?”
“应该有这个意思,但更重要的是他自认为是正义力量的代言人,他的理想就是把恶人和坏人赶尽杀绝,替天行道,这种人可能从小就被洗脑,担负着惩恶锄奸的使命和责任感,甚至是一生追求的理想,所以才非常可怕。”
“那我们必须从江访华的社会背景开始调查,看他到底做了哪些罪恶,会让正义力量痛下杀手。”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说话间,他们到了市局门口,江一明叫大家把勘查工具放好之后,到市局食堂吃晚饭,吃完之后加班,罗进马上对尸体进行解剖。
罗进吃完晚饭之后,打电话给助手梁英和董大伟,让他们来解剖室加班。周挺配合吴江对江访华的伤口进行倒模,查江访华是被什么锐器所杀。江一明向方理华汇报情况,吕莹莹去调阅绿茵山庄周边的交通录像。
绿茵山庄虽然8年前就安装了电子眼,但是,因为设备经常坏,没有维修,加上电子眼的像素很低,所以,想从监控录像中看到凶手容貌的概率不大,虽然吕莹莹还没去查看绿茵山庄的监控录像,但是,她听时小娟说的情况,心就凉了半截。
凶手应该对这种情况非常了解,否则,他不会选择在绿茵山庄下手,她带领的视侦组阅读了大量的监控录像,没有从中找到杀王先旺和肖诗顺的嫌疑人,她想这次也不例外,要知道,他们的对手无比强大,不会轻易留下把柄给他们。
吕莹莹把视侦组组员都叫回来加班,凶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杀了三个人,让1号重案组猝不及防,根本不给他们时间喘气,也许凶手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和他们比赛,谁抢得先机,谁就是赢家,所以,吕莹莹把他们全部召回来加班。
江一明打电话给席千度和方理华,他们接到江一明的电话之后,从家里赶来,这时已经晚上10点了,出了这样连环杀人事件,别说是局长,哪怕是公安厅长也要半夜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席千度先到了江一明的办公室,随后方理华也到了,方理华看到江一明一脸的严峻,就感到案子非同小可,因为他很少看到江一明愁眉不展的时候。
方理华坐到江一明对面的沙发上,掏出一支烟分给席千度,再递给江一明一支,江一明接过烟之后,为方理华和席千度点火,然后去烧水泡茶。江一明已经学会泡茶和懂一些茶知识。
“江队,你把今天的案子说一说。”方理华说。
“死者名叫江访华,江北区江村人,1991年出生,未婚,没有职业,具体情况要等调查才知道。他于今天凌晨1到2两点,被用锐器杀死于绿茵山庄5号楼,凶手是从窗户进入的,虽然死者有反抗,但不是凶手的对手,瞬间被凶手刺破右肺,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死者有什么特殊吗?”
“没有什么特殊,但是,他的死法跟王先旺、肖诗顺一样,这说明他们三人都是同一凶手所为,凶手从11月7日到今天的12月18日,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内连续杀死三个人,让我们猝不及防,我们都知道办案是需要时间的,而凶手不给我们时间,这让我们感到非常大的压力。”
“你想我们如何支持你们,只要能办到的,我们尽力去办。”方理华望着江一明说,用眼神在安慰他。
“其实技术上目前我们不需要支持,我担心的是上级领导来过问,因为这三件案子没破,给市民带来不安全感和恐慌感。”
“这点你放心,我会为你们扛住上级的压力,你们集中精力,专注去办案,办案不是去菜园里采菜,哪有那么快的?公安部督办的白银案不是28年之后才侦破吗?”
“方局,我放下手上的工作,来1号重案组参加侦查好吗?虽然我的业务没有江队那么精湛,但是,我可以为江队分担一点责任。”席千度问方理华。
“行,我代表局党委批准了。”
“谢谢两位局长,有你们的支持,我就可以放心去办案了!”江一明站起来,向两位局长行军礼。
其实江一明把两位局长叫来,为了把压力分给他们一点,可以不受外界影响,专心致志地办案。当然,发生了连环凶杀案,向领导汇报是必须的。但是,江一明极少在晚上把两位局长叫来。
4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江北区分局调查江访华的社会背景,秦越明局长亲自配合他们工作,秦越明已经从市局内部消息中得知江访华被杀的大概情况,这内部消息是吕莹莹拟定,让方理华签字,以加密的形式发到各分局局长的手机上。
方理华要求各分局一把手,大力配合1号重案组的侦查工作,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推诿,案情只限分局局长知道,不得外传。所以,江一明一到江北分局,就受到秦越明的热情接待。
秦越明不了解江访华的情况,他把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叫来询问,副局长觉得江村的片警沈小刚更了解内情,于是打电话给他,把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沈小刚召回,沈小刚答应马上归队。
半小时之后,沈小刚回队了,他看见是江一明和周挺,热情地与他们握手,一脸虔诚地望着江一明,他把江一明当作偶像一样崇拜,没想到今天有幸能遇上。
沈小刚是个初出茅庐的民警,参加工作才一年多,极其渴望能得到江一明的指教,他身材中等,皮肤黝黑,英俊帅气,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好苗子。
“小沈,我们想了解江访华的情况。”江一明对他说。
“哦,他出什么事?”沈小刚微微一愣。
“他昨天凌晨被人杀死在绿茵山庄,我们急需了解他的情况,你说说吧。”
“好的。他今年25岁,2013年5月5日因盗华南网络公司的机密文件,以30万的价钱卖给马来西亚雄狮网游公司,给华南网络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因此被判刑3年半,但因他在狱中表现良好,被减刑半年,于今年5月4日出狱。”
“他出狱之后,由你随访吗?”为了更人性化管理刑满释放人员,当地派出所会安排片警对他进行随访,看他有没有困难,或者是否痛改前非,以及能不能找到工作。
“对,我对他随访了三个月,没发现他重犯,生活也没有困难,因为他父母出卖宅基地,有好几十万的存款,他父母每个月只给他3000元生活费,别的钱要等娶老婆再给他。”
“也就是说你已经三年没有去过他家了解情况了?”
“是的,因为我分管人口有一万多人,非常忙,没办法把精力放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似乎有些歉疚。
“他的盗窃手法很高明吗?”
“对,他从小就跟大哥在火车站当扒手,被抓过好几次,但因年纪小,被罚款教育之后放走了,成年后,他跟师傅专门学开销技巧,他能打开一般的保险柜,特别是旧式的保险柜,华南网络公司的机密文件就是放在保险柜里,被他盗取的。”
“最近三个月,他有没有盗窃行为?”
“没有听说,现在大部分的公司都用指纹解锁和虹膜识别的保险柜,他不可能在半年内学会这么高级的盗窃技术,所以,应该不会再做小偷了,因为他的眼光很高,没有上万元的财物,他不屑一顾。”
“你陪我们去他家里看看。”江一明站起来,沈小刚赶紧起身向外走,坐上周挺开的车,向江访华的家里驶去。
江村这两年间完全变了模样,全部是一排排整齐的新住宅,分成高层区和低层区,根本不像村子,更像三线城市。
江访华的父母住在低层区第21栋504房,是开发商征地时给他们的补偿,再加上86万元的现金,如果江访华会争气,他们的日子会过得很好,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儿子会惨死在正义力量的手里。
沈小刚敲开了504房,来开门的是一个少妇,看见一个警察站在门外,她赶紧请他们进去。
她自我介绍说:“我是江访华的姐姐,名叫江采萍。”她声音嘶哑,双眼通红,应该是哭泣太久造成的。
昨天晚上,吴江就给江访华的父母打电话,把江访华的死亡消息告诉他们,江访华的父母赶到刑警队认尸,他们虽然非常伤心,但还没绝望到痛不欲生,在大家的劝解下,他们慢慢缓过神来,似乎预料到儿子会有今天的下场。
江访华的父亲江贵建在一旁安慰哭泣的老伴,说这是命中注定的,现在上天把儿子收回去了,让上天去教训儿子,不要太伤心,别搞垮了身体,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可以依靠。
江贵建的老伴吴丽芬慢慢地停止哭泣,因为昨晚已经快12点了,吴江开车送他们回江村,没有向他们询问江访华的近况。
江贵建的老伴躺在床上休息,她有心脏病,不能过度伤心,江贵建从卧室里走出来接待他们。
双方落座之后,江一明开始询问:“江叔叔,您儿子有没有得罪过人?”
“唉——我这儿子好像是上天派来惩罚我似的,从小到大,没有让我们省心过,他初中辍学之后,就跟流氓在街上混,一直到现在还死不悔改,得罪的人肯定很多,具体得罪谁,我也说不清楚。”
“他出狱之后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我不知道,但是,有可能,他已经偷盗成瘾了,我们劝不住啊,年轻时为了生活,我们没日没夜地劳作,对他管教不严,造成如今的结果……”他流下了浑浊的泪水,心情沉痛。
“您儿子开了一辆现代车,我们查过,这辆车是从黄九伟手上过户给他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日,黄九伟说他以5.8万的价钱把车卖给您儿子,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您有没有给他钱?”
“我不知道他有车,我没有给他钱,如果不是向朋友借的钱,应该是非法收入。”他毫不袒护儿子,不是每个父亲都有这种胸怀,何况儿子已经死了,更不会说儿子的坏话。
“您真的想不起来,您儿子得罪过谁吗?”
“想不起来了,说到底他只是个小偷,失窃的主人哪怕再愤怒也不至于把他杀掉吧?”他愤愤不平地反问。
“应该不会,但是,我们要调查每个和您儿子有过节的人,所以,才特地上门拜访。”
“我真的想不起来,让你们失望了。”他愧疚地看着江一明。
“好吧,如果您想什么来,请给我们打电话。”江一明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他收好之后,送他们到门外,还想送他们到楼下,但是被江一明给阻止了。
江一明怀疑江访华出狱后,重操旧业,而且犯下了重大罪恶,才招致正义力量的痛恨,不然,他不会被列入暗杀名单。
江一明认为必须去江访华服刑的监狱了解情况,他问沈小刚江访华在哪个监狱服刑,沈小刚说他在浦田监狱服刑。江一明叫周挺开车去浦田监狱。
浦田监狱离长江市101公里,位于省城的东南方向,长江市和浦田监狱之间有一级高速公路,开车快捷又方便。
江一明和周挺都去过浦田监狱,所以轻车熟路,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监狱长和江一明是老熟人,听说他们来了解江访华的情况,便把江访华在监狱服刑情况的记录本交给江一明看。
江一明把记录本递给周挺看,他问监狱长:“江访华在监狱有朋友吗?”
“有一个朋友,名叫黄野,也是个小偷,他们以前就认识,在监狱中两人非常好,狱友揭发他俩是同性恋,但是他俩都不承认,说狱友诬蔑他俩,我们不太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要他好好服刑就行了。”
“黄野还在服刑吗?”
“没有,江访华出狱之后一个月,黄野就出狱了,他只服刑一年半。”
“黄野是哪里人?今年多少岁?现在在哪里?”
“长江市江南区李家镇人,1995年出生,现在应该在家里。我们有他母亲的手机号码,我叫罗秘书拿给你看。”他说完之后走出去,一会儿就拿来了黄野母亲的号码,江一明把号码存进手机里。
江一明认为黄野出狱之后,肯定会去找江访华,通过黄野应该可以了解到许多江访华的情况。因为时间紧迫,江一明向监狱长告辞了。
在回家路上,江一明打电话给黄野的母亲,把情况说明,黄野的母亲把黄野的手机号码报给江一明,并答应劝黄野去江一明办公室找他,把情况说清楚,江一明表扬了她的积极配合。
快到刑警队的时候,黄野打电话给江一明,问他在哪里?他已经在公安局门口了。江一明说一刻钟之后,他们就会赶到,叫他耐心等一会儿,千万不要走开。黄野同意了。
车一驶进市局的大门,看见一个瘦小的年轻人站在行政大楼的台阶上东张西望,江一明猜他应该是黄野,因为当小偷的人都比较瘦小,瘦小的人身手敏捷,不像胖子那么笨拙。
江一明下车之后,上前去问:“请问你是黄野吗?我是江一明。”
“哦,江队,我是黄野,我妈妈叫我向你们坦白……”
“不是坦白,你又没犯法,你变好了,听妈妈话了,这非常好,走,到我办公室去坐。”江一明领着他往前走,他在后面跟,周挺走在最后。
他们坐下之后,江一明递给黄野一支烟,黄野说:“我已经戒烟了,不想再抽了,等以后找到工作,能养活自己再说吧。”
江一明看到了一个脱胎换骨的新人,不禁赞赏道:“好样的!我们请你来是想了解江访华的情况,你要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怎么了?”看来他还不知道江访华被杀。
“这以后再告诉你。你出狱有没有和江访华联系过?”
“有联系,是他主动来找我的,我不爱理他,我怕被他拉回以前的路子上去,我从出狱那天起就下决心重新做人,绝对不再犯错误。”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神情也稍稍疲惫,应该是熬夜的原因。
“你知不知道他出狱还有行窃过?”
“我……我不知道……他……”他犹豫地说,很显然,他知道内情,但不想得罪朋友,所以不想说。
“黄野,我了解你的过去,那时你还小,不懂事,被关进了监狱,现在,你经过教育,变成了一个好人,好人是应该诚实的,我们需要你说实话,不要有任何隐瞒。”江一明想说隐瞒事实要负法律责任,但是,他不想以此来吓唬他,给他压力。
“好吧,那我只能出卖朋友了。有一次,他开车来我家,找我出去玩,我本来不想去,他说请我去经典夜总会唱歌,还会叫两个漂亮的小妹陪我们喝酒,我就动心了。
“坐在车上,我问他车是哪里来的?他说是自己刚买的二手车,花了8万多,我看那是一辆1.5L的旧现代车,就知道他吹牛,这样的车不会超过6万元。我问是不是他父亲给他钱买车?他说不是,他才不当啃老族。
“他说干了一笔大买卖,挣了十几万,想和我分享胜利果实,所以,就开车来接我去泡妞,我一听就想下车,我明白他说的大买卖是什么。但是,我被拉住了,说我不够哥们,不陪他去玩,我这人心软,经不起他纠缠,于是同意跟他一起去。
“我问他这桩大买卖在哪里干的?他说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我想问他具体情况,他不肯告诉我。他说如果我有兴趣重操旧业,他可以和我合作,我当然不同意了。
“后来,我们在经典夜总会叫了两个坐台小姐,陪我们喝酒,我酒量不好,被两个小姐给灌醉了,不知为什么,两个坐台小姐的手机竟然跑到我的口袋里来,我被看场的保安给抓住了,被他们打了一顿,还叫我父母赔了8000元。
“肯定是江访华想拉我下水,所以把小姐的手机偷来,放在我的口袋里,因为两个小姐也喝醉了,只有江访华没有醉,他买单完之后就走了……我被爸爸打了几耳光,狠狠地教训了一番。从此,我把他电话拉进黑名单,再也不和他来往。我所知道的情况就这些。”
“江访华还有没告诉过你,他做过别的案子?”
“没有,他比我大,脑子比我脑子好使,很多事他只是点到为止,不会对我说具体的细节。”
“你还知道他和谁交往吗?”江一明查过绿茵山庄的住宿登记表,每次都是用江访华的身份证登记入住的,和他一起来的朋友没有登记。而他的手机上只有21个电话号码,绝大多数是他亲戚的。
“不知道,我没有看见过他和别人来往。他历来爱单独行动,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他相信只有死人才会守口如瓶。”
“可是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呢?”
“我……我也不知道……”他的脸突然红了,样子有点尴尬。
江一明马上明白他和江访华肯定搞同性恋,但是没必要揭穿他,毕竟是私密的事。
“好吧,你先回去吧,感谢你的配合,如果你想起什么来,请给我打电话。”江一明把他送到大门口,市局有两个大门,一个是进入围墙的大门,有人叫外大门;一个是办公楼的大门,江一明一直把他送到外大门。
江一明和吕莹莹来到市第一人民医院了解情况,邓文儒院长接待他们,江一明问他,这三个月来,医院有没有巨款被盗过?他想了一会儿说:“医院的财务制度非常严格,当天的现金大部分都存入银行,剩下的放在精密的保险柜里,有专门的保安看守,不可能失窃。”
“可是有个嫌疑人,他承认从你们医院盗走了十几万元。”
“哦,我想来了,这应该是患者白依依治疗费被盗的事。”
“请您仔细地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们。”
“好的,是这样的,一个名叫白依依女孩,患上了白血病,她才8岁,是个聪明、美丽、乖巧的小女孩,她父母为了帮她治病,把所有积蓄花光了,还把房子给卖掉了,结果还是没有治好。
“因为没钱治疗,省立医院把她转到我们医院来,因为我们医院费用比较低,但是,医疗费再低也是要花钱的,她父母只好在微信朋友圈里求救,结果,一共募捐了85000元,他们把捐款全部从银行里提出来,要交给医院的财务。
“但是,我们的财务因为家里有急事提前下班了,她父亲只好把钱放进病房的抽屉里,因为他和老婆日夜守着白依依,不担心钱会被盗,但是,白依依的父亲白良因为劳累过度,伏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准备去交款时,发现钱全部被小偷盗走了,他当场晕倒,幸好及时被我们抢救过来,我们建议他报警,于是,他们报警了,东方派出所的民警来调阅监控录像,结果发现小偷戴着大口罩,穿着白大袿,戴着护士帽走进病房行窃的。
“东方派出所民警经过半个月的调查,结果一无所获,但是,白依依因为没有钱买药,我们只能对她进行一般性治疗,在白良的钱失窃后的第十天,白依依因为受到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去世了。”邓院长淡淡地说,仿佛在说着与他毫无关系的故事。
江一明的眼睛却湿润了,他颤抖地问:“你们不能先救人,后交钱吗?”
“江队,我也是人,也有同情心,但是,医院的制度就是不能欠债,我当院长的五年来,一共有900多万欠款要不回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还保存着当时的监控录像吗?”
“我们医院的录像保存半年,东方派出所也把录像复制回去了,你们去派出所查看更方便,不用花时间去找。”
江一明心里很不爽,仿佛刺上了一根刺,他没有和邓院长告别就走出医院,和周挺开车去东方派出所。
东方派出所的杨所长接待他们,负责调查的干警孔帅说:他们成立了调查小组,调查半个月,没有任何结果。江一明想问他为什么不去调查有案底的小偷,但是,他没有说,现在不是批评人的时候。
江一明叫他把当时的监控录像播放给他俩看。孔帅听到江一明不悦的口气,心有点慌,赶紧打开电脑,把录像调出来播放。
录像和邓院长说得差不多,但是,小偷的身形和脸部轮廓以及身材与江访华的非常相似,几乎可以肯定小偷就是江访华,如果孔帅他们能早日把案子破了,把江访华关进监狱,江访华不会死。
江一明一想起白依依惨死,他心里涌起一股怒火,恨不得把江访华给灭掉……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愣:我怎么了?跟凶手的想法竟然是一致的?实在荒唐!我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呢?
5
江一明觉得孔帅他们有可能在调查走访过程中,把白依依的救命钱失窃的事透露给凶手,从而引起正义力量的极度愤怒,才导致正义力量痛下杀手,当然,这不能怪孔帅,因为孔帅不知道会产生这种恶果。
江一明叫孔帅把走访时的所有笔录拿出来让他看,孔帅去档案室,把已经封存的卷宗调出来,给他们看。
孔帅的走访笔录不算多,大部分是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还有白依依同病房的病友,以及病友的父母,一共11个人的笔录。对于盗窃案,而且数额不大,孔帅他们不可能大量地走访群众,因为有计划的盗窃案难以侦破,所以,他们才调查半个月,就以没有线索而仓促结案。
这11个人中,护士5个,医生两个,一个病友的父母,另外三个是医院的保安。白依依同房的病友21岁,是个漂亮的女大学生,父母都已经退休了,不符合凶手的年龄。
5个女护士也不可能是凶手,一个女医生和一个男医生,男医生也快退休了,可以排除,只有三个保安符合凶手的年龄特征。
江一明离开东方派出所,叫孔帅和周挺重返市第一人民医院,来到保安室,找到保安经理了解情况,保安经理名叫水旺江,他把三个被孔帅询问过的保安叫来,有两个保安身高不到170厘米,这不符合凶手的体貌特征,被江一明排除了。
其中有个保安名叫章伏义,身高175厘米左右,而且长得比较精壮,和凶手的身高差不多,江一明问他12月18日凌晨在哪里?
章伏义想了一会儿说:“那天应该是周日,我和老江在值夜班,夜班是18日零点到早上8点。”
“周日你们也要值班吗?”
“对,周日医院照样营业,我们一个月只有4天不定期的轮休,没有周末和假期。”章伏义的声音特别洪亮,神态憨厚,不像是凶手,但是,人不可貌相,必须找老江来证实。
“老江是谁?”
“他叫江水长,今年45岁,是我们这里最年长的保安,所以,我们都叫他老江,他是邓院长的远房表哥。”章伏义把邓院长抬出来,想说明江水长的证词是可靠的。
江一明转过身来,叫水旺江把江水长叫来。水旺江拿出对讲机,把江水长叫来,因为他们的宿舍就在医院后面,到保安室不需五分钟。
江水长很快就来了,他证明当时章伏义和他一起值班,一直到下班,从来没有离开过保安室。为了防止他俩串供,江一明又叫水旺江把当时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
录像证明他俩所说的话千真万确。江一明想问他们还有谁知道白依依救命钱被盗的事。他们都说几乎半个医院的人都知道这事,有的病人家属听了之后,当场给白依依捐款,但是,所捐的善款才5640元,对白依依来说是杯水车薪。
既然这么多人知道,调查的范围就非常广,想从这条线索去找凶手,无疑大海捞针,江一明想要找到最快的捷径,因为他们在与凶手抢时间,时间就是生命,他们就像夸父逐日,需要疯狂地奔跑,才能看见光明。
江一明和周挺回到重案组。
吴江和吕莹莹去调查绿茵山庄的监控录像,但是,吕莹莹告诉江一明说:绿茵山庄的监控器坏了一半,无法拍摄到5号楼的视频,江一明早已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有没有5号楼周边的监控录像?”
“有,一共17个电子眼在工作,我们把所有录像都复制回来,已经交给视侦组查阅了,但是,因为录像多,工作量大,还没有找到可疑的人,我相信他们会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我可不这么乐观,凶手心思缜密,手段凶狠,胆大细心,一切都是经过他的精心策划,在短时间内要找出嫌疑人恐怕很难。我最怕的是凶手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这股力量如果分工去干的话,比如有人负责踩点,有人负责观察监控器的分布,有人负责杀人。”
“有这种可能,但是,从三件凶杀案来分析,凶手是同一个人。”
“这是不错的,你觉得凶手要避开绿茵山庄大门口的电子眼,他会选择从哪里进去?”
“当然是福来山,只有从福来山下去杀人,才能避开众多的电子眼。”
“我们能不能从福来山上找到线索。”
“福来山将近10平方公里,可以从任何地方进入,如果想从中找到线索,最少要上万个警力,差不多半个长江市的警察了。即使找到线索,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凶手抓获,这个想法不实际。”
江一明点点头,然后叫吕莹莹去工作,这时方理华打电话给江一明,叫他去局长办公室一趟。江一明放下电话之后,乘电梯来到16楼,也是这栋大楼的顶楼,三个副局长、一个政委和一个局长都在这里办公。
江一明到了方理华的办公室之后,方理华叫他坐下来说,他问:“案子查得怎么样?有没有线索?”
“方局,这才过去四天,哪有这么快有线索呢?”
“哦,不是我着急,是邓市长打电话给我,过问此案,跟和说半个小时,意思是说有许多市民打电话到他办公室,追问他为什么三件案子迟迟没破,市民感到恐惧,不知道哪天正义力量会杀到他们头上。”
“市民怎么知道是正义力量干的?又怎么会把三件案子联系在一起的呢?我们可没有向外宣布三件案子有关联。”江一明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担心这是凶手的诡计,意在打乱1号重案组的心智,让他们乱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为下一个目标准备更好的条件。
“现在是信息化的社会,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三个死者都死于公共场所,有许多侦探迷会把这三件案子联想在一起,也不足为奇。”
“邓市长有什么指示?”邓儒市长三年前已经提为代市长,今年人大会议召开之后,正式当选为市长,江一明早在2008年李妍办的酒会上就认识邓市长了。
“没有什么明确的指示,只是催我加大侦查力度和警力,尽快把凶手抓获,不要让第四件案子再发生,否则,他无法向市民交代,毕竟是在他管辖下的地方发生了连环凶杀案,这是可以理解的。”方理华年过五旬,长得个子高瘦,因为天天早晨都起床跑步,一直保持着年轻时的身材和精气神。
“我们也很着急,可是着急没有用,越着急越乱啊。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否则事与愿违。”江一明好像在自我劝说。
“所以,邓市长没有亲临你们重案组,只是打电话给我,把问题摆明,想叫我立下军令状,限期破案,但是,我没接应他,我也是副市长,市委常委,我可以不听非刑侦专业出身市长的话,当然,这也是为1号重案组当挡箭牌。”
“谢谢方局,有您这个领导,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可不要你去赴汤蹈火,我要你安然无恙地把连环杀人案早日侦破,不过,破案不仅要专心和恒心,还要有一点运气,如果科技没有发展到可以用Y-DNA锁定凶手高承勇,白银案可能一辈子破不了。一句话:尽人事,听天意。”方理华在安慰他。
江一明知道方理华一是来安慰他;二是来鼓劲;三是来催促。方理华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毕竟是连环杀人案,而且凶手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下一个目标,如果再死一个人,恐怕整个长江市都会沸腾起来。
江一明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方理华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时,窗外又下起小雨,雨绵绵密密地下着,像忧伤的音乐从天而降……他忽然想起一句歌词: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
李妍又忽然跳出他的心头,办这个连环杀人案,为什么总是遇到故人呢?他已经好久没有去看过李妍了,大概有三年了吧?他也记不清了,不知道是为了想缓解压力,还是想念李妍,江一明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折叠伞,走出办公室,打开雨伞,来到街上。
“……在飘着细雨的日子里,你手里拿着我最爱的君子兰,脚步轻轻穿过花木葱郁的小径,把花放在我的坟头……”江一明又想起李妍的那些话,她似乎早已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对他说那么凄美的话。
他想去大野山看李妍,因为李妍埋在大野山公墓,当时是江一明出钱帮李妍下葬的,李妍的父母已经在广州定居,他们想把李妍的骨灰带回广州,但是,在江一明苦苦哀求下,他们才同意把李妍埋在长江。
当时,江一明向李妍的父母保证每年清明节都会为她扫墓,可是,江一明因为工作太忙,几乎每年都忘记哪天是清明节,即使想起来,他也因工作太忙,而无法实践自己的承诺,他整整三年没有去看过李妍,也许她的坟墓已经杂草丛生土头灰脸了吧?
市局大门左边有一条名叫平安街,街口有一家名叫“君子好逑”的花店,店面常年出售君子兰,现在是初冬,正是君子兰开花的季节,他想买一束君子兰去看望李妍。
为什么李妍对君子兰情有独钟呢?君子兰既怕炎热,又不耐寒,喜欢半荫而湿润的环境,它的花语是谦谦君子,温和有礼,有才而不骄,得志而不傲,象征着坚强刚毅、威武不屈的高贵品质,这和李妍的品性非常像,最让人喜欢的是她拥有高雅而浓郁的芳香;以及丰满的容貌,艳丽的色彩。
可是这么高贵的花朵,竟然被几个流氓蹂躏,迫使她开始漫长的复仇之旅,最终玉殒香消,长埋于污泥之中……
江一明走到“君子好逑”花店,风韵犹存的老板娘马上看到江一明,热情地上前打招呼:“江队,你已经三年没来买花,是不是想买花呢?”
“对,我想买一束君子兰。”
“您是不是谈恋爱了?您不小,是应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老板娘笑语盈盈,满脸期盼,这让江一明感动。
“让您失望了,我还没有谈恋爱。”江一明觉得她微笑无比灿烂,给他阴霾满布的心窝照进了阳光,也随着笑起来。
“我不失望,我总会等到你谈恋爱的那一天,如果您订婚,我送您999朵玫瑰!”老板娘掷地有声地说。
“谢谢,到时候可能会让您破财哦,情人节那天一朵玫瑰最少10块钱。”
“如果您在情人节那天订婚,我绝不食言!”
“好,您的心意我先收下,有绽放的君子兰吗?”
“当然有,如果没有,我们会去东南亚空运过来。”老板娘身轻如燕地走进店里,很快就捧出一束黄色的君子兰,交给江一明。
江一明为她的好记性惊叹:“您怎么知道我要买黄色的?还记得我三年没买过花?”
“连大名鼎鼎的江队的喜好我都不记得,我还配当老板吗?您智慧超群,英俊潇洒,武功高超,是长江人民的大英雄……”
“好啦,老板娘,别为我鼓吹了,多少钱?”
“原价一千,给您打八折。”
江一明拿出手机,用微信扫描她收银台上的二维码付钱。然后笑着和老板娘挥手告别,老板娘一直看着江一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起风了,天上的雨又大了一点,江一明怕君子兰被风吹断,赶紧拦下一辆的士,坐上去。
的士司机问他去哪里?他说去大野山公墓。司机踩下油门,向大野山驶去。他想问江一明下雨天去大野山干吗?但看见江一明一脸肃穆,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野山离市区将近25公里,位于省城去北市高速公路的左边,那里是全市市民死后埋葬的地方,大野山将近4平方公里,从山脚往山顶全部是墓地,分成东南西北四面,李妍的坟墓位于南面半山腰的186排19号墓。
没有公路直达19号墓,下车之后要从石阶往上走,大约走200米之后才到。江一明付完车费之后下车,撑着一把蓝色的雨伞往上走,这时雨稍稍小了一些,但是,风更大了,吹得雨伞左右摇晃,江一明赶紧把雨伞握紧,不让它偏离自己。
大野山比较平缓,所以,适合用作墓地,坟墓一律从山脚往山上排列,山脚的坟墓葬满之后,才往山腰上葬,没有特殊,只有北方的墓地才可竞价而葬,位置好的墓地由出价最高的人所得。一般有钱都爱葬在高处,有高高在上之意。
江一明走到一半时,忽然发现有一个人撑着黄色的油纸伞站在李妍的墓前,他非常意外:在这个下着冷雨的日子里,怎么还会有人来祭奠李妍?李妍自从离开长江后就整容,并且动手术改变了声带,没有人能认出她来,只有1号重案组的人知道她的身份,案子虽然破了,但他们没有把细节向外宣传,怎么可能会有人来看她呢?
江一明慢慢往上爬,越走越近时,发现是个身材修长而苗条的女子,她的油纸伞上画着傲霜斗雪的梅花,旁边还印有书法文字。女子的长发披肩,穿着紧身的唐装长风衣,风一吹,长发从左向右飘起,像一群飞舞的黑蝴蝶……
她的背影和李妍差不多,只是李妍是棕色的长发,而她是黑色的,黑发比棕发更美,江一明认为:所有人为的东西都是以牺牲自然为本,其实并不美,为什么中国女孩要把头发染成酒红色或者棕色呢?
她仿佛是从古墓里走出来的女孩,竟然还撑着油纸伞,穿着唐装,莫非她真是从古代穿越到这里来吗?
江一明摇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荒唐,现实又不是穿越小说,怎么可能发生这种神奇的事?
江一明盼望她能回过头来,这样就可以看见她的模样,但是,她好像一座雕塑品,一动不动竖在那儿,似乎和李妍有说不完的话。
他只好慢慢走近她,因为她背对江一明,没有发现有人走近,江一明挨上去,听见她口中念念有词,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想听她说什么,于是蹑手蹑脚地走上去,他终于可以听到她哽咽的声音了:“……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江一明知道这是林黛玉的《葬花词》,是林黛玉顾影自怜伤情入骨的写照,可是,从她的嘴里吟出,比较林黛玉还要伤心,世上除了我,还有什么人会如此怀念李妍呢?他百思不解。
为了不打断她,他听完了整首《葬花词》,她吟完之后,不禁泣不成声,双肩在颤抖,江一明实在忍不住,也跟着哭泣。
“谁?”她蓦然回首,发现一个男人站在身后,大吃一惊,顿时花容失色,一张樱桃小嘴张得大大的,久久合拢不上。
“不要怕,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江一明,我不会伤害你,我也是来看李妍的。”江一明一看见她,觉得她非常像没有整容之前孙兰香,也就是整容后的李妍,这让江一明惊掉了下巴。
“你就是孙兰香的前男友江一明?”
“对,没错……你是谁?”
“没必要告诉你。”她怒目横眉地盯着他,仿佛想把他吃掉似的。
“让我猜一猜,你是孙兰香的闺蜜吧?否则怎么会哭得那么伤心?”
“8年过去了,孙兰香有那么好的闺蜜吗?”她连生气也是无比娇媚的。
江一明觉得不应该和她聊下去,因为在这个肃穆而虔诚时刻,没必要对一个陌生的女子问长问短,他是来祭拜李妍,不,也许叫她孙兰香更贴切。他向前走两步,把黄色君子兰放在李妍的坟前。
他发现她也买了黄色君子兰,而且比他的还要大把,价钱肯定比他买的贵,这不得不让他产生巨大的好奇心,他想追问她。但是,他发现她对他的行为是漠视的,好像认为他在表演。
这种眼神让他有些生气,但是,有再大的脾气也不能在李妍的坟前爆发,这会让李妍很不开心的,于是,他让自己平静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酒杯,倒了大半杯红酒,把其中一个杯子放在坟头上。
“李妍,我送来了你最爱的君子兰和波尔多红酒,对不起,我已经三年没有来看你了,请你原谅我吧。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干净,我把精力都放在抓恶人上,你地下有灵,就原谅我吧……”他热泪盈眶,一抬手,一仰头,把一杯红酒一口干掉。
然后把瓶子里剩下的酒全部倒在杯子上,说:“我辜负了你的等待,像以前一样,我自罚一杯。”说完又一口气把杯中的酒喝光,似乎要借酒浇愁。
“你这样喝酒会喝醉的。”柔和婉转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他回头看她一眼,她的眼神由刚才漠视变成了认真。
江一明刚刚想对她说什么,忽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至,把她的油纸伞打落了,沿着墓地往下飞,她赶紧去追,但是,油纸伞飞得非常快,她根本追不上,油纸伞碰到坟墓上,被撕裂了。
江一明大声说:“不要追了,追上也是一把烂雨伞。我的伞给你撑吧。”说罢,他把折叠伞收起来,把它扔给10米外的她,她停下来,去捡江一明的雨伞,打开之后,撑着雨伞向江一明走来。
她走到江一明身边,为他撑伞,他说:“不要为我撑伞,我身体棒,淋湿没关系,大不了感冒两天就会好。”
她当作没听见,继续为他撑伞,因为江一明比她高十厘米,她撑伞比较吃力,江一明把雨伞从她手上抢过来,为她撑伞,整个雨伞就这样罩着她,她不时去推他的手,叫他把雨伞撑平,免得他被雨淋湿。
冬天的日子特别短,才傍晚5点,天就开始暗下来,江一明叫她一起回去,她点点头,无言地离开李妍的坟墓,还不时地回头去看,好像在默默地说: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你不要怕呵,你不会孤单的。
江一明打电话给方舟出租车总台,叫了一辆离他们最近的的士来接他们,然后和她慢慢地走下了石阶。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她看了江一明一眼,她的眉毛残留着细小的雨珠,江一明想为她擦拭,但觉得这种动作太亲昵,于是打消了念头。
“看在你为了撑伞的份上,我告诉你,我名叫宋婉晴,在长江大学中文系当讲师,我的专业是学古典文学。”
“哇,大学教师,好高大上!”
“我哪有你那么出名?长江市有一半人知道你的名字吧?”
“不可能,有1%的人知道我的名字就谢天谢地了,我可以去电视台当嘉宾。”江一明觉得宋婉晴对他的态度比刚才柔和多了。
这时一辆的士已经在他们前面等候了,他疾步走向前去,打开后车门,让宋婉晴先坐上去,然后把门关上,跑到左边,打开车门,坐进去,和宋婉晴并排坐在一起。
江一明先把他送到长江大学,然后回到市局的宿舍里换衣服,因为刚才他只顾为宋婉晴遮雨伞,自己的左肩全被雨淋湿了,下车时,他把雨伞送给宋婉晴,因为大学门口离她家还有一段路。
天完全暗下来了,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城市的夜晚在雨中显得更加迷离。回想下午的情景,他觉得仿佛做梦一般,他没有问宋婉晴的电话,因为那样太唐突,如果有缘,相信还会相遇的。
但是,她为什么那么像李妍呢?她姓宋,而李妍原来姓孙,宋婉晴不可能是李妍的妹妹,而且,李妍的父母和李妍从没在他面前提过她有个妹妹。
江一明很快就把下午的事情给忘掉了,他心里纠结着:凶手到底是谁?在哪里?
6
案子陷入僵局,重案组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石头,席千度亲自带人走访调查,这是少有的情况,席千度虽然分管刑侦,但是,他也有忙不完的工作,何况刑警队还有2号重案组和3号重案组。
吕莹莹带领的视侦组查看了海量视频,没有发现绿茵山庄有可疑的人进入,当然,嫌疑人脸上没有写着凶手两个字,即使凶手去绿茵山庄踩点,他们一时也无法分辨出来,因为他们的对手非常强大。
吕莹莹坐在办公室陷入沉思:这个所谓的正义力量到底是什么鬼?竟然如影随形地困扰着整个刑警队,甚至惊动市长,以前这种情况极为少见,她和小克一样为案子迟迟没有线索而寝食不安。
吕莹莹想怀孕,想享受当妈妈的快乐,她妈妈也渴望抱外孙,但是,因为连环杀手的出现,他俩都没这个心思,小克也不想播种。没有播种,再肥沃的土地也无法生根发芽。
她忽然想:何不到网上去搜索“正义力量”?看看有什么结果,她上网一搜索,竟然发现有1100个与正义力量相关的信息。她逐一打开网页查看,看到第三页时,发现有一个由本市网友制作的网站,名叫正义网。
她浏览了一下,里面很多人发言,大多数是言辞激烈义愤填膺的发言,它内容是由用户把真实事件写成文章,或者转载新闻,让用户去评论,几乎每天都有人在上面发文章。
文章大多数以案件为主,大部分是本市的案件,也有转载全国各地恶劣的案件,比如白银连环奸杀案、呼格吉勒图案、聂树斌案等大案要案。网友们的发言非常踊跃,几乎每个人都像愤青,喊打喊杀的人非常多。
有的网友讨论如何对高承勇动用酷刑,有的建议凌迟处死;有的建议千刀万剐;有的建议扔进狮子笼让狮子咬死,五花八门,花样百出,总之,最好是把高承勇慢慢折磨致死,死得越慢越好,一定不能注射死,也不能枪毙,因为那样死得太快,无法解恨。
凶手有可能潜藏在这里,但是,绝大多数用户都是用网名,而且里面的注册用户有五万两千多名,如果连环杀手是其中的某个用户的话,想从中找到他,几乎是大海捞针。
但是,并非没有规律可循,看哪个人的恨意最刻骨,骂得最凶,可能会是凶手……不对,凶手的智商非常高,他不可能在公共区域发表言论,把自己的意图说出来,他只会默默地躺在背后冷笑,然后选择一个罪大恶极的目标下手。
如果连环杀手一直在潜水的话,把他从中找出来的可能性非常渺小。但是,如果凶手是其中之一,是有机会把他找出来的,至少可以从几百万的嫌疑人缩小到五万多人。
吕莹莹在正义网用假名注册之后,成为用户,这样她就可以顺畅地往下看,看第102页时,有一个名叫“千秋义侠”的网民,他把白依依救命钱被小偷盗走事写成文章,发表到正义网。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事马上被心怀正义的网民点爆了,将近一万名网民在评论区留言,纷纷谴责那个缺德的小偷罪该万死,一千多名网民建议正义力量把小偷人肉搜索出来,判决他死刑。
吕莹莹看发表文章的时间是救命钱被盗的第二天下午5:31:20,这说明凶手可能是看到了这篇文章之后才策划杀人。凶手还有可能向“千秋义侠”打探被盗案的细节,如果把“千秋义侠”找到,可能会通过他把凶手找出来。
她不着急,她慢慢地看完了一万多条留言,把建议杀死小偷的留言全都复制到文档上,因为这上面可能有线索。
白依依的钱是于2016年10月8日被盗的,而江访华于2016年12月18日凌晨被杀,相隔才两个多月,凶手应该是利用这段时间,对江访华进行了跟踪,所以,才知道江访华的生活规律。
但是,如果凶手是个电脑网络高手的话,就不必用长时间跟踪来摸清江访华的生活规律,只要知道江访华喜欢在哪里消费或住宿,就可以利用网络技术入侵绿茵山庄的电脑,因为总台的电脑有顾客详细入住登记。入侵之后,能查出江访华什么时间入住,住几号楼。
吕莹莹认为凶手有黑客技术,通过跟踪摸清江访华的行踪是有风险的,因为,一旦江访华被杀,警察就会全方位介入,甚至会调阅半年来的监控录像,长江市公共场所的电子眼 不会少五千个,再厉害的凶手也防不胜防,他应该清楚这一点。
看完白依依这案子的留言之后,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吕莹莹整整看了一天,她还想看下去,但是,忽然觉得眼睛干涩得发痛,于是,关了电脑,去食堂吃晚饭,休息一会儿再回来加班。
吃饭的时候,吕莹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小克,小克觉得这是一条很好的线索,对她说吃完饭之后,他陪她一起加班,查看正义网,吕莹莹感激地点点头,把他喜欢吃的带鱼夹到他碗里,表示奖励。
他俩很快就吃完饭,重新回到办公室,小克打开自己的电脑,登录正义网,注册了一个用户,吕莹莹叫他从2016年1月1日往后查,她则从2016年10月8日往后看,在中间与小克对接。
吕莹莹看到9月5日时,有个名叫“蝙蝠大侠”的网民,把肖诗顺诈骗过程的文章发表到正义网,其中肖诗顺诈骗大学生徐芋芋的事件最令人痛恨,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徐芋芋是今年18岁,是本省北部山区的学生,因为母亲残疾,父亲在工地打工挣钱,家境贫寒,生活节俭,学习也非常努力,成绩在松荫一中名列前茅,在今年高考中,她以558的成绩被长江大学录取,录取专业为英语。她梦想成为文学翻译家。
但是,9月2日,她拿着父亲给她的9900元准备去报名,却接到一个陌生手机电话,对方声称有一笔助学金要发给徐芋芋,她信以为真,就按照对方的要求,赶到农村信用社,通过自动取款机领款。
但是,徐芋芋并未取款成功,对方要她取出卡上9900元,把钱汇入指定账号,再把9900元和助学金2600元一起汇给她,徐芋芋毫无戒备地按照对方的说法操作,再与对方联系,结果对方关机。
徐芋芋意识到家人省吃俭用攒下的学费被人骗走了,她冒雨骑车回家,在母亲面前非常懊悔、自责,哭得伤心欲绝。晚上,她和父亲一起去派出所报案,结果她在三轮车上突然昏厥,不久就因“呼吸心搏骤停”,在医院去世……
一朵鲜嫩的百合花就此凋落,本来有点美好前程的徐芋芋,化作火葬场烟囱里的一缕青烟,袅袅飘向天空,无人不潸然泪下,而徐芋芋的母亲竟然哭瞎了眼睛,给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带来更大的伤痛。
可是诈骗分子却躲在东南亚,不知在哪个国家,一直没有被抓捕归案,这事引起网民更大的愤怒,许多人呼吁正义力量把诈骗犯找出,就地正法!有800多网民愿意出钱,让正义力量去东南亚找诈骗犯,网民承诺出钱的总额达180万。
可见正义力量背后的粉丝多么强大!
结果,肖诗顺于11月28日,离徐芋芋的案发时间才两个多月,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凶手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地步。他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找到肖诗顺,并把他杀死呢?
小克在网上找到一篇有关王先旺的医院草菅人命的文章,其中也提到了魏则东被耽误丢掉性命的事件,文章是一个名叫“蝙蝠大侠”的人写的,有非常多网民要求正义力量杀死王先旺。
连环杀手肯定是看到这三篇文章之后,动了杀人的念头,三个死者并不是仇杀、情杀和财杀,以前的侦察方向全部错了,他们肯定死于正义力量之手,但是,正义力量是谁呢?到底藏身何处?
正义力量会不会和这三个写文章的作者联系呢?或者凶手会不会在三人之中?
吕莹莹觉得这是一条非常好的线索,正义力量就藏在五万两千多个用户之中,但是,要对这么多用户进行逐一调查,可能要查好几年,别说是好几年,哪怕一个月,他们也不等下去,因为正义力量还会杀下一个目标。
如果再死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话,那时整个长江市可能都会沸腾起来,甚至会惊动公安部,如果公安部派人来长江督办此案,市局的压力比天还大,而且方理华、席千度、江一明可能要因此负责。
吕莹莹与江一明的关系比兄妹还亲,亲兄弟可能不会为对方去挡子弹,但是,假如吕莹莹有危险,江一明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就像小克为她挡子弹一样,这是融进血液里、刻入脑子中的下意识动作。
因为她是1号重案组唯一的女孩,是他们的宝贝,中国极少数人能像她那样对电脑网络如此精通,这是要天赋的。就像网球运动员李娜那样,她退役之后,中国再也没有女子选手像她那样让中国人自豪!
吕莹莹把“千秋义侠”“义务记者”和“蝙蝠大侠”的IP地址找出来,记在本子上,准备等第二上班向江一明汇报,因为她和小克看完几千条评论之后,已经深夜12点了,他们打的回家。
第二天,吕莹莹把发现的情况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顿时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价值连城的线索,他叫吕莹莹继续盯着正义网,因为他怕网民继续在网上发表文章,引导正义力量去杀第四个人,吕莹莹说会叫上两个视侦组的人,分三班倒,24小时盯着正义网。
吕莹莹把三个作者的IP地址交给江一明,他打开的打印纸来看,原来“千秋义侠”的IP地址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义务记者”的IP地址是长江大学英文系的学生宿舍;“蝙蝠大侠”的IP地址是江南民政局的办公室。
江一明把小克叫上,一起去“千秋义侠”的具体是谁,邓院长见他们再次光临,对上次江一明的不辞而别并不放在心上,热情地接待他俩。江一明把情况向邓院长说明。他答应马上去查。
邓院长很快就查到了“千秋义侠”是白依依的主治医师汪帆,江一明叫他把汪帆叫来问话,邓院长又给汪帆打电话,汪帆答应马上来。
汪帆走进院长办公室时,江一明一看见就知道他不可能是凶手,因为他的个子不到160厘米,是一个非常矮小的人,年纪将近40岁,虽然已经当上了主治医师,但是,他可能不受漂亮的女性青睐,这种人内心往往有一种英雄梦,但是,现实又让他很无奈,所以,才会跑到正义网去发表文章,以意淫他的英雄梦。
汪帆有点拘谨地坐在江一明的对面,他用不安眼神望着他俩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在正义网发表了白依依救命钱被盗的文章?在白依依死后,你又补发白依依病死的文章?”江一明严厉地盯着他,心里有一股怒火,如果他不发表文章,江访华可能不会被杀。
“是是是,是我写的,我认错,我不对!其实,我对小偷恨之入骨,我也是有感而发,没有扭曲事实,没有出卖国家机密,也没有犯法……”
“虽然你没有犯法,但是,你参与了间接杀人。”
“啊……这怎么可能吗?”他惊讶得目瞪口呆。
“因为你写的文章在正义网发表,有上万的网民参与议论,上千的网民呼吁正义力量杀死小偷,从而促使正义力量痛下杀手,杀死了小偷,你说你是不是间接的凶手?”
“这……这,我怎么会想到有这种结果?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写这种文章。”他有点懊恼地说,脸上写满歉意。
“好了,我们不是来追究责任,想让你配合我们,把凶手找出来,把他送上法庭,只有法律才是真正的正义力量,你们所倚靠的所谓的正义力量,只不过是滥杀无辜的借口。”
“好好好,我一定配合。”他连连点头。
“有没有人向你了解白依依救命钱被盗的细节?”
“有是有,都是在正义网留言区向我提问我,我是个医生,白天要上班,晚上必须学习,才能使医术更加高超,造福更多市民,我哪有空去回复那么多人的问题?”
“有没人打电话给你,向你了解盗窃嫌疑人的体貌特征?”
“没有,我没有看见小偷的模样,即使有人向我打听我也不知道。”
“你们医院不是有监控录像吗?”
“有是有,但是,我没办法看到,只有保安经理、邓院长和办案的警察看过监控录像,我想看,邓院长说警察不许让任何人看。”
“有没有发现有人向护士或者医生打听此事?”
“肯定有,许多患者和陪床家属都知道这件事,有人打听,我也不知道,护士也不会告诉这些,她们也忙得不可开交。”
“好吧,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如果你发现有线索,或者可疑的人和事,请你给我们打电话。”江一明把名片交给他,挥挥手让他出去,江一明心里有点着急,所以,对他有点不耐烦。
但是,理智很快告诉他不能这样下去,凶手最想看到的是他这种糟糕的状态。可人不是机器人,在重压之下,心理、态度、思维都会发生扭曲。
江一明和小克去走访“义务记者”和“蝙蝠大侠”,但是,他俩的回答和汪帆一样,走访没有任何线索和结果。
“义务记者”是魏则东的同学,他也是偶尔在网上搜索到正义网,然后在网上发文章,以此悼念魏则东。
“蝙蝠大侠”是民政局快要退休的大妈,她是徐芋芋的姨妈,亲自参加了徐芋芋的葬礼,她还出资一万元,把葬礼办下来,她的文章原来是发表在《容城早报》第四版上,是被人转载到正义网的。
三条 线索从此断裂!江一明觉得仿佛走了一夜的暗路,始终没有看到黎明的曙光,但是,他坚信总有一天,会把可恶的凶手抓捕归案!只盼这天早日到来。
7
2016年12月31日,吕莹莹上班后打开正义网,发现一个名叫“凌波斗士”的网民上传了一篇《豆腐渣工程总监出狱了》的文章,她点开文章来看,内容简短精悍,用简洁的文字描写了事情的因果。内容如下:
胸怀正气的网民们,你们还记得2011年8月1日,我市通往北市的2号路段高架桥坍塌事件吗?当天下午14:12:23,四辆大卡车同时经过此桥段,造成高架桥断裂,有4辆卡车和6辆轿车从9米高的高架桥坠落,造成12个人死亡。
其中有5人从高架桥上坠落死亡,高架桥下的两辆轿车被压成肉饼,造成7人死亡,经过调查,是因为承建公司偷工减料造成桥梁断裂,承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方瑞被判20年有期徒刑。
钱方瑞承认送给桥梁质量总监吴良200万元,吴良因为负有重大责任,被判刑10年,但是,他只服刑5年零4个月就出狱了,大家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此中有猫腻,哪有服刑这么短期就出狱的呢?
出狱后吴良频频出入高级会所、酒店、KTV,好像有花不完的钱,甚至大放厥词,说那12个罹难者天注定该死,如此无良禽兽,实在让人忍无可忍,正义网的网友们,一起来讨论吴良的言行吧。
虽然文章很短,但是,网民纷纷发表议论,共同讨伐吴良,几乎每句的评论之后,都带着几把带血的尖刀,许多人愿意出资让正义力量去杀死吴良。因为30秒之间就有网民发表言论,吕莹莹几乎看不过来。
吕莹莹从早晨看到傍晚,网民的议论才慢下来,到下班时,网民大约发表了9000条留言,全部谴责吴良的言行,没有一个人带着公正的心态来看待这件事。这些心态不正的网民被称为:喷子,或者网络恶霸。
快要下班时,吕莹莹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事件的整个过程。江一明高度重视这条线索,马上打电话给省第二监狱的负责人,查出了吴良的家庭住址。
第二天一上班,江一明和周挺往吴良的家赶去,他们担心正义力量抢先对吴良下手。
吴良今年46岁,家住江北区碧海蓝天小区,这是一个高档小区,居民非富即贵,房子每平方米达2.5万元,虽然房产登记是在吴良父亲吴伟国的名下,但是,吴伟国原来只是造纸厂的工人,母亲是下岗工人,哪能买得起这么高价的房子?
显然,当时查吴良贪污受贿并不彻底,还有许多隐藏的财产没有查出来,吴良入狱之前已经被开除党籍和职务,出狱也没有找到工作,哪来的钱花天酒地?
江一明从省第二监狱传来的照片中认识了吴良,他和周挺正要上楼找吴良时,看见一辆宝马5缓缓驶来,开车的人正是吴良,江一明和周挺都穿便衣,吴良当然不认识他们。
江一明站在小区的车道中间,把他的车拦下来,吴良非常恼火,开口想骂他,江一明迅速掏出警官证,站他的车前向他出示,他看了之后,赶紧下车,赔着笑脸问:“江队,失礼,失礼,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向您赔罪了。”说罢,向江一明深深地鞠躬。
“这车是你的吗?”江一明看着崭新的宝马问。
“这……是我的,这是朋友卖给我的二手车。才十几万元。”他怕江一明深究,赶紧解释,江一明知道他在说谎,因为即便是二手车,也不会低于30万。
“吴良,吴总监,你还是低调一点好,别这么张扬,你不怕正义力量拿你开刀吗?”江一明讽刺道。
“我已经为所犯下的错误赎过罪了,正义力量不会滥杀无辜吧?”吴良很坦然地说,他不相信正义力量会找上门来。
“你太过自信了,这会要了你的命。找个地方说话吧,我们找你有重要的事情。”
“好吧,上我家去,我住在匆匆春风楼1704房。”吴良把车倒回地下停车场之后,疾步走出来,在前面带路,为他俩开电梯,来到1704房,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边开边说:“这是我父母的房子,我和老婆孩子都住在这里,我现在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啃老族。幸好我老婆有工作。”他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让江一明反感。
走进房子,里面装修得非常华丽,三房一厅,大约有180平方米,这套房子价值最少500万,不得不令人咋舌,一个刚刚刑满释放人员竟然住豪宅、开豪车,怎么不会引起公愤呢?
吴良请他俩坐在欧式沙发上,房间是按照欧式风格装修的,家具全部是欧式的,虽然无法判断装修与家具多少钱,但是,肯定价格不菲。
吴良问江一明喜欢喝什么?江一明说:“白开水就好。有人把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生活上传到正义网,引起了网民的公愤,上面有你和朋友吃大餐和出入豪华酒店的照片,这是真的吗?”江一明把截图照片和“凌波斗士”的文章的打印件递给他看。
吴良看了一会儿说:“这简直是污蔑!这些照片都是PS出来的,我哪里有钱过这种生活?”
“吴总监,你就别否认了,我们已经对经典FTV和白天鹅酒店进行调查,他们承认你和朋友经常在那里消费,在保命和伪装之间,你选择哪一种?”
“当然是保命了,可是我觉得我非常安全,我听说过正义力量,他是不会滥杀无辜的。”
“无辜?你如果不是和省第二监狱领导有猫腻,怎么可能只服刑5年零4个月就出狱?现在减刑非常难,而减刑一半几乎不可能。”江一明是内行人,当然知道其中的规矩。
“江队,这您就错怪我了,我是因为在监狱利用这五年时间,好好研究如何提高建造桥梁更科学,更省材料和人工,得到了专家们的肯定,所以,才被减刑的,监狱领导希望我早日出狱,为社会作贡献。”
“你所说的我们会去查实,但是,即使你真的是因为有发明专利,也不应该过这种奢侈的生活。招致网民的痛恨。现在,我们要对你进行暗中保护,防止正义力量谋杀你,你有意见吗?”
“这……有点小题大做了吧?如果我身边整天跟着几个警察,我哪有人身自由?我出去高级酒店都是朋友请客的,我只带一张嘴出席,不是十恶不赦的人。”
“我们是为你好,我们会穿便衣在远处偷偷跟踪你,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们就是,等到我们将正义力量绳之以法之后,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了,生命是最重要的,你就不要执拗了。”江一明严肃地望着。
“好吧,我只能听从你们安排了。”他好像很无奈,江一明认为他把自由看得比生命重要,实在不理智。
江一明叫他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最好是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但是,吴良不同意,他说自己正在跟朋友谈一个开发项目,如果不出去应酬,这个绝佳的机会将会被拱手相让,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显然,他认为自己没有危险,他为什么认为正义力量不会对他下手?难道他和正义力量达成了某种契约吗?否则哪有这么不怕死的人呢?而易家伟和他恰恰相反,非常害怕正义力量找上门来。
江一明越来越觉得吴良可能和正义力量认识,或者是好朋友,如果这样话,可以从吴良身上把正义力量找出来,但是,江一明沉思了一会儿,又认为这种可能性比较小。
江一明把小克从易家伟的身边调回来,他认为正义力量杀吴良的概率更高,而送死亡通知书给易家伟,应是正义力量为了分散重案组的注意力,使他们没有时间和精力查出谋杀目标是江访华,从而让正义力量得逞。
如果正义力量够聪明,又有黑客技术,他能查出吕莹莹上网用的IP地址,一旦让凶手知道,他可能放弃对吴良的谋杀,因为他判断1号重案组会把吴良保护起来,好让凶手掉入他们设下的陷阱。
所以,正义力量是有可能放弃吴良,奔向另外的目标,这个目标不一定是正义网上作恶多端的人,而是其他人,长江市的媒体非常敏锐,哪怕一起不大的车祸也会被披露报端,如果正义力量自认是法外之法的话,在他的暗杀名单中,绝对不止几个人。
小克从易家伟公司回到刑警队,江一明从2号重案组抽调5个刑警,配合小克,24小时对吴良进行监视,一旦发现可疑的人,立即对他进行搜身,因为这是特殊时期,可以特殊处理。
吴良被小克软禁在家已经三天了,他实在坐不住,他是一个精力充沛又非常好动的人,好像得了好动症。吴良说宁愿去死,也不愿过这种没有自由的日子。
小克只好让他去楼下的小区走一走,不许他离开小区,吴良答应他的要求,说不会离开小区。
吴良开心得要命,穿上一套白色的阿迪达斯运动服,再穿上白色的运动鞋,打开家门,走进电梯,下到楼下时,他向保安微微一笑,保安也向他点头微笑,因为吴良偶尔会送香烟给保安。
他来到小区篮球场边,和小区的年轻人打篮球,小克和同事苏离后在远处观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俩不敢靠近吴良,因为怕被正义力量识破他俩的身份,从而打草惊蛇,让凶手去对付下一个目标。
但是,也不能离他太远,万一正义力量对吴良下手,他俩来不及保护,有一点值得庆幸:吴良是个运动健将,而且学过散打,曾经荣获过碧海蓝天小区散打比赛冠军,如果凶手的武功不是太强,吴良是能够躲过的。
吴良打了一场篮球之后,浑身都是汗水,他离开篮球场,走上林荫道,走了一百米之后,来到了一家珍珠奶茶店里,掏出钱包,买了一杯可乐和奶茶,端进半开放的座位上喝起来。
这时小克看不见吴良了,赶紧疾步向珍珠奶茶店走去,他从奶茶店的窗户外面往里看,只见里面坐满了客人,大部分都是少年儿童,也有几个大人。
吴良正端坐在窗户对面的座位上慢慢地品味着奶茶,表情轻松又惬意,小克不得不佩服他的淡定与从容,难道他自信自己的武功超过凶手吗?
小克静静地站在外面观察吴良的一举一动,吴良喝完奶茶和可乐之后,掏出一包中华香烟,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上一口,把烟从喉咙中吐出来。
吸完香烟之后,吴良从奶茶店走出来,向远处走去,前方是碧海蓝天的低层住宅区,来之前,吴良已经告诉小克,他要去低层区去拜访他的姨妈罗娟,小克没有理由不同意,因为高层区离低层区不到500米。
但是,低层区和高层区之间要过一个天桥,天桥高将近10米,天桥底下是一条笔直的公路,原来是碧海蓝天的居民专用的车道,但是,去年区政协委员建议把这条车道改成公用车道。
江北区的区长到小区观察之后,觉得政协委员的建议是对的,因为这样的话,市民开车进入市中心,就不要多绕行一公里路,区长当即拍板,把小区设在路两头的岗哨给拆除了,让市民任意使用。
吴良往前慢慢走去,小克和苏离后在他身后跟,相距大约80米,小克和苏离后都带着手枪,即使有人要伤害吴良,他也可以用手枪将凶手打伤,100米是在手枪的射程之内,而小克射击全刑警队第一,他有足够的自信。如果超出100米的话,小克就没有把握了,因为手枪的射程很难超过100米。
这时,忽然起风了,天下起了小雨,飘飘洒洒地落下来,把小区的路打湿了,今年冬天雨水太多了,天好像塌了似的,小克非常讨厌这种天气,而吕莹莹则喜欢下雨天,雨天能使她诗兴大发。
吴良的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在接电话,但是,因为他们离得太远,没办法知道他在说什么,接什么人的电话。
吴良边接电话边向天桥走去,因为下雨,路上和天桥上行人稀少,这样更好,不用担心有人靠近吴良。
吴良上了天桥之后,小克觉得他的步伐变得飘忽,甚至有点踉跄,但是,因为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小克思考要不要冲上前去观察时,意外发生——
只见吴良把电话按在耳朵边,一只手和两只脚爬上了天桥的栏杆,小克意识到情况不妙,奋力向前跑去,并大声叫着:“吴良,不能跳,千万别跳啊——”
但是,吴良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喊,几秒钟之后,吴良纵身一跃,从天桥上跳下去……
当小克和苏离后跑到天桥上时,看到的情景让他俩目瞪口呆:只见吴良浑身是血地躺在公路上,脑袋被撞破了,像一只破裂的西瓜,白色的脑浆和鲜血流满一地……
一辆肇事卡车停在吴良坠落点的六米之外,路上是一条黑色的刹车带。小克和苏离后跑下去看,发现吴良已经没有心跳和脉搏了……
怎么会这样?吴良怎么会从天桥上跳下去的?难道是因为接了那个电话吗?电话那头的人在遥控吴良吗?小克百思不解,凶手竟然在他们面前遥控杀死了吴良,这是多么大的黑色幽默啊?
小克冲到卡车司机面前,一把把他拎起来,举着拳头想打他,但是,被苏离后紧紧抓住,小克只好厉声问:“你瞎了吗?怎么把人给撞死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跳到我车前面来送死的,我已经把刹车踩到底了,可是……唉,你们是警察吧?按交通事故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也不能打人呀。”他是一个矮小的司机,一直被小克像拎一只小鸡地拎着,浑身发抖地说着。
小克终于冷静下来,把他放下,然后打电话给江一明,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了。江一明一听头都大了一圈:这是一起100%的谋杀,肯定又是正义力量干的,他妈的,如果有一天,你落在我手里,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江一明一拳头砸在办公桌上,电话被震得从桌子上掉到地下,摔破了……他想了一会儿,冷静下来,疾步走出办公室,到1号重案组办公区叫人,办公区里只有吕莹莹和罗进。
他叫罗进和吕莹莹带上勘查工具,马上去碧海蓝天的中行路去勘查现场,因为吴江和周挺去西岩市走访调查了,一时赶不回来。
8
江一明带领他们把现场封锁了,把交警叫来勘查。其实现场很完整,吴良跳天桥时,刚好跳在一辆核定载重8重的卡车前面,卡车是从市区运装修废料到郊区去填埋的。
司机名叫黄海波,他说不认识吴良,和吴良没有任何交集。是吴良突然从他的车前1米处坠落,他下意识地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车把吴良撞倒,车前右轮从吴良的头上碾压过去,造成吴良脑袋被碾碎,当场死亡。
交警的勘查,证明黄海波的说法没错,黄海波没有责任,纯属意外事件。交警把黄海波的地址和手机号码留下,把肇事车开回交警队,等待进一步的勘查。
罗进负责勘查尸体,因为尸斑和尸僵还没形成,无法查出吴良是否是中毒,但是,直接死因是脑袋被车辆碾压致死。
“问题是吴良怎么可能自己爬上天桥的栏杆,从上面跳下去被卡车压死?”江一明问罗进。
“他可能是服用了致幻剂,在别人的引导下,跳桥被卡车碾压而死。这只是我的猜测,要找出具体的原因,必须等待尸检的结果。”
“会不会是他承受不了被万人谴责而受不了跳桥自杀呢?”小克问罗进。
“也有这种可能……”
“不,吴良绝对不可能自杀,一个悲观厌世的人,怎么会买宝马车,频频出入高级消费场所?这是一桩彻头彻尾的谋杀,而且是当着两个刑警的面谋杀,凶手向我们挑战的意味非常浓,他告诉我们:哪怕我们对吴良进行严密的保护,他也能谋杀成功!”江一明严肃地看着小克,意思是说你俩别想推卸责任。
小克点点头:“都是我们无能,竟然被凶手如此羞辱,我一定要亲自把凶手抓捕归案,否则我就不干刑警了!”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凶手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不能怪你们,如果我来监视吴良,也会有这种结果。我们先回队吧。”
大家收拾工具,上车回刑警队。
收尸工把吴良的尸体运到法医实验中心,等待解剖。江一明叫罗进和他的助手连夜加班,明天下午必须把尸检结果交给他,罗进说没有问题,尸检主要是看看吴良有没有中毒,或者服用致幻剂,这比较快。
小克觉得非常窝囊,竟然被凶手戏弄,当着他和苏离后的面把吴良杀死,他回想刚才的情景,仿佛做梦一样不可思议:难道凶手会催眠术吗?即使会催眠术,也不可能远离吴良啊。
为了看到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克叫吕莹莹把中行路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吕莹莹很快就找到当时的录像,因为监控器离中行天桥很近,画面十分清晰。
录像显示:2017年1月2日15:25:15,吴良从天桥的左边向右边走去,他把手机贴在右耳上,在和谁说着话,好像很兴奋,脚步有些飘忽,当他走到中行天桥约三分之一处,停了下来。
接着左手抓住护栏,左脚也踩到护栏上,然后一用力,身子离开桥面一尺,因此,大半个身子高出了护栏,他的双眼紧闭,好像很陶醉的样子,张开双手纵身一跳,像一只白色大鸟飘落,而天桥下面是车水马龙的车流……
他刚刚落地时,一辆车牌号码为:长A14758的卡车把他撞到,压在车轮下面……车主是黄海波,他瞬间做出刹车动作,但无济于事,卡车的左边四个车轮分别从吴良的身上碾过。
因为下着雨,天桥上没有一个人,没有任何外力作用,是吴良自己跳下天桥的。事发之后,所有车辆都停了下来,许多司机都跑上去看,有的司机还拿出手机在拍照,这时小克和苏离后也在天桥出现。
尸检出来之后,大家在会议室里开会,罗进说:“死者因为颅骨骨折,导致颅骨压迫脑髓而死,胸前14条肋骨骨折,折断的肋骨分别刺破心脏和左右两个肺,两个手骨和脚骨也被折断,全身几乎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
“说要害的,有没有中毒和服用致幻剂?”江一明问。
“没有中毒,但是体内有大量的麦角酸二乙酰胺,英文简称为LSD,也就是致幻剂,服用这种致幻剂30分钟之后就能生效,使人产生感知错乱,会产生幻觉、幻听、妄想等。最常见的是视幻觉,想什么就有什么,出现比较多的是天堂的景象,如色彩瑰丽多变的光环,充满快感的美女,无数的金钱,能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当事人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要有人提示,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觉得灵魂升上天堂。”
“这种致幻剂哪里有卖?”
“黑市和网上都有卖,渠道众多,泛滥成灾,不久前媒体报道,一位澳大利亚16岁的小伙子,服用了中国制造的合成致幻剂,在迷幻的状态下,想象自己像鸟一样会飞翔,他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坠楼身亡,根据调查,说致幻剂来自合肥,但是没有查出是谁制造的。”
“致幻剂真的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吗?”
“绝非耸人听闻!”罗进很肯定地说。
“这种致幻剂是固体的还是液体的?”
“致幻剂应该是粉末状,但易溶于水,10微克就可以产生明显的欢欣,50到200微克便可出现幻觉,200微克就像一粒细沙那么小,如果要给人下套,非常容易,当事人不可能发觉。”
“就是说凶手给吴良下了致幻剂,等药力发作后,再打电话给他,在凶手的引诱下,吴良跳天桥死亡是吗?”江一明问罗进。
“应该是这样的。”罗进推了推眼镜回答。
“小克,你和苏离后一直监视着吴良的一举一动,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江一明问。
“我和苏离后一起陪吴良乖电梯来到小区楼下,吴良去篮球场打了一场球,我们在离他80米左右的地方监视他,打球时,他没有吃任何东西,打完篮球之后,他走进了附近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可乐和一杯奶茶,端到饮用室去喝,我快速向前走去,站在窗外看他喝奶茶,没有看见任何人接近他。”
“事情肯定是出在奶茶店里,你们都没有看见凶手,说明凶手非常高明,他可能是在你们跑到奶茶店窗外的过程对吴良下药,我觉得最可疑的是奶茶店的服务员或者老板,老板是男人还是女人?”
“是女的,吧台里只有一个女服务员和老板娘,当时是老板娘把奶茶和可乐递给吴良的。”
“我和你去奶茶店调查,老吴和莹莹去找那个打电话给吴良的人,此人肯定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谋。周挺和苏离后继续保护易家伟,他可能是正义力量的下一个目标。”
江一明和小克来到碧海蓝天小区的华为奶茶店,不知道老板娘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也许她老公在华为公司上班,还是觉得华为这个名字很响亮?
小克这才看清老板娘是漂亮的少妇,浑身散发出优雅的气息,可惜个子矮了一点,她身上没有任何金银珠宝,小克不喜欢穿金截银的女人,他认为是俗气的。
“你是这里的老板娘吗?”江一明问。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
“你店里有没有安装监控器?”
“有啊,你们看——”她随手一指,江一明往天花板的角落上看,看到了一个小型的监控探头。
“请问你们保存了前天的录像吗?”
“当然保存啦,最少保存三个月。”
“请把监控录像调出来,让我们查看。”江一明本来觉得老板娘下药的可能最大,但是,她说有保存录像,她的嫌疑一下变小了,因为如果是她作案的话,是不可能保存录像的。
老板娘名叫管彤,今年31岁,经营这家店铺已经五年了,虽然地方不大,但是生意非常好,饮用室里装修得温馨浪漫,很受年轻人和少儿这两个群体喜欢。
录像显示:吴良于14:55:24走进奶茶店,对管彤说了一句话,管彤点点头,转身吩咐服务员,叫她给吴良一杯可乐和一杯奶茶,接着服务员把可乐和奶茶倒好,放在吧台上。
这时,从饮用室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向管彤说一句话,把手上的20元递给管彤,管彤接过钱之后,转身把钱放进抽屉里,而吴良则一手端一个杯子,走进了饮用室。
整个过程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那么,只剩下饮用室里的录像了,因为饮用室和吧台不是完全相通的,只有一个大门,所以,饮用室里,也安装了监控录像。
他俩把饮用室里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从吴良走进饮用室时看起,一直看到他走出奶茶店,全程用了半小时,没有任何人靠近吴良,因为监控器的监控范围不宽,每个角落都很清晰,江一明感到非常蹊跷。
他重新去查看吧台的监控录像,看两遍,终于发现了问题:那个递给20元钱管彤的中年人,在递钱的过程中,右手经过了吴良奶茶杯子的上方,就在这时,他微微张开了手指。
江一明认为就在这一瞬间,中年男子把夹在指缝里的致幻剂扔进了奶茶杯里,虽然录像没有拍摄到致幻剂扔进奶茶杯中,但是,可以肯定吴良就是这时被人下药的。
江一明把录像定格在中年人身上,用手指着电脑屏幕问管彤:“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他这几天经常来,一坐就几个小时,但他消费也不少,每天都要喝上等的咖啡、红酒和奶茶。”
“以前没来吗?”
“没有。”
“是哪里的口音?”
“听不出来,没有特别的口音,我想应该是本地人吧。他不爱跟人交谈,每天都坐在靠窗口的位子上,看着外面的人发呆。”
江一明接着看录像,结果看到中年人把钱交给管彤之后,就从奶茶房的后门离开了:“老板娘,他每天都从后门离开吗?”
“是的。”她对他的问题感到不解。
“前天的垃圾你们处理掉了吗?”
“我们当天就把垃圾处理了。是清洁工上门把垃圾拉走的。”
江一明又看了一会儿录像,然后把嫌疑人第一天来奶茶店到最后一天录像复制到U盘上,准备带回去看。
江一明从奶茶店的后门走出来问:“小克,你认为嫌疑人会不会是小区里的居民?”
“一般不是,如果是的话,我们很容易找到他的,他的智商完全超出我们的想象。应该不会傻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嫌疑人要从后门出去呢?”
“我想他在寻找角度好观察奶茶店的情况,还在找监视吴良出奶茶店之后的行走路线,他要站在高处,看吴良走到哪里,一旦走到中行天桥时,他就在电话里向吴良下命令,让他跳下去。”
“你的想法跟我完全相同,凶手肯定在小区的高处用手机遥控吴良跳天桥。我们去找找看,哪个角度符合观察奶茶店和走向天桥的线路。”
经过寻找,他们终于在01栋房子的屋顶上找到了这个位置,因为这里既可以看到奶茶店,又可以看见吴良的行走线路,第一栋房子被开发商编为01栋,一层共有4个单元,一共400平方米。
江一明和小克仔细地查看了天台,没有发现新鲜的足迹,因为冬天比较冷,极少有人会上18层的天台去玩。
江一明担心肉眼看不出足迹,因为嫌疑人极可能穿上了鞋套,这也是他惯用的手法。01栋是电梯楼,门口虽然有保安,但是,只要能说出某间房子是谁住的,保安就会让陌生人去拜访。
一元人民币就可以在网上买到一条个人的身份信息,报道个人身份信息被出卖的新闻层出不穷,想知道哪间房子是谁住的,实在太容易了,所以,住宅区的安保漏洞非常大。
他俩回队让吕莹莹把嫌疑人的身高体重计算出来,把他的画像发到市局的微博和微信上,悬赏通缉嫌疑人,凡是提供线索的人奖金1万元,把嫌疑人抓获的人奖金5万。
第二天,有个市民打电话给吕莹莹,说他认识嫌疑人,吕莹莹问清他的住址和联系方法之后,打电话江一明,江一明叫上小克,来到的良村前进巷45号,会见举报人。
举报人说嫌疑人是他的同事,是建材市场的搬运工,江一明想:嫌疑人真会隐藏,把自己扮成了搬运工,连警察都未必相信搬运工是连环杀手。
他们来到建材市场,嫌疑人正在为一辆卡车装钢筋,举报人远远地指着嫌疑人说:那个就是你们想要找的人,江一明一看,那个人确实和嫌疑人长得一模一样。
江一明和小克冲上去,把嫌疑人撂倒在地上,迅速把他的双手扭到背后,嫌疑人惊讶得目瞪口呆,大声问:“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你涉嫌谋杀,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有杀人,你们认错人了。”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着。
“少啰嗦,叫你走你就走。”江一明拿出手铐把他双手铐上,推进警车,小克把车开得飞快,一刻钟之后,回到了重案组,马上对嫌疑人进行讯问。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我叫范仁和,本……省长野县范村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的,他有点口吃。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我是个本分的农民,在长江市当……当了五年搬运工,从来没有犯法过,除了挣钱,我……我只会睡觉……”他的样子确实像个憨厚的农民,但是,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凶手是非常善于伪装的。
“2017年1月2日下午1点到4点你在哪里?”
“我在建材市场帮老板卸货。”他想了一会儿说。
“你老板是谁?店里有监控器吗?”
“他名叫彭军,整个建材市场都安装了监控探头,不信你们可以去查。”他焦虑又委屈。
“好,我们马上去调查,如果你说谎,我们立即把你送到拘留所去,你想好想好了再回答。”
“我是个老实的农民,哪敢对警察说谎?”
江一明把范仁和关进传唤室,准备留置他24小时,视调查结果而定,他交代两个后勤民警看住他,千万别让他给跑了。
江一明和小克重新来到建材市场,找到范仁和的老板彭军,彭军说那天下午范仁和确实在市场里帮他卸货。江一明叫他把当时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他打开电脑,把录像调出来,让江一明看。
录像证明当时范仁和确实是在卸货,整整卸了一个下午,一直到傍晚,四个搬运工才把一车30吨钢材卸完,江一明意识到自己抓错人了,和小克回到刑警队,把范仁和放走了,并补他200元误工费。
“难道天底下有人长得跟范仁和一模一样?”江一明问小克。
“不可能啊,莹莹已经用电脑对比过,奶茶让录像中的人和范仁和一模一样,就是范仁和。”小克回答。
“你俩都不用纠结了,我认真看过奶茶店里所有的录像,发现‘范仁和’从头到尾没笑过,也没有生气过,甚至忧伤过,他坐在奶茶店里一共29个小时,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没有喜怒哀乐是不可能的……”吕莹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江一明的办公室。
“难道是伪装……”
“对,他是戴着范仁和面具的凶手,凶手可以从微信或者QQ相册上下载范仁和的相片,也可以拿着单反相机远距离对他拍照,然后把照片拿到硅胶厂制作出和范仁和一模一样的面具,所以,我们就以为范仁和是凶手了。”
“原来如此,凶手真是绞尽脑汁啊,太完美了……”小克不禁感叹起来。
“别长凶手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吕莹莹瞟他一眼,小克赶紧打住了。
江一明和小克去查看“范仁和”在奶茶店里的录像,果然如同吕莹莹所说的那样,可是制作硅胶面具是需要时间的,难道吴良一出狱就被正义力量盯上了吗?能不能从硅胶厂这条线索去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