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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名男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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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明和周挺沿着三沙岛的主岛找了一圈,特别是在海岸边找得更仔细,但是,因为雨越下越大,能见度也越来越小,加上天快暗了,他们放弃了寻找。

    江一明认为不管旭日升是死是活,应该是一去不复返了,否则,他不会拿着全家福坐在碧海酒店的大堂里默默流泪。

    他和周挺从三沙岛返回刑警队。

    “江队,假设旭日升是坐船被人接走的,应该可以去码头查看监控录像,从中把可疑的船只找出来吧?”

    “全市沿海和前江沿岸几百个大大小小的码头,去哪里找?而且我省海岸线三千多公里,码头几千个,要查多少年才能查出来?更何况我们不知哪条是嫌疑船,简直是无头苍蝇,这办法行不通。”

    “现在大部分的渔船都有航行记录仪,如果查一下曾经停泊在三沙岛的船只,可能从中找出嫌疑船。”

    “如果凶手有意为之,他可以关掉航行记录仪,我们的对手智商非常高,他不会没有想到这点。”

    “哦,我想起了低轨卫星,离地面只有300公里,能拍摄出高清晰的画面,它能拍摄到三沙岛的全景,如果去部队查看,可能查到嫌疑船只在三沙岛靠岸。”

    低轨道卫星主要用于军事目标探测,利用它获得目标物高分辨率图像,也用于手机通信和拍摄地图。卫星的轨道高度低,使得传输延时短,路径损耗小。多个卫星组成的通讯系统可以实现全球覆盖,频率复用更有效,是最有前途的卫星移动通讯系统。

    “周挺,你的想法很好,但是,你忘了今天是下雨天,海面白茫茫的一片大雾,低轨道卫星没办法拍摄到海面上航运的船只。何况我们对旭日升是潜逃还是自杀还不明确,做这些工作毫无意义。”

    “江队,你说得对,我只顾找线索,完全忘了天气的问题,还是江队心思缜密!”周挺说完,低头沉思,想还有什么办法把旭日升找到。

    他们讨论完时,车子已经到了刑警队门口了。

    吕莹莹和视侦组的人还在查看监控录像,没有找到线索。江一明把情况和大家通报一下。吴江听了之后,认为旭日升可能被人灭口了。小克则认为他潜逃了。

    大家讨论一阵子之后,没有统一意见,但是,都认为旭日升是一条很好的线索,必须想办法找到他。吕莹莹说想把旭日升找出来,在网上发悬赏通报是最好的办法,这种方法屡试不爽。

    江一明认为旭日升失踪还不到24小时,不必过早地发布悬赏通报,说不一定他心情不好,去外面散散心,想开了,又突然回家呢?人有死而复生的事发生,何况还没确定他失踪了。

    第三天,天气忽然晴朗起来,浓雾被太阳一扫而光,和煦的春风丝丝入扣地吹开人的心扉,快要发霉的市民脸上笑盈盈的,心情特别好,万物都尽情地生长。

    万家水是一个渔民,因为这几年政府对渔民的补贴费增加了许多,他几乎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买了一只50吨的渔船,经常去钓鱼岛附近打鱼,公然和日本的海警叫板,因此,得到政府的特别支持。

    今天,他叫来三个工仔上船,准备出海打鱼。他的渔船要从三沙岛边经过,快到三沙岛时,远远看见一只白点在海面上闪动,他开始以为可能是死猪,但是,当渔船越驶越近时,却发现那不是一只死猪,好像是一个人。

    他继续往前驶去,驶到可疑漂浮物面前时,一看,果然发现是个人仰面漂浮在水面上,他赶紧把三个工仔叫来一起看,工仔也认为那是一个死人,死者有一头浓密的黑发。

    万家水赶紧打110报警,接警员问清他们的位置之后,叫他们不要离开,想办法让尸体保持原来的状态,不要去动它。

    110指挥中心把电话打到江一明的办公室,把情况说明,叫他派人前去勘查。江一明一听,意识到死者极有可能是旭日升。他把大家召回来,开着两辆警车前往三沙岛。

    他们把警车停在东方1号码头,叫渔政管理局的船带他们去现场,渔政管理局派在码头的管理员吕清配合他们。吕清听了江一明所说的情况之后,叫来两个渔民一起去,因为这两个渔民会打捞尸体。

    他们上了渔政船之后,迅速赶往现场。一刻钟之后,他们到了。万家水的渔船还停靠那里,他和工仔没有打捞尸体,他认为不吉利,这正合吕清雇来的两个渔民的心意。

    渔政船慢慢靠近尸体,在离尸体将近两米的地方停下,小克拿出佳能单反相机,对着尸体进行多角度拍摄,然后才叫两个渔民打捞尸体。

    渔民把渔网撒向尸体,把渔网慢慢往回拉,拉到船边时,俩人合力把尸体抬起来,放在甲板上。尸体没有穿任何衣物,尸体胸腹腔膨胀,胃内有大量溺液,已经比原来膨胀了一倍。

    尸体的脸部也肿胀了将近一倍,五官已经变形,但是,依稀可以看出是旭日升的模样。罗进从来没检验过“海漂”的尸体,不过,他检验过溺水的尸体。尸体已经开始腐败,发出阵阵恶臭,透过厚厚的口罩往大家的鼻腔里冲。

    罗进蹲下去查看尸体,看了一会儿说:“死者指甲青紫,口鼻腔附近黏附着泡沫,睑结膜、黏膜、浆膜瘀点性出血。皮肤苍白,尸斑浅淡,尸斑位置不固定,尸僵出现早,因此可以判断死者为溺水而死。”

    “死亡时间?”江一明问,他也戴着口罩,发出的声音不太清楚。

    “具体时间看不出来,大约是三天前,但是不会超过72小时,也就是2月18日下午。具体时间我经过尸检才知道。”

    “会不会是他杀?”

    “这我可不敢肯定,死者体表没有外伤,应该不是他杀。”

    “可是为什么死者的衣服、裤子、鞋子被脱光呢?难道一个想自杀的人,会像游泳者那样脱掉衣服跳进海里溺死吗?”江一明好像在自问,又好像在问罗进。

    “一般情况人是不会脱掉衣服自杀的,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吴江回答。

    “对,应该是凶手为了干扰我们找尸源,所以才把死者的衣服脱光,再扔下水的。没想到尸体却浮上来,被渔民发现。”小克说。

    “不,如果要脱死者的衣服,死者肯定会反抗,一反抗就会留下搏斗伤,所以,我认为把死者衣服脱光,再扔进海里的可能性比较小,除非凶手乘死者没有防备,把死者推到海里,等他死后再把他捞上来,把衣服脱光,再扔进海里。”罗进说。

    “还有一种可能:凶手给死者下了安眠药,让他睡着之后,把死者扔进海里溺死。我们还是等尸检结果再讨论吧。”江一明叫吕清把船开回去,然后打电话给收尸工,叫他们来东方1号码头来运尸体。

    尸检结果证明死者就是旭日升,他死于2月18日下午1:10到2:10之间,这是根据他的胃内容物消化程度而做出的判断。同时,胃内容物是花菜、回锅肉和肉香茄子,这也证明是旭日升。

    罗进把江一明从医院带回来的血样做了DNA,和死者的DNA进行比对,结果99.99相同。

    旭日升的血液酒精含量为100mg/100m1,液属于严重醉酒,但是,血液中没有检测出安眠药成分,不存在被人下药的可能。他应该是自己脱光衣服跳进海里溺死的。

    如果能找到他的衣服和落水处,判断他自杀的证据会更充分了。吴江和小克带着警犬去三沙岛,去寻找旭日升的衣服,有警犬的配合,比较容易找到旭日升的落水处。

    旭日升为什么要自杀呢?会不会为了保护幕后主谋?或者对人生感到绝望?江一明觉得为前者而自杀的条件更充分,因为,旭日升丢在病床的手机通话中显示:吴亦帅曾经于18日7:30打电话他,通话时间为20分钟,他是接了吴亦帅的电话后才去三沙岛的,所以,吴亦帅还是有杀人嫌疑。

    江一明打电话吴亦雅,叫她来刑警队一趟,说有重要的事找她。她问江一明什么事,江一明说等她来了,再慢慢跟她说。她答应马上赶来。

    半小时之后,江一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吴亦雅走进来问:“江队,是不是有老公的好消息了?”

    “是的,但是,这不是个好消息,而是坏消息,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江一明准备跟她聊一聊,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以致不被晴天霹雳般的噩耗打倒。

    “说吧,我什么都能承受,虽然我是个弱女子,但是,我不会轻易向生活低头!”

    “那就好。旭日升已经……死了,他是在三沙岛海边跳海自杀的。”

    “不不不,不可能,我老公怎么会自杀呢?我答应帮他筹钱换肾的,真的,我已经准备辞掉工作,去当坐台小姐了。”此刻,她已经不顾羞耻了。

    “对不起,事实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美好,我们昨天在三沙岛海边打捞上来一具尸体,通过DNA比对,死者就是旭日升。但是,因为他的身体被海水泡大了,一下子无法把他认出来,只能通过DNA比对。”

    “DNA比对?你们哪来我老公的DNA样本?”看来她是懂行的,这也是久病患者家属的共性吧。所谓的久病成医,其实久病也能成医。

    “18日上午,我和周挺在周志强医生那里要来了旭日升的血样,以此比对DNA。”

    她听了之后,原来闪亮的眼睛,瞬间黯然失色,精神萎靡不振,像深秋的枯草一样,喃喃地说:“能带我去看看我老公吗?”

    “可以,但是,你要挺住哦。”江一明站起来,带她向法医中心走去,他不时回过头来看看她,看见她一直在抽泣,泪水沾满了胸襟。

    他俩来到解剖室,罗进正在上班,江一明叫他把旭日升的尸体拉出来给她辨认。罗进刚刚把解剖好的尸体用针线缝上,放进冰柜才一个多小时,所以,尸体还没有完成僵硬。

    吴亦雅一看到尸体,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样子。她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为了不让自己倒下,她赶紧抓住罗进的衣服,江一明见状,上前一步把她扶住。

    吴亦雅很快就镇定下来,轻声说:“也许这是摆脱痛苦的最好方法,只是上天对我们太不公平了,要给我们这么重的惩罚。”

    “吴女士,上天应该是公平的,只是每个人对痛苦的承受力不同而已,如果旭日升面对股市崩盘,会像强者那样从容面对,也许他就不会得病,我希望你比他坚强勇敢!”江一明劝慰着。

    “江队,您说得对,逝者已逝,无法复生,我会用乐观向上的态度面对痛苦,因为我还有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儿,如果我倒下了,谁来抚养她?”她看了江一明一眼,好像能从他的身上汲取力量似的,“谢谢您,江队,什么时候我才能把我老公拉去火化?”

    “因为旭日升的死可能与吴亦俊的被杀有关,所以,在案子没有侦破之前,不宜火化,请你耐心等待,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

    “我老公是自杀的,怎么会跟我哥的被杀有关呢?”她疑惑地问。

    “虽然是自杀,但是,他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自杀?为什么要脱光衣服和鞋子自杀?总之,这些问题需要弄清楚。你有没有想到过旭日升会自杀?”

    “没有,我绝对没有想过,因为他非常爱我和女儿,对未来充满期待。”

    “所以,有点蹊跷。你如果找到旭日升的遗书或者遗言,请打电话给我,也许能从中找到他自杀的原因。”

    “好的。”她点点头,眼里泪光闪闪,神情绝望而憔悴。

    江一明把她送到外大门,为她叫来一辆的士,给她付了车费,看着车子离开之后,才往回走。

    吴江和小克在三沙岛的一处悬崖上,找到了旭日升的衣服、裤子、鞋子、身份证和钱包,钱包里只剩3元钱,都是一元一张的,看了让人心酸。

    悬崖将近9米高,下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如果不会游泳,跳下去绝无生还的希望。旭日升正好不会游泳,虽然他从小到大都有锻炼身体的机会,但是他怕水,不敢学游泳。

    他俩在靠近悬崖的地上提取了鞋印,和旭日升的鞋子相比,完全吻合。地上只有旭日升的鞋印,这可以排除有人把旭日升推到海里的可能,一切都印证旭日升是自杀。

    下午,吴亦雅打电话给江一明,说她在整理床铺时,在床垫下找到了旭日升的遗书,请他们去看一下,也许对破案有用。江一明叫她在家里等,他们马上就过去。

    江一明和周挺到吴亦雅的家里之后,吴亦雅交给江一明一张A4打印纸,上面用钢笔写大半页的字,看字迹是不久前留下的,遗书上落满了灰尘,应该是床垫比较脏的原因。一个被生活拖垮的女人,哪还顾得上床铺是否干净?

    遗书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吴亦雅,亲爱的女儿,请你们原谅我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了你俩不被我拖垮,我决定上天堂休息一会儿。等我在天堂里养好了身体,再下凡继续爱你们。

    感谢你们给我的生活带来的阳光和幸福,女儿,认识你妈妈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她是那么温柔,那么痴情,那么坚强,义无反顾地嫁给大她十八岁的我,如果有来生,下辈子我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她。

    我是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虽然它充满痛苦,但是,因为有你们陪伴在我身边,我感到生活非常美好。

    那天,你妈妈因为向吴亦俊借钱,而被他侮辱和打骂,我无比心痛后悔,如果我死了,你妈妈就不要受这种苦。从那天起,我就决定离开这个世界,让你和你妈不再为我受苦受累。

    你妈说要去夜总会坐台,更让我心如刀割,我绝不愿意老婆去那种地方挣钱为我治病,不愿意一朵洁白的雪莲花插入污泥之中!

    如果哪天我悄悄离开了,请你们不要找我,你们找不到我的,我已经化作海里的一滴水,大地的一把土,天空中的一朵云。我会在天堂天天为你们祈祷:别让苦难降临到你们的身上。

    永别了,我两个最亲爱的宝贝……

    2017年2月17日,旭日升手写于家中。

    江一明看完后,一阵心酸,他想对吴亦雅说点什么,但是不知如何说起,最终默默地离开。周挺递给吴亦雅一张名片,叫她有困难就打电话给他,找工作也可以,周挺有能力为她在他的公司安排一个职务。

    江一明觉得周挺有点冲动,因为在案子没有侦破之前,这样做有点操之过急,说不准吴亦雅是帮凶呢。但是,他没有批评周挺,因为周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良,江一明正是看好他这点,才决定把他调到1号重案组来的。

    10

    为了证明旭日升的遗书是否伪造,江一明把遗书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拿出放大镜进行观察,发现上面有不少指纹,他把指纹粉撒在遗书上,然后把指纹粉吹掉,几枚指纹清晰地出现在上面。

    他把指纹提取出来,看一会儿,发现只有两种指纹:一种是女人的,因为它的指肚子比较小,应该是吴亦雅的;另一种是男人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旭日升的。

    因为旭日升有现成的指纹,所以,一下就比对成功,男性指纹确实是旭日升的。女性指纹肯定是吴亦雅的,因为她把遗书交给江一明时,没有戴手套,所以,指纹会留在遗书上。而江一明是戴手套接过遗书的。

    为了更扎实地确认遗书的真伪,江一明把遗书送到市局资深的文检师陈青云手里,让他去吴亦雅家里取旭日升的字迹样本,进行检验。经过陈青云检验,确认遗书是旭日升的字迹。江一明这才放心了。

    旭日升自杀确认无疑,但是,为什么他要在吴亦帅打电话给他后才自杀呢?吴亦帅和吴亦雅都非常恨吴亦俊,他俩有没有可能合谋杀死吴亦俊呢?从目前的调查情况来看,吴亦雅和吴亦帅的杀人动机最大。

    如果他俩合谋杀害吴亦俊,那么,旭日升为了不让吴亦雅参与其中,肯定会挺身而出保护吴亦雅,主动承担她的谋杀责任,因为他非常爱吴亦雅,绝对不会让她承担风险。加上旭日升借不到钱换肾,死是迟早的事,所以,为了爱他决然赴死。

    正想着时,吴江走进江一明的办公室,他坐下说:“江队,我刚刚和小克走访了吴亦帅的好朋友杨华,他说过年时,吴亦帅去地下赌场赌博输了380万元,而且是向放高利贷的胡明清借的。胡明清正在对吴亦帅追债。”

    “胡明清?这名字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金星借贷公司的?”

    “对,就是他。”

    “这家伙祸害了不少人,听说他的马仔把借债人黄加车逼去上吊自杀,马仔被判5年,还赔上了大笔钱。你们有没有和胡明清接触过,他是否承认借钱给吴亦帅?”

    “我和小克有去找他,他说只借给吴亦帅180万元,月息是4分,不算高利贷,我看过吴亦帅写给他的借条,但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借条。”

    “吴亦帅用什么东西抵押贷款?”

    “没有实物作抵押,借条上写着:如果还不起本息,吴亦帅将把房子交给胡明清拍卖,以此偿还借款。但是,胡明清有很多种手段逼吴亦帅还债,他号称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黄加车的死,让胡明清的威风更加闻名。”

    “在胡明清的威逼之下,吴亦帅更有杀人动机了,所以,必须对胡明清深入调查。有一点我不太明白,看上去吴亦帅不像是个赌徒,怎么冒险去赌博,从而欠下巨额债务呢?”

    “吴亦帅表面看去像个文青,但是,骨子里就是个赌徒,我们听好几个人都这样说他,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好,你和小克再去会一会吴亦帅,看他怎么说。”江一明说。吴江点点头,走出他的办公室,去办公区找小克。

    吴江和小克来到俊杰公司。这次吴亦帅穿着一米黄色的西装,看上去像是电视台的主持人,但是,却满脸焦虑,心事重重,他陷入苦思冥想之中,看见他俩进来,也不起身迎接,只是向他俩点点头,示意他俩坐在他办公桌对面。

    “两位警官,今天你们光临又有什么事?”他淡着脸,似乎不高兴。

    “我们还是为吴亦俊的凶杀案来的。”吴江示意小克开始做笔录,小克坐在吴江的右手边,离办公桌稍远一点,吴江靠近办公桌,正面对着吴亦帅。

    “哦,我哥明显是被旭日升所杀,他现在已经畏罪自杀,这是非常明白的道理,你们为什么还不结案呢?”他有点得意。

    “不,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亦俊是旭日升所杀,所以,不能结案。我们觉得旭日升是替幕后主谋去死的,因此,此案必须继续侦查下去,否则,无法把真凶绳之以法。”

    “可是,你们找我有什么用呢?我很忙,我哥死后,公司群龙无首,我恨不得有分身术……”

    “人命关天,你必须挤出时间配合我们调查。听说你赌博输了380万元,是真的吗?”

    “对,赌博应该归治安队管辖,而不是刑警队吧?”他有点不耐烦,他认为吴江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完之后,他拉开抽屉,低下头,双手伸进抽屉里,不知在摆弄着什么东西,可能是在用手机玩游戏。吴江有些恼火,但没有批评他。

    “你输了钱之后,向胡明清借了180万元的高利贷是吗?”

    “哦,是啊,这属于民间贷款行为,并不违法,我愿意付利息给胡明清不行吗?”他抬头看吴江一眼,又低头,回到原来的状态。

    “你还不起高利贷,所以打俊杰公司的主意……”

    “你在胡说什么?你意思是说我为了还债,把我哥杀掉,把公司抢到手,然后挪用公司的钱还赌债吗?”他又抬起头来,脸色变得通红,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样大,很生气。

    “对,这是你的杀人动机!”吴江看见他那样子,更加恼火了,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你们为什么总是紧紧抓住我不放。”

    “因为你有巨大的杀人嫌疑!”

    “你——”他的右手突然从抽屉里拔出来,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半米长的刀向吴江胸口刺来,吴江下意识地往右边躲闪,但是,刀尖依然刺中了吴江的左胳膊……

    猝不及防地攻击使小克大吃一惊,他把笔录本扔到地上,闪电般地伸出右手,往吴亦帅小手臂劈去,在吴亦帅要收回手进行第二次攻击的瞬间,手臂被小克击中,长刀“当”地一声掉在地,小克顺势抓住吴亦帅的手,把他一推,吴亦帅身子瞬间转了180度,小克把他的手扭到背后,吴亦帅痛得哭爹喊娘。

    小克把桌子上的鼠标一扯,鼠标脱离了电脑,他用鼠标线把吴亦帅双手捆绑起来,使劲一推,把吴亦帅推到地板上。这一切都在十几秒钟内完成。

    小克回头看吴江的伤势,吴江的胳膊在流血,但是,因为吴江穿着内衣、毛衣和外套,不知道他的伤口有多深:“吴哥,我去打120来帮你……”

    “不要,小伤没什么大碍,不要惊动120。”

    “万一伤到筋骨怎么办?你可是我们的局宝啊。”小克望着他,想从吴江的表情看清是不是真的没事。

    “我受伤又不是第一次,我的伤我知道,先把吴亦帅带回刑警队再说,这次他是袭警罪,拘留他没问题。”吴江淡定地说。

    小克点点头,把吴亦帅从地上拎起来,往外推,俊杰公司许多员工看见他们都非常疑惑,在窃窃私语:他是不是杀了亲哥哥?

    这时,李舍离走进,吴亦帅看见他,如遇见大救星,激动地对他说:“李总,我是无辜的,快给林律师打电话,叫他来救我,快点啊——”

    “好,我马上打……”他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

    小克对吴亦帅一肚子气,因为他的突然袭击,小克来不及保护吴江,有辱他市局第一散打的威名。以前,也有个嫌疑人突然袭击吕莹莹,但是被小克夺下了剪刀,不过,那次袭击者是女的,女人的力气没那么大,动作也慢了许多,要不奥运会就不必分男女队。

    小克把吴亦帅押到警车上,车里有手铐,他拿出手铐,把吴亦帅铐在副驾驶门把上。吴江坐在后座,小克先把吴江送到医院去。

    医生观察了伤口之后说没什么大问题,给吴江打了破伤风针,然后缝了五针,包扎好伤口后,让吴江回家休息,交代他每天来医院换一次药。

    吴江和小克又回到警车上,这时,吴亦帅好像被霜打的茄子,完全没有了精神气,他低头,不敢看他俩一眼,似乎非常后悔刚才的冲动。

    吴亦帅被押到刑警队不久,俊杰公司的律师林要辉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要求江一明放人。他说吴亦帅有间歇性躁狂症,并把省精神病院医生的诊断书交给江一明看。

    躁狂症以情感高涨或易激惹为主要临床相,伴随精力旺盛、言语增多、活动增多。严重时伴有幻觉、妄想、紧张等精神症状,躁狂症发作时间需要持续一周以上,一般呈发作性病程,每次发作后,进入精神状态正常的间歇缓解期,大多数病人有反复发作倾向。

    江一明每年都会送嫌疑人去省精神病院,给他们作精神病鉴定,所以对躁狂症有所了解,一旦病人疾病发作,就控制不了自己,如果吴亦帅真的有这种病,就不要负法律责任。

    江一明看完吴亦帅的病历和诊断书之后,认为病历和医生的签字不是伪造的。但是,为了小心谨慎,他打电话给吴亦帅的主治医生,问他吴亦帅是不是有躁狂症?如果有,治疗到什么程度了?

    医生告诉他:吴亦帅早在2005年底发现得躁狂症,当时是因为他失去未婚妻和父亲而造成的,断断续续地在治疗,但是,可能心结没有打开,偶尔会发作,如果不坚持吃药,或者酗酒,可能随时发作。

    有了医生的话,江一明就放心了。原来有个精神病人,治好后去作案,最后说自己有精神病,不要负法律责任,所以,凡有说自己有精神病的罪犯,都要送到精神病院做鉴定,否则,会让罪犯逍遥法外。

    江一明只好把吴亦帅放回去,因为他没有行为能力。吴亦帅去赌博可能是被人利用,比如被心怀鬼胎的人一激,他就可能走进赌场,淋漓尽致地大把下注,这时,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而胡明清正好利用他这点,使他背上高利贷,胡明清可能给吴亦帅设套子。

    江一明庆幸吴江躲闪得快,如果被吴亦帅刺中心脏,可能就牺牲了,他要给吴江放一星期假,但是,吴江死活不肯,他坚决要带伤工作,让江一明很感动。

    江一明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摁下接听键:“你好,我是江一明,请问你是谁?”

    “江队,我是王兰静,吴总家的保姆,您还记得我吗?”

    “哦,你好。阿静,请问你有什么事吗?”他跟着霍青青叫她阿静。

    “我想起一件可疑的事情……您还记得吴总房间里有一个小型饮水机吗?”

    “记得,它是放在吴亦俊床头边的,当时我有点不解,为什么要把饮水机放在床头边呢?但是,我没有问,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和爱好。”

    “您记性真好。我想告诉您一件可疑的事,您千万不能出卖我呵,否则我就没命啦。”

    “为提供线索的人保密是我们的责任,请你放心吧。我保证除了1号重案组的人之外,绝不会让别人知道。”

    “是这样的,有一次,我从外面买菜回家,正好刮风了,天快要下雨的样子,我便到阳台上去收衣服,不经意看见霍青青在往吴总的饮水机倒什么东西。因为吴总不允许别人进入他的书房,所以,引起了我的注意。当然,霍青青没有看见我。”

    “会是什么东西呢?你有没有看见具体是什么?”

    “不知道,我猜想可能是毒品,她想让吴总染上毒瘾,然后坐上公司总经理的位子。不过,我还是留了一手,等吴总的饮水机里的水喝完之后,吴总叫我打电话给送水工送水来。送水工跟我很熟,他换下原来的水桶之后,我叫他等一下,我把水桶里残留的水装进一个密封的瓶子里,藏了起来。我今天打电话给您,就是想把那瓶残留的水交给您。”

    “哦,这太好了!你在哪里?”

    “我在郊区公园的天宇亭里,如果你会来,我就在这里等您,如果没空来,我用快递寄给您。”

    “好,我就去,你千万别走开哦。”江一明叫上周挺,周挺开车直奔郊区公园。郊区公园位于市北部。离市区25公里,是由一片高低不平的树林改造而成,风景并不秀丽,所以人迹罕至。

    1号重案组对这个公园特别有缘,多起案子在这里发生。小克为了救吕莹莹,被赵义在这里打中左胸,幸好小克的心脏长在右边,得以保命。成了市局的奇谈。

    他俩到了公园之后,下车向天宇亭走去,公园里行人稀少,非常静谧,各种花儿在寂寞地开放,散发着阵阵芳香。他俩无心赏花,只顾往前走。

    天宇亭位于公园的左边,位置偏僻,走过一条长长的花木掩映的小径,终于看见了它。亭子里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女人,打扮得很妖艳,周挺不知道她是谁,走近一看,竟然是王兰静。

    “阿静,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模样?像个‘鸡头’”周挺一看见她的样子就想笑。

    “唉,我这是在出卖主人,当然要伪装一下了。”她边说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250毫升装的矿泉水瓶,交给江一明。

    “谢谢你,阿静。”江一明接过瓶子看了一下,里面大约只有20毫升的水,虽然不多,但是用于化验,已经足够了。“如果案子侦破了,我们会给你奖励的。”

    “我可不要奖励,我只想好好在吴总家里当保姆,毕竟月薪6500元的工作不容易找。”她摆摆手说。

    “好,再次感谢你给我们提供线索,要不要我们送你回黄金海岸?”

    “不要啦,我自己打摩的回去就好了。你们先走吧。”

    江一明和她挥手道别,上车之后,周挺问:“江队,你说水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是,这水里装满了王兰静对吴亦俊的一片忠诚!”江一明笑着说。

    “现在人心不古啦,如此念旧的人非常少。”

    “王兰静真是个好保姆,她可能对吴亦俊心生暗恋,或者无比敬佩,否则,江山易主之后,谁还会想着为旧主申冤?如果放大到国家大事上,她是非常危险的。”

    江一明把水瓶交给罗进,让他拿到实验室去化验。虽然罗进是法医,但是,他分管市局的实验室,对实验室的机器和化验技术比较熟悉,简单的东西,他知道操作。

    罗进用质谱仪对水里的成分进行分析,结果发现里面含有大量的2-(2-氯苯基)-2-(甲氨基)环己酮,也就是氯胺胴。氯胺酮是毒品,国家严禁私人服用、制作、贩卖。贩卖氯胺酮多达50克以上,可以判死刑。

    长期大量吸食氯胺胴,会导致心脏纤维化,最终导致死亡。如果这真是霍青青所为,那么,她的目的是想谋杀吴亦俊。罗进把报告交给江一明,他看了之后,吃惊不小:霍青青有重大的杀人动机!

    11

    氯胺胴是国家管制的药品,它用于要做手术的病人局部麻醉,或者全身麻醉,大多数医院都有,有专人管理,如果不是跟医生或者管理员关系密切,不可能买到。

    虽然黑市上有卖,但是一般都由毒品的形式出现,而霍青青所用的氯胺酮是针剂,那么,它应该来自医院的某个医生。霍青青是阔太太,只要她出高价,还是能从贪图利益的医生那里买到的。

    江一明觉得应该对霍青青进行调查。如果她不承认在吴亦俊的饮水桶里注入氯胺胴,对她是没有办法,毕竟懂得用氯胺胴来杀人的女人心智高超,绝对不会被他们询问几句就承认。

    假如她反咬一口说别人诬陷她,或者说诬陷她的人贼喊捉贼,不仅毫无意义,可能还会连累王兰静,这就违背了对王兰静的承诺。因为她一是想为吴亦俊申冤;二是想继续在霍青青家里干下去,所以,必须拿出证据来,才能让霍青青口服心服。

    江一明认为吴亦俊迟早都要死,可能因为出了不为人知的变故,用氯胺酮让他得病的时间太漫长,霍青青改变了主意,必须快速干掉吴亦俊,她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罗进对吴亦俊的心脏做了病理检查,病理检查是用以检查机体器官、组织或者细胞中的病理改变的病理形态学方法。为探讨器官、组织或者细胞所发生的疾病过程,可采用某种病理形态学检查的方法。检查所发生的病变,探讨病变的原因、发病机理、病变的发生发展过程,最后做出病理诊断。

    吴亦俊的心脏没有纤维化,但是,他的心血的头发含有微量的氯胺胴成分,也就是说虽然霍青青曾经用氯胺胴预谋杀人,但是,没有达到目的,属于犯罪未遂。

    假如霍青青有嫌疑,那么,她只是幕后操纵者,去现场杀人的是个男人,这个男人应该听命于霍青青,或者是霍青青买凶杀人,因为只有吴亦俊的亲友才能把他叫到现场去。比如说霍青青写好信给吴亦俊,说她被人绑架到蓝色家园,叫他去救她。吴亦俊肯定会去和绑架者谈判,绑架者无非是要钱嘛。

    绑架者肯定叫吴亦俊不准带任何人去,否则就撕票,凭吴亦俊硬汉性格,他会毫不犹豫地赶往现场。

    从王兰静那里找线索最快捷,因为她已在吴亦俊家里当了五年保姆。江一明担心王兰静不敢说真话,因为她是从乡下来,胆小怕事是她的本质。但是,不管结果如何,都值得一试。

    现在是上班时间,霍青青为了争夺公司的股份和经营权,应该天天会去上班,如果她去上班了,就好约王兰静出来询问。为以防万一,江一明打电话到俊杰公司前台,问前台小姐霍青青有没上班?对方说霍青青正在上班。

    于是,江一明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王兰静,叫她出来再谈谈,有重要的事情向他了解。开始她不太愿意,后来在江一明的劝导之下,答应在黄金海岸别墅背后的棕榈山上见面。

    周挺有一辆奥迪A5停在公安局的地下停车场里,这是他上下班时用的,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江一明叫周挺别开警车,开奥迪车去,周挺的车经常被用于公事,还经常被同事借去,但是,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周挺把车直接开到棕榈山顶,因为下着蒙蒙细雨,山顶没有人游玩,他俩走进亭子里,坐下之后,江一明打电话给王兰静,她答应马上来。

    两分钟之后,王兰静撑着一把粉红色的细花雨伞走来,看见他俩之后,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才走到亭子里,笑着说:“江队,你们好!”

    “来来来,坐下慢慢说,我们还是为吴亦俊的案子来,请你一定尽力帮忙。”

    “嗯,只要能为吴总申冤,我会竭尽全力帮忙。”她在江一明和周挺中间的位子坐下,侧着脸对着江一明。

    江一明把身子稍稍往后移开,面向着她,这样好问话,能准确地看到她的表情:“我这次要问是霍青青的事……”

    “你们是不是在我给你们的水样里化验出毒品或者是毒药?”

    “没有毒药,但是,水里含有大量的氯胺胴,是属于毒品,也是医生动手术必需用到的麻醉剂,它无色无味,喝久了会得心脏病。如果到了晚期就没办法逆转了。”

    “啊——”她惊叫一声,“难道霍青青想谋杀吴总,而不是想让他染上毒瘾,她再乘机夺位?”

    “对,她是有谋杀吴亦俊的嫌疑,但是,她单独完成不了谋杀,她需要别人的配合,所以,我们想问你,她和谁最亲密?特别是男人,或者男医生。”

    “这……我,我不太了解。”她在犹豫着。

    “我听你的老乡杜小红说吴亦俊对你挺好的,把你当作亲妹妹看待,现在你哥哥被人谋杀了,难道你不想为他申冤吗?”江一明望着她,她慢慢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像霍青青这种谋杀亲夫的女人,我劝你最好不要在她家再干下去,如果哪天你得罪了她,被算计害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别以为你很谨慎,连吴亦俊那么聪明的人,被她下药都不知道,何况是你?”

    “好吧,其实吴总走了,我也不太想干下去,只是一时找不到月薪这么高的工作,所以,我舍不得离开。现在经您这么一说,我觉得是应该辞职,如果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如逃离……”

    她停下来,想整理一下思路,才能把事情说得更好:“有一次,霍青青去浴室洗澡了,把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我正好在清洁茶几,突然看见她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原来是个名叫花万山的人给她发来暧昧的信息:亲爱的,我又想你了……说了许多很下流的话,我都不敢说出口。我怕她洗澡出来之后,被她发现我在看她的微信,赶紧去阳台晒衣服。”

    “你能肯定霍青青和他关系很亲密吗?”

    “当然,后来我听人说,那男人是霍青青的初恋情人,原来也是做房地产的,后来破产了,霍青青离开了他,嫁给了吴总。可能花万山想重温旧梦,于是不停地给她发信息。”

    “哦,你觉得霍青青有没有和他重归于好?”

    “这我可不敢说。”

    “你不要顾忌什么,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说错没关系,这不是在法庭上。”

    “我觉得她应该和花万山和好了,因为每次她收到他的微信之后,她就心花怒放,满脸羞红,那种情态只有发情的女人才有。我也是个女人,自然了解她的心思。”

    “吴亦俊不知道吗?”

    “吴总很忙,很少关注她和谁交往。也许她和花万山约好了几时打电话和发微信吧?反正吴总在家时,她乖得像一只小猫咪。虽然我知道霍青青善于伪装,但是,我不敢跟吴总说,否则,我就成了挑拨离间的小人了。如果他俩因此而吵架,我只能离开吴总家。”

    “霍青青和吴亦俊结婚多少年了?”

    “2011年国庆节结婚的,当时吴总30岁,霍青青22岁。”

    “为什么结婚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没生孩子?”

    “这我不知道,他俩都上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他们都有生育能力,只是吴总的精子质量不太好,需要吃药和保养,不能过度饮酒。可是,吴总很多应酬,喝酒肯定是无法避免的。”

    “吴亦俊爱喝酒吗?”

    “在家里很少喝,但是,经常半夜醉醺醺地回家,有时还呕吐,我和霍青青都要起床照顾他。唉,吴总什么都好,就是喝酒不够节制,这点让人心痛。他喝醉之后,两天都下不了床,还要叫医生来家里打点滴。”

    “你看见过花万山吗?”

    “没有,我不敢跟踪霍青青,哪有机会看到那个神秘的男人?虽然我很想知道把霍青青搞得魂不守舍的男人是什么样子,但是,我不敢越雷池一步。我妈从小就教我守本分,不要窥探别人的秘密。”

    “好吧,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以后可能还需要你帮忙,如果要离开本市,请打电话和我们说一声。”

    王兰静点点头,站起来,撑开雨伞,往山下走去,她窈窕的身影渐渐没入雨幕中。

    江一明很快就找到了花万山资料,并了解到他和霍青青的部分情况。原来他曾经是海天房地产的总经理,和吴亦俊是竞争对手。2010年夏天,有一块位于江西区华兴村的土地中要出售,土地所有权属于华兴村委的,所以在村委办公室公开拍卖。

    参与拍卖的公司共有五个,其中有花万山的万山公司和俊杰公司,当价钱抬到一定价位之后,另外三家公司败下阵来,只有花万山和吴亦俊在竞价。花万山的公司实力不如俊杰公司,人脉和管理能力也不如吴亦俊。

    吴亦俊突然把价值500万元的抬到800万元,而花万山听到内部消息,说政府要使用这块地建四星级酒店,所以,他把价钱抬到910万。这时吴亦俊笑了,因为他根本不想买这块地,他的目的是搞垮花万山。

    吴亦俊爱上了花万山的女朋友霍青青,他冒险抬价就是为了她,他觉得为了霍青青值得一搏。自从花万山买下了那块地之后,所有评估公司都认为花万山是个白痴,竟然用高于实际价格将近一倍的钱收购。

    本来和花万山签订意向投资协议的公司不愿意和他合作,理由是他买下的土地价钱太高,不划算。花万山因此和对方闹翻了。他自信:家有梧桐树,凤凰自然来。结果,找了许多房地产公司,都不愿意和他合作。

    他收购华兴村土地的资金一半是从银行贷款;一半是向财务公司借的高利贷,因此,没撑过半年,他的土地被银行拍卖,而他用来抵押贷款的房子,也被财务公司强行拍卖。

    从此,他的公司倒闭了,霍青青也离开了他。是花万山主动和霍青青提出分手的,因为他不仅一无所有,还负债累累,跟着他有吃不完的苦。霍青青在父母的压力下,离开了花万山。在吴亦俊的穷追不舍下,不久,霍青青便投入吴亦俊的怀抱。

    结婚后,霍青青才知道是吴亦俊给花万山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霍青青。霍青青虽然很感动,但是,她鄙视吴亦俊的可耻行为,同时,她觉得花万山智商和情商太低,不值得同情。

    霍青青觉得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便一心一意跟吴亦俊过日子,不去想过去的情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吴亦俊开始对霍青青冷淡起来,有时还动手打她,说她是花万山穿过的破鞋。

    霍青青无比愤怒和委屈,但是,又不敢和吴亦俊翻脸,因为她深知嫁入豪门非常不容易,多少漂亮的女孩想过她这种生活。将就一点过吧,也许忍一忍,有孩子之后,吴亦俊会看在孩子的面上,给她一点温情。

    但是,那个梦寐以求的小天使始终不肯降临到他们家中,所以,他们就这样不冷不热地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

    有一天,她在街上遇到开出租车的花万山,她坐上他的车,才知道他为了生活,日夜都在开出租车。她的眼泪突然像开闸的洪水,狂泻不止。他边开车边安慰她,说他觉得开出租车也很好,因为不用担心突然有一天被商海的漩涡卷入海底。

    她知道他还没有结婚。他说一个人过也很好。她惊讶他的从容淡定,心智比以前成熟了非常多,如果当年他有现在的智商和情商,就不会一时冲动,高价买下那块地。

    因为他喜欢过开一天车就有300元收入的日子。他在她的眼中忽然变得高大起来。说实话,以前她和他谈恋爱,是有贪慕他成功的情愫,而现在敬佩的是他有洗尽铅华之后的淡然。

    后来,他俩就经常用微信聊天。在她等待吴亦俊回家的漫漫长夜里,他都会陪她聊到深夜,慢慢地,他俩的心一步步靠近,甚至到了一天没和他聊天就好像少了什么的地步。

    她觉得他的处境都是由她造成的,她必须给他一点补偿。于是,她经常在逢年过节或者他生日时给转钱,每次都是几千上万,但是,每次都被他退回来,这更让她觉得他无比珍贵。

    这些情况是从霍青青闺蜜那里了解到的。她的闺蜜是江南分局街道派出所的户籍警察,但是,她不知道霍青青和花万山有没有男女关系,那么私密的事,霍青青不会和她说。

    如果霍青青和他有暧昧关系,他们应该会去宾馆住宿。好几年前,宾馆的住宿登记已经和公安局联网了,如果没有刻意不登记的话,可以从公安内部网查询到。

    花万山还在租房子住,和父母住在一起,他不可能把霍青青带回家,很可能去宾馆开房。江一明打开电脑查询,果然在中央酒店中查到花万山入住的信息,但是,没有霍青青的信息。

    中央酒店是四星级,住一晚最少要480元,花万山不可能住那么好的酒店,他应该是和霍青青一起入住。

    江一明和周挺赶到中央酒店调阅监控录像,果然发现她的身影,录像显示:2017年1月5日21:31,花万山在酒店客房部登记入住。霍青青坐在大堂灯火阑珊的角落里,等待花万山。

    花万山把拿到门卡之后,向电梯走去,霍青青站起来,向电梯疾步而去,当电梯要关上的那一瞬间,她闪身进了电梯,和花万山来到了1509房,打开房门之后,花万山先进去,过了一分钟,霍青青推门而入。

    既然他们的关系如此亲密,肯定有谋杀吴亦俊的动机,合谋杀夫的惨剧古往今来世世代代在上演。为什么霍青青放着好日子不过,要和花万山重温旧梦?

    难道吴亦俊外面有情人,或者养有二奶,甚至生有孩子吗?可是,俊杰公司的四个副总和秘书都说吴亦俊不爱玩女人,他唯一的兴趣是工作和挣钱。吴亦帅也认为他对霍青青非常忠诚。

    霍青青和花万山有很大的杀人嫌疑,尤其是花万山的身高和体重与嫌疑人高度吻合。如果霍青青打电话求吴亦俊去蓝色家园救她,吴亦俊肯定会一往无前赶去,埋伏在暗中的花万山冲出来,把吴亦俊的口鼻用蘸满乙醚的手绢捂住,吴亦俊不是花万山的对手,肯定会昏迷。

    必须找霍青青和花万山,询问他俩案发时间分别在哪里。

    12

    江一明和周挺去移动公司,把霍青青的通话记录打印出来,通过排查,从中找出了三个和她有联系的医生。其中一个医生已经退休,另一个是心脏科的专家,因为他是医学界的精英,大领导和富豪都要找他做手术,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而且德高望重,几乎不可能做偷卖氯胺胴的事。

    那么,只剩下一个江西区仁安医院的麻醉科医生顾生辉。因为麻醉科医生经常使用氯胺胴,他有权开氯胺胴,所以,他出卖氯胺胴给霍青青的嫌疑最大。

    江一明和周挺去仁安医院找顾生辉,他正在电脑上查资料,看见他俩走进办公室,以为是哪个患者的家属,但是,江一明坐下来自我介绍之后,他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1号重案组来找他,肯定是与命案有关。

    江一明把情况向他说明。开始他不承认把氯胺胴卖给霍青青,江一明叫他打开电脑让他查每次开出氯胺胴的记录,因为想从库房中拿到氯胺胴,必须开方,而开方的数量往往与实际用量不对等,这就能从中找出顾生辉的破绽。

    顾生辉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承认曾经私下出售过氯胺酮注射液。他说他的客户一共有8个,其中买给霍青青的氯胺胴最多,从2016年10月开始,霍青青陆陆续续从他手上买走了近百支。

    因为霍青青出的价钱最高,每支可以纯赚500元,所以,他想方设法地给客户多开氯胺胴,然后从中截流下来,储存好,等霍青青来买。

    江一明觉得顾生辉的情况严重,已经构成犯罪,但是,他们没时间在这件事情上进行调查,所以,他把顾生辉交给仁安医院的院长去处理。同时也给院长提个醒,要注意管理手下的员工。

    有了顾生辉的笔录,就好直接面对霍青青。

    江一明离开医院之后,打电话给霍青青,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公司上班,江一明叫她别走开,他们要去公司找她,她答应了。

    霍青青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她有独立的办公室。他俩走进她的办公室,她热情地和他俩打招呼,叫他俩坐下喝茶。

    霍青青穿着一套黑色西装,雪白的衬衫领翻到衣服外面来,看上去干爽又大方,一副白领丽人的风格。也许她已经在公司里取得了上风,因为,自从吴亦帅刺伤了吴江之后,公司绝大部分人都支持霍青青当总经理。

    四位副总三个支持霍青青掌权,李舍离投弃权票,他的理由是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看谁更适合当总经理。支持霍青青的三位副总认为吴亦帅不是个正常人,无法担当总经理,因为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是商家大忌。

    情商低的人哪怕智商再高都没有用,就像花万山一样,为了一时之快,高价收购华兴村的土地,从而使公司破产。吴亦俊经常拿花万山的例子来教育员工。

    霍青青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一点悲伤,但是,为了装出悲伤的样子,她尽量不对他俩微笑。而且时不时皱一下眉头。江一明一眼就看穿她悲伤的外表下掩盖着喜悦。如果让全公司的人知道她预谋杀夫,她肯定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霍青青,经过我们调查,你有谋杀吴亦俊的嫌疑。”江一明对这种蛇蝎美人是不会客气的,他很少对女嫌疑人如此强硬过。

    霍青青一愣,睁着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问:“江队,你何出此言?”

    “你不必装腔作势了,我们经过严密的调查,才得此结论的。”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预谋杀害我老公?”她原本白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像红得发紫的流行歌曲。

    “当然有证据,但是,我希望你自己说出来,如果我们把证据告诉俊杰公司的四位副总和吴亦帅,我想你这辈子可能生不如死。”江一明严肃地看着她。

    她低下头思索,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问:“对不起,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提示?”

    “好吧,我们在吴亦俊书房的饮水机里发现了氯胺胴,而且含量非常高,如果吴亦俊喝久了,足以致命。”

    霍青青一听,浑身一颤,再次低下头去思考对策。这次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始反抗:“不可能,我老公书房的饮水机里绝对没有氯胺胴,不信你可以现在就去取水样来化验。”

    “你当我们是傻瓜吗?现在水桶早已在吴亦俊死后被换掉了,我取水样是在吴亦俊没死之前。我老实告诉你吧,你老公怀疑有人偷偷进入他的书房,因为他在门前的地毯上发现了女人的鞋印,所以,他把水样送给防疫站的朋友检验,结果从中检验出氯胺胴。而吴亦俊的书房只有你有钥匙。”江一明为了保护王兰静,忽悠霍青青。

    “这……能证明是我放的吗?我哪能买到那么多的氯胺胴?”

    “自从去年10月以来,你先后从顾生辉那里购买了近100支氯胺胴,请你说说这么多氯胺胴用来干吗?”

    “我曾经吸毒过,经常毒瘾发作,买不到毒品,所以,只能用氯胺胴来解馋。”

    “不,你是用它来谋害吴亦俊的,我们从吴亦俊的心血中检测出氯胺胴成分,并且对他作了病理检查,发现他的心脏已经轻微纤维化,这是喝下大量的氯胺胴所造成的。所以,你在谋杀吴亦俊的嫌疑。”

    “那么,你们只有物证,没有人证是吧?何况你的物证和我没有绝对的关联。”

    “不,我当然有人证,我只想让你自己说出来,这样才能得到法官的轻判,如果让人证上法庭指证你,你恐怕会在监狱度过你最美好的年华。”

    “即使你有人证和物证,我也不怕,大不了是犯罪终止。”

    “不,你是属于犯罪未遂,不是终止,两者有根本的区别。既然你有杀人机动,你就是我们的嫌疑人,所以,配合我们调查,坦白实情,才有出路。”江一明没有想到她的心思如此缜密,都能一一对付他的指证。她越是这样,越有杀人嫌疑,因为这是一起高智商谋杀案,她很符合这个特征。

    “我一个弱女子能对付得了我老公那样的男人吗?”

    “你是没力气对付吴亦俊,但是,你的帮凶可以。”

    “帮凶?谁是我帮凶?”

    “花万山!他的身高和体重都超过吴亦俊。”

    她又是一怔,但是,很快就镇静下来:“他只是我的前男友,他破产之后,我早已不记得这个人了,他凭什么帮我杀人?”

    “你别自欺欺人了,我们已经调查过,你们现在是情人关系……”

    “你胡说!”她恼羞成怒地打断了江一明的话。

    “别忘了我们是1号重案组,如果没有滴水不漏的证据,会找你谈这些事吗?既然你不承认,那么请你看看这段录像吧。这是我们从中央酒店客房部复制下来的监控录像。”江一明从手包拿出平板电脑,从中调出录像,播放给霍青青看。

    霍青青看完后,无比吃惊,然后转成绝望,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瘫软在大班椅上,脸色苍白得像死人。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没想到他们这么厉害,所有行踪都被他们掌握得一清二楚。她非常后悔刚才没听江一明的话,把自己推到悬崖边上,如果再抗拒下去,等于把自己推下悬崖。

    她决定配合他们的工作,只有这样才能自救,她流着泪,有气无力地对江一明说:“江队,我错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们是本着治病救人的精神对待嫌疑人的,我可以给你机会,但是,你必须说实话,否则,没有人救得了你。”江一明稍稍舒了一口气,因为他的努力,让一座冰山融化了。

    在查证与走访过程中,他尽量以情动人,先告诉对方的利害关系,然后耐心地劝对方配合工作。他深知“人之初,性本善”之理,绝大部分的案件都是由社会或者家庭造成的。

    “自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不知道为什么,我老公就开始冷落我,我想尽办法讨好他,但是没有任何效果,我开始怀疑他有外遇,我跟踪他,但是,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我怕长期跟踪他,被他发现,反而引起他的厌恶,于是,我花钱雇佣私人侦探调查他。在调查过程中,侦探给我发来大量有关他的照片、视频和信息,结果调查两个月下来,没有发现他外面有女人。

    “我非常郁闷,而最让我难过的是,他经常喝醉酒回家折磨我,因为有保姆在,他都在卧室里虐待我……这事,你懂的,说多了都是眼泪……我实在忍不下去,但是,我又不愿意离婚。

    “有一天,我在逛街时,忽然遇到了开出租车的花万山,我发现他没有娶妻,他说依然爱我,他打算一辈子不娶妻,我感动又愧疚,把心里的苦水统统倒给他,他就像大海一样地接纳。

    “一天晚上,我被我老公折磨得半死,我实在忍不住,想投入花万山的怀抱,给我温暖和安慰。于是,我约他去中央酒店开房,因为我的同学在总台当经理,叫她照顾我,不要我登记身份证。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他,虽然他没有以前风光,而且很落魄,但是,他那种铅华洗尽后的淡然与踏实,让我情不自禁地犯错误。

    “这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想把我老公杀掉,和他在一起,但是,杀人是要偿命的。这时我看到一部外国电影,女主角用氯胺胴谋杀她的老公,得逞之后,逃之夭夭,于是,我便向我朋友顾生辉打听能不能弄到氯胺胴,他说只要出得钱,肯定能买到。

    “于是,我从他手上购买大量的氯胺胴,把它倒进我老公的饮水机里,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这给我带来无比的欢喜,因为我不用谋杀我老公了。他得知我怀孕之后,也非常开心,待我像从前一样。

    “从此以后,我没有去顾生辉那里买氯胺酮,我准备和我老公好好过一辈子,我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开心得热泪盈眶,毕竟杀人是一条不归路。我冷静下来之后,决定不再和花万山来往。

    “他非常体谅我的反复无常,淡然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已经和他将近一个月没有联系了。但是,没有想到,命运对我开了一个无比痛苦的玩笑,我老公竟然被人谋杀了。

    “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实话,你们可以去调查,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公司经营好,让还没出生的孩子来接班,我对管理公司不感兴趣。但是,我不能让吴亦帅这个疯子把公司抢走。”她说完,如释重负地叹一口气,仿佛走遍千山万水,终于到达目的地。

    江一明沉默了。他在思考她的话是否可信,霍青青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省妇幼保健医院的检验单,交给江一明看,检验单上果然写明她已经怀孕两个月。

    “案发时间你在哪里?”江一明依然不太相信她的话,毕竟她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

    “当时我在家里教王兰静煮菜。为了学会当好妻子和妈妈,我去市烹饪学校培训,同时参加了育儿班,学习如何当个好妈妈。”

    “你敢保证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吴亦俊的吗?”

    “肯定的,我和花万山只在一起过两次,两次都不是我的排卵期,不信……”

    “我们不是来查孩子的父亲是谁……那么,花万山当时在哪里呢?”

    “不知道,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和他联系了。”

    从霍青青的通话记录来看,她确实一个月没有给花万山打电话,至于是否用别的聊天工具联系,不得而知。

    江一明对霍青青说:在案子没有侦破之前,她不能离开本市。因为她曾经对吴亦俊实施了谋杀行为,虽然后来她放弃了谋杀,但是,还是要追究责任的,不过,因为她有孕在身,可以考虑判缓刑。

    江一明和周挺离开霍青青的办公室,来到楼下,周挺问:“江队,你觉得霍青青的话可信吗?”

    “不好说,我们去找王兰静问一下就知道了。王兰静肯定不会护着霍青青,如果案发时间霍青青在家里煮菜,那么,她的嫌疑可以减少许多。”

    “霍青青可以不要在现场啊,不在场证明没有用的。”

    “别急,只要问王兰静当时霍青青的心情就可以了,假如霍青青真的和花万山合谋杀夫,她一个女人在家里,肯定会坐立不安。”

    “对,任何人面对共谋杀人,绝对不可能泰然处之。”

    他俩又来到黄金海岸别墅区。江一明打电话王兰静,想叫她出来聊一聊,她说她已经不在霍青青家干了,她现在在一个退休老干部家工作。

    “阿静,你找到新工作,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怕你很忙,不敢打扰你呀。”

    “我想问你一件事,2月10日傍晚霍青青是不是在家里教你煮菜?”

    “是啊,她刚刚在烹饪学校学会煮鱼翅和黄鳝,所以,她当时在教我煮。她说吴总会回家吃饭,但是,后来吴总打电话给霍青青,说他晚上要和三个副总吃饭,不回家了。”

    “那天晚上霍青青有没有出去过?”

    “没有,我和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剧,一直看到十一点半我才去睡觉,她也去卧室睡觉了。”

    “那天晚上她开心吗?”

    “很开心,她和我聊养育孩子的事,我年纪小,不懂这些,很少插嘴,但是,看她那么开心的样子,我就陪她边聊天边看电视剧。”

    “好啦,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江一明把电话挂断了,他觉得霍青青没有撒谎。

    “江队,现在我们应该去哪里?”

    “找花万山去,看他案发时间在哪里?他可能在霍青青提出分手之后,对吴亦俊起了杀心。”江一明望着雾蒙蒙的天空想:这漫长的阴雨季节,何时才能过去呢?

    花万山是方舟出租车公司的员工,他俩到公司找经理叶岩了解情况。江一明已经不止一次和叶岩打交道。他说花万山是个敬业的员工,他每天工作12小时,他开的是夜班车,一直开到凌晨4点才收工。

    此时是傍晚4点,花万山应该在家里休息,叶岩打电话给他,他没有接电话,可能还在睡觉,手机设置静音。

    为了更省时间,江一明叫叶岩把案发时间花万山车上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公司不仅在每台出租车上安装了行车记录仪,还安装了监控器,可以随时掌握司机和车的行踪。这给查证带来了极大的方便。

    录像显示:2月10日傍晚7点花万山从白班司机手上接过车子后,一直运营到凌晨4点才把车开回公司,停在公司的停车场里,这样,花万山的嫌疑就被排除了。

    凶手到底是谁?在哪里?查了为什么多线索,竟然都被查否,确实让人感到茫然。

    13

    半个月来,吕莹莹带着视侦组查看了近千个小时的监控录像,每人每天工作差不多11个小时,总算把莱山周边12平方公里的录像看了一遍,但是,没有发现重大嫌疑人。因为莱山上有别墅区,居民两千多人,加上去莱山游玩或者去走亲访友的人,差不多五千人,这么多人在不同时间里进进出出,无法一一排查。

    但是也不是没有收获,其中有两个人嫌疑最大,一个是江西区的环卫工人,他于2月10日傍晚17:31,拉着板车从第五职业中专进入现场,然后于18:10才从家园路出来,进入209省道。

    因为现场有一大片监控盲区,不知道他为什么在现场停留那么久?更值得怀疑的是:11日5:30他又拉着板车从职业中专进入现场,而且在现场停留了15分钟,然后再从家园路出来,进入209省道。

    他为什么每次都要在现场停留那么久呢?这个环卫工人看上去有60岁了,会不会是凶手的帮凶呢?当然,他不可能是凶手,因为凶手在现场最少停留了一个小时,要把吴亦俊的血液放尽,然后再注入别人的血,需要用一个小时以上。

    因为板车上装满了垃圾,所以吕莹莹认为凶手有可能躲在垃圾下面进入现场,然后又叫他11日凌晨5:30来接凶手,这样凶手就可以瞒天过海,逃过监控。虽然凶手被埋在垃圾堆里很难受,但是,为杀人不偿命,他是可以忍受。

    另一个嫌疑对象是一辆车牌号码为:长A16354的白色奥迪A4轿车。这车于10日17:20从家园路进入现场,在现场整整停留了两个多小时,于19:35才从职业中专大门口驶出。

    五职业中专的监控器离后山路不到10米,从录像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司机的面貌,是一个中年人,将近50岁,他戴着墨镜和鸭舌帽。阴雨天戴这两样东西,不得不引人怀疑。

    吕莹莹认为此人是凶手的可能比较小,因为凶手是高智商罪犯,不可能开着有车牌的车到现场作案,但是,他有可能是帮凶。如果他把凶手藏到后备厢里,带到现场,等凶手杀了吴亦俊之后,再让凶手躲到后备厢里,逃离现场。

    吕莹莹担心奥迪车的车牌是伪造的,如果是假车牌,工作量将会很大,在中国这款奥迪车数不胜数。当然,如果奥迪车是本市的话,比较容易把它找出来,毕竟奥迪A4车在本市不会超过5000辆,还能根据车的新旧程度和款式,分析出它是哪年生产的,这样就可以缩小范围。

    吕莹莹把这两段监控录像截图交给江一明,他同意吕莹莹的看法。他叫吴江和小克去查奥迪车,他和周挺去查环卫工人。虽然环卫手拉车的编号太小,非常模糊,但是吕莹莹把录像截图处理比较清晰,从中分析出手拉车的编号为1090。

    这台环卫手拉车属于江西区莱山环卫所的,江一明和周挺来到莱山环卫所找所长了解情况。所长名叫于光,他知道江一明的大名,双方寒暄过后坐下来。

    “于所长,请问1090号环卫手拉车是不是你们所的?”

    “对,1000到了1100号都是我们所的车。怎么了?”于光三十出头,略显稚嫩,因为他的反应过度惊奇。

    “你们的手拉车是不是专用的?”江一明没有回答他的反问。

    “对,每个人都对号入座,这样好管理。”

    “这个人名叫什么?哪里人?”

    “哦,他名叫黄新强,是北市人,今年已经63岁了。虽然早已超过退休年龄,但是他舍不得离开岗位,继续为我们扫大街。”

    “现在在哪里?能把他叫来询问情况吗?”

    “对不起,你们来晚了,他……”

    “他怎么了?”江一明一愣。

    “他得了胃癌,发现时已经晚期了,但是,他不去看病,仍然要尽自己最后一点力……”他的眼眶潮湿了,说不下去。

    “是不是住院了?”江一明有点急,因为这条线索来之不易。

    “不,很不幸,他的儿子刚刚从医院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去世了,我们正在商量为他举行葬礼呢。”

    江一明微微吃惊,怎么每次快要找到嫌疑人时,不是自杀就是病故?黄新强会不会是被人下药谋杀?如果黄新强为了钱,把凶手藏到垃圾车底下进出现场,凶手发现这种办法迟早要被重案组看破,所以将他灭口?

    “黄新强的为人如何?”

    “很好的一个老人,可以用大爱无疆来形容他。他的儿女都已经成家立业,不需要他负担,自从2000年开始,他就把一大半的工资捐助给甘肃的小学生。他捐助的人先后达138人,共捐资41万元,而他却舍不得花钱去看病,他说人迟早有一死,他的活得也差不多了,不如省点钱给穷学生。”

    如果是这样,那么,黄新强为钱把凶手带入现场几乎不可能,善良的人不会助纣为虐,哪怕给他再多钱也没有用。

    “可是,我们发现他在案发时间拉着垃圾车,在现场停留了49分钟,第二天凌晨又在现场停留15分钟,所以,我们对他产生怀疑。”

    “你们是不是说他在蓝色家园停留?”

    “对,俊杰房地产公司的吴亦俊被杀于蓝色家园烂尾楼里面。”

    “这个案子我听说过,黄新强负责打扫家园路段,他在现场停留是很正常的。”

    “可是,他两次停留时间不对称,而且,他不是边打扫家园路,边进入录像中的,因为那天是下雨天,打扫垃圾不方便吧?”

    “他可能胃痛了,坐在烂尾楼里休息,他很倔强,强忍痛苦打扫大街。我可以用人格担保,他绝对不会干违法的事,更不会成为帮凶。”于光诚恳地看着江一明。

    “好吧,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请问黄新强的遗体停放在哪里?”

    “停放在仁安医院的太平间里,明天火化。”

    江一明和周挺赶到仁安医院,向主治医生占小磊了解黄新强的情况。占小磊说:“黄新强死于胃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吞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从而引起腹水、肝大,随着肺、脑、心等器官的转移而出现一系列的相应症状,最终死亡。”

    “占医生,你确认他是因胃癌死亡吗?”江一明不太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绝对没错!你们不信的话,可以把黄新强的资料带回去让你们的法医看,我可以把黄新强病逝头一天抽取的血样给你们,让法医用血液进行病理检查。”说着,他便去拿资料。黄新强被检查出晚期胃癌时,经常到仁安医院取药治疗,所以,他资料一大摞。

    江一明接过占小磊的资料,把它交给周挺,叫占小磊去拿黄新强的血样。占小磊转身去实验室拿血样,一会儿,便把黄新强的血样交给江一明。

    回到刑警队之后,江一明把资料都交给罗进看,叫他用黄新强的血样做病理检查。第二天,罗进就把病理检查报告交给江一明。报告确认黄新强死于胃癌。江一明一声叹息,这么好的人,怎么死得这么早,按照中国人的平均年龄计算,他还可以活14年。

    这条线索因此断了。

    吕莹莹在车辆管理系统中,找出了奥迪车的车主,他名叫肖兵,驾车进入蓝色家园的是他本人,因为在车辆登记证上有他的照片。这让吕莹莹稍稍松一口气,如果车牌是伪造的,他们将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找到车主。

    原来肖兵是蓝色家园的开发商,他是东来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于2012年开发蓝色家园,后来因房地产不景气,后续资金跟不上去,成为烂尾楼。东来房地产开发公司财大气粗,虽然蓝色家园成为烂尾楼,但是没有伤到公司的筋骨。

    因为他的公司在江东区的东北部买了一块地,开发了一个名叫“江东春晓”的住宅区,赚了两千多万,而蓝色家园正好亏损了两千万,所以,总体还是略有盈利。

    当时吴亦俊也参与到蓝色家园的开发当中,但是,他只投资了两百万,占十分之一股份。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只篮子里,是吴亦俊遵循的铁律,他的聪明就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肖兵有可能以重建蓝色家园为由,把吴亦俊约到那里,实施谋杀,因为他俩都是蓝色家园开发商,对烂尾楼非常熟悉,所以,吴亦俊不会防备肖兵,从而欣然前往。

    肖兵平常都是开奔驰350,极少开奥迪A4,因为奥迪没有奔驰风光,他开奥迪去现场,显然是想掩盖身份,加上他戴墨镜和鸭舌帽,更加值得怀疑。

    吕莹莹在肖兵的户籍信息中发现他的疑点,因为他的身高正好177厘米,体重达到140斤,非常符合嫌疑人的特征。

    东来房地产开发公司在长江中心大厦办公,这座大厦是2015年底竣工的,位于市中心,总投资56亿人民币,共88层,成为长江市的地标建筑物。它每平方米月租高达15000元到20000元,可见它是何等的豪华。

    吴江和小克来到长江中心大厦6309室的东来房地产公司,前台小姐听说他俩是市局刑警队的,不敢怠慢,把他俩带到肖兵的办公室。肖兵认识吴江,他一看见吴江就走上前来与吴江热情握手。

    “吴警官,好久不见,来来来,你们请坐。”肖兵今年50岁,是个非常成功的房地产商,他的办公室宽敞又豪华,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光线非常好。办公室墙上挂着好多张国内名家的字画,想必价钱不菲。

    “肖总,我们今天是为吴亦俊的案子来的,你肯定知道这起凶杀案,所以,我们问你话,你必须如实回答,请你配合,谢谢!”吴江先给他提个醒,因为能当上大公司的董事长都是非凡之辈,这种人为了自身的名誉或者利益,会想尽办法干扰警方办案。

    “这是肯定的,我一定会如实回答你的问题。”他坐在他俩对面,稍显肥胖的身子向后一仰,好像在伸懒腰,又好像在做战斗的准备。

    “请问肖总,2月10日傍晚5:30到晚上7:30你在哪里?”

    “这个嘛……让我想一想……过去了这么久,我想不起来了。”他假装沉思一会儿说。

    “才过去半个月,怎么说很久呢?那天吴亦俊被杀于蓝色家园烂尾楼,他是你的合伙人之一,他的死,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当然知道,但是,我不知道他具体死于什么时间。”

    “具体死亡时间你不用操心,有我们就够了。我们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的。请你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哦,我想起来了,我那天下班之后就回家了,因为头有点疼,我吃完晚饭后,就上床睡觉了。”他说得很从容,跟真的没什么两样,老奸巨猾之人说谎面不改色心不跳。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实话,那么,我用监控录像来告诉你:当时你在哪里。”吴江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把肖兵开车进入现场的那一段录像播放给他看。

    肖兵看完之后,淡定地说:“唉,真是岁月不饶人啊,我记错了,我是第二天头疼,才很早睡觉,当时我确实是去了蓝色家园。”

    “你去那里干什么?”吴江没有把所有录像都播放完,因为一是花时间;二是不想让肖兵钻空子。

    “唉,我这个董事长当得不容易啊,下班了还要工作,我们打算重建蓝色家园。那天我是去实地查看,了解一下如何重新开始,是要将烂尾楼推倒重建,还是在原来的楼上加层,总之,很多复杂的事情,你是外行人,我一时也说不清。”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带一个团队去实地考察,那天是下雨天,傍晚五点之后,天就开始暗了,你到蓝色家园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你能看到什么呢?”吴江看他依然如故地说谎,有点气恼,但是,他并没有过分表示,只是加重了语气,好给他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是给自己台阶下。万一肖兵不是凶手,对他太强硬不太好。

    “唉,别提了,我本来和工程师约好去看楼的,可是他的女儿突然发烧了,要送女儿去医院,就爽约了。”

    “然后,你就独自一人待在黑暗的烂尾楼两个小时?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你的身上东西价值几十万,就不怕遇到抢劫?”吴江的语气更重了,甚至到了严厉的程度。

    “没办法,我那台旧奥迪不知为什么熄火了,我修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后来终于修好,所以,只能在那里待两个小时。”

    “肖兵,我们怀疑你谋杀吴亦俊,请你跟我们回刑警队配合调查!如果经过测谎仪测试证明你说谎,我们有权拘留你。”吴江忽然站起来,拿出一张传唤证,在他的面前展开。

    肖兵一看,愣了一下,说:“吴警官,何必这样呢?我好歹也是个年上缴利税上千万的董事长,还是江东区的政协委员,请你手下留情,如果我被拘留,对公司的售楼影响是非常大的。”他忽然变得软弱了,甚至有点可怜,十足是一条变色龙。

    “那好,请你如实地告诉我们,你那两个小时到底在现场干什么?”吴江重新坐下来。

    “唉,这是一件丢脸的事。是这样的,我认识了一个第五职业中专的女学生,她今年才十七岁,我非常喜欢她。她不仅漂亮,还聪明可爱,我抵挡不住她的诱惑,和她在宾馆开过房。

    “元宵节的前一天,她打电话给我,说她回学校了,非常想我,要求和我见面。我既激动又害怕,毕竟她还是未成年人,如果被媒体知道这种丑事,会影响我们公司的形象,也会被我女儿和妻子怨恨,所以,我不敢带她去宾馆开房。因为宾馆都要用身份证登记,公安部门可以在网上查询到我的开房记录。

    “所以,我答应她去蓝色家园的烂尾楼里幽会,因为周边没有监控器。于是,我开车去蓝色家园等她。她从学校后门出来,偷偷地来到烂尾楼,和我在车子亲热了两个小时,本来我只想和她待一会儿,给她一些钱就走,结果因为她年轻贪玩,精力又旺盛,不让我走。

    “我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和她缠绵了两个小时,我骗她说晚上八点公司要开董事会,缺少我不行,她这才让我走。当然,我没有想到,吴亦俊就在那天晚上被杀,如果我有先见之明,我绝对不会去赴约,我可以带她去别的城市,也不至于成为嫌疑人。”他的双手抬起来,在使劲地搓揉太阳穴,每次有烦恼时,他的头就会痛。

    “那个女学生名叫什么?读哪个班级?”

    “这……这,我答应过她保密的……”

    “只有她才能洗脱你的杀人嫌疑。”吴江严厉地盯着他。

    “她名叫卢小湘,读计算机专业,是15级9班的学生……吴警官,看在我们过去的情面上,请你一定要为我保密啊,否则……唉,我真混蛋!”他突然打了自己一耳光。

    “我们不想让人知道一个堂堂董事长嫖未成年少女。不过,这要看卢小湘怎么说,如果她告你诱奸她,你就等着吃官司吧。”

    “不不不,她绝对不会这样说,她还说不嫁人,一辈子做我的小妾……”

    吴江不想听下去,和小克走出肖兵的办公室,回队把情况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叫吴江打电话卢小湘,叫她来刑警队一趟,这样是为了保护她的隐私,毕竟她是个未成年人。

    卢小湘接了电话之后,马上赶到刑警队找吴江,她承认那天晚上是和肖兵在蓝色家园里幽会,说了两个多小时的话。肖兵离开她时,还给了五千元,说是给她的报名费。

    卢小湘带吴江和小克去看当时肖兵停车的地方,她说那两个小时她和肖兵都在后座里亲热。卢小湘没有一点害羞,不仅如此,还带着自豪,也许她得意于自己钓一个亿万富翁。吴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女孩太开放。

    肖兵的停车处离吴亦俊被杀现场将近200米,因为是泥地,肖兵的奥迪车轮还深深地印在那里。吴江和小克把车轮印提出出来,同时还提取到一男一女的足迹,然后拿回队进行比对,结果,证明车轮印就是肖兵的车。

    女鞋印是卢小湘的,她穿的是高跟鞋;男鞋印是肖兵的,穿的是鳄鱼皮鞋。肖兵没有想到,在他和卢小湘寻欢作乐之时,他的朋友吴亦俊正在地狱门口徘徊。真是冰火两重天。

    案子再次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