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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法官之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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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通过对李煌、秦勇、孔大仁和水成晶的调查,全部被查否,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断裂,大家想一想,有没有别的办法?”江一明坐在会议室问大家。

    “我们对他们的调查会不会忽略了某些细节呢?”

    “应该不会,对走访调查这项工作,我们已经轻车熟路,做得扎实可靠。这四个人当中,只有李煌符合狙击手的身体条件,秦勇不在国内,孔大仁是精神病患者,水成晶不仅有监控录像证明,还有两个徒弟帮他证明,案发时,他在养心茶具厂加班。”

    “他们会不会雇佣狙击手来谋杀两个被害人?”

    “除了水成晶之外,没有人有经济条件雇佣狙击手,我和小克调查了水成晶的银行账户,他的月薪三分之一汇给了西部的希望小学,剩下都给他的老母亲,钱都储蓄在他母亲的账户上,一共38万元,所以,他也没有经济能力雇佣狙击手。”

    “会不会杀唐明诗和方为海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可能?同一支枪杀死了两个人,肯定是同一凶手所为,狙击手不是那么容易练成的,除了耐心、敏捷、坚忍等良好的素质外,还要有天赋,而这个狙击手能在1580米远的雨夜里,精准地将子弹射入唐明诗的脑袋,绝非一般的狙击手。”小克反对刘小伟的看法。

    “会不会唐明诗和方为海各自得罪了人,两个幕后主谋一前一后雇用了狙击手杀了他们?或者幕后主谋是同盟?”

    “有这种可能,但是概率极低,我们还是不能忽视这种想法,在目前还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不妨去查方为海的个人恩怨,看看他得罪了谁?”江一明说。

    有时候凶手会故布迷阵来迷惑他们,如果这样的话,侦查方向就不对了,方向不对,下再大的力气也没有用。

    江一明叫刘小伟继续查看去明镜湖路上的监控录像,史威去查唐明诗的社会背景,吴江和小克去查方为海的社会背景,他和周挺去询问陈虹,看看唐明诗得罪了什么人,因为他们还没有去调查过方为海的社会背景,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疑似冤案的受害人身上。

    现在陈虹和女儿方雅思住在一起,方雅思是琪花服装公司的老总,她原来是读江南纺织大学,是学服装设计专业的,毕业后,她没有去应聘,而是由方为海出资300万元,和两个同学创办了琪花服装公司,专门制作和设计女性的服装,现在已经在全国开了110个分店,从2006年到现在积累了上亿资产。

    方雅思今年35岁,可谓年轻有为,有着令人艳羡的前程和才华,她占公司的30%的股份,因此,她的资产达三千万元,但是她为人低调,衣食住行都像普通的老百姓,最重要的是她饱读诗书,气质高雅端庄,唯一的遗憾是个单身主义者,至今未婚。

    方雅思住在明皇阁,处于市中心偏北方向,这里的房子外表并不华丽,但很昂贵,真正的闹中取静的地方,出行、购物、娱乐都很方便。很多“白骨精”住在这里。

    方雅思住在18栋2602房,陈虹不想一个孤孤单单地住在家里,搬来和方雅思一起住。她已经把房子挂牌到中介去出售,以后,陈虹就永远跟着方雅思,方为海没死之前,方雅思就叫父母跟她住在一起。

    但是,方为海说要等她结婚之后,生了孩子再过去帮她带孩子,表面上是爱孩子,其实是想给方雅思压力,逼她早日结婚生子,但是方雅思不吃方为海那一套,四房两厅的大房子就那样空着。

    没想到方为海还没等到女儿结婚就归西了,这让方雅思非常内疚、后悔、痛心。方为海的死也让她深刻地理解到:尽孝要趁早。不要待到“子欲养而亲不待”时才欲哭无泪。

    周挺按响方雅思的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门,是陈虹。她从墙上的监视器中看到是江一明和周挺,赶紧来开门,她认为他俩会给她带来好消息,眼里充满了期盼。

    “江队,你们是不是抓到凶手了?”她站在那里看着江一明,忘了请他们坐下来说。

    “我们先坐下慢慢说好吗?”

    陈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于是领他俩在欧式的沙发坐下,她要去烧水泡茶,被江一明阻止了。

    “陈大姐,我们还没有抓到凶手,破案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有时可能会很漫长,这事急不来,您得耐心等待,但是,我们可以向您保证:总有一天我们会将凶手抓捕归案。”

    “总有一天是哪一天?等我不在的那天吗?”陈虹是鹅蛋脸,眼窝比较深,鼻梁挺拔,皮肤白皙,虽然眼角布满了皱纹,但是可以从中看出她年轻时是一个美女。

    “按照中国女性的平均寿命来算,你还可以活20年,如果20年都破不案的案子,我想就很难侦破了,所以,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绝对不用那么久,我们必须半年内把这件案子侦破,否则无法向逝者的家属和领导交代。”江一明没有用“死者”,而是用“逝者”,是为了避免刺激陈虹。

    江一明嘴上虽然这样安慰她,但是他也无法把握每件案子都能在半年内侦破,幸好现在的科技日新月异,大大地提高了破案率,比如DNA的应用、天网工程的实现、人脸识别的普及、微物颗粒的检测等等。

    “谢谢你们!你们今天来应该有别的事吧?”

    “对,我们原来是从唐明诗和方为海共同经办的冤案受害人着手调查,但是一路查下来,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什么?我老伴儿还办过冤案?我不相信!”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匪夷所思地望着江一明。

    “对不起,我用词不当,应该说疑似冤案,因为这些案子过去了十几二十年,已经无从查起,我们的人手不够,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冤案,但是,至少不够严谨,证据链不够完整。”

    “所以,不能称为冤案。”她轻轻拍一拍胸口,似乎感到庆幸。

    “嗯。因为案子走进死胡同,所以,我们特地前来拜访您,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有价值的线索。比如方为海得罪了什么人?特别是在私人的恩怨上。”

    “这……”她犹豫一下,进入思索之状,很快就摇摇头说,“我不记得了,他把工作当作人生最重要的事,办事沉稳、干练、成熟,深受市民的爱戴,领导的器重,不会轻易得罪人。”

    江一明看出她有话想说,但是可能怕破坏方为海的形象,于是打住了。

    “陈大姐,不管方为海以前有什么过错,但是,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没有人会去追究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凶手抓捕归案,告慰逝者的泉下之灵,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我也……不知道这件对你们破案有没有用。”她依然犹豫不决。

    “您说吧,哪怕一个很小的细节,可能都是价值连城的线索,更不用说是一件事了。”

    “这是十二年的事了,对,是2006年初夏,那天我在办公室上班,有个名叫伍故园的男人找我,看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悄悄地对我说,他是逸趣侦探社的侦探,在一次跟踪方为海的朋友时,无意间发现了方为海和一个名叫艾晚红的女人关系暧昧。

    “我大吃一惊,但是马上镇定下来,这年头侦探为了挣钱,经常伪造事实,从而从女主人那里获得巨大利益。我说我不相信丈夫会背叛我。他拿出一沓沓我老伴和一个妖媚女人的合影递给我看。

    “我一看气得双手发抖,照片一共12张,前六张是我老伴和艾晚红坐在某宾馆大堂沙发上勾肩搭背的照片,后六张是他俩坐在某酒桌上喝交杯酒的照片,我二话不说,就把照片全部撕烂了。

    “伍故园笑了,说撕毁照片没有用,他留着底片呢。我再次冷静下来:我老伴出轨的事就另外说了,如果这照片落到纪委的领导手里,我老伴的前程会被毁于一旦,于是,我问他要多少钱?

    “他说五万元买走他所有的照片,他总共拍了77张照片,是用数码相机拍摄的,我同意了,另外加了一万元,他当然感激不尽了,我们之间签下了协议,以后他再也不管我老伴的事。

    “我到了他的侦探社去,他把单反相机交给我,让我把照片一一删除了,最后,我去ATM机转了六万元给他,他收到钱之后,把电话号码留给我,叫我需要他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他哪里知道我只想保护我老伴,而不是挖老伴的墙脚。

    “我回家之后,把这事告诉老伴,他坚决不承认有这种事,说那些照片是PS软件制作出来的,我白白被伍故园骗走了六万元。我当然知道那不是PS制作出来的,因为艾晚红含情脉脉的眼神,还有她瞳孔倒映了我老伴的脸,如果能PS得这么精致,我想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我老伴叫我把伍故园的手机号码给他,他要去找伍故园算账,我把伍故园的手机号码发给他,我明白我老伴是找人威胁伍故园,或者警告他以后再也不许这么下作,总之,伍故园再也没有在我们的眼里出现过,事情就是这样的。”陈虹低下头,似乎很尴尬。

    “您知道艾晚红住在哪里吗?今年多少岁?从事什么职业?”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她不屑一顾的样子。

    江一明继续询问陈虹方为海得罪了什么人?她说想不起来了,方为海对陈虹很好,家里不管什么大事都由方为海做主。方雅思从小到大读的是最好的学校,这些都是方为海一手搞定,从来不要陈虹操心,她就像被培育在温室里的花朵,从没经过风吹雨打。

    江一明又问陈虹是否得罪过人?陈虹说她的文化馆工作轻松,没有压力,上班还可以看小说,她的人缘和脾气都很好,对同事友善大方,还能画一手山水画,是领导和同事眼中的大好人,一辈子几乎没有和人红过脸。

    艾晚红是浩瀚传媒公司的技术总监,她们公司主要是销售各种液晶显示屏,小到手机的屏幕,大到广场上的超级屏幕,公司创办将近十年,发展得很快很顺利,虽然没有暴利,但是一千多个员工的月薪超过了本市的平均水平。

    艾晚红今年42岁,身材纤细高挑,身高有172厘米,加上穿着浅灰色的职业装,身材更加傲人。她的眼睛大得出奇,像倒映在水里的北斗星,闪着灵动的光芒,鼻梁儿挺拔又精致,嘴唇猩红又性感,唯一不足的是嘴巴稍微大了一点,眼角有了浅浅的皱纹,否则,可称得上标准的美人。

    “江队,周警官,你们好,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公司视察。”江一明和周挺走进她宽大的办公室时,她一眼就认出他俩来,并热情地迎上来与他俩握手寒暄。

    “我们又不是你的领导,哪有权力视察你的工作?我们是来向你了解情况的。”

    “欢迎,欢迎,请坐。”她转过身去,酒红色的头发从前面甩到背后,伴随着她的脚步而起伏。她走到沙发边时,微微弯腰,做出有请的动作,礼貌又标准。这是接人待物久了之后养成特有的良好习惯。

    双方坐下之后,艾晚红去泡茶,然后看了江一明一眼,再看周挺一眼说:“果然是两个大帅哥,不,对我来说,你们应该是小帅哥,我是大妈……咯咯……”她轻声笑起来。

    “谢谢你的夸奖!我们今天是因为方为海的案子来的。”江一明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她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但是意识到不能慌张,又立即恢复原状。

    “这和我有关系吗?”她的微笑浅浅的,很有淑女的范儿,明显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只要他和你有过交集,就有关系。”

    “交集是有,但是谈不上深交。”她知道否认是没有用的。

    “有男女关系,还不算深交吗?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你们的恩爱可不是一日哦……”

    “江队,别说了,说来满眼都是泪,当时我年轻,走错了路,你们能原谅我吗?”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仿佛害羞的少妇,别有一番风情,这可不像个成熟的少妇。

    “那属于道德范畴,我们不是道德法庭的法官,谈不上原不原谅,我们想问你:方为海得罪过什么人?因为案子至今还没有进展,所以,我们必须来打扰你,希望你帮忙,让我们早日破案。”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和方为海交往不到一年,就各奔东西了,我们在一起只是吃吃饭,唱唱歌,在朋友面前暧昧一下而已,即使偶尔共度良宵,也只谈生活琐事,不谈别的事情。他这个人城府很深,不会在我面前谈官场或者案子的事。”

    “即使他不谈关键的问题,也会聊朋友、人生、工作吧?请你好好想想,哪怕一个小细节,对我们都很重要。”

    她微微低下头思索起来,在脑子里努力搜索着和方为海在一起的种种往事,一想到方为海在床上的那个怪癖,那种丑态,她就想呕吐,最后她抬起头来,眼里含着泪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不,我不想回首往事!”

    “我们调查过,你和方为海的事发生在12年前,你已经嫁人了,你的丈夫名叫范山,你和方为海的事范山知道吗?”

    “当然知道,即使他知道又能怎么样?”她似乎在问江一明,又似乎在问自己,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好像很包容你?”

    “不,他恨方为海抢走了我,但是他又无能为力,他是一个胆小鬼,整天除了画画,还是画画,我这么美好的身材和容貌,他几乎无暇顾及,熟视无睹。他心里只有画画……对,他有可能谋杀方为海。”

    “为什么?”江一明微微吃惊,哪有女人说自己丈夫有谋杀他人的可能?

    “因为他现在有钱了,人一有钱,胆子就大了,所以,要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你们现在的关系不好吗?”

    “自从2006年底我离开方为海之后,就和范山离婚了,我不想做高官的性奴,也不想独守空房,树挪死,人挪活,离婚后,我去北漂了两年,在三里屯酒吧当服务员,接触了很多商人,最后决定回长江和朋友创办浩瀚传媒公司,公司有起色之后,我就自己买房,然后找了一个老实本分的老公,还生了一个帅气的儿子,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所以,我不想重提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好吧,我已经从你口中得到线索了,谢谢你,我们以后尽量不来打扰你。”江一明递给她一张名片,叫她想起可疑的事时,就给他打电话。

    7

    范山出生于1973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毕业之后回长江市发展,但是并不顺利,不是他嫌工作不好,就是用人单位嫌他没名气,而且非常清高,好像他是唐伯虎似的。

    后来和艾晚红恋爱结婚,就由艾晚红在外面工作,支撑起整个家庭,范山天天宅在家里画画,同学都笑他吃软饭,但是他不在意,为了艺术这些流言蜚语不算什么。

    他学的是国画。国画是中国的传统绘画形式,用毛笔蘸水、墨、彩作画于绢或纸上。工具和材料有毛笔、墨、国画颜料、宣纸、绢等,题材可分人物、山水、花鸟等,技法可分具象和写意。中国画在内容和艺术创作上,体现了古人对自然、社会及与之相关联的政治、哲学、宗教、道德、文艺等方面的认知。

    刚刚毕业的那几年,他的一幅画卖不到200元,除去颜料、绢布、画纸等成本,每幅挣不到100元,而一幅画最少要画一个星期,可见他当时的生活何等艰难。但是,他相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恒地画下去,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强大的自信心是他的优点。

    自从他和艾晚红离婚之后,他开始为生活而奔波,到处替人画广告、写生、制作画框、教学生绘画,接触了各种人物,从生活积累了大量的素材,灵感也像喷泉般喷发,同时,在创作技巧上升了很多,从而绘画出一幅幅精品。

    现在他的画已经达到每平方尺15000万到20000万元,洛阳纸贵,求画者络绎不绝,但是,他从来不拿次品搪塞他的粉丝,他规定自己一个月最多画三幅画,一年不能超过36幅。

    范山现在名利双收,同时也收获了爱情,他于2010年娶了一个省美术学院的学生明柳,明柳小范山12岁,容颜娇美,身材小巧玲珑,性情温柔端庄,最可喜的是她为他生了一对龙凤胎,范山经常感叹自己得到了上天的眷顾,没有像梵高那样落魄潦倒。

    范山住在市环保局背后的院子里,这个院子是2012年去世的著名作家计一村留下的,是一栋用石头砌成的两层小楼,建筑面积一层200平方米,院子面积450平方米,范山以2200万人民币买下,作为他的画室,他的妻子和儿女也住在这里。

    院子里种有各种花草树林,中间有一个小池塘,养着金鱼、鲫鱼、鲤鱼,还有鸡、鸭、狗、鹅,这些生灵随时供他绘画,当然,他最爱的是计一村留下的浓郁的人文气息。

    江一明和周挺走到范山的围墙外,立刻感到自己回到了向往已久的田园生活:鸟儿在深树间婉啼,鸡犬在菜地里叫唤,花草间散发出浓郁的芳香,墙头上的藤子挂满了甜瓜……俨然一幅活生生的国画!

    “范先生,我们是市局刑警队,想向你了解情况。”范山的大门没有关,江一明和周挺走过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进大厅,范山正好在那里作画,他们一眼就看出那人正是范山,因为百度百科上有他的相片。

    “哦,那请坐下说吧。”他放下画笔,走到沙发上坐下,他留着一头长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睛非常有神,似苍鹰俯瞰丛林那样盯着他俩,好像他俩是罪犯似的,这说明他内心非常警觉,但又故意掩饰着慌张。

    “请问你认识方为海吗?”江一明故意试探他,对范山这样的名画家,询问时应该使用迂回战术,因为他和不少大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万一自己惹他不开心,被他告一状,会有小麻烦。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敬重任何领域里的精英。

    “不认识,他是谁啊?肯定是一位无名小卒吧?”他高高在上的样子,江一明印象中的名画家不是这样的,而是像一个儒雅高尚的谦谦君子。

    “原江北区刑事庭的庭长,这官可不小啊。”

    “一个区区的局级干部算什么呀?我认识的大多是厅级以上的干部。”

    “难道范先生以官职的大小来与人交往?”

    “没……我怎么会如此势利呢?”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改口。江一明忽然想起《朱子治家格言》中的一句话: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你的前妻艾晚红说你认识方为海,不仅认识,而且非常痛恨他。”

    “艾晚红这个骚货,离婚这么多年了,她还在我背后毁谤我!”他的手微微发抖,脸色愠怒。

    “她没有毁谤你,而是实话实说。”

    “她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在脸说。”

    “不,她说和方为海的事是你默许的。”

    “胡说!正因为他们的无耻之事被我发现,我才逼迫她离婚的。”

    “那么,你非常恨方为海破坏你们的家庭吧?”

    “当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所以,我离婚后更加刻苦钻研绘画技巧,在逆境中奋起,慢慢地有了今天的成就。这是对那一对狗男女最好的回击!”他说话很大声,总是很激动,内心充满了愤怒,这就更可疑了。

    “方为海死了,被人谋杀的。”

    “死了?还是被人谋杀?”他大吃一惊,不知道是不是伪装出来的。

    “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两耳不闻窗外事,关起门来只顾画画,我怎么会知道他死了?”

    “你有杀人动机,所以,我们必须来向你了解情况,请问2018年4月18日下午3点到6点你在哪里?”

    范山今年45岁,身高大约175厘米,体重70公斤,符合狙击手的身高和体重,尤其是那双犀利的眼睛,具备狙击手的条件,但是,唯一不符合的是他急躁的心情。一个狙击手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沉得住气,他却恰恰相反。

    “4月20日……我肯定在家,这才10天前的事,我记得很牢。”

    “有谁能证明?”

    “我太太能证明,还有我家的保姆。”

    “你们家有安装监控器吗?”

    “没有,每天在监控器下生活,我都觉得很不自在。”

    “你家保姆在哪里?请你把她叫来,我们要求证一下。”

    范山站起来,走到门外,站在曲径上冲着二楼喊起来:“阿兰——下来一下,快点呵。”他的语气变得很温和,表情也放松了许多,前后判若两人。

    “老板,我来啦——”一个年轻的女孩从木楼梯上走下来,她的样貌清秀,气质淳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闪着好看的光。

    “这两位是市局的警官,有事要找你,你不要怕,只需实话实说就行了。”说完上楼去了。阿兰忐忑不安地望着他俩,半边屁股坐在沙发上,比林妹妹初进贾府还拘谨。

    经过对阿兰的询问,她证明范山在案发时间在家里作画,当时还有一个北京的经纪人来拜访他,他们一直在聊如何经营范山的画作,但是他们没有达成协议,这个经纪人名叫洪鸣,他为了讨好范山,还和阿兰合影了。

    洪鸣还把手机号码留给了阿兰,江一明叫阿兰把合影和洪鸣的手机号码都发在他的手机上,阿兰照做了。

    江一明从合影的属性中看到日期和准确的时间,然后又打电话洪鸣求证,洪鸣说确有其事,不信可以去机场查看监控录像,洪鸣是于4月18日下午13:40下飞机的。江一明觉得即使去查证洪鸣的航班入港时间也没有意义,因为洪鸣下飞机之后,并不一定直奔范山的家。

    “江队,你觉得范山有可能谋杀方为海吗?”

    “非常有可能,因为他现在有钱有势,雇用一个狙击手杀方为海没有问题,而且范山并不是一个好人,内心狂躁,又很势利,根本不像一个德高望重的知名画家。”

    “对,我看他的表情甚至有点变态,可能长期过着落魄潦倒的生活,把他的内心扭曲了,他的眼里含着一股杀意,特别当我们提起艾晚红和方为海的事时,这股杀意更浓了。”

    “你有长进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们如何才能把他雇佣的狙击手揪出来呢?”

    “查他的社会关系,当然,最直接的是查他的账户,如果有大量的不明资金流动的话,他的嫌疑会陡然增大。”

    “如果他有做好防备,我们很难从他的账户中找出破绽。”

    “范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俨然像一个隐士,比较单纯,未必会想那么多,上天只赐予他画画的天赋,不可能赐予他样样精通。”

    “嗯,那我们去查他的账户吧。”

    他俩来到附近的建设银行,找到客户经理,掏出警官证,说因为办案需要查范山的银行账户,因为银行与银行之间的信息是联网的,不管范山在哪个银行开户都能查到。

    客户经理当然不敢怠慢,带着他俩到她的办公室,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开始查询,结果发现范山于2018年3月15日15:21转出50万元人民币,收款人是李忠军,收款账户是在中国银行开的。

    李忠军于1984年1月5日出生于江南区黄河镇,住在生辉路145号的洪福家园。江一明和周挺驱车去江南分局,找管洪福家园的片警李天语了解情况。

    李天语知道李忠军的情况,他曾经在某武警部队当过三年兵,于2005年秋天退役,退役之后没有工作,整天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有时帮老板看场和讨债,至今还没有结婚,主要原因是他很花心,吃喝玩乐赌嫖无所不能。

    李天语说李忠军的身高178厘米,体重75公斤,非常健壮,而且是拳击高手,常年在健身房锻炼身体,如果他有事业心的话,是一个好苗子,可惜都用在歪门邪道上。

    江一明觉得李忠军非常可疑,因为身高、体重、武警身份都和狙击手吻合,最让人怀疑的是他收到了范山的50万元人民币。

    “我们必须马上找到李忠军。”江一明一脸严峻地对李天语说。

    “我有他的手机号码,我先打电话给他,问他在哪里好吗?”他征求江一明的意见。

    “好的,你不要告诉他,我们在找他,以免打草惊蛇,就说你要约他出来喝茶,因为有个老板想见他。”

    “好的。”他掏出手机,把李忠军的手机号码调出来,拨打出去,结果移动公司系统语音回复: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走,我们去他家找他。”

    三个人来到李忠军的家,来开门的是李忠军的父亲李祥光,他认识李天语,他说他儿子已经出门十几天了,开始他说在云南的西双版纳旅游,带着他的女朋友吴晓莉,过了大约一星期,他就联系不上他儿子了,他非常担心李忠军出事。

    江一明觉得李忠军出事的可能性很小,武警部队出身,又善于搏击,并且在黑道上混了那么多年,应该非常警觉,没有几个人敢动他。

    江一明问李祥光:“你儿子的女朋友名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没有说,这个畜生,他已经带回来七八个女朋友了,我给他女朋友的红包都上万了,唉,都怪我没用,管不住他,他妈死得早,我为了养育他,四处为生活奔波,没有时间和精力管他……”他说完,眼睛红了。

    “他有没有带手机?”

    “有,带的是苹果8plus手机。”

    “他的手机使用说明书还在吗?”

    “在的,好像放在他床头柜里。”

    “请你把它交给我们,我们有用。”

    他走进李忠军的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了一会儿,果然看到手机的包装盒和使用说明书,然后走出来,把它交给江一明,江一明谢过之后,就向他告辞了。

    “江队,你觉得李忠军会去哪里?”

    “应该是边境,可能从云南或者贵州逃往国外了。”

    “他为什么要逃?我们还没有查到任何证据。”

    “不知道,总之,我觉得他在国内的可能性比较小。不过,他肯为了50万杀人,也没有什么能量,跑不远,只要是他干的,将他抓捕归案的概率非常高,知道‘湄公河惨案’吧,毒枭糯康够厉害吧?最终还是被我们抓捕归案,判决死刑。”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再去找范山,逼他说实话,范山和李忠军不是同一类人,平时应该没有交集,是通过某个中间人介绍他们认识的。”

    周挺已经把车开到江南大道西,准备回队,听江一明一说,马上把车减速,拐一个弯,向市环保局方向驶去,市环保局位于江南大道西,在莱山的东南侧,范山的“小田居”就在环保局后面。

    江一明和周挺再次走进范山的院子里,范山还在作画,他感觉有人走来,便侧过头看,一看又是他俩,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下来,迷惑地问:“江队,你们怎么又来了?”

    “因为你欺骗了我们,我们可以凭你作伪证罪起诉你。”江一明严厉地盯着他,他这才意识到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来,来,来,请息怒,坐下说……阿兰,下楼为两位贵客泡茶。”他又走到院子里,冲着楼上喊。

    “对不起,我们不能让别人在场。”这时阿兰已经跑到楼梯口,又被江一明叫回去。

    “江队,我……我犯了什么罪?”他试探着问。

    “雇凶杀人,不要以为有点钱就可以滥杀无辜!”

    “此话从何说起?”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仿佛有一千只槌敲打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无法忍受。但是,他表面还是非常平静。

    “我们不想和你捉迷藏,就开门见山地说,你认识李忠军吗?记住:千万别说谎,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认……我认识他……”

    “什么时候认识的?”

    “3月初吧。”他的额头上渗出点点泪珠,五月初的天气并不炎热,是最宜人的季节。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讲……是绿山机械公司的老总熊利民介绍给我认识的。”

    “你为什么要认识他,他是黑道上的人物,你是我省著名的画家,根本不是同道中人。”

    “没什么,他想来当我的保镖……被我拒绝了,我和任何人没有利益冲突,没有人会谋害我,雇佣保镖干吗?那不是浪费金钱吗?”

    “你还在说谎,那就对不起了,请你跟我们去刑警队走一趟吧,也许那里的环境更适合你说真话,因为我们那里有测谎仪。”江一明从沙发上站起来,示意范山跟他走。

    “江队……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犯了什么罪?”

    “别激动,我们这是叫你去配合调查,如果没有证据我们是不会叫你去刑警队配合调查的。”

    “那你把证据拿出来啊,否则,我就给政法委童书记打电话,说你们乱抓人,你们不会轻松吧?”

    “你看这是什么?”江一明拿出范山银行账户的明细表递给他看,“请问你为什么要汇给李忠军50万元人民币,我们怀疑你有雇凶杀人的嫌疑,所以,请你到刑警队配合调查是合法的。”

    8

    “这……江队,对不起,我刚才的态度不好,请你原谅,我……是给李忠军50万元,让他给我买一把狙击枪来玩玩,他说有一个战友在中缅边境的赌场里当老板的保镖,能从克钦族军人那里买到狙击枪,他说一把二手雷明顿M600狙击枪只需35万元人民币,他从中赚10万元,给介绍人5元,差旅费由他出,于是,我就汇给50元,让他去买枪。”

    “你要买枪干吗?”江一明看出他还在说谎,不肯说出是为了杀方为海,于是加重了语气。

    “我喜欢上山打猎,有一次我上山写生,差一点被一头饥饿的野猪咬死,所以,我想买一把枪防身。”

    “枪买到了吗?”野猪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攻击人的,它看到人之后,只会逃避。江一明认为他的借口很牵强。

    “没有,我已经和李忠军失去联系,他可能把我的钱吞掉了,不敢来见我。唉,都怪我交友不慎啊。”他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不相信你会这么轻易把一大笔钱交给刚刚认识的人。我希望你说实话,否则,等我们抓获李忠军,证明他是枪杀方为海的凶手时,你的钱再多,关系再好,都不起任何作用。”

    “即使是他杀害了方为海,也不一定能证明我是主谋。”

    “看来你太过自信,相信他对你的忠诚,你醒醒吧,如果你现在配合我们,把李忠军躲藏在哪里说出来,你可能还不会被判死刑,只要没有判死刑,你还可以在监狱里画画,为国家做巨大贡献,好死不如赖活啊。”江一明苦口婆心地劝道,犀利的眼光盯着他,他不禁一颤,似乎看到一把锐利无比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江队,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里,我也很着急,毕竟50万元不是小数目,我最少得画5张画。”他可怜兮兮地望江一明,哭丧着脸,刚才的理直气壮瞬间烟消云散。

    “他最后一次和你通电话是什么时候?”

    “让我查一下通话记录……哦,他于4月11日打电话给我的,他说他已经到缅甸了……”

    “有没有说在缅甸的哪个地方?”

    “好像在一个名叫孟洋的小镇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说真话。”

    “后来就没有打过电话给你吗?”

    “对,我给他打过三次电话,都是无法接通。”

    “在我们没有把方为海的案子侦破之前,你不能离开本市,方便我们随时找你询问,如果你不听话,我们有办法让你身败名裂。”江一明非常讨厌外表道貌岸然内心阴暗的伪君子。

    “一定,一定。”范山连连点头。

    江一明和周挺先回刑警队,他们把李忠军的手机包装和使用说明书交给吕莹莹,叫她把手机定位出来,当然,如果李忠军杀方为海之后,把手机的电池卸下,或者扔进水里,那就是无法进行定位。

    定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和手机生产商的协商,等领导同意之后,由技术员把数据发给吕莹莹,再通过GPS卫星进行定位。

    GPS定位系统是利用卫星基本三角定位原理,GPS接收装置以量测无线电信号的传输时间来量测距离。由每颗卫星的所在位置,测量每颗卫星至接受器间距离,即可算出接受器所在位置之三维空间坐标值。使用者只要利用接收装置接收到3个卫星信号,就可以定出使用者所在之位置。

    通过对李忠军手机的定位,查到了他的手机在缅甸的掸邦孟洋镇上,孟洋是缅甸东部掸邦的一个小镇,地处缅甸、中国、老挝三国交界处。人口5万多,孟洋与中国的勐龙镇较近。孟洋整体地势北高南低,处在山间小平原上。有49号公路直通省城。

    虽然知道李忠军的手机在孟洋镇上,但是,他未必在那里,因为有很多缅甸的小商贩来中国买旧手机,带回去卖,一部旧苹果6可以赚到两三百元,如果李忠军把手机卖给旧货市场的老板,然后由缅甸的商贩带出境,他的手机就会在孟洋镇上。

    吕莹莹把定位结果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觉得应该去缅甸走一趟,如果李忠军杀了人,偷渡到缅甸去,换了缅甸的SIM卡,准备在缅甸长期待下去,那是无法证实他是凶手。

    江一明打电话给出入境管理局,查询李忠军是否用正式的方法出境,结果管理员说没有查到李忠军出境的记录,这说明他是偷渡出境的,中缅边境山水相连,边境线北起西藏,南止于云南西双版纳,全长2185公里,只要你不怕累,偷渡轻而易举。

    如果去缅甸只能找人,不能抓人,因为他们没有执法权。如果向公安部申请,再由外交部和缅甸外交部沟通,费力、费时又费资源,所以,江一明觉得还是要查实李忠军到底有没有在孟洋。

    江一明和周挺去移动公司查询,看李忠军最后一次打给范山的电话是由哪个基站发出来的。这里的工程师对他俩都很熟,每次都为他们优先办理。查询结果表明:李忠军的手机是于缅甸的某个基站打出的,但是,因为不是在中国,他们无法查到具体的基站。

    必须去找熊利民。因为他是李忠军的好朋友,是他把李忠军介绍给范山认识的,他肯定知道范山想利用李忠军做什么,也非常了解李忠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绿山机械公司位于江南大厦205室,是一个制造机床的公司,名气虽然不大,但是利润却很可观,一年能赚好几百万,目前专注研发智能机床,投入了上亿资金,还是区政府重点扶持的企业。

    熊利民长得不高,年近四旬,皮肤偏白,颜值中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上身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配上蓝白相间的领带,下身穿一条白色的西裤,看上去特别精神。

    “熊总,我们今天是为李忠军的事情而来的,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江一明坐在熊利民办公室的沙发上,对面是熊利民。

    “这是肯定的,我是个正义的人,如果朋友或者亲人犯法,我绝对会大义灭亲!”他信誓旦旦地回答。

    “请问李忠军是你的好朋友吗?”江一明习惯这种慢慢地把走访对象引入自己设下的套路上的方式,这也是一种询问技巧。

    “是的,我们走得挺近,但是,我是企业家,他是无业游民,不是同一个道上的人,即使再好,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谈不上志同道合。”他是个狡猾的人,说话总是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免得被人逼到悬崖上。

    “请问你认识范山吗?”

    “认识,不过交往不深,我只是佩服他的才华,从他手上买了几幅画而已,听说收藏他的画能增值。”他说话时频繁地眨眼睛,好像沙子钻进了眼睛里。

    “你眼睛怎么了?”江一明觉得可能感受到压力,才会这样眨眼睛。

    “没……没什么……刚刚有灰尘掉进我眼里了。”

    “范山说是你把李忠军介绍给他认识的,我们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介绍他们认识?按理说一个混混和一个画家,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没什么,李忠军想通过我介绍去给范山当保镖,但是范山没有接受。”他的眼睛眨得更快了,明显可以看出他在说谎。人说谎时,有的出汗,有的发抖,有的心跳加快……但是眨眼睛的比较少,也是说谎时的一种微表情。

    “熊总,你敬佩你把企业做得这么大,所以好言相劝,你却不领情,也不珍惜,你想想,如果我们将李忠军抓捕归案,他指认你把他介绍给范山当杀手,那你的前途就会毁于一旦,我们还可让经侦队来调查你的公司,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江一明不想再文火煮青蛙。

    熊利民的脸色由红变白,尤其听到经侦队三个字更是心急如焚,因为他的企业即将在新三板上市:“江队,您别急,听我慢慢说好吗?我可不想成为阶下囚。”他焦虑地看着江一明,似乎在求他。

    “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们不会为难你。”

    “是这样的,因为我要范山帮我画一张我初恋女友的肖像,以20万的价钱收购,他说不擅长画肖像,于是拒绝了,过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说:叫我帮他买一把狙击枪,他就为我初恋女友画肖像,于是,我同意了,我便把李忠军介绍给他,他帮我女友画肖像,事情就是这样的。”

    “你还没有说实话。”

    “江队,我可以向上天发誓:如果我说谎,出门马上被车撞死!”

    “哈哈哈……你真逗,像一个小孩子,我走访过一千多对象,好像只有你一个人发过毒誓。但是,这没有一样。”

    “我已经说真话了,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吗?你们都知道:只要是做企业,没有一个老板是清白的,刘晓庆和范冰冰还偷税漏税呢。”

    “我们不是经侦队,是刑警队,你要搞清楚。”

    “命案?”他微微一凛,仿佛冬天吹来一阵寒风。

    “对,李忠军涉嫌枪杀方为海……”

    “枪杀?这怎么可能呢?是用狙击枪打死方为海吗?”

    “对!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所以你要想清楚。”

    “我当时问范山要买狙击枪干吗?他说用来防身,因为他经常去山里写生时,偶尔会遇到野兽,我当然不相信他的话,说:那也不用狙击枪呀,一般仿制的手枪就可以对付了。再说私藏枪支是违法的,他说有个大领导会帮他办持枪证,我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你认为范山会用狙击枪吗?”

    “肯定不会,当狙击手要多么优秀?没有三五年是训练不出一个狙击手的,何况当狙击手还要天赋。”

    “那李忠军呢?”江一明看他认真回答问题,语气不再那么严厉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擅长搏击,枪法也不错,不过,那是射击俱乐部里玩的铅弹枪。”

    “你有办法找到李忠军吗?我们通过他的手机定位到他在缅甸和云南交界的孟洋镇上,他那里有熟人吗?”

    “哦,我想起来了,他有一个战友名叫宋海平,在孟洋镇当赌场的保镖,李忠军可能去那里投靠他了。”

    “你有宋海平的电话吗?”

    “好像有,我只见过他一面,是三年前的元宵节,至今我还没有打过他的电话。”他说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上寻找宋海平的手机号码,很快就找到了,江一明叫他把号码发到他手机上。

    “现在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打电话试探一下宋海平,看看李忠军有没有在他那里,不要说我们找他,你随便编一个借口吧。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会把话说圆的。”

    熊利民点点头,尝试去打宋海平的手机,结果是空号,可能宋海平去缅甸工作之后,就把中国的号码给注销了,或者长期没用被移动公司注销了。江一明交代熊利民今天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否则要负法律责任。熊利民又忙不停地向江一明点头。

    江一明办好出入境手续,带着周挺和小克直接去孟洋镇找人,通过当地警察的配合,他们拿着宋海平和李忠军的照片,到各个赌场去走访调查,孟洋镇不是很大,大的赌场只有三家,因为雇佣得宋海平这样的赌场都是比较大的,问过几个之后,就在一个名叫“安帮”的赌场找到宋海平。

    宋海平一听说他们是长江市刑警队的,立即紧张起来:“三位警官,我没有犯法,在孟洋这个地方赌博不算犯法的。”他长得高大结实,和周挺差不多高,但是没有周挺那么英气逼人,更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人。

    “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李忠军,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们不会为难你。”江一明把警官证掏出来,递给他看。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看来你不配合了,告诉你,我们跋山涉水跨越国境不是来这里看风景的,是为枪杀案来的。”

    “江队,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们只好强行把你押回国,因为你涉嫌参与一桩谋杀案。”江一明上前一步,周挺和小克也迅速靠近他,准备将他带回国。

    “三位警官,有话好好说,我错了,我不应该隐瞒事实,李忠军住在一个民房里,我带你们去找他。”他见状马上改口了。

    “那就走吧。”小克和周挺一左一右地走在宋海平的身边,江一明和当地两个民警走在背后,他们一起来到了一个破烂不堪的平房里。

    宋海平指着一个窗口说:“他就住在那里。”

    “你就让你的战友住在这个猪圈一般地方?”

    “我叫他跟我一起住,他说不想连累我,托我帮他找个工作,然后再搬家。”

    江一明叫小克看住宋海平,他和周挺以及两个当地警察去敲门,门开了,一个睡眼惺忪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一看是江一明和周挺,想把门关上,结果被周挺和两个当地警察按倒在地上,但是他没有反抗:“你们干吗抓人?”

    “你涉嫌一桩枪杀案,请跟我们走一趟。”江一明叫当地警察给他戴上手铐,去镇上的派出所审问。派出所有专门的讯问室,除了房子没有中国的派出所那么漂亮之外,一切都很健全。

    “李忠军,你认识范山吗?”江一明和小克、周挺坐在讯问室里,李忠军坐在椅子上,两个警察站在他身边守着他。

    “认识。”他脸上充满焦虑。

    “你认识方为海吗?”

    “不认识,我只见过他的照片。”

    “照片是不是范山交给你的?”

    “对,他给了我50万元,让我去杀方为海,我说现在到处是监控,近距离杀他肯定会被警察抓获,建议使用狙击枪杀方为海,他同意了,于是他往我的账户汇来50万元,让我来缅甸买枪。”

    “然后你买了狙击枪,杀害了方为海,怕被我们抓获,跑到缅甸来避难?”

    “不,我没有杀方为海,我是带着钱偷渡到孟洋来找宋海平,因为他能从军人手中搞到狙击枪,但是,我在宋海平的怂恿下,去他的赌场赌钱,结果一星期之内,我就把50万元全部输光了,我无法回去向范山和熊总交代,就不敢回国,准备在这里打工,挣到钱之后,再回去,因为这些钱是熊总帮我在范山面前担保的,所以,范山才肯把钱汇到我的账户上。”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3月20日,我和女朋友项子在丽江玩了几天之后,才让项子回去,我来孟洋,来了这里之后,我急着弄枪,宋海平叫我不要着急,先在这里好好吃喝玩乐几天,等那个名叫坤兴的军人把枪带来再回国,结果……我后来才知道自己掉入了宋海平设下的陷阱,但是我不敢得罪他,又不想和这种人渣住在一起,于是花了一百元租下刚才的那栋平房住下,等宋海平帮我找工作。”

    “有谁证明?”

    “我整天都跟宋海平在赌场里混,靠赢钱的老板打赏一点钱过日子,所以,赌场里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还有宋海平也可以证明,如果他愿意帮我证明的话。”

    他们去安邦赌场调阅监控录像,结果证明李忠军说的没错,唐明诗和方为海死亡时,他确实在赌场里转悠,宋海平也帮他证实。他们又走访了开赌场的老板,他也说几乎每天都看见李忠军在赌场里玩。

    他们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本来以为李忠军是凶手的可能性极大,把他抓捕归案之后就可以结案,到头来却被查获。

    李忠军被他们押回国,一路他都在哀叹自己命不好,被宋海平设计掉入陷阱。江一明狠狠地瞪着他说:你命太好了,如果那50万元没有输掉,买到狙击枪,杀害了方为海,必然没命享受范山给你的报酬,哪怕钱堆得像山一样高也没用。

    李忠军一听,才觉得江一明说的是真理,应该为输钱而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