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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最终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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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警队长屈江好和江一明关系比较好,这天他路过市局,想起江一明,便去找他,江一明看见来人是屈江好,快步上前与他热烈握手:“屈大队长,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来,快请坐。”请他在沙发上坐下,随着去烧水泡茶。

    “我今天刚好在附近办事,看到你们的行政大楼,便想进来讨一杯茶喝,顺便看一下你,近来过得怎么样?”屈江好身材高大结实的,一副典型的国字脸,因为长年训练,风吹日晒,皮肤黑黝黝的,像南亚人。

    “前一段时间我被连环杀人案逼得快发疯了,这几天才空闲下来,你算来得巧了,要不我可能没空陪你泡茶,你只有喝白开水的份。”

    “我也关注你们的微信公众号,时刻注意案情的进展……听说你们缴获了一支巴雷特M82A1狙击枪,那可是好东西,是怎么缴获到的?我对各种狙击枪有瘾。”

    “狙击手把巴雷特M82A1扔在案发现场,然后逃跑了。”

    “是你们追赶他才逃跑的吗?”

    “不,是他枪杀被害人之后,把枪丢下走掉的,我们第三天赶到案发现场时,在现场的对面山上才找到的。”

    “奇怪,枪是狙击手的第二生命,狙击手怎么会把枪留给你们呢?”

    “狙击手的大仇已报,不需要用枪,所以……”江一明说到这里,心里忽然一紧,说不下去:既然大仇已报,为什么后来成归来和林希还会死在胡可的手下呢?

    “我可以去看看那支巴雷特M82A1狙击枪吗?”

    “没问题,我带你去物证室看。”

    江一明和屈江好走出办公室,来到市局物证仓库,对值班员说要看那支巴雷特M82A1狙击枪,值班员叫他登记一下,然后带着他俩来1852号物证柜里,打开柜子,一支半旧的巴雷特M82A1狙击枪出现在他们面前,江一明把枪提起来,交给屈江好。

    屈江好认真地欣赏着,还把枪端起来瞄准了一下说:“真是一支好枪,不是仿造的,是货真价实的美国货。狙击手抓到了吗?”

    “算是抓到了,但是是个死人,他跳楼自杀了。”

    “哦,自绝于人民……果然是一条硬汉,他一定很高大威猛吧?”

    “不,只是中等身材,170厘米左右,外表看还有点猥琐……”

    “中等身材?不对啊,你看枪托中部这一块铁被磨得光溜溜的,这是狙击手长年累月训练时用手掌磨出来的,从磨光的这个地方来判断,狙击手的身高最少180厘米,和我的身高差不多。”

    他左手托起枪,五个手指正好握在磨光的地方。“你看我的左手,正好和狙击手的手差不多长,我的身高是182厘米,如果狙击手只有170厘米,那么,他的左手握着的地方不应该是磨光的地方,而是更靠近枪的底部。”

    江一明一听,又是一凛,难道枪杀唐明诗和方为海的不是胡可,而是另有其人?可惜胡可已经死了,不能带他去指认现场,否则肯定会发现其中的破绽。

    “会不会凶手是从一个高个子那里买到了狙击枪,用来枪杀受害人呢?”江一明问。

    “这我就不清楚,那是你的事。”

    江一明陷入了沉思,他忽然想起在缴获狙击枪现场提取到带有鞋套的足迹为42码,仅这一点就说明打死方为海的不是胡可,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这个案子背后还有案子,真凶并不一定胡可……

    江一明想到这里,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今天屈江好没有来看枪,真凶一定要逍遥法外。

    “屈队,你整天和枪打交道,还是一位一流的狙击手,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狙击手经常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握着枪,长此以往,手掌会长出厚茧,右手食指的指肚子也会长出厚茧,你看我的手……”屈江好伸出双手给江一明看,果然看见他的手掌和食指长满了厚茧。

    “屈队,谢谢你,你今天给了我神一般的启迪,我们的案子还没有结,枪杀唐明诗和方为海的狙击手还逍遥法外,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吃大餐,绝不食言,到时你一定要抽出时间参加我们的庆功会哦。”

    “一定来捧场!”他和江一明击掌而定。

    送走屈江好之后,他来到法医中心,叫罗进把冷冻胡可尸体的柜子打开,罗进觉得蹊跷:“江队,案子不是结了吗?干吗还要看尸体?”

    “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江一明严肃地说。

    “还有疑点?幸好尸体还没有拉去火化。”边说边把胡可的尸体拉出来,江一明认真查看了胡可的双手,他的左手掌和右手食指没有厚茧,这说明胡可根本没有训练过狙击。

    江一明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开会,把情况向大家说明,大家认为江一明说得有道理,因为凶手死亡,无法指认现场,所以留下了漏洞。

    江一明打开投影仪,把狙击手穿鞋套足迹的图片,调出来,播放给大家看:“这是我们在方为海死亡现场对面山上提取的可疑足迹,我们当时勘查完现场之后就分析过:这些穿鞋套的足迹应该是狙击手留下的,这些足迹为42码运动鞋,主人的身高起码180厘米以上。而胡可在遗书上承认是他杀害了唐明诗和方为海,我认为不是他杀的,我看过了胡可的脚,他穿是40码的鞋子,因此,狙击手还逍遥法外。”

    “难怪胡可死得那么决然,原来他是为了保护狙击手。”小克说。

    “是胡可雇佣狙击手去杀害唐明诗和方为海吗?”

    “目前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可能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同盟关系,如果有狙击手也像胡可那样是被冤判的,那么,他们就有可能结盟起来共同对付四个被害人。”

    “我认为他们是同盟关系。”吴江说,“因为胡可没有能力支付足够的钱雇佣狙击手。”

    “不一定,他是一个飞天大盗,他会想办法筹钱的。”罗进说。

    “我们首先推测他们是同盟关系,那么,狙击手肯定也是被刑讯逼供而被冤判的,所以他们才会生死结盟,如果是这样的话还好办,因为有线索可查,如果他们是雇佣关系,狙击手拿了胡可的钱躲起来,那就无法将狙击手绳之以法了。”

    “我们先按照他们是同盟的方向去侦查,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像胡可那样‘死而复生’的人。”

    “那我们还得从监狱查起,看谁诈死。”

    “对,大家就按照这个方法去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江一明坚定地说。其实案子查到胡可自杀已经可以结案了,但现在有了新的疑点,就必须重启侦查程序,幸好他们还没有把案子移交给检察院。

    “项监狱长,我们又要来麻烦你了。”江一明坐在省第一监狱的办公室里,周挺坐在江一明的身边。

    “怎么了?你们的案子不是结了吗?”项世同中等个子,今年50岁,说话办事稳重,性格内敛,脾气特别好,特别有耐心,对江一明和周挺的再次到来表示兴趣。

    “表面上看,连环杀手胡可已经自杀了,但是经过我们调查,那四个死者不是一个人杀死的,而是由两个人或者三个人杀死的,所以,我们还得继续调查另外那个嫌疑人。”

    “怎么回事?能详细地说一下吗?”

    于是,江一明把大家分析的疑点仔细地和他说了一遍。

    “隐藏得这么深的凶手很少见啊。”项世同说。

    “对,每件案子对我们来说都是挑战……我们想了解你们监狱还有没有出狱死亡的重刑犯。”

    “我在这里待了20年了,我的记忆中是没有请假出狱后就死去的人,当然,胡可是另外,大家也都知道他是为了抗洪而死的,我们还经常拿胡可当榜样,去教育服刑人员。”他的声音比较轻,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听起来很温柔,适合从事司法工作。

    “最好的记忆力比不上最淡的墨水,你能帮我们查一查吗?”

    “要在服刑期间请假出狱而后死亡的人员,我们才能查得到,如果刑满释放之后死亡的人员,我们就查不到了。”

    “那当然,刑满释放之后死亡的人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你只要帮忙查请假出去探亲期间死亡的人员就行了。”

    “好,我叫档案室的小杜去查,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现在所有服刑人员的资料都用电脑管理。”说完走出去安排人去查询。

    安排完之后,他回到办公室叫江一明和周挺等一会儿,然后又和他俩聊起四位受害人各种事情,深深感叹在公检法司当差不容易,因为不管什么年代,冤案是难免的,只不过是概率的大小而已,没有人敢说干一辈子刑警,冤案和错案率为零。

    江一明示意周挺陪项世同聊天,他需要想问题,于是他低下头,用手托着,半闭着眼睛开始苦思冥想:如果胡可和狙击手是同盟关系,那么,他们一定有交集,这交集应该是在监狱里,他们还有可能是同一个监舍,如果这样的话,那查起来就不需要太大的劲。

    这时档案室的小杜走进来,对他们说在所有请假探亲的服刑人员中没有一个因意外死亡,只有一个名叫霍功的人员请假看病之后,在医院里病死的,霍功因为和邻居争宅基地,把对方打成重伤而被判8年。死的时候已经56岁了,是于2005年8月8日死的。

    江一明把霍功给排除了,因为即使他诈死,到今年也已经64岁了,不可能成为狙击手。江一明有点失望。

    “你们所录的服刑人员档案是从哪年开始的?”

    “是1996年1月1日实行电脑管理的。”

    “之前的档案有没有录进去。”

    “当然有,我们追溯到1986年1月1日。不过之前的就没有录入电脑,都存放在档案室里。”

    “胡可是在你们这里服刑,他有没有很好的狱友,或者说,他和什么人有交集?”

    “这得去调查,但是查起来比较难,因为胡可已经出狱诈死20年了,和他同监舍的人都出狱了,我去叫人把和胡可同监舍的人名单找出来给你。”

    “你们会不会经常给服刑人员调换监舍?”

    “一般不会,除非有特殊情况,比如说有服刑人员经常打架,或者分成两派相互斗殴,这些情况下,才会给他们调换监舍。”说罢,项世同就走出去。

    不久,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9个人的名字,这些人都是胡可刚刚入狱时同监舍的人,他们和胡可一直同监舍到胡可诈死。这9个都有具体住址,都已经刑满释放,而且都在人世。有了这一份名单就好办,因为凶手可能隐藏在这些人当中。

    这9个人都是重犯,分别被判处20年以上有期徒刑到死缓,如果凶手没有在这9个人当中,那么,这9  个人一定有人知道胡可曾经和谁交往过密切。必须对这9  个进行走访排查。

    江一明和周挺回队,把这9个人分成两组,江一明和周挺走访前5名对象,小克和吴江走访后4名对象,因为江一明怕查到狙击手时,再像胡可那样自杀,所以,他们只秘密调查,不向外宣布,连刘小伟和史威都不知道。

    两天下来,江一明和周挺走访了前4个对象,但是都被排除了嫌疑,他们也不知道胡可在监狱里和谁最好,他们服刑时,都是在监狱里制作鞋子,一个车间有上百号人,胡可可以和这个车间中的任何人秘密地深交。

    当时的监狱还是比较乱,同性恋发生的概率比较高,一般情况下,这些同性恋都是很秘密,尽量不让外人知道,所以想查胡可和谁深交十分困难,这是一个名叫苏回东的人说的。

    吴江和小克也走访完了他们的对象,结果一无所获,本来江一明认为这9个人是一条价值连城的线索,结果走访下来,竟然被排除了8个,只剩下一个名叫潘业民的人。

    他住在华西路的稻花村里,属于江西区管辖,他因为和朋友走私大量象牙和玉器被判刑20年,他于2010年春天刑满释放,回家后,在小区的门口摆了一个修鞋的摊位,8年来一直守着那个摊位。

    他出生于1965年,今年已经53岁了,从他的身高来判断,他不可能是狙击手,因为他身高只有167厘米,但是,他可能知道胡可和谁交往密切,必须去走访他。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稻花村小区门口,却没有看见潘业民在那里摆摊,周挺去向保安打听,保安说已经两天没有看见他来摆摊,可能家里有事情吧。保安听说他们要找他,热情地在前面带路,来到18栋2单元202房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听了他们的自我介绍之后,犹豫着要不要让他们进门,江一明见状说:“我们是来找潘业民了解情况的,你不要担心,我非常需要他的支持。”

    “那……进来吧,我老公他生病了,正躺在床上养病哩。”说完,她带他俩走进卧室,里面飘荡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侧卧在床上,他看见有客人来之后,努力把身子撑起来。

    “老公,他们是市局刑警队的。你有话慢慢说,别累着了呵。”她的口音像外省人。

    “两位警官,我……早已改邪归正了……”

    “你别急,我们是来请帮忙的。你曾经和胡可共过监舍是吧?”

    “胡可……哦,我想起来了,他不是在抗洪中丢掉性命吗?”

    “不,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你能把他在监狱里的情况说一说吗?”

    “说什么呢?”

    “随便说,比如他在监狱里和谁的关系最密切。”

    “嗯……我得想一想……胡可这个人有点清高,都不爱和舍友深交,整天都哭丧着一张脸说他是被冤枉的,不停地写上诉材料,我们没有一个相信他是被冤枉,不过,他的脑子确实很聪明,心机很深,所以,我们都对他像外人,而不是狱友。”

    “你有没有发现他和一个身高在180厘米以上的狱友交往?”

    “哦,经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想起来了,我在上班时,偶尔会看见和他邻座的一个高大男人交头接耳,关系好像很暧昧,可能是同性恋。”

    “你知道那个男人名叫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住在205号监舍,别的我一点都不懂,我也不想问胡可,我最讨厌清高的人,自以为了不起,还不是一个杀人犯吗?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落马高官……咳咳……”说到这里他咳嗽起来。

    “谢谢你,你安心养病吧,打扰你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起那个高大的人名叫什么,请打电话我,我们要对提供线索者进行奖励。”江一明说完和潘业民握手告别,潘业民表示感谢。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潘业民的家,来到楼下,周挺问:“江队,这次询问是不是太简单一点?”

    “‘一句顶一万句’这句话你听过吗?有潘业民的指认就行了。”

    “哦,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再去找项世同,查202监舍里住的那个高大男人是谁,一切都会明白。”江一明信心满满地回答。

    2

    “项监狱长,我们又要来麻烦你了。”江一明似乎有点歉意。

    “哪里,哪里,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嘛,今天又有要事?”

    “我们走访了上次你给我们的名单上的人,其中一个名叫潘业民的人说胡可在服刑期间,和一个高大的罪犯关系密切,而我们的目标正好锁定身高在180厘米以上的嫌疑人。”

    “潘业民有没有说那嫌疑人叫什么名字?”

    “他也不知道名叫什么,但是他住在205监舍里,我想这不难找到他吧?”

    “这范围很小,很容易找到,可惜我1998年夏天才被安排在这里工作,并不知情,但胡可的案子我是知道的。”

    “所以,又要请你帮忙寻找胡可诈死之前住在205的高大嫌疑人。”

    “好,没问题。”他走出办公室,又去叫人帮忙,两个小时之后,他走进来说,“江队,只有一个名叫杜清江的服刑人员符合你们的条件。可惜……”

    “可惜他已经死了。”江一明抢着回答。

    “什么?死了?是怎么死的,能把他的情况详细说一遍吗?”周挺十分惊讶。

    “2001年7月1日早晨,狱友叫他起来吃饭,叫不醒他,觉得十分蹊跷,便上前去推他,结果他还是没有醒,狱友只好用手去试探他的鼻息,结果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

    “他平时有毛病吗?”

    “有轻微的心脏病,但不妨碍服刑……狱友赶紧向领导报告,叫来了狱医,经过狱医的检查,发现他死于心搏骤停。一个小时之后,杜清江的父母带着一帮亲戚来我们这里哭闹,要叫我们赔钱,并要求赶紧把尸体运回家埋葬,我们的领导为了息事宁人,同意把尸体给家属运回去。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为什么我们来调查了几次,你都没有提起杜清江?”

    “一是你说要找请假出去期间死亡的服刑人员;二是我们领导严格命令这起事件不许外传,所以,我们要按照领导的命令办,那个领导就是现任的市司法局局长。”

    “这很有可能又是一起诈死事件。”

    “怎么可能,我们的狱医是很专业的,是从省医学院毕业的,难道他连判断一个人是否死亡都不知道吗?如果那样的话,如何胜任工作?”项世同有点不高兴。

    “算了,事情过去这么久,我们也无法追究,请你把杜清江的档案复印一份给我,我们有用。”江一明拍拍项世同的肩膀安慰他。

    周挺在回刑警队的路上说:“江队,你认为杜清江又是诈死?”

    “十有八九是这样。”

    “有点不可思议,难道他诈死连狱医都看不出来?”

    “如果狱医被杜清江的家属收买,就有可能诈死成功。”

    “收买?狱医怎么敢拿一辈子的前途去赌?这可是要判刑的。”

    “按理说很难成功收买狱医,因为验尸的不止狱医一个人,肯定还有当班的狱警或者监狱长,如果要收买,那得收买不少人,至少得花几百万元,但是,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推测杜清江很有可能没有死,就是他枪杀了唐明诗和方为海。”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去走访参加杜清江葬礼的人,我相信肯定有不少人参加他的葬礼。”

    杜清江生于1975年9月9日,家住江北区茶馆路124号的青山小区45栋401房。他俩把车开到江北区分局里面,找人了解情况。一个名叫唐丰磊的老民警,他现在还是那里的片警,对那里的情况比较熟悉。

    唐丰磊说知道杜清江的事,并且和他有过交往,他说杜清江的好同学曾辉参加了他的葬礼,唐丰磊和曾辉有联系,可以走访一下曾辉,看看他是怎么说的。江一明觉得可以。假如杜清江是诈死,那么曾辉应该不可能参与,参与者肯定是杜清江嫡亲的人,比如他的父母。

    曾辉在区政府文史办公室工作,唐丰磊打电话给他,他答应马上来分局一趟,半小时之后,他们就看到曾辉。

    “曾辉,你好,我们想向你了解杜清江的情况。”江一明和握手之后说。

    “杜清江?他不是死很多年吗?他是不是还牵涉别的案件中?”曾辉好奇地问。

    “这不方便透露。当年你是不是参加了他的葬礼?”

    “是的,因为当时我在良田镇政府工作,我办公室离他家很近,他父亲杜子民打电话给我,说杜清江死了,叫我陪他一起去省第一监狱看望杜清江,我是他的好朋友,义不容辞地陪杜子民去了。”

    “能说一说他的葬礼吗?”

    “好的,我们一大帮人从省一监把杜清江的尸体运回家,杜子民就叫人去买棺材,他们准备把杜清江的尸体放入棺材之中下葬,因为杜清江是少数民族,有土葬的习俗,政府也允许他们土葬。

    “杜子民请来了阴阳先生,于2001年7月1日中午12点整,他们把杜清江的尸体放入棺材中,然后盖上盖子,准时出殡。杜清江的母亲因为伤心过度,被送到医院去住院,送葬的人也只有十几个,其中包括我在内。

    “棺材被运到灵宝山之后,在杜子民和各位亲友帮助下,把棺材慢慢地推入已经打好的洞穴里面,阴阳先生做了一通佛事之后,叫人用石头把墓穴口封住,大约两点钟,送葬的人全部回家去了。整件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唉。”曾辉轻声叹了一口气。

    “你不觉得有点不妥吗?一般情况下,尸体都会停放在家里一两天,这是几千年来风俗习惯。”

    “我不认为不妥,杜清江那么年轻就死了,难道还要把尸体摆放在家里,让父母看见了更悲痛吗?”

    “嗯,你说的话也有道理,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谢谢你的配合。”

    “江队,为什么杜清江不火化后下葬呢?”周挺问。

    “政府明文要求市民死后要火化,但是也尊重少数民族的意愿,一般情况下,罪犯在监狱意外死亡,是要进行尸检的,但是,当时的领导怕事情闹大,而答应了家属的无理要求,是一种逃避责任的行为,严重一点可以说是渎职。如果是现在的话,胡可和杜清江都不可能诈死成功。”

    “杜清江绞尽脑汁诈死,然后潜伏十几年,从而达到枪杀唐明诗和方为海的目的,如果不是冤案,谁有这么大的决心和毅力?”

    “所以,我们必须把杜清江的卷宗调出来查看,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线索。”

    “这是肯定的,不过,我还是不明白杜清江的诈死怎么能逃过狱医的检查?”

    “这就得等我们抓到杜清江时才知道。”

    “要不我们去会一会当时的狱医吧?”

    “那个狱医名叫鲁原,已经退休了,我想他心里有鬼,应该不会承认,既然不会承认,我就拿他没有办法,除非杜清江站出来指证他参与其中。”

    江一明到江北分局把杜清江的卷宗调出来查阅,他看了一个下午,终于把案情的来龙去脉搞清了,案件是这样的:

    1996年6月5日午夜8点多,杜清江和他女朋友赵一秀来到东湖公园幽会,因为赵一秀的父母反对他们来往,所以他俩经常来这里幽会。

    东湖公园位于市东郊,将近12平方公里,是市民饮水的水源地,三面环山,一面被一座高达10米的大坝拦截,东湖公园成为淡水库。风景秀丽,游人比较少,尤其是晚上,更加宁静,是年轻恋人约会的好地方。

    那晚杜清江和赵一秀坐在公园的西北角的长椅上聊天,那里有茂密树林,树林下种着夜来香,时值盛夏,夜来香正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是恋人的天堂。

    他们坐在长椅上卿卿我我,耳鬓厮磨,正在热情高涨的时候,杜清江的BB机响了起来,原来是他的好朋友蒋为其传呼他去见一个老板,是为杜清江找工作的,因为杜清江退伍回家之后,已经在家闲了半年没有工作。

    所以杜清江必须去赴约,他本来准备把赵一秀送回家之后再去赴约,但是赵一秀说不用他送,她自己慢慢走回去,因为她家就住在两公里外的东湖小区,由于蒋为其催得紧,杜清江就打摩的先走了,留下赵一秀一个人在那里。

    杜清江应约来到东江路一个名叫罗记的大排档会见蒋为其,当时有四个人在那里边吃边喝等杜清江,这四个人分别是蒋为其、沈小刚、何先行、施玉强,沈小刚是一个货运公司的老板,就是他想请杜清江去他公司上班。

    杜清江是第一次认识沈小刚,而何先行和施玉强都是杜清江的朋友,杜清江来了之后,一一和他们打招呼,然后给大家敬酒,他对沈小刚特别热情,沈小刚看见杜清江长得人高马大,为人有礼有节,喝酒又豪爽,而且是一位退伍军人,当场答应杜清江去他公司干,绝对不会亏待他。

    杜清江自然很开心,于是竭力劝酒,气氛十分融洽,大家从夜里十点半,一直喝到凌晨一点才散场。

    杜清江喝醉了,第二天他被父亲杜子民叫醒,说蒋为其打电话给他,叫他起床接电话。杜清江以为蒋为其叫他去沈小刚的公司报到,很开心地起床接电话,但是蒋为其告诉他一个噩耗:赵一秀于昨天晚上被杀死在东湖公里。

    杜清江一听,大骂蒋为其胡说八道。蒋为其是江北区分局的协警,他和杜清江在部队里是战友,当然不会拿这个事情开玩笑,他说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打电话给赵一秀的父母问清情况。

    杜清江挂断电话之后,赶紧给赵一秀的父母打电话,电话是赵一秀的表哥接的,他确认赵一秀被害了。杜清江一听如同晴天霹雳,差一点晕倒,他赶紧跑到赵一秀的家里了解情况,结果被她父母赶走了,还差一点被她父亲砍了一刀,幸好他躲避得快。

    他托人去江北分局的解剖室看赵一秀的尸体,但是找了很多人,都没有成功,他只好垂头丧气地回来。他最恨自己当天晚上没有先送她回家,如果他送她回家,绝对不会出这种令人痛不欲生的事情。

    他天天都为赵一秀的突然离去而哭泣,谁会这么狠心的人杀害年仅20岁的赵一秀呢?在杜清江的心里,赵一秀不仅美丽温柔,而且十分善良,他和她一起逛街时,她经常施舍路边乞讨的流浪儿童……

    但是更不幸的事情还发生在以后,1996年6月15日,他在睡梦中被一帮刑警从床铺上揪起来,铐上手铐,被押到江北区分局刑警队,由成归来带着对他进行审讯。

    赵一秀是被人用丝带勒死的,死于6月5日晚上10到12点之间,现场提取到鞋印是杜清江的,长椅上的指纹也是杜清江的,法医还从赵一秀的体内提取到精液,经过DNA比对,也是杜清江的。

    杜清江说当晚他和赵一秀确实在公园里幽会,两人在长椅上发生了关系,所以,他的精液会留在赵一秀的体内。当然,鞋印和指纹也留在地上和长椅上。但是,赵一秀的父母不承认杜清江和赵一秀是情侣,一定是杜清江想强奸赵一秀被拒,他恼羞成怒,把赵一秀用丝带勒死,发泄完之后逃之夭夭。

    而警方也站在赵一秀父母一边,认为是杜清江勒死了赵一秀,然后跑到东江路罗记大排档去喝酒,以此证明自己不在犯罪现场。

    杜清江死都不承认勒死赵一秀,他认为一定是哪个流氓看见赵一秀长得漂亮,穿得比较露,见色起心,欲行不轨,但是赵一秀不从,他便恼羞成怒,勒死了她。

    警方认为杜清江的说法不符合逻辑,既然凶手欲行强奸,为什么赵一秀体内的只有杜清江的精液?

    杜清江无法解释这个问题,警方对杜清江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审讯,最终杜清江承认是自己勒死赵一秀的,但是,在法庭上,杜清江翻供了,说自己的口供全部是警方刑讯逼供的结果,他绝对没有杀害赵一秀。

    律师也为杜清江做无罪辩护,他列举了很多类似的案件,推翻了警方一切证据,但是主诉官唐明诗和审判长方为海都认为杜清江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最终判决杜清江死缓。

    整个案情就是这样的。这件案子从表面上看,确实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绝大多数人看了之后,都不会认为这是一起冤案,当初1号重案组查嫌疑人时,没有把已经死去的嫌疑人纳入调查范围,所以,错过了胡可和杜清江。

    案子的关键是:杜清江和赵一秀到底是不是情侣关系?要证明这点,还得找到杜清江当年的好友,比如蒋为其。

    在赵一秀案的卷宗里,有18个杜清江和赵一秀的亲友被警方询问过,他们一致说不知道杜清江和赵一秀是什么关系,其中蒋为其是杜清江最好的朋友,他也说不清楚他俩是什么关系。

    可是蒋为其为什么最先打电话给杜清江说他女朋友赵一秀被人谋杀呢?这是非常蹊跷的,如果想解开这个谜团,必须对当时被询问过的18个人进行再次询问,江一明首先想到的是蒋为其。

    江一明找到了蒋为其的联系方式,他打电话给蒋为其说想去走访他,他同意了。蒋为其现在是华大宾馆的总经理,这是一家四星级酒店,可见蒋为其混得不错。

    蒋为其在办公室里接待了江一明和周挺:“江队,你们可是贵客,想喝什么茶,我这里很多名茶。”

    “将总,我们习惯了粗茶淡饭的日子,不必讲究,我们来是为了办案。”江一明客气地回答。

    “办案?我可是良民,违法的事情我绝对不干,当兵和当协警的经历坚定了我不越轨的意志。”

    “我们是为杜清江的案子来的,我们看过赵一秀的案子,当年经办的刑警也走访了你,笔录中写明你不知道杜清江和赵一秀是情侣关系,但是,你又是第一个打电话给杜清江说他女朋友遇害了,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杜清江已经死去多年,说这些没什么意义吧?”

    “有意义,因为他牵涉到一起连环杀人案。”江一明真诚地望着他。

    “好吧,那我就说真话。杜清江和赵一秀确实是情侣关系,他们发生关系最少半年。我还亲自和他俩一起去帮他俩开房,因为杜清江没有收入,我是去帮他们付钱的。”

    “为什么你要说违心话,致使你的好朋友杜清江被判决杀人罪呢?”

    “不是我要说违心话,而是成归来他们要我说违心话,我因为说他俩是情侣关系而被领导批评,还丢了协警的工作,其中我有8个朋友帮杜清江说话,因而被警方找各种名义拘捕,有5个还被判刑,你说成归来他们厉害吧?”

    “哦,有这种事,为什么没有人去揭发呢?”

    “那时的环境太恶劣,简直黑暗透顶,凡是帮杜清江说话的人都有麻烦,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杜清江绝对不可能杀赵一秀,杜清江把赵一秀当作女神来呵护,怎么可能勒死她,杜清江比窦娥还冤……”说到这里,他有点哽咽。

    “谢谢你的真诚相助,有了你的这些话,就能指引我们的侦察方向。”江一明站起来和他握手,然后走出了蒋为其的办公室。他的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非常沉重。

    江一明和周挺又走访了5个曾经被判决不同刑罚的人,他们一致认为杜清江是被成归来他们刑讯逼供,屈打成招的,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大冤案。

    3

    江一明坐在方理华办公桌前,向他汇报了这些天来暗中调查杜清江的情况。方理华听了之后,有点诧异地问:“你这家伙,重启侦查杜清江案,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我们没有重启侦查程序,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是暗中调查,如果杜清江也像胡可那样自杀了,就再也没有活口了,没有活口的案子就不完美,对不起啊,方局。”

    “你别把我像当外人那样防着就行啦。”方理华端起桌子上的专用茶杯喝了一口水,微笑着说。

    “方局,我需要您的大力支持,哪敢把您当外人?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是假设和推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杜清江诈死,因为杜清江的诈死难度非常大,需要各方的配合,但是,杜清江应该是被冤枉的,他没有杀害赵一秀,他是被成归来他们刑讯逼供屈打成招的。”

    “我们不能去重启侦查赵一秀案,你不是不知道,这些陈年旧案是很难翻过来的,会遇到来自各方的极大阻力。我们需要找到杜清江诈死的证据,才能确定杜清江不是不谋杀唐明诗和方为海的凶手。”

    “所以,我今天来是请求您的支持,我们只有开棺验尸,才能证明坟墓里的死者是不是杜清江,也许棺材里面空无一物。”

    “哦,杜清江没有拉到火葬场火化吗?”

    “没有,杜清江是少数民族,政府允许他们可以土葬,杜清江应该就是钻这个空而诈死的。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的话,棺材里应该没有杜清江的骸骨。”

    “你要我想办法做通杜子民的思想工作吗?”

    “如果杜清江真的是诈死,那谁也无法做通杜子民的思想工作,因为他肯定是主谋,最少也是从犯,我只要您允许开棺验尸就行了,按照相关法律,公安部门通过一定的程序可以强行开棺验尸。”

    “案子有疑点,我们当然有权力也有责任开棺验尸,哪怕杜子民强烈反对也没有用。我同意你们的做法。”方理华向江一明点点头。

    “谢谢方局的支持,这下我吃了一颗定心丸了。”他说完就走出方理华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大家一上班,江一明就带领1号重案组去灵宝山17排27号墓,杜清江就埋在这里,大家拿着铁锹、锄头和撬掍,撬开了杜清江的坟头,不久就看到了已经腐烂的棺材。

    他们合力把棺材拖出坟墓,然后撬开棺材盖子,大家一看,十分惊讶,因为里面躺着一副白森森的骸骨,骸骨的眼窝特别大,嘴巴张开着,好像在怒骂他们打断了他的好梦。

    “江队,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的推测都错了吗?”小克望着江一明问,江一明陷入沉思之中,没有回答。

    “小克,别急,也许这具骸骨不是杜清江的,是有人偷天换日,想瞒天过海……”罗进对小克说,然后拿出皮尺,对骸骨的长度进行测量,边量说,“骸骨的长度只有168厘米,根据肉体腐烂程度公式换算,这位死者最高不会超过175厘米,比杜清江最少矮了5厘米。”

    “也就是说杜清江被下葬之后,当天深夜又被挖出来,然后有人把另一具尸体放进棺材里,代替杜清江,即使被警方开棺验尸也不怕被识破?”周挺问。

    “对,杜清江像胡可一样,成功完成金蝉脱壳之计,继续生活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十几年来卧薪尝胆,等待最佳时机对唐明诗和方为海进行狙杀。”江一明回答。

    “只要我们把骸骨带回刑警队,对骸骨进行DNA检测,就知道这副骸骨是不是杜清江的。科技是破除迷信的最佳利器。”罗进说。

    于是,他们把骸骨抬出来,放在塑料布上,把它包裹好,以免造成损坏,然后把骸骨抬到车上运回去,准备从牙髓中提取生物检材做DNA比对。

    接着大家又把棺材塞回坟墓里,再用石头堵上,把墓碑立好,做得像没有挖掘的时候差不多,以免让外人知道。

    “如果骸骨不是杜清江,那么会是谁呢?杜清江会不会杀害他人来代替自己?”

    “一般不可能,只要有钱,买一个尸体来代替是非常容易的。何必要冒着杀人的风险?”

    “杜清江于2001年7月1日中午就被放进棺材,从他家里抬到墓地最少要一个半小时,然后又被埋进墓穴,肯定要晚上才能被人挖出来,难道他不会被憋死吗?”小克问。

    “棺材肯定有出气孔,墓穴也一样,再不行的话,弄个氧气瓶放在棺材里,杜清江就能活着出来。”江一明回答。

    “这个诡计太匪夷所思了,如果不是自己亲眼看见,我还以为是神话呢。”他们一路讨论着这个奇案,车子很快就驶进市局。江一明叫大家要对开棺验尸的事保密,万一被哪个记者捅到媒体去,杜清江可能会潜逃。

    两天后,罗进把棺材中无名骸骨的DNA做出来了,和杜清江的DNA进行比对,并不相符,这说明无名骸骨不是杜清江,而是另有其人,罗进又把无名骸骨的DNA输入数据库进行检索,结果没有匹配的。这证明了大家的推测是正确的。

    罗进把情况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觉得必须去走访一下当时的狱医鲁原,他是一个关键的人物,因为他肯定知道杜清江是诈死,有可能鲁原是协助杜清江诈死的主谋。如果是这样的话,鲁原应该不会承认,他深知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查他与杜清江诈死有关是不可能有证据的。

    不管鲁原是否会承认他参与其中,去找鲁原谈一谈是很有必要的。江一明上网查到鲁原已经退休7年,今年67岁,和杜子民同岁。

    要找鲁原谈话就必须了解一下他和杜清江的关系,或者他与杜子民的关系,只有查实他们的关系密切,才有说服力,否则,鲁原肯定不会就范。

    鲁原住在江北区皇室路141号的青石花园29栋二单元504房,青石花园在没有开发成住宅楼之前,是盛产青石的地方,它原来是一座小山,小山底下全部是青色的大理石。

    大理石被挖掘殚尽之后,那座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小山被地产商看中,经过投标之后,被开发成了青石花园。所以,这个小区比较新。

    鲁原长得高高瘦瘦的,留着小胡子,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比较斯文,穿着一套青色的运动服,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指甲也修剪得很平整,毕竟是个医生。他满脸红光,这是平时注重养生的结果。

    鲁原认识江一明和周挺,退休之后,他经常关注公检法司四家的情况,特别喜欢关注近来发生的凶杀案。他开门看到江一明和周挺之后,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恢复常态。

    “江队,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寒舍?”鲁原的声音轻柔得像女人,“来,快请坐。”他指着客厅里的沙发说。

    “我们是为了两起谋杀案而来的。”双方坐下之后,江一明回答他。

    “谋杀案?这和我有关系吗?”鲁原警觉起来,他一看到江一明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脸色沉重,但又不能表露出来。

    “有间接关系。你知道唐明诗和方为海被杀案吧?”

    “有所耳闻,但不知道细节。”

    “那我就告诉你一些细节吧。唐明诗和方为海都是被狙击手狙杀的。”

    “狙击手,这是电影中才有的情节……”

    “可是它偏偏发生了,有点不可思议吧?”

    “当然,谁舍得下那么大的本钱雇佣狙击手杀人?”

    “你怎么知道主谋是雇佣狙击手杀人的?”

    “我猜测而已。”

    “好了,我们先不谈这个,请问你认识杜清江吗?”

    “杜清江?哦,你说的是那个猝死在监狱里的杜清江吗?”鲁原的心一沉。

    “对,我们说的就是他,可是他并没有死……”

    “什么?他没有死?这怎么可能呢?”他故作惊讶地问。

    “我们对他的死产生了怀疑,所以,挖开了他的坟墓,打开了棺材,取出了骸骨,并从骸骨的牙髓里提取了生物样本,进行DNA检测,和杜清江留在江北区分局卷宗里的DNA进行比对,结果完全不符,可以确认棺材里的骸骨不是杜清江的。”江一明注视着鲁原。

    “不,当然我检查过杜清江的呼吸、脉搏、心跳,这三种东西都处于静止状态,所以,我认定他确实死亡,而且当班的狱警也对杜清江进行检查,他检查的结果和我的一样。”

    “狱警没有经验,而你是医学院毕业的专业医生,一个人是否处于死亡状态,你是很内行的,我们怀疑你协助杜清江诈死。”

    “你们凭什么这样说我?有证据吗?”他生气了,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同时表现出非常无辜的样子。

    “棺材中的骸骨不是杜清江的,这一点就可以证明你协助他诈死,如果你没有协助他,那么,你对于他的死亡做出关键的判断,这也能证明你渎职,一个医生竟然把没死的人判断成死亡,简直匪夷所思,不符合常情。”

    “我为什么要协助杜清江诈死呢?”

    “因为你是杜子民的发小,情同兄弟,不忍看杜清江被冤枉而坐牢,在你的心中,情大于法。我们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而希望你能协助我们破案,根据我们分析:杜清江最少杀了两个人,就是唐明诗和方为海,如果你能协助我们破案,我可以在法官面前为你说情,因为你有立功表现。”

    “不,我没有协助杜清江诈死,如果杜清江真的没死,那是因为他太狡猾,瞒过了我的眼睛。我可以协助你们破案,但是,我不相信杜清江还活着。”

    “你就别自欺欺人了,你是一个狱医,也是法律的捍卫者,怎么站在人情一边而罔顾法律呢?杜清江的诈死你难逃责任,如果你想把事情闹大,我们现在就可以立案侦查,但是,我念你年纪已经大了,受不了牢狱之苦,所以好心相劝,请你把当时真实的情况对我们说清,我们还是可以退一步,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因为参与杜清江诈死的不止你一人,还有其他人,比如杜子民。请你三思。”江一明和风细雨地劝着。

    鲁原的喉结咕噜一下,低下头,沉默了。

    江一明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杜清江狙杀了两个退休的高官,而且是检察院和法院的,这案子已经惊动了省厅,成为省厅督办的谋杀案,所以,杜清江迟早是要落网的,一旦他落网,他一定会把如何诈死、谁帮他诈死供出来,到时你还是要承认。因为目前杜清江在逃,如果你能提供他的下落,那是功大于过,我相信法官会对你从轻处理,所以,与其迟说,不如早说。”

    鲁原的双手紧握在一起,互相搓揉着,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在犹豫着,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承认这件事,承认的结果会是什么?

    “我们担心杜清江还会继续杀下去,把他想杀的人都杀光,我想你不愿意再看见血案发生吧?”

    “好吧,我说,我全都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和杜子民是结拜兄弟,我上大学时,他资助了我很多钱,几乎是他供养我读完大学的,所以,我们的感情比亲兄弟还亲。

    “后来,我当上了狱医,他结婚生子,这个孩子就是杜清江,杜子民对他爱如至宝,我是从小看杜清江长大的,这孩子正直、本分、善良、热情……几乎所有的好本质都长在他身上。

    “1996年夏天的某一天,杜子民打电话给我说:杜清江被江北区刑警队带走了,说他杀了他的女朋友赵一秀,叫我想办法找关系,帮杜清江通融一下,以免被刑警队的人打坏了。我听了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杜清江怎么可能杀人呢?

    “我到处找关系,想帮杜清江,但是所有道路都被封住了,连我要看杜清江一眼都行不通。当时我脑子很乱,因为我把杜清江当作自己的儿子,儿子出事,我当然不可能淡定从容。

    “过几天,我冷静下来,从刑警队那里了解到案子的过程和杀人动机,我觉得一定是成归来他们搞错了,因为杜清江和赵一秀谈恋爱并且同居,这事情我知道,他怎么可能杀赵一秀呢?杜清江是退伍军人,是懂法律的,于情于法,他都不可能杀她。

    “我叫杜子民耐心等待,总有一天刑警队会弄清事实真相,但是,我们等来的却是杜清江被判决死缓,更可笑的是竟然关在我们的监狱里!杜清江被关进来之后,我利用职务之便,彻底了解清楚:杜清江是受不了刑讯逼供的苦而被屈打成招的。我深信他说的话,但是,我又不能为他做点什么,毕竟我是一个狱医,是有纪律的。

    “杜清江要我帮助他越狱,我不同意,因为越狱风险非常大,弄不好会被狱警当场击毙,他说他宁愿死,也要死于通往自由的路上,我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写申诉书,让上级法院派人下来重新立案调查。他听从了我的意见。

    “于是,他开始写申诉书,他从1996年冬天开始写,一直写到2000年春天,但是都被上级法院驳回,最终他彻底死心了,开始好好服刑,我明知他是被冤枉的,却不能帮他,心里好难受。

    “有一天,他叫我帮忙带一瓶药水给他,但是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他就死定了。我看着他可怜的样子,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告诉我说,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如果他出事了,都说他死了,让他爸爸把尸体拉回去赶紧埋葬,我开始不同意,因为我觉得其中有诈。当晚,杜子民找到我,在我面前跪下,求我帮忙杜清江诈死,然后让杜清江潜逃。

    “原来杜子民要我把一瓶河豚毒素交给杜清江,等夜深人静时,杜清江把河豚毒素均匀地涂在身上,这样,毒素就被吸收到身体里,并由血液传送到所有的主要器官,毒素会减缓呼吸,降低心脏速率,导致一种类似死亡的暂时麻痹状态,这会持续几小时,甚至几天,造成假死现象,剂量正好的话,几个小时后就能苏醒。剂量错误的话,会导致死亡。没有经验的医生会认为是心肌梗死。

    “我认为这样的风险非常大,万一杜清江没把握好河豚毒素的剂量,会导致他死亡,但是杜子民说他已经问过专家了,杜清江知道如何使用。杜清江说宁愿死也不想在监狱里慢性自杀。最终,我做出了一个狱医不应该的事,把河豚毒素交给杜清江,等他身上的毒素发作时,领导叫我去鉴定,鉴定结果当然是杜清江心肌梗死。

    “有我的证明,领导当然相信,于是,杜子民和一帮亲戚很快就把杜清江的‘尸体’运走,几小时之后,‘尸体’就被埋葬在灵宝山的公墓里,我没有看‘尸体’被埋葬的过程,但是相信杜清江的金蝉脱壳计是成功的。当时我很欣慰,终于帮助一个被冤枉的人获得自由。

    “但是,我以为杜清江逃到海外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了,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潜伏起来,为的是狙杀唐明诗和方为海,如果我知道他想报仇,我绝对不会帮他诈死……

    “这件事像一根鱼刺卡在我喉咙里,我很想去自首,但是,退休之后悠闲安逸的生活消磨了我的意志,今天我全部都说了,我一下子轻松了,我真的没有想到杜清江的报复心那么重。唉,如果当年我没有帮他,唐明诗和方为海也不会被杀,都怪我,我想通了,我会负起应有的责任,哪怕去坐牢,总比良心不安中度日好。”鲁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4

    “杜清江诈死之后,你还见过他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不是说了吗?我以为他潜逃海外去了。”

    “他有没有最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鲁原摇摇头说。

    “我们现在急需找到他,你认为他会和谁联系?”

    “我真的不知道。”他苦苦地望着江一明说,生怕他不相信。

    “好吧,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如果你发现他的去向,或者他和你联络,请你务必立即给我打电话。”江一明站起来和他告别。

    江一明回队之后,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把他们调查的情况说了一下,讨论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杜清江应该还在我市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只要他生活在这里,他就有亲人和朋友,那么,就必须会和亲友联系,我建议把杜子民监视起来。”小克说。

    “如果他潜逃了呢?他把狙击枪留给我们,我相信他那时已经做好了出逃的准备,否则不会把昂贵的狙击枪留给我们。”

    “现在有天网系统和识脸系统,只要我们在全国通缉他,他无法隐身。”温小柔建议在网上通缉杜清江,因为吕莹莹放产假,所有的工作都由温小柔代替。

    “我认为他不会离开本市,因为他还有父母和朋友……”

    “不逃跑的话,等着我们去抓捕他,然后被判决死刑吗?谁会这么傻?”小克和罗进的意见不同。

    “如果他是一个敢于负责任的人,他是不会跑的。”

    “我最怕的是他整容了,识脸系统起不了作用,既然他整容了,那么,他相信我们抓不到他,所以,可能还生活在这座城市里。”

    “这要看他的经济能力,如果有能力的话,他当然会去整容。”

    “我们假设他还没潜逃,那么,他会和谁联系呢?”

    “当然是他的父母。”

    “有没有可能和同情他的人联系呢?比如那5个为证明杜清江清白而被判刑的人?”

    “这是极有可能的,这样吧,我们分组去走访那5个人,我派人对杜子民夫妇进行监视,温小柔去上网发布协查悬赏通报,把网全面撒开,我坚信总有一天他会落入法网。”江一明说。

    那5个证明杜清江和赵一秀是情侣关系的人分别是:蒋为其、何先行、施玉强、苏亮和潘兴文。案发时,杜清江就是和蒋为其、何先行、施玉强一起吃夜宵的,因为赵一秀死于1996年6月5日晚上10到12点之间,而杜清江于当晚十点半赶去吃夜宵,所以,一起吃夜宵的人证明杜清江不在现场没有用。

    尽管如此,蒋为其、何先行、施玉强、苏亮和潘兴文仍然坚信杜清江不可能杀害赵一秀,他们的观点和杜清江是一样的:杜清江刚刚离开赵一秀时,就遇上了歹徒,想强奸赵一秀,而赵一秀奋力反抗,歹徒恼羞成怒,于是掐死了赵一秀。

    吴江和小克去走访何先行,他当年因为证明杜清江和赵一秀是情侣关系而无缘无故被关进看守所,最后以他偷税漏税为由,被判刑一年,他是经营瓷器批发和零售的,偷税漏税是难免的。

    现在何先行还在经营瓷器,他的公司名叫唐海瓷器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的地址在金山大厦801房,是一家拥有几千万资产的公司,产品出口到欧洲,名声比较响亮。

    何先行看到吴江和小克之后,不冷不热地和他俩打招呼,吴江看他的态度那样,就知道他们的交谈不会愉快。

    “何总,我们是来查案的,希望你能尽力帮助我们。”吴江说。

    “我是一个守法公民,怎么查到我的头上了?”他听了之后,有点不悦,但是没有表露出来。

    “和你可能没有直接关系,但是有间接关系,请问你认识杜清江吗?”

    “杜清江?认识啊,我年轻时的好朋友,他不是死了吗?我当时还去送葬呢,而且亲自帮他的坟墓堵上石头。”他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经过我们调查,他是诈死,也就是说:到现在他还生活在我市的某个角落里。”

    “诈死,怎么诈?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我是唯物主义者,不相信鬼神,你是在开玩笑吧?”

    “军中无戏言,我们是警察,怎么可能开玩笑呢?”吴江看他一眼,认真地说,“省一监的狱医鲁原已经对我们坦白他如何用河豚毒素帮助杜清江诈死的过程。”

    “哦,真有这样的事?”他故作不可思议的样子。

    “嗯,杜清江不仅诈死成功,而且在今年4月份枪杀了两个人,他们是退休官员唐明诗和方为海,我们是为了调查此案而来的。”

    “你们有证据证明两个人都是他杀的吗?”

    “当然有,否则,我们也不会来找你。”

    “请问有什么证据?”

    “现在不便透露。”

    “不便透露?我想你们是想通过我找到他,对他进行刑讯逼供吧?”他轻蔑地看吴江一眼,显然他对警察没有一点好感。

    “我们不搞那一套了,我们现在都是办案终身负责制,不管是谁,什么时间,办了冤假错案,都要终身追究,所以,你可以放心。”

    “至今我还认为杜清江是被屈打成招的,你们怎么看。”

    “从我们调查来看,确实有这种可能,否则,他也不会狙杀唐明诗和方为海。”

    “那你们今天来找有什么事情?”

    “我们想请你帮忙找到杜清江,因为他是在逃嫌疑人,有可能再次犯案,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把他送上法庭,关进监狱里……他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自从他被他爸放进棺材的那一刻起,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是最好的朋友之一,我想他肯定会来找你的,请想一想再说。隐瞒事实、窝藏犯罪嫌疑人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吴江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果我窝藏他,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和吴江针锋相对,毫不胆怯。

    “既然你不肯说,我只好让你看一件东西。”吴江说吧,掏出手机,从图库中调出一段视频,然后打开,播放给何先行看。

    何先行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视频,不解地问:“这段视频哪来的?能说明什么?”

    “这是我们从东方明珠小区的监控室里复制来的,视频录制的是你家207栋二单元大门口的监控录像,我们比对过了,录像中的人就是杜清江,他于2018年7月1日深夜十二点半进入你住的二单元,1点钟又从大门出来,我们认为他是去找你的,所以,请你对我们说实话。”

    “二单元有14户人家,你们凭什么认为他是来找我的?”他摆出和他们对抗到底的架势。

    “我们对其他13户人家都进行了走访调查,没有任何人与杜清江有关系,事已至此,你不承认也没有用,我们想知道他当时来找你干什么?”

    “对不起,我没有见到他,也许他是来找我的,但是他可能在我门口犹豫了半小时之后又走了,我真的没有见到他。”

    “他是按门铃进去的,里面有人打开了遥控锁,让他进去,那个应该是你。”

    “你们没有看见是我开的门,按照臆测有什么用?”他不屑一顾地说。

    “对不起,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们只好请你换一个地方说话。”小克见他那么顽固,坐不住了。

    “去哪里?”

    “市局刑警队,我们必须对你进行测谎,如果发现你说谎,我们有权拘留你,期限由我们而定,我劝你还是好好配合,否则,你会有麻烦,你是公司的老总,这会给你们带来不好的声誉吧?”

    “我不是被吓大的,去刑警队没什么大不了,走吧,我现在就跟你们走,这算是传唤吗?你们得有传唤证。”他黑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

    “既然如此,我打个电话,叫同事送一张传唤证过来……”小克掏出手机给温小柔打电话,把情况说清,温小柔答应马上送一张传唤证过来。

    半小时之后,温小柔把传唤证交到小克的手里,小克给何先行看,他看完之后,走出家门。小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竭力庇护杜清江?

    温小柔对何先行进行测谎,结果证明他说谎了。

    “何总,我们的测谎仪证明你说谎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声誉去庇护杜清江?”吴江从在传唤室里问。

    “因为我不想出卖我的好朋友杜清江,他是一个正义又无辜的人,是我崇拜的偶像!”

    “那么,你肯定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了?”

    “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我都认为是正确的。”

    “那么,你应该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吧?”

    “我不知道,我们极少联系,除非有重要的事情。”

    “7月1日凌晨,他去你家干吗?”

    “拿钱,他需要五万元现金,于是来我家里找我,我毫不犹豫地答应给他,他拿了钱之后,我们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他怕我被他牵涉其中,我们还没聊够,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有手机吗?”

    “没有,他从来不用手机。他说用手机很容易被警察查到。他找我都是深更半夜来我家的。”

    “他是如何生活的,有工作吗?”

    “没有固定的工作,平时的生活都靠朋友支持的。”

    “他先后从你手里拿去了多少钱?”

    “我没有记账,不清楚,大概有几十万元吧,钱在真挚的友情面前一文不值。”

    “他住在哪里?”

    “我只知道他住在红木新村,但是具体住在哪里,我没有去过。”吴江觉得没有什么可问的,于是让他先回家,随时等候他们的传唤,他昂着头,瞟了小克一眼走了。

    江一明和周挺走访了蒋为其和施玉强,没有从他俩的口中得到有价值的线索,于是又去走访苏亮。他俩来到苏亮的家里,他见到他俩之后,热情地和他们握手,然后坐下来泡茶。

    苏亮中等个子,今年48岁,头发已经秃了一半,但是被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精神十足,他也曾经因为帮杜清江证明和赵一秀是情侣关系而被判刑6个月,他原来是在商场卖BB机的,刑警队以他走私BB机为由而控告他。

    他深信杜清江的为人,同时知道他和赵一秀谈恋爱,杜清江绝对不可能杀赵一秀。他被江北分局治安科的民警抓起来,民警要他承认不知道杜清江和赵一秀是情侣关系,但是,他不听,于是莫名其妙地被关了半年。

    现在苏亮有一个手机商店,专营各种品牌的手机,线上线下都在卖,生意非常好,讲起当年被关了半年的事,他除了感叹还是感叹,他和所有杜清江的亲友一样,认为杜清江绝对不会杀赵一秀。

    “苏先生,我们是来调查唐明诗和方为海被杀案的,请你好好配合我们,不要隐瞒事实。”江一明觉得他是个比较好说话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有些疑惑。

    “我们已经有证据证明唐明诗和方为海是被杜清江所杀,你和杜清江是好朋友,当年你还因为他作证而被判刑半年,所以,我们才来询问你的……”

    “什么?杜清江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死而复生去杀人呢?”

    “苏先生,你不要自欺欺人,经过调查,我们发现你有和杜清江联系过,如果你不说实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想你不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在监狱里过吧?”

    “这……你们是怎么知道杜清江诈死的?”

    “我们挖开杜清江的坟墓,打开棺材,取出骸骨,然后做DNA比对,结果证明棺材里的骸骨不是杜清江的,而是另有其人,还有,当时的狱医鲁原也坦白了他帮助杜清江诈死的过程和细节。”

    “我坚信杜清江是无辜的,所以,他诈死之后,才会去杀唐明诗和方为海,我觉得情有可原。”

    “这个问题以后留给法官去讨论,我们现在必须快速找到杜清江,因为他有可能还会继续杀下去,所以,请你能够提供线索给我们,最近他和你有联系吧?”

    “这……大概6月底,他来我家,向我借走了6万元,他说他准备逃到外国去,再也不回来……”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比如手机、QQ、微信、电子邮件等等。”

    “没有,我问过他了,他从来不用这些东西,就用了之后,很容易被警察查出来。”

    “6万元不是小数目,你怎么就轻易借给他呢?”

    “他是一个正义、勇敢、善良又侠义的人,别说6万元,就是60万我也会借给他。”

    “你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吗?”

    “我想他可能已经逃出国了,不住在长江。”

    “那他曾经在哪里住过?”

    “他曾经在红木新村住过,有一次,我也是去送钱给他,他从红木新村的九曲巷里走出来,我把钱交给他之后,就离开那里,那天是凌晨2点左右,我们每次相见都是深夜或者凌晨,他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我有联系。”

    “他长得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他有没有整容过?”

    “没有,他是一个无业游民,哪来的钱整容?”

    “那他一次性向你借6万元用来做什么?”

    “他没有说,只是暗示我:他准备跑路。”

    “他经常来找你吗?”

    “没有,一年就一两次,他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不愿意打扰朋友,当然,这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安全着想。”

    “你每年都会给他钱是吗?”

    “对,他不能去工作,因为那样会暴露身份,只能躲起来。”

    “一般情况下,你一次会给他多少钱?”

    “两三万元,有一次他从山崖上掉下来,肋骨打断了三根,就去住院,我给了他四万元。”

    “你是转账给他的,还是拿现金给他?”

    “拿现金,他说他没有账户,即使有也不能转账,怕被警方查出来。”

    “这是哪年的事,在哪家医院就医?”

    “2011年秋天,他在谢氏骨科医院住院。”

    “他经常去山里吗?”

    “我不清楚,总之我们有默契,尽量不要去打听他的生活细节。”

    “好吧,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谢谢你的配合。”江一明说完和周挺走出来。

    如果杜清江住在红木村的九曲巷里,是很容易查到的,杜清江肯定是租房子住,那么,他一定要和房东联系,否则,租不了房子,他为了身份不被暴露,应该不会和人合租,所以,这个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江一明和周挺找到红木新村的片警贺新,把情况向他说明,他答应和他们一起去走访所有出租屋的房东,于是,他们挨家挨户去按门铃,幸好大部分房东都住在出租屋的顶楼,这样省下了好多工夫。

    他们找到一个名叫孟晚唱的大爷,他住在九曲巷178-1号,今年61岁,他看了江一明递给他的照片之后,说:“我们家301房住的就是这个人。”

    “他是不是名叫杜清江?”

    “不是,他名叫汤忠义,我都叫他小汤。”

    “请您把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找来给我们看看好吗?”

    孟晚唱点点头,走进房间去拿租房合约,片刻之后就把它拿出来,交给江一明看,江一明认真地看了一下说:“孟大爷,这个汤忠义的身份证是假的。”

    “假的?相片是他本人总不会错吧?”

    “相片是对的,他现在还住在你家里吗?”

    “应该还住在301房,我前天还看见他出去买菜。”

    “哦?这个人对我们很重要,请你想办法叫开他的门,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江一明很严肃地对他说。

    孟晚唱同意马上去叫门,江一明叫他等一下,要等他安排好再行动。

    江一明掏出手机,分别打电话小克、吴江、刘小伟、史威,叫他们带上配枪,马上赶到红木新村九曲巷178-1号执行任务,并把情况向他们说清。

    5

    吴江他们赶到九曲巷之后,江一明叫刘小伟和吴江守在楼下,因为3楼的防盗网有应急小门,他担心杜清江从3楼跳下逃跑。江一明带周挺、小克和史威陪孟晚唱去叫门。

    他们来到301房的门口,四个人躲藏在门边,让孟晚唱去叫门,但是孟晚唱叫了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问江一明怎么办?江一明叫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门,让他们进去抓人,孟晚唱同意了。

    孟晚唱去7楼拿来钥匙,镇定地用钥匙打开两层门,门一打开,小克和史威就抢先冲进去,他们手里端着手枪,枪随身动,鹰眼一般锐利的眼光在巡视着每个角落,但是客厅里没有人。

    他俩又冲进卧室里去查看,结果还是没有人,301房的结构为一房一厅,除了客厅和卧室,没有地方可躲。江一明来到小厨房里查看,厨房里干净又整齐,但是,洗漱盆里有几棵发黄的小白菜,小白菜放在那里已经两三天了。

    “看来我们扑空,杜清江已经跑了。”江一明遗憾地对大家说。

    “可惜我们来迟了。”

    “跑,他能跑到哪里去?多少嫌疑人潜逃了二十多年照样被抓捕归案。比如高承勇,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只要杜清江还在国内,他是跑不了的。”江一明对小克说。

    “笔记本电脑还插在电源上,为什么不带走呢?难道是用来迷惑我们的?”史威问。

    “电脑带在身上是一个累赘,他跑路时来不及办理护照,可能要翻山越岭,偷越边境,所以,尽量少带累赘物为上策。”

    “他会不会换一个地方躲起来呢?”

    “如果他换一个地方躲起来,那么,肯定会把笔记本电脑带走,也会向房东要回2000元的押金,他没有这样做,说明他十有八九潜逃了。”

    “江队,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温小柔已经在网上发布协查悬赏通告了,如果杜清江没有出境的话,会有好消息传来的,我们只需耐心等待。”

    “如果他逃出境外了呢?”

    “那就向国际刑警组织发通缉令,在全世界通缉他,他身上没有多少钱,我想是跑不远的。”江一明信心满满地说。

    云南个旧汽车站来往的人鱼龙混杂,是走私毒品的频繁通道,因为这里离越南不到200公里,所以,汽车站派出所的民警特别警惕,整个车站都安装了人脸识别监控系统,对蠢蠢欲动的罪犯起着很大的威慑作用。

    2018年7月7日下午两点,派出所的监控系统突然发出警报,值班的民警姚真立即知道有“苍蝇”投入网中,他用对讲机对巡逻民警发出指令,令他们去查一个正在进入大门口的中年男人,他穿粉红色的衬衫,着黑色的牛仔裤,戴一副墨镜,正在走向2号通道。

    带头的巡警季尔民收到指令之后,组织了四个人,上前去查:“这位同志,请你稍等一下,我们要查一下你的身份证。”季尔民把嫌疑人拦下。

    那人回过头来说:“你们为什么要查看我的身份证?”

    “这是例行检查,请你配合工作。”季尔民的眼前站着一位182厘米的高个子,非常淡定的样子。

    “好吧。”说罢就去掏身份证,掏出来之后,递给季尔民。

    季尔民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张伪造的身份证:“对不起,你的身份证是伪造的,请跟我去派出所等候处理。”季尔民当然知道他是一个网上通缉的嫌疑人,但是,他怕嫌疑人在人群中反抗,造成无辜市民的伤亡,因此劝他去派出所是最好的办法。

    “为什么要去派出所?我要赶车,现在就给我处理吧,要罚多少钱随便你们。”

    “对不起,你必须跟我走。”季尔民怕他身上有枪,抢先拔出手枪对准他的头,做出随时准备开枪的架势。

    “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吗?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而已。走吧,我跟你们走。”他淡定地说。

    他迈开脚步,跟着四个巡警来到车站派出所,经过识别,他就是被温小柔全国通缉的杜清江。所长姚真把他的双手用手铐铐起来,关进审讯室。然后给江一明打电话,把情况说明。

    江一明一听,高兴坏了,立即叫小克、周挺和史威乘飞机去昆明把杜清江押回来,因为姚真答应江一明把人押送到昆明,他们去昆明接人就行了,这样可以节省了半天时间。

    2018年7月8日下午4点,杜清江被小克他们押到刑警队,江一明看见杜清江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如果有人面临死亡而毫不恐惧,那是值得尊敬的。

    江一明转念一想:杜清江哪来的底气如此镇定,难道他认为他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杀人吗?他走到杜清江的面前,叫他摊开双手,江一明认真看了一眼:杜清江的左手掌上长着厚茧,右手食指的指肚也长着厚茧,他心里想:没错,这双手才是真正的狙击手。

    半个月之后,大家觉得条件已经成熟,可以开始审讯杜清江。因为他们在这半个月里,江一明调动能调动的一切警力,对杜清江的犯罪进行了深入调查,已经找到关键的证据。

    杜清江坐在审讯椅上,他长着一张国字脸,五官有棱有角,皮肤粗糙黝黑,眼光锐利有神而略微阴沉,蓄着短胡须,眼角布满了皱纹,饱经沧桑的样子,具有军人气质,在有些女孩子眼里算得上一个美男子。

    杜清江被戴上手铐和脚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又似乎毫不在意,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决然之态。江一明和吴江坐在他对面,温小柔当记录员,江一明开始讯问他:“杜清江,说说你是如何狙杀唐明诗和方为海吧。”

    “对不起,我不叫杜清江,我名叫汤忠义。”

    “我以为你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会改换名字,但是没有想到你连祖宗传给你的姓也改掉。你不要自欺欺人,鲁原和我们详细地说清了你如何用河豚毒素诈死的过程,说实话,我们真的很佩服你高明诡计,让我们绕了不少弯子,才从‘死人’身上查起。”

    “我不懂你说什么?”

    “我们挖开了你的坟墓,打开了你的棺材,取出骸骨,从牙髓中提取了生物检材,做了DNA,和你1996年犯案时留在江北分局物证档案里的DNA做比对,结果证明骸骨不是你的。也就是说不是杜清江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杜清江。”

    “你忘了昨天我们提取了你的唾液,做了DNA检测,和杜清江的DNA进行比对,结果99.99%相似,这说明你用别人的尸体代替你,而你于当晚被人从坟墓中救出来,一直潜伏在我市的某个角落里,随时伺机谋杀唐明诗和方为海。”

    “好吧,就算我是杜清江,可是你们说我杀唐明诗和方为海,请问有证据吗?”

    “当然有证据,否则,怎么可能让你坐在这里接受审讯呢?”江一明的声音不大,但是不怒自威。

    “请拿出证据来,再和我说话,否则我不想多说一句话。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对警察没有一丝好感,特别是刑警,简直是丧尽天良的恶魔!”

    “因为我们是罪犯的天敌,所以你对我们当然没有好感,我们也不需要你的好感。我们掌握的证据足够让你判决死刑,最少能让你老死狱中,不过,你明白我国的政策,你自己说和我们说是不一样的。”

    “这个世界虽然很精彩,但是对我来说却很冷酷,我已经无心偷生苟活,不需要给我机会。”他毅然说道。

    “请问你去过新世纪大厦的天台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去那里。”

    “好的,既然如此,那我就略说一二,让你死心。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不管你做得多么高明,都会留下证据,这名叫罗卡定律,谁都无法逃避。2018年4月1日晚上10点20分左右,你站在新世纪大厦的天台上,用巴雷特M82A1狙击枪,向坐在书房里的唐明诗射出一枚子弹,子弹准确地击中了唐明诗的额头,子弹从右边太阳穴射入,从左边太阳穴射出,然后嵌入墙上。”

    “等等,谁能证明我杀他?”

    “百密一疏,因为你枪杀唐明诗的子弹弹壳掉落在48楼的阳台上,被我们找到了,我们从子弹壳上提取了你的指纹和DNA,这是我们这半个月来反复勘查现场的结果。”

    杜清江一听,脸色就得阴沉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也许你认为子弹壳肯定掉落在新世纪大厦的地下,迟早会被人捡走。但是,这也许是上天有眼,子弹壳掉入摆满花盆的阳台上,房子的主人一直没有发现,等到我们上门去勘查时,才找到了那颗子弹壳。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这就能证明我杀唐明诗吗?”

    “有你的指纹和DNA,你相信法官会放过你吗?”

    “那你说我杀方为海有什么证据?”

    “你很聪明,把留给我们的狙击枪放在漂白液里漂过,把枪上所有你的生物检材都破坏掉了,但是,你留在案发现场足迹是无法破坏掉的,虽然它只是几个穿着鞋套的足迹,而不是鞋印。”

    “你们怎么能证明那足迹是我留下的?”

    “你忘了你被押到刑警队时,我们就对你的足迹进行提取,我们用步态识别仪对你的鞋印和现场提取的足迹进行比对,得出的结论是相同的,这是科学定理,步态风格的微小变化可以被用作生物标识符来识别个体的人。该参数有时空相关,包括步长、步幅、步速、周期时间和运动相关。是赖不掉的。”

    “那只能说明我去过明镜湖,不能证明我杀了方为海。”

    “你是一个聪明的狙击手,难道你忘记弹痕和弹道的理论吗?经过检验,杀方为海的弹头是同一支狙击枪里射出来的,所以,狙杀方为海的人就是你,我想你总不会编造另一个凶手来吧?”

    “对,他们两个恶棍都是我杀的。”

    “请说一说你的杀人动机。”

    “动机很简单,他们和公安狼狈为奸,制造了我杀害赵一秀的天大冤案,我以为唐明诗会否定江北分局刑警队的证据,驳回去重新侦查,没想到他竟然把我的冤案公诉到法院去,而那个昏庸的方为海竟然判决我死缓,我和赵一秀情深如海,我怎么可能杀她?

    “更可恨的是:凡是证明我和赵一秀是情侣关系的人都被牵涉其中,比如蒋为其、何先行、施玉强、苏亮和潘兴文都被找各种借口,判了不同的刑,有的被成归来他们恐吓之后,不敢说真话,只能说违心话,一个这么简单的冤案,唐明诗和方为海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看过你的案卷,从口供和证据上来讲,没有什么毛病,你的精液、指纹、足迹、作案时间都很充分,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我承认那些东西都是我留下的,但是,我没有杀人动机,我为什么要杀死我最爱的人?”

    “因为你欲行不轨……”

    “哈哈哈,一个堂堂的刑警队长也相信这么一推就倒的谎言,我曾经和赵一秀去红星旅馆开过五次房,我们在那里彻夜狂欢,那里的老板和服务员都认识我。”

    “那你为什么要在法庭上承认掐死了赵一秀?还有你的口供也承认自己杀人?”

    “我没有办法呀,他日日夜夜把我吊起来打,不仅从肉体上折磨我,还侮辱我的人格,骂我是强奸杀人犯。有一次我被林希用脚踢中左睾丸,痛得撕心裂肺,它肿大了一半,后来发炎,直到它慢慢萎缩,我小时候得过腮腺炎,没有及时治疗,导致右睾丸萎缩,从此以后,我的两个睾丸都萎缩了,不能尽床笫之欢。

    “他们破案没本事,治人的方法层出不穷,逼得我痛不欲生,我被折磨了两个多月,实在受不了,只好按照他们说的去供述,当时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快点死掉,不要再受苦了,我的口供都是他们抄写好,让我去照着念的。”

    “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但是你也不能把仇恨发泄在他们两人身上。”

    “那要发泄在谁的身上呢?”

    “你可以一直写申请书,直到重启侦查程序为止。”

    “我写了,但是没有用,监狱领导说过了,只要我写申请书就没有减刑的机会,我是一个鸡蛋,碰不过石头,所以,只好求鲁原帮我诈死,因为鲁原也相信我不会杀赵一秀。如果我把他俩当作替罪羊,我愿意去九泉之下向唐明诗和方为海道歉……江队,我请求你把杀害赵一秀的真凶抓捕归案,她死得实在太可怜了,那么年轻,那么漂亮……”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红了。

    “我可以先答应你,但是案子过了那么多年,我们不是神仙,也未必能把真凶抓捕归案。当然还有那个胡可所说的解强……你和胡可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替你背负杀唐明诗和方为海的罪名?”

    “我开始和他是狱友,后来成了拜把兄弟,可以说生死之交,他在监狱里有人欺负他,我就替他出头,我在武警部队当三年兵,有两下子,最重要的是,他和我一样是被冤枉的,于是,我们就惺惺相惜,直到后来结成联盟,我们说好了,我去杀唐明诗和方为海,他去杀成归来和林希。

    “我开始不同意让他去冒险杀人,因为我有能力把他们四个一起干掉,但是,他哭着求我留下成归来和林希让他杀,否则,他活着就没有意义,因为他不想靠我为他报仇。

    “最后,我同意了他的请求,我们在狱中商量如何越狱,我们认为他被洪水冲走和我心脏猝死的计策最好,于是,我们开始行动,果然,他很快就成功了,我要耐心地等着,因为我要说服鲁原,结果三年之后,鲁原同意我的方法。

    “成功诈死之后,我和胡可经常在一起讨论如何杀死他们。因为我在武警部队里的枪法不错,我就想练习射击,我准备用狙击枪杀死唐明诗和方为海,胡可没有特长,只能用刀和毒针杀死成归来和林希。

    “本来我还想狙杀退休的副市长南怀兴,他是我和胡可冤案的罪魁祸首,但是,他像狐狸一样狡猾,请求你们保护,他整天躲在公安宾馆里,不敢走出大门一步,我用望远镜对他观察了半个月,他都是这样的,我只好暂时放弃计划。”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练就高超的狙击技术的?”

    “没有什么技巧,这十几年来,我有一半时间都躲在大魏山的山洞里练习狙击,被我打过的子弹有五万颗,这些子弹都是我亲手制作的,我除了制作子弹就是练习狙击,直到今年,我认为自己已经能顺利地完成任务,所以才和胡可开始惩罚行动。”

    “你很聪明,可能把聪明用在杀人上,如果你能为国家作出贡献的话,你的前途将无限美好。”

    “谁也斗不过命运,但是我不后悔,你们应该怎么判决我就判决吧,我早已生无可恋。”他出奇地平静,仿佛尘埃落定后解脱了。

    江一明觉得问得已经差不多了,然后和大家一起押着杜清江去指认现场,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比如胡可因为自杀无法带他去指认现场,所以差一点使杜清江成了漏网之鱼。他们用一天的时间指认完现场,然后把杜清江押到看守所,等待他的将法律的严惩。

    虽然杜清江已经被抓捕归案,但是江一明的心情并没有轻松起来,他望着杜清江渐渐远去的背影想:杀害程晓月和赵一秀的真凶到底在哪里呢?是谁造成胡可和杜清江的悲惨命运呢?

    2018年12月12日于村中

    2018年12月18日修改于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