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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脑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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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长江市气候十分宜人,从南方吹来和煦的春风,吹开了桃花、梨花、杏花,柳树也悄悄地睁开眼睛,笑眯眯地吐出嫩黄的芽儿,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能闻到花香,听见鸟啼,市民乘着晴好的天气去踏青,尽量不辜负美好的春光。

    2019年3月14日上午,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天山建筑集团公司是一家拥有上亿资产的大公司,旗下有5个分公司,其中北市和西岩市各有一个分公司,因为他们公司管理非常严格,所以业绩十分突出,每年的收益达30%以上,让其他公司眼红。

    天山公司的董事长徐益今年55岁,虽然年龄偏大,但是精力十分充沛,工作起来不输给年轻人,他十分敬业,凡事喜欢亲力亲为,对待下属比较严厉,但是绝不会随意发火,是一个讲策略和道理的人。

    此时,他坐在宽敞的宝马车里,和秘书洪芳菲准备去郊区的工地巡察。他们公司于2018年6月承建了万伟大厦,万伟大厦一共18层,每层共3000平方米,是一座标准而智能化的写字楼。

    但是,由于各种原因,工期没有按计划进展,拖了半个多月,天山公司和万伟房地产公司有严格合同,如果延迟了工期要支付违约金,如果拖一个月的话,最少要损失1000万元,这不免让徐益着急,所以,最近他经常去工地巡察,督促包工头尽快赶工。

    车窗外春风妩媚,一阵阵地从车窗涌进来,徐益看着窗外一碧如洗的蓝天,心情特别好,对洪芳菲说:“洪秘书,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应该去踏青才是,可惜人在商场,身不由己。”

    “徐董,这个周末我陪您去打高尔夫球,南坡湾高尔夫球场的草地绿得醉人,周边的樱花正在怒放,我记得您已经8个月没有打过球了,最好的生活就是凡事都慢慢来,您应该放慢脚步,去巡察工地让我和副总们去就行了。”洪芳菲今年38岁,身材苗条,五官精致,浑身散发着知性女性的魅力。

    “唉,我就是劳碌命,其实忙碌也是一种享受,没有做事我反而感到空虚。”他伸了一下懒腰,继续欣赏窗外的风景,路边到处是一闪而过的花草树木,花草的芳香随风袭来,让人心旷神怡。

    一会儿,司机把车开到万伟大厦的工地里,车子停下之后,司机成行俊赶紧下车,把后车窗打开,让徐益和洪芳菲下车,等他俩下车之后,才把车门关上。

    项目的监理罗小成已经等候在那里,看见徐益和洪芳菲之后,立即笑着迎上来和他们握手寒暄,分别递给他们一顶安全帽,徐益戴上安全帽之后,抬头看着脚手架上的工人,他们正在8楼上砌砖。

    “罗监理,请带我们上去看看工人劳动。”徐益年轻时也一个泥水匠,从18岁一直干到28岁才有自己的小建筑公司,从那时起,他就没有干砌砖的活儿,但是,他对工人砌的砖是否坚牢很内行,当然,对工人的辛苦也十分了解,甚至敬佩。

    “徐董,您是尊贵之躯,何必费力爬上8楼去看,放心吧,有我在,他们的活儿干得特别好,堪称完美,您就在周围走走看看吧。”罗小成不想他劳累,徐益毕竟不年轻了,从1楼爬到8楼要消耗大量的体力。

    “你是不是以为我老了,爬不上去?”徐益有点不高兴,没等罗小成回答,就疾步向1楼的大门走去,然后沿着没有栏杆的楼梯往上爬,罗小成和洪芳菲只好紧紧跟在他后面。

    徐益爬得很快,好像故意要和罗小成赌气似的,没爬到6层,洪芳菲就气喘吁吁,香汗淋淋,她叫徐益慢点爬,否则她跟不上他。徐益没有理她,继续使劲往上爬,当他爬到8楼的楼梯口时,才停下来等洪芳菲。

    罗小成比徐益年轻10岁,加上常年爬楼梯,浑身是劲,他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徐益的背后,因为楼梯凹凸不平,徐益又不习惯走这种路,他担心徐益有闪失,所以他必须紧紧地跟在徐益背后,当然,他也想让徐益知道他对他在多么贴心。

    等洪芳菲爬上来之后,徐益笑了:“洪秘书,亏你这么年轻,爬楼梯竟然不如我这个小老头。”

    “谁说您是小老头?事实证明你比我还年轻呢。”她娇喘着说。

    “哈哈,你的嘴就是甜,楼梯爬完了,我们去看工人砌砖。”他说完迈开脚步,转个弯,向南面走去,就在这时,他的左脚一步踏空,接着惊叫一声,从8楼的楼梯口摔下去,摔到7楼,然后又从7楼往下滚去,因为楼梯没有安装栏杆,他一直从7楼的楼梯空隙间摔到1楼……

    罗小成和洪芳菲看得目瞪口呆,赶紧向楼下跑去,当他俩跑到1楼时,只见徐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安全帽已经脱离他的头,额头上鲜血不断地涌出,洪芳菲一看,觉得大事不妙,把徐益的头抱在怀里,不停地哭泣。

    罗小成倒是比较冷静,他立即掏出手机拨打120电话,这时8楼上20多个工人都跑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罗小成找来一块床板,叫大家帮忙把徐益抬到床板上,向工地外面走去,然后放在大路边等救护车。

    抬到路边之后,罗小成大声呼唤着徐益的名字,但是他没有任何反应,于是,罗小成去摸他的颈动脉,结果已经没有脉搏,他觉得蹊跷:难道徐益死了?他怎么这么不经摔呢?罗小成的心情一下沉重起来,没想到徐益和他在一起就出了事故。

    20分钟之后,江北区中心医院的救护车赶到,医生和护士匆匆忙忙地跑下车,医生有条不紊地对徐益进行检查,然后给徐益静脉注射肾上腺素、利多卡因和阿托品,这是急救三联针,起效非常快。

    接着医生和护士把徐益抬到担架上,再抬到急救车内,车子鸣着警示笛,向江北区中心医院驶去。罗小成和洪芳菲坐宝马车紧跟在救护车后面,洪芳菲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默默地祈祷。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院,徐益被送进急诊室抢救,罗小成和洪芳菲在外面等候。洪芳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要有护士从急诊室里出来,她就上前去问徐益的情况,可惜她们都说正在抢救。

    半小时之后,医生从急诊室出来了,他对洪芳菲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洪芳菲一听,双腿软绵绵的,差一点瘫在地上,罗小成赶紧把她扶住,以防她倒下。

    三天之后,一个40岁左右的女士走进江一明的办公室,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阿玛尼套装,黑色的平跟皮鞋,脖子挂着钻石项链,雪白的皮肤,长长的秀发,修长的身材,精致的脸上带着憔悴,内心似乎承载着极度的悲伤,就差一点哭出来。

    “请问你是江队吗?”她的声音已经沙哑,说话也没有力气,仿佛是病入膏肓的人。

    “对,我是江一明,你是谁?”江一明看她一身的富贵气,觉得她不是一般人。

    “我是徐益的妻子王影。”

    “哦,我在报纸上已经看到徐益意外坠楼死亡的报道了,我对我市失去一个这么优秀的企业家感到遗憾,你也请节哀顺变。”

    “我老公不是意外坠楼摔死的,是被人谋杀的。”

    “哦……这怎么可能?来,请坐下说。”江一明见她站在那里,请她坐在沙发上。

    王影坐下之后,江一明去烧水泡茶,对于不幸的王影他非常同情,尽量去安慰她。

    “王女士,我看过报道了,当时徐益的身边有秘书洪芳菲和监理罗小成,他俩都在记者面前证实徐益是意外坠楼死亡的,可是你为什么怀疑徐益是被谋杀呢?”江一明清楚很多未亡人无法接受丈夫的突然离去,从而会怀疑死者被人谋杀。

    “也许就是他俩搞的鬼,那个洪秘书就像一个狐狸精,整天跟着我老公屁股后面,对我老公撒娇发嗲,还好我老公很有定力,不吃她那一套……还有那个罗小成,经常和包工头合谋欺骗我老公,是一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所以,肯定是他们合谋把我老公推下楼的。”她愤愤不平地说着。

    “这只是你的猜想,没有证据,不能乱怀疑他人。”

    “如果有证据的话,我还要来找你干吗?我久闻你们1号重案组的大名,我想你们一定能找到证据的,所以,我今天才特意上门求救……我老公真的是被人谋杀的,请你帮忙立案调查,如果将凶手抓捕归案,我会捐赠给你们市局一千万,你看怎么样?这够诱人吧?”

    “对不起,我们有国家给的办案经费,不需要你捐赠。徐益有没有对你说过,如果他死了,一定是被人谋杀这样的话?”

    “有说过,说过很多次。”她十分肯定地说。

    “能说具体一点吗?比如他有没有说过谁可能谋杀他?”

    “没有说具体的人,但是他预感到了,所以,他才会经常对我说这样的话。”她渴望地看着江一明。

    “预感是没有用的,我们不能立案,但是可以派人去了解一下情况,你最大的怀疑对象是谁?”

    “肯定是罗小成,我听我老公说,罗小成可能和包工头合谋,偷工减料,从中牟利,我老公正在查罗小成,他怕我老公查出他贪污受贿,被关进监狱,所以才对我老公下手。正因为我老公怀疑罗小成,所以那天才会去工地巡察。”

    “有洪芳菲在场,罗小成是不敢把徐益推下楼的。”

    “如果罗小成和洪芳菲合谋,那么,他就敢做。”

    “好吧,我就按照你的想法去暗中调查,但是目前的条件是不能立案的。你还有其他怀疑对象吗?”

    “我老公刚刚去世,我的脑子很乱,一下子想不起更多的嫌疑人。等我回家慢慢想,想明白了,再来找你。请给我一张名片好吗?”

    江一明点点头,起身走到办公桌旁边,从名片盒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请你记住:你绝对不能自己去调查,或者雇佣私人侦探去调查,否则会弄巧成拙的,甚至有生命危险。”

    “好的,我一定听你话。”

    “还有,请暂时不火化徐益的尸体,如果找到疑点,我们要对尸体进行解剖,你同意吗?”江一明担心徐益服用了致幻剂,所以才有可能坠楼而死。

    “我当然同意呀,我下半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抓到杀害我老公的凶手。”王影走了,她比进来的时候放松了许多,看来她对江一明的答复是满意的。

    2

    江一明把吴江和小克叫到办公室来,把王影说的情况向他俩说清,小克觉得王影可能因为徐益的意外死亡而造成她精神失常,所以才会产生无端的怀疑。吴江则认为要去现场看看,因为只有罗小成和洪芳菲在场,只要他们合谋就有可能把徐益推下楼,导致他死亡。

    “按理说是不可能的,因为洪芳菲28岁那年就被徐益破格提升,当了他的秘书,头尾已经有11年,我相信洪芳菲对徐益是有感情的,人都会有一颗感恩的心吧?她怎么可能忘恩负义?”

    “舌头和牙齿的关系密切吧?牙齿都有咬舌头的时候,何况是人,也许洪芳菲在工作上或者生活上和徐益产生了矛盾,而这个矛盾又无法解决,那么,洪芳菲就有杀人动机。”吴江不同意江一明的说法。

    “如果洪芳菲要谋杀徐益,必须与罗小成合谋,同样,罗小成要杀徐益也必须与洪芳菲合谋,我们假设徐益是被他们其中一人推下楼的,所以,有必要对他们进行调查。”小克觉得吴江的想法是有可能的。

    “有一点非常蹊跷,为什么徐益会从8楼一直掉到1楼呢?按理说人从8楼坠落之后,应该掉到7楼的楼梯上,然后停下,怎么会一直往下掉呢?会不会徐益掉到7楼之后,昏迷过去,被罗小成或者洪芳菲从7楼的楼梯的空隙往下扔呢?”

    “所以,王影的怀疑是有道理的。我们必须去事发现场看一看,如果有必要的话,去重建现场。”吴江说。所谓的重建现场就是把一个和徐益体重差不多的硅胶人,从徐益坠落的起始点往下扔,看它是否会从8楼掉到1楼。

    “老吴,你和小克去事发现场看看,既然我们都认为有疑点,那么,就必须去调查,绝对不能让徐益含冤而死。”

    “好的,我和小克先去工地看看,然后先找罗小成谈谈,看他怎么说。”吴江说完,和小克走出江一明的办公室。

    万伟大厦位于江西区和江北区的交界处,离市区20多公里,周边大多数是民宅,万伟大厦原来是农田,还有一部分是民宅,万伟房地产公司征用130栋民宅,20亩的农田,都是花高价买来的。

    吴江和小克开车来到万伟大厦工地,工地被围墙围起来,只有一个出入口,里面堆满建筑材料和各种废料,两个保安在门口边临时搭建的屋子里上班,他们看见吴江和小克之后,问他俩是干什么的。

    小克掏出警官证让他们看:“请问罗小成有没有来上班?”

    “哦,你们是警察,对不起!对不起!罗监理没有来上班,听说他已经被公司停职了,是徐董事长夫人下的命令。”

    “你们应该有他的电话吧,请把他的手机号码告诉我。”

    “好的,我得找一找。”一个名叫谢家依保安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中寻找罗小成的手机号码,几秒之后就找到了,他把号码报给小克,小克把号码输入手机的拨号盘,然后拨打出去。

    手机通了,小克把情况说一遍,叫罗小成来工地一趟,配合他们调查,他们在工地等他。罗小成答应半小时之后赶到。

    过了20分钟,罗小成开着小车来了,他下车之后,看见吴江和小克坐在保安室里和保安聊天,便热情地迎上去和他俩握手。吴江把情况告诉他,他微微一愣道:“吴警官,克警官,徐董的意外失足仙逝了,怎么会惊动你们两位?”他当然知道刑警出面意味着什么。

    “徐益的夫人王影来我们刑警队,对徐益的死亡表示怀疑,要求我们立案调查,我们是人民警察,当然不能忽视每个公民的正当要求,所以,我们前来勘查现场,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吴江看着罗小成,罗小成中等个子,脸膛被太阳晒得很黑,黑里透着健康的红润。

    “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董事长夫人患有抑郁症,已经5年了,她吃很多药,看了很多心理医生,但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她自杀了好几次,都被家人及时发现,所以没有自杀成功,她不仅有疑心病,还会产生幻觉和幻听,她的话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他眼里流露出不满。

    “听说你被天山公司免职了?”

    “没有,王影迁怒于我,她认为徐董的死和我有关,责怪我没有保护好徐董,所以她向董事会提议免去我的职务,但是还没有开董事会,王总经理只让我暂时赋闲家中,等开完董事会再说。”

    “走,你带我们去事发现场看看。”

    罗小成点点头,向1楼大门口走去,到了1楼之后,沿着楼梯往上爬。楼梯是应急用的,设计得比较狭窄,只有1.8米宽,因为没有装修,表面是粗糙的水泥,上面铺满水泥粉,脚一踏上去,便扬起一团团灰尘。

    楼梯是南北朝向,一层楼分两段,中间有一个缓台,每层楼梯共30步,比较陡。

    他们很快就爬到8楼,走完最后一步楼梯后,吴江看见一缕斜阳从落地窗射进来,刺得他眼睛很不舒服。落地窗还没有安装玻璃,外面也没有安装防护网,如果不小心,很容易从8楼跌落下去……如果是罗小成把徐益推下楼梯的,那么,这个窗口是最好的选择,为什么罗小成不这样干呢?

    “8楼有没有安装监控器?”吴江问。

    “没有,水电都没有进来,安装监控器比较麻烦,我们只在大厦的周边安装了监控器,以防建筑材料失窃。”

    因为没有安装监控器,就无法呈现当时的真实情景,只能由罗小成和洪芳菲说了算。

    “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吧,徐益是从哪里开始坠落的?说得越详细越好。”

    “当时我和徐董站在这里等洪秘书,等她快爬完最后几步阶梯时,徐董转身从这里开始向南面走去,因为工人都在砌南面的墙,但是,徐董才走几步,就一脚踏空,从8楼跌下去,他的身体碰到了8楼上段的楼梯,然后弹了一下,继续往下跌,我走在徐董背后,相距不到一米,所以,我无法看清徐董跌落之后的情况。”罗小成边走边说,走到徐益的跌落起始点,站在那里不动了。

    “这时洪芳菲站在哪里?”

    “站在8楼最后一个阶梯上。”

    “也就是说她能看见徐益坠落的全过程。”

    “应该是,因为我的视线被8楼的楼板挡住,所以看不见。”

    “徐益当时为什么要上8楼去呢?”

    “他说要去看工人砌砖是否坚实,我叫他不要去,因为8楼太高,不仅累,而且有风险,但是他不听,也许听了别人的谗言,不相信我吧。”

    吴江看了一下地板,地板上全部是杂乱的鞋印,有好几种,看来已经没有勘查价值。他问:“罗监理,地上的鞋印怎么这么杂乱?”

    “徐董出事之后,正在砌砖的25个工人都跑过来看,所以地上的脚印很乱。”他说的话没有任何破绽。

    吴江拿出尺子,量了一下楼梯与楼梯之间的空隙,正好60厘米,如果把一个和人差不多大的物体从空隙间笔直地扔下去,是可以从8楼坠落到1楼的,但是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就不一定,因为人在跌落的瞬间会下意识地张开双手和双脚,加上人体的柔韧性,很难从8楼坠落到1楼。

    为了证明人是否能从8楼坠落到1楼,吴江打电话给周挺,叫他把队里的硅胶人拿来做实验。罗小成已经告诉吴江:徐益的体重大约60公斤,所以,他叫周挺拿60公斤的硅胶人来。

    半小时之后,周挺抬着一个硅胶出现在吴江的面前,这时周挺已经满头大汗,衣领都湿透了。小克见状,赶紧跑去把硅胶人从周挺的肩头上抱过来说:“对不起啊,让你劳累了,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好让我下去帮你呀。”

    “没事,我抬得起。”

    吴江叫小克把硅胶人站在徐益的坠落起始点上,然后问罗小成:“是这里吗?”

    “是的。”

    “徐益是哪个脚踏空的?”

    “应该是左脚,对,是左脚,我肯定。”

    左脚外面就是楼梯间,一旦踏空,人就会失去平衡,从而坠落。

    吴江把硅胶人左脚拉开,让它踏空,硅胶人瞬间从8楼跌落下去,然后撞到8楼上段楼梯中间的边缘上,接着弹了一下,掉到了8楼楼梯的下段,然后停止了。但是因为只试验一次,并不能说明什么,必须多次试验才能得出准确的结果。

    他们反复试了12次,其中5次掉在8楼的楼梯下段,3次掉在7楼的楼梯上,一次掉在5楼的楼梯上,一次掉到1楼,试验结果让吴江觉得徐益直接从8楼掉到1楼的概率非常低。

    这种结果让吴江怀疑徐益的死是有疑点的,罗小成和洪芳菲很有可能是同谋。不过让人费解的是:罗小成为什么不直接把徐益从8楼的窗口推下去呢?如果从窗口推下去的话,徐益必死无疑。

    而从8楼的楼梯间推下去,徐益极有可能不会死,甚至不会受伤,如果那样的话,罗小成不是要倒霉吗?

    这件看似简单的坠楼事件变得迷雾重重。

    他们来到1楼查看徐益的坠落点,坠落点位于1楼楼梯下段中间的地上,地上还残留着大量的血迹,但是已经干涸,深深地浸入地下,血迹已经被各种鞋印所破坏,没有参考价值。

    吴江拿出皮尺,对条形的血迹进行测量,它宽约20厘米,长为80厘米,大约1600平方厘米,血量大约1000毫升,可见在罗小成和洪芳菲从8楼赶下来时,徐益已经大量失血。

    他们回队之后,罗进对徐益所做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徐益因为枕骨破裂,导致颅内出血而死,体内没有毒物和麻醉剂,他的右手手骨骨折,身上有18处撞击伤,罗进认为那是坠落时碰撞到硬物造成的伤。这表明徐益不是一下就从8楼跌落到1楼的,而是经过多次碰撞才坠落到1楼。

    吴江把现场的勘查情况向江一明报告,江一明也觉得很难断定徐益是否是他杀,但是,因为有疑点,所以,还必须深入调查,疑点就是硅胶人从8楼直接坠落到1楼的概率太低。

    为了证实罗小成是否说谎,吴江和小克第二天去问司机成行俊,因为罗小成说当时他劝徐益别去8楼时,他也在场。

    因为徐益的丧事还没有办理,公司叫成行俊帮忙王影料理后事,顺便看住王影,别让她再自杀,所以,他搬到王影家里去住,天天跟在王影的身边,时时刻刻看护着王影。

    王影住在黄金海岸别墅区里,吴江和小克曾经多次来这里查案,对这里很熟悉,王影住在18排09号别墅,他俩来到她的楼下,小克上前去摁门铃,响了两声之后,大门开了,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问他们找谁。

    小克自我介绍之后,那个女孩让他们进去了,她说她是王影家的保姆,王影正在睡觉,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她去叫醒她。

    小克说他们不是来找王影的,而是来找成行俊。她说成行俊正在二楼的客厅里看电视,她去把他叫下来,然后转身向楼梯走去,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十几秒之后,成行俊从楼梯走下来,看见他俩,脚步迈得更快了,瞬间就到了他俩面前,好像飞下来似的。

    小克对他说:“我是市局刑警队的克凯,这位是吴警官,请问你是成行俊吗?”

    “两位警察不介绍,我在你们的官网上看过你们的照片,对你们敬仰已久,今天得见,真是上天修来的福气。我是成行俊,请问需要我帮你们什么,我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他信誓旦旦地回答,从语言上看,应该是一个圆滑之人。

    “没有那么夸张,你只要实话实说就是。”

    “这是肯定的。”他很年轻,大约25岁,个子高大结实,像是当兵出身的。正宗的国字脸,短发乌黑发亮,眼睛炯炯有神,表情丰富,名副其实是个大帅哥,有钱人家连司机也要雇佣帅哥。

    “徐益出事的那天,你有没有发现他有异常情况?”

    “没有异常,那天天气很好,徐董心情很好,坐在车上还说想去踏青,不要辜负美好的春光。”

    “是谁提议要去工地巡察的?”

    “是徐董要去的,他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给我,叫我把车备好,在楼下等他。”

    “你们到工地之后,罗小成接待徐益,他听徐益说要去8楼看看,罗小成是怎么回答的?”

    “罗监理劝他别上去,说8楼很难爬,但是徐董不听,执意要上去,罗监理和洪秘书只好跟着徐董上楼去,我就坐在保安室里和保安聊天,没想到一会儿,徐董就出事了。”说到这里,他变得悲伤起来。

    “你是否知道罗小成和徐益有矛盾?”

    “我没有听徐董说过。”

    “也没有听公司里的人说过吗?”

    “没有。徐董对员工很严厉,他不许员工非议公司的事情,除非是已经成为事实的事。”

    “好吧,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如果你发现徐益有什么异常,请给我们打电话。”吴江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然后和小克走出王影的别墅。难道罗小成真的没有嫌疑?他会不会欲擒故纵呢?

    3

    天山建筑集团公司位于海景大厦28层内,海景大厦位于江东大道中186号,原来是酒店,而且是准四星级酒店,后来因为经营不善,被怡和地产集团公司收购。自10层以上,全部以住宅的方式拍卖。很多建筑公司在这座大厦内办公。

    吴江和小克来到海景大厦,在1楼的示意图中找到天山公司的具体位置,然后乘电梯来到28楼A座,28楼一共3000平方米,天山公司租下了一半,作为公司的总部。

    他俩下电梯之后,问前台小姐洪芳菲在办公室在哪里?小姐见他俩是市局的刑警,自然不敢怠慢,带领他俩来到洪芳菲的办公室前,伸出纤纤玉手,叩响了办公室的门,当他们听到一声请进之后,她带他俩到洪芳菲面前,介绍说他俩是市局的刑警,洪芳菲有点惊讶,但是随即起身迎接他俩,请他俩坐下来说。

    洪芳菲是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她穿着范思哲西服套装,身材修长、柔韧、苗条,皮肤白得像莲藕,细腻而水嫩,鼻梁特别高,好像整容过,眼睛很有神,灵动得像草叶上的晨露,虽然她今年已经38岁了,但是因为没有结婚,仍然像个青春少女,时光似乎特别眷顾她。

    “洪秘书,我们是来调查徐益坠楼事故的,请你好好配合我们。”吴江说。

    “什么?徐董的死有疑问吗?要不怎么会惊动了你们?”洪芳菲睫毛一挑,眉头一皱,满脸疑惑,同时又十分惊讶。

    “是有疑点,我们使用和徐益体重相同的硅胶人,重建了现场,把硅胶人从8楼往楼梯下面扔,结果硅胶人只有一次直接从8楼摔到1楼,有11次硅胶人都摔在不同楼层的楼梯上,因此,我们必须把这件事情给搞清楚。”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她的神情是悲戚的,应该是由于徐益的意外死亡,当然,也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你只需实话实说就行了。请问徐益是从8楼的哪个地方摔下去的?”尽管这个问题罗小成已经说清楚了,但是有必要再问她,如果罗小成和她的说法不同,那就更有问题了。

    “徐董是从8楼的楼梯间失足摔下去的。”

    “然后呢?”

    “他开始是坠落在8楼楼梯上段的中间处,身体撞到阶梯上时,被弹了一下,再摔到8楼楼梯的下段,接着从下段楼梯的边缘往下摔,后来我就看不见,因为整个过程只有一两秒钟左右,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到从1楼传来一声巨响……我和罗监理赶紧从楼梯往下跑去,跑到1楼时,看见徐董血流满面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说到这里,似乎还心有余悸。

    “徐益是哪只脚踏空坠楼的?”

    “左脚……对,是左脚,因为左边就是楼梯间。”

    “当时你站在哪个位置?”

    “站在8楼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

    “罗小成站在哪里?”

    “他站在徐董的身后,大约1米。”

    “你离徐益多远?”

    “大概3米吧,我没有量过,只是目测。”

    “你有没有看见罗小成推徐益?”

    “啊!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看见,罗监理绝对不会推倒徐董,我可以对天发誓。”她有点激动,似乎为罗小成感到不平,这不像是董事长秘书的风格,董事长秘书应该沉着、稳重,甚至圆滑,从她这点反应上看,一是她是率真的人;二是她和罗小成可能有着深厚的感情;三是她认为罗小成不容怀疑。

    “请问你和罗小成是什么关系?”罗小成今年45岁,因为和前妻性格不合离婚了,洪芳菲会不会爱上罗小成呢?如果他们是情侣关系,她肯定会为罗小成辩解。

    “我们只是同事关系,除了工作之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有一点我们非常不解,8楼的地板很平,徐益怎么会一脚踏空呢?”

    “这我也非常疑惑,我反复地在脑海里播放着徐董坠楼那一瞬间的画面,实在是不可思议,徐董好像是故意把左脚踏空似的……”

    “哦?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吴江感到她说的情况非常蹊跷。

    “因为我爬累了,我站在楼梯上休息,所以,我一直看着徐董走路,他踏空的那一步迈得特别大,和前三步的节奏不对,我甚至怀疑徐董想自杀……不,不可能,也许我想多了。”

    “你们公司是不是负债累累?”

    “不可能,我公司每年的纯利润都在30%以上,一年盈利3000多万元,很多银行的业务经理来公司和徐董谈业务,叫徐董去他们银行贷款,但是,徐董说不需要,因为我们公司的账户有8千万元的储蓄,资金完全能够周转。所以,徐董不可能自杀,如果他想自杀也不会当着我们的面自杀,这点我非常自信,因为徐董的口头禅就是:除了生死,都是小事。一个这么乐观的人怎么可能自杀?”她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窗外。

    “当时是谁提出来要去万伟大厦工地巡察的?”

    “是徐董呀,他从办公室走出来,叫我陪他一起去看工地,我劝他不要凡事都亲力亲为,叫副总或者老总去就行了,但是,他不听,他就是这样的人,说好听一点是敬业,说不好听一点是固执。唉,如果那天他会听我的劝告,就不会出事了……”她的眼睛红了。

    洪芳菲的话没有破绽,吴江和小克向洪芳菲辞别,来到楼下,小克去开车,小克坐上驾驶室之后问:“吴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银行调查洪芳菲和罗小成的账户,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大额的转账。”

    “你认为洪芳菲没有说真话?”

    “她城府很深,看不出她是否说谎,如果她和罗小成是情侣关系,或者是利益同盟关系的话,他们之间肯定会大笔的资金来往,集团公司的人物关系非常复杂,因为里面有巨大的利益冲突。”

    “我觉得洪芳菲没有说谎。不过,她说徐益一脚踏空的那一步迈得很大,这点非常可疑。”

    “对,我也是这么想。”

    他们去工商银行查账,因为银行与银行之间是联网的,只要输入洪芳菲和罗小成的名字,然后调出他们的资料,就可以知道他们在哪个银行开户以及账户的详细情况。

    因为吴江和小克已经知道洪芳菲和罗小成的身份信息,他俩很快就查出洪芳菲和罗小成的开户信息。洪芳菲分别在交通银行、城市银行、中国银行开了三个账户,其中中国银行的账户最活跃,隔三岔五就有支出,但一般都是小额支出,应该是日常消费用的。

    洪芳菲的大额存款都在交通银行账户上,全部是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其中有一笔收入竟然高达300万元。洪芳菲的月薪才1.5万元,除了消费,她一年的存款最多10万元,而这笔巨款是从哪里汇来的呢?

    他俩对这笔巨款的来源进行了追查,查出的结果竟然是罗小成!这一发现证明了洪芳菲说谎,可以肯定他们的关系很密切,既然如此,他俩就有可能合谋害死徐益!

    吴江和小克从银行出来之后,又去找洪芳菲,洪芳菲看见他们这么快就回来,感到有点意外,但是表面上非常平静,她照样站起来迎接他俩,然后请他俩坐下说话。

    “两位警官,你们是不是有了新的发现?”洪芳菲挺直身板,正襟危坐,好像想打起精神,随时应付他俩的提问。

    “你说你和罗小成的关系只是同事关系,但是,我们去银行调查你的账户,结果证明:罗小成于3月8日从工商银行的账户往你的账户汇去300万元人民币,请你解释一下,这笔巨款的用途。”

    洪芳菲有点猝不及防,她皱着眉头,陷入沉默,似乎在思考应该如何回答他俩。

    “你必须说实话,否则,对你不利,我国有一项妨碍公务罪,你知道吗?”

    “知道,但是这件事跟徐董的死毫无关系,是我的隐私,我国法律也是保护每个公民的隐私。”她说得很轻,但是分量很重,她想用法律做盾牌,来保护自己。

    “这是针对守法公民的,但是,对嫌疑人我们有权力调查他的任何隐私,否则,那么多的罪犯我们就无法将他们绳之以法,很多贪官也会逍遥法外。”

    “我怎么就成了嫌疑人了?徐董真的是失足坠楼死亡的,不是我把他推下楼的。”

    “你说这些没有用,你只有配合我们的调查,才能洗脱你的嫌疑,否则,我们会继续调查下去,直到真相大白为止。”

    她又沉默了,想了许久,觉得还是把真相告诉他俩为好:“那笔是徐董给我买房子的,他怕被他夫人王影知道,就把钱汇给承建万伟大厦的包工头管逸的账户上,然后由包工头汇给罗小成,再由罗小成汇给我,这样王影就查不到了。”

    “徐益为什么会给你这么多钱?”

    “我28岁那年就成为徐董的地下情人,直到现在,已经11年了,我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陪伴他,难道他不应该付出一点代价吗?”她坦然地说,好像是理所当然似的。

    “你存折上的存款加起来将近600万元,你的身价也够高的。”

    “青春是无价的,五年前我找到一个深爱我的男朋友,被徐董知道之后,他竟然花钱雇流氓把我男朋友抓起来,关进狗笼里,折磨了一个星期,直到我男朋友答应和我分手,徐董才把他放了,从此,我男朋友离开了这座城市,和我断绝了一切关系。我恨徐董无耻,但是,他用钱来安抚我,为了钱,我只好忍辱负重到现在,现在好了,他终于死了。”她轻松地说,好像从枷锁中解脱出来了一样。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我男朋友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他的伤痕是留在心上的,徐董的社会关系很好,我们是斗不过他的,我们只能认命。现在命运终于开始眷顾我了。”她的嘴角一翘,眼睛微微眯一下,仿佛在庆祝自己的胜利。

    吴江和小克回队,把情况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觉得洪芳菲的杀人动机更明显了,因为她巴不得徐益早一点死掉,她可以早一点解脱。江一明叫他俩继续调查罗小成,因为洪芳菲要杀掉徐益,必须罗小成配合,否则不可能成功。

    吴江和小克去找罗小成,问他为什么会往洪芳菲的账户汇去巨款,他的说法和洪芳菲的说法完全一致,看不出任何破绽。后来,他俩又去找包工头管逸,他说他和徐益的私人关系很好,年年都有几笔巨款从他的账户汇给罗小成,再由罗小成把巨款转给洪芳菲。

    徐益和洪芳菲的关系很保密,公司里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知道秘密的人之一,他相信罗小成不会和洪芳菲合谋谋杀徐益,因为徐益一死,王影就有可能位子不保。

    管逸和罗小成从小就跟着徐益混,徐益为人大方、真诚、讲义气,管逸曾经因为和人打架斗殴,坐过两年牢,出狱之后,管逸成为待业青年,而徐益没有嫌弃他,出钱让他去组织了一个建筑队,尽量揽活给管逸干,管逸万分感激,一心一意把建筑队经营好,从此,他在这座城市有房子、车子、妻子和孩子。

    而罗小成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徐益把他聘请来当监理,并出资让他去培训,最终考取了工程监理证,随着公司一天天壮大,罗小成的职位和月薪也水涨船高,不仅如此,徐益还负责罗小成的儿子和女儿从小学到大学的所有费用,所以,罗小成是不可能与洪芳菲合谋杀害徐益。

    “可是王影为什么说洪芳菲可能和罗小成合谋杀害了徐益?”

    “王影早就怀疑徐董和洪芳菲有关系,但是徐董不承认,王影就去查公司的账,看看徐董有没有利用公司的账户给洪芳菲汇款,结果什么也没有查到,王影也问过我,但是我不承认,她也没有办法。”

    “后来她又去问罗小成?”

    “对,徐董经常和洪芳菲、罗小成一起出差,他知道徐董和洪芳菲晚上都住在一起,但是他不承认徐董和洪芳菲有关系,王影认为罗小成没有说真话,所以,她一直埋怨罗小成,甚至想把罗小成炒掉,但是徐益和公司董事会都不同意,王影只好等待时机,现在徐董出了意外,她当然要拿罗小成出气,因此,她才会怀疑罗小成和洪芳菲合谋害死了徐董,我可以对天发誓:罗小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

    “听说王影得了抑郁症?”

    “对,这事公司有一半人知道,因为王影病发时,会跑到公司去骂洪芳菲,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害得洪芳菲无地自容,甚至跳楼的心都有了,为了摆脱王影,洪芳菲辞职过,但是都没有成功,因为公司绝大多数的董事都不同意她辞职。”

    随后,吴江和小克又走访了十几个罗小成和徐益的好友,他们都说徐益和罗小成的关系很铁,罗小成不可能杀害徐益,因为徐益死后,罗小成得不到任何好处。这件案子就这样僵在那里。

    4

    王影再次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她的精神还是很差,像一个刚刚出院的病人,连呼吸也是沉重的,目光也不灵动,举手投足缓慢,眼里闪烁着一股幽怨,好像什么人欠她很多债一样。

    “江队,我老公的案子查得怎么样?”她一坐下就急切地问。

    “对不起,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是目前还没有结果。”江一明的语气很轻柔,他知道她患有抑郁症,尽量不刺激她。

    “有什么好查的?不是洪芳菲干的,就是罗小成干的,不,应该是他俩合谋的,你们有没有去查他俩?”

    “我们已经对他俩展开深入调查,但是,被我们否定了,他们合谋的可能性很小。洪芳菲有杀人动机,但是,当时她在徐益三米之外,不可能把徐益推下楼,罗小成虽然离徐益很近,但是,他没有杀人动机,所以,他不可能和洪芳菲合谋。如果不是合谋,谋杀徐益就无法成功,因此,我们已经排除了他俩的杀人嫌疑。”

    “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她感到很失望。

    “我们是非常专业的刑侦队伍,多年来练就了火眼金睛,嫌疑人想瞒天过海,逃过我们的侦查几乎不可能。你有没有新的线索?比如徐益为什么会在你面前说:如果他意外死了,是被人谋杀的,这话是什么时候开始说的?”

    “让我想一想……哦,我想起来了,差不多也是去年这个时候,我老公陪客户去‘狂欢’夜总会喝酒,在蹦迪时无缘无故地被人用酒瓶砸破了脑袋,流了很多血,当场昏迷过去,后来被客户送去抢救,医生说他颅脑出血,要做开颅手术,才不会留下后遗症。

    “医生要我签字,我在手术同意书和麻醉同意书上签了名字,医生这才同意为我老公做开颅手术,幸好我老公颅下出血不多,还没有压坏脑神经,只是重度脑震荡,我老公在鬼门关跑一趟,又重回人间……

    “我老公出院之后,我问他是不是在舞池里和人发生冲突?他说没有,只是被人推了一下,然后就被人狠狠地敲了几次,我老公怀疑有人故意报复他,甚至有人要他的命,从此,他就会对我说那句话……不知道我说的这些对破案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徐益有没有报警?”

    “报警了,警察去走访调查,试图寻找目击者,但是没有找到,迪吧的所有服务员说没有看清是谁打了我老公。”

    “迪吧里应该有监控器,警察有没有调阅监控录像?”

    “看了,但是因为灯光太暗,监控录像不清晰,无法查出是谁干的,不,具体地说看见嫌疑人打我老公的动作,但是看不清人的面孔。那次真是冤枉,我们花了钱不说,我老公还在医院受了半个月的苦。”

    “人没事就是好。当时是哪个地方的警察出警?”

    “是江北区分局治安三队的民警出警的。”

    “在哪个医院治疗的?”

    “省立医院骨伤科,主治医师是田晓东。”

    “好的。你还有别的线索吗?”

    “一时想不起来,我这些日子以来,脑子快炸裂了,整天懵懵懂懂恍恍惚惚的,好像做梦一样。”她举起右手揉搓着太阳穴。

    “好吧,这事我们会去查的,你先回家,听说你身体不好,就不用跑来跑去,你有问题就打电话给我,我会派人去你家了解情况。”

    “嗯,谢谢你,江队!”她站起来,和江一明握手告别。

    王影走后,江一明打电话给罗进,叫他来办公室一下,一会儿,罗进就敲门进来问:“江队,有什么事?”

    “刚才王影来向我反映情况,说徐益去年这个时候,头脑曾经被人用酒瓶砸伤过,造成顶骨轻度骨折,在省立医院做了开颅手术,我想问你:徐益会留下后遗症吗?”

    “你是说徐益可能因此留下手脚失调的后遗症吗?”

    “对,你脑子转得够快的。”

    “开颅手术是比较简单的,这手术主要是为了取走患者颅内的淤血,避免患者的脑神经受压迫而导致损伤,一般情况下,经过治疗是不会有后遗症的,当然这要看具体情况,我对脑科比较陌生,没有深度的知识,所以,不能下结论。”

    “你和周挺去省立医院骨伤科一趟,找当时治疗徐益的田晓东主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当时徐益的脑损伤是否严重,是否会留下后遗症。”

    罗进点点头出去了。

    江一明叫吴江和小克去江北区分局找治安三队的民警了解情况,江一明不太理解:在有监控录像的情况下,怎么会找不到打伤徐益的嫌疑人?

    吴江和小克来到江北区分局治安三队找到队长曲工,曲工说当时徐益被打,是他带人出警,他们询问了30多个目击者,他们都说不认识打徐益的人,调阅舞池里的监控录像,也看不清嫌疑人的面目,一是嫌疑人戴了鸭舌帽,看不他的面貌;二是灯光非常暗,只能看见嫌疑人举起酒瓶敲打徐益的动作。

    “曲队长,你们有没有保存事发时的监控录像?”

    “应该有保存,这要问罗红,她负责保管视频资料。”

    “我们想把那段录像带回去查看,看能不能把监控录像用技术手段处理得清晰一些。”

    “好的。”

    “你们有没有查看狂欢迪吧所有出入口的监控录像?”

    “狂欢迪吧只有前门和后门,没有其他的出入口,我们已经调阅了两个门口的监控录像,但是,没有找到嫌疑人,我想嫌疑人打完人之后,可能跑到洗手间去把衣服给换掉了,所以,查不出来。”

    “前门和后门的监控录像有没有保存?”

    “没有,因为我们认为那不重要。”

    “嫌疑人当时穿什么衣服?”

    “穿一身耐克的运动服,但是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只看出是什么款式的。”

    吴江和小克把狂欢迪吧舞池里的监控录像带回队里,和吕莹莹一起查看。

    吕莹莹把U盘插入电脑,然后点击播放,画面缓缓地出现在他们眼前: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子,正举起一个洋酒瓶,连续朝徐益的头顶挥打了五下,力度非常大,直到徐益昏倒在地下,整个过程只有3.5秒,打完之后,嫌疑人迅速地跑开了,跑到灯光更加昏暗的地方去。

    嫌疑人的身材高大,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特别长,特别大,把他的脸遮蔽了一大半。嫌疑人明显是针对徐益来的,因为徐益没有和嫌疑人发生肢体和语言上的冲突,他直接走到徐益后面,举起酒瓶就打徐益的头顶,因为嫌疑人比徐益高出半个头,所以他敲打特别有力。

    “莹莹,有没有办法把嫌疑人的容貌给恢复过来?”

    “没办法,一是灯光太暗;二是嫌疑人的脸部被帽檐遮蔽了一大半。”

    “录像中的灯光有点奇怪,按理说正常蹦迪时都开闪灯,为什么嫌疑人行凶时没有开闪灯呢?”

    “迪吧的灯光都是由灯光师来控制的,嫌疑人正好利用灯光师没有开闪灯时行凶,说明他对这个迪吧的灯光和音响非常熟悉。”

    “嫌疑人竭尽全力敲打徐益,好像非要将徐益置之于死地不可,看来王影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吴江说。

    “很奇怪,既然嫌疑人想徐益死,他为什么不用刀子捅徐益几刀呢?”

    “也许他认为带刀不方便,用厚实的洋酒瓶击就能打死徐益,所以,他选择了酒瓶。当然,嫌疑人有可能不想打死徐益,只想教训他一下。”吕莹莹回答。监控录像一会儿就看完了,遗憾的是不能从中找出嫌疑人。

    罗进和周挺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江一明问罗进有什么收获?

    “江队,田晓东已经调到省第一人民医院的骨伤科去了,接待我们的是现在的主治医师项南方,他在电脑上找出徐益的病历,看一下当时的情况,说徐益的开颅手术很成功,因为徐益有钱,医生都给他用最好的药,所以只治疗半个月就出院了,不会留下后遗症。”

    “不会留下后遗症?项南方怎么会这么肯定?”

    “项南方有25年的临床经验,做过500多例像徐益那样的手术,他说话是很有权威的,我们要相信他。”

    “有没有这种可能:田晓东在为徐益做开颅手术的时候,把镭管植入他的脑子里,然后用遥控器操纵镭管,指挥徐益的大脑,使他的双脚失调,一脚踏空,从8楼坠亡?”

    “江队,你也太科幻了吧?”周挺觉得江一明说得很玄乎。

    “不玄乎,随着高科技的犯罪率升高,我们也要开拓思路,大胆推测,小心求证,这是我们的宗旨。”江一明看着周挺说。

    “有可能,完全有可能,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罗进很兴奋,他赞同江一明的想法,“我看过一个案例,有个医学博士,是邪教的教主,他为了制造恐怖事件,把镭管植入病人的脑子里,用遥控器指挥病人去杀人,病人用机枪打死11个无辜的市民,然后自杀,法医在解剖病人的尸体时,发现了植入他脑子里的、像胶囊一样大小的镭管,后来警察从镭管的序列号找到那个博士。”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5年前看到的新闻。具体时间我忘记了。”

    “如果徐益的脑子里被植入镭管,他的脑子就有可能被凶手操纵,从而使他坠楼身亡。罗进,能把徐益的脑袋拿去做CT扫描吗?”

    “做CT没有问题,但是CT一般只能看见0.4厘米以上的东西,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如果凶手在徐益的脑子植入纳米级的镭管,就扫描不出来,还是做核磁共振更好。”

    CT适合做一些骨组织和肺部方面相关的疾病检查。比如:骨外伤、颈椎腰椎疾病、胸部检查。另外,对于冠心病的检查需要用CT。用CT可检查冠状动脉,但是核磁共振MRI检查冠状动脉的效果没有CT好。

    核磁共振则适合做一些含水量较高的组织的检查。如肿瘤、炎症、创伤等疾病。核磁共振较CT检查更细致一些。能够较早地发现组织的微小病变和异物。

    “好,又要辛苦你了……纳米级的镭管很微小,如果核磁共振查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电子显微镜查,只是要花很多工夫,而且要把徐益的脑神经组织全部捣碎,有点残忍,还要经过王影的同意……”

    “但愿核磁共振能查出来。”

    第二天,  罗进走进江一明的办公室,兴奋地说:“江队,果然被你猜中了,我用核磁共振MRI检查徐益的脑组织,在他的脑隔膜里发现了一粒0.1厘米的纳米级镭管,你看——”他掏出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粒比芝麻小一点的镭管。

    “这个镭管能指挥徐益的大脑吗?”

    “应该能,我用放大镜观察了很久,发现里面有信号接收器和发射器,如果有人在远处用遥控器向镭管发射信号,纳米芯片就能收到,然后听从遥控器的指挥,命令脑神经向徐益的脚发射信号,致使徐益的脚不由自主地踏空,从而导致他坠楼死亡。”

    “这种镭管一定很贵吧?”

    “我上网查了一下,但是没有这方面的资料,后来我打电话问我在福州瑞芯微公司的朋友,他说这种镭管价钱最少要100万到200万人民币,而且国内极少有,大多数靠进口,主要用于医学研究。”

    “谁舍得花这么大的价钱来谋杀徐益呢?”

    “应该是徐益的竞争对手,一般人花不起这笔钱。”

    “看来徐益在狂欢迪吧被人打是有预谋的,嫌疑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把镭管植入徐益的脑子里,方便随时随地置徐益于死地。凶手为什么要花这么久的时间和这么大价钱谋杀徐益呢?”

    “背后肯定有巨大的利益冲突,或者巨大的仇恨。不过凶手用这种手法杀人,确实令人意想不到,可惜他偏偏撞到我们的枪口下,我想这么舍得花钱的嫌疑人应该不难把他揪出来。”罗进很自信。

    “根据我多年的刑侦经验得出结论:这么有钱的凶手都有很复杂的背景,也就是所谓的豪门恩怨,而且犯罪智商极高,要把他揪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江一明有点担忧。

    “只是时间问题。这个镭管是美国高远科技公司制造的,镭管上有序列号,去美国查一下谁购买了这个镭管,狐狸尾巴就会露出来。”

    “去美国查?说得容易,做到很难,如果高远科技公司不让我们查,那我们就没有办法,特朗普上台之后,对我国进口芯片进行封锁,只要高远公司听从美国政府的,我们就没办法查。”

    “不是还有国际刑警组织吗?”

    “走这个程序需要很长的时间和烦琐的手续,我们最好另辟蹊径,走最快捷的路,早日把凶手抓捕归案,否则,有可能还有下一个受害者。”

    “那你觉得从哪里入手为好?”

    “当然是从田晓东那里查起是捷径,除了他,还有谁能把镭管植入徐益的脑子里呢?”

    “江队,你高明!”罗进向江一明竖起大拇指,然后走出办公室,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他好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5

    吴江和小克去省第一人民医院找田晓东,田晓东知道他俩是市局刑警队的,感到十分意外,请他俩去他的办公室聊。

    田晓东穿着一身白大褂,高瘦个子,国字脸上戴着一个金框眼镜,脸色白白的,好像很少晒太阳,眼睛非常有神,身上散发着知性男人特有的气质,如果时光倒流20年,他绝对是许多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

    “田主任,你还记得徐益吗?”

    “徐益?哪个徐益?”他疑惑地问。

    “天山建筑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徐益。”

    “哦,知道的,我曾经为他做过开颅手术,他的顶骨被洋酒瓶砸了一条小裂缝,颅脑出血,造成重度脑震荡,幸好被人及时送到我们医院,否则可能有生命危险。你们问我这些干吗?”

    “他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他感到惊讶。

    “他一脚踏空,从8楼的楼梯坠落到1楼,造成枕骨骨折,大量失血而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一副疑惑的表情。

    “他的夫人王影怀疑他是被人谋杀的,经过我们初步调查以后,我们也认为是他杀,所以已经立案调查。”

    “难道有人把他推下楼?”

    “没有,凶手没有在现场,用遥控器杀人,开始给我们带来很多的麻烦和疑惑,后来,我们在徐益的脑隔膜里发现了一个镭管,这个镭管是有人故意植入他的脑隔膜里的,镭管能命令徐益的脑神经发出错误信号,指挥徐益的脚踏空,因此,这个镭管是罪魁祸首!”

    “这怎么可能!”他震惊得目瞪口呆,随后陷入沉思,一会儿又说,“镭管植入脑隔膜里,是会引起并发症的,除非他长期服用药物。”

    “这个镭管是纳米级别的,还没有芝麻大,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大,如果人的脑膜里长一个比芝麻还小的肿瘤,会发生并发症吗?”

    “这……这么小的肿瘤应该不会有很大的影响。”

    “我们怀疑你在为徐益做开颅手术时,把镭管植入了他的脑隔膜里,因为只有你才有这个机会。”

    “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有证据吗?”

    “当然没有证据,否则我们就直接将你抓捕归案了。我们想调阅你为徐益做手术时的监控录像。”

    “开颅手术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手术,我们都不拍摄录像,当然除了比较复杂的手术,手术录像主要用于临床教学、学术交流抑或是远程指导,手术录制的视频也是珍贵的学习资料,更是日后发生医疗事故时重要的证据。”

    “我们调查你的账户,你工行的账户于2018年3月3日汇入20万元人民币,而徐益城2018年3月15日被打成顶骨骨折,请你解释一下,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这……这是我的朋友借给我,准备在我老家建房子用的。”他说得没有底气。

    “你朋友?应该不是吧,我们查了对方的账户,是集草医药公司,我们已经调查了集草医药公司的总经理高野,他说是给你的回扣,但是,我们不相信高野的话。”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说实话,那笔钱是高野给我的开药方回扣,但是我真的没有在徐益的脑隔膜里植入镭管,这种杀人的事,我绝对不会干,如果你们找到证据,证明是我干的,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他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吴江觉得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于是和小克走出他的办公室。

    “吴哥,你觉得会不会是田晓东干的?”

    “凭直觉不靠谱,从他的表情来看,可能不是他干的。”

    “徐益只做过一次开颅手术,如果不是他干的,那么会是谁干的呢?”

    “要把一个比芝麻还小的镭管植入脑隔膜是非常容易的,比如田晓东的助手和护士。”

    “难道我们要对护士和助手进行一一调查?”

    “如果助手和护士不承认,我们是拿他们没有办法的,毕竟没有做手术时的监控录像。我们只能另辟蹊径,不用担心,东方不亮西方亮,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我觉得田晓东的嫌疑最大,要不,把他传唤到队里,给他测谎,如果他说谎的话,我们再逼他说出真相。”

    “你的提议不错,但是,即使测谎仪证明他说谎,而他不承认,我们也没有办法。”

    “如果证明他说谎,我们就可以对他进行深入调查,看他和哪个有钱人交往,这样可以少走弯路。”

    “回去向江队汇报,让他来决定是否要传唤田晓东来测谎。”

    江一明同意小克的建议,把田晓东传唤到刑警队,叫温小柔和吕莹莹给他测谎,结果证明他没有说谎,这条路被堵死了。

    罗进带着镭管,亲自去福州找他的朋友池一雄了解情况,池一雄是瑞芯微公司的技术总监,对微芯片非常了解,他看了罗进递给他的镭管之后说:这种镭管只有在100米之内的遥控器才能向它发射信号,超过这个范围就无效,它的遥控器是用电磁波发射的,不能穿越任何遮挡物。

    有了这种结论,就把侦查范围缩小了很多,也就是说:嫌疑人必须在100米之内才能控制徐益的头脑。那么,嫌疑人必须站在看得见徐益走路的地方,才能用遥控器控制徐益的头脑。

    吴江和小克知道案发现场的北面是落地窗,这个落地窗大概两米宽,站在不远处,就能看见徐益行走在什么位置,然后再使用遥控器控制徐益的头脑,致使他一脚踏空,坠楼身亡。

    江一明叫吴江和小克去观察案发现场,看看落地窗前面有没有建筑物,因为嫌疑人必须站在8楼或者比8楼更高的地方向徐益的头脑发射信号,否则,无法实施谋杀。

    如果找到了嫌疑人的发射点,就有可能提取到嫌疑人的指纹或者鞋印,提取了鞋印或者指纹之后,可以在指纹库或者鞋印库中直接把嫌疑人比对出来,然后将嫌疑人抓捕归案。当然,这得数据库里有比对样本。

    江一明和周挺去走访天山公司的总经理和两个副总经理,总经理沈辉说和他们竞争得最激烈的是鑫远建筑公司和地彩建筑集团公司,因为以前万伟房地产公司的生意大多数由鑫远公司和地彩公司承建。

    但是,自从2017年开始,万伟房地产公司的90%工程都被天山公司竞标成功,因为天山建筑公司的价格更实惠,资质更深,进度更快,所以,这两家建筑公司对天山建筑公司心怀不满。鑫远建筑公司的总经理秦关把徐益看作眼中钉,他们认为徐益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买通万伟公司的高层领导,所以才能屡屡得手。

    地彩建筑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孔骏也认为徐益抢了他们的饭碗,还曾经当徐益的面威胁过徐益,叫他不做得太绝,否则没有好下场。徐益根本没有把他话放在心上,他说商场如战场,谁打赢了,谁就得天下,怨不得别人。

    江一明把秦关和孔骏列入嫌疑人名单,先去调查秦关。

    “秦总,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江一明和周挺走进秦关的办公室,没等秦关起身迎接,江一明就开始自我介绍。

    “啊,原来是江队,久仰!久仰!”他上前和他俩握手,然后请他俩坐下喝茶。

    “两位高级警察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来,请喝茶,有两位贵客刚刚走了,这开水大约90度,正好泡红茶。”他动作麻利地忙着泡茶。

    “徐益死了,你知道吗?”江一明接过他递来的茶杯,闻了一下茶香。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他目光如炬,皮肤比较粗糙,像饱经风霜的老人,留着一撮小胡须,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西装,看上去非常精神。

    “当然知道,可惜,徐益是个商业奇才,只要他想干的工程,几乎没有他拿不下的,我打心底里佩服他,我最欣赏是他坚强性格,当董事长还经常跑工地,我真的做不到这点。”他表示惋惜。

    “听说你和他的关系有点僵?”

    “对,我是不喜欢他老爱挖别人墙脚的做法。”

    “现在都市场经济,自由竞争,谁有本事,谁就能分到一块蛋糕,谈不上挖墙脚吧?”

    “不,以前万伟公司的工程一半都由我们公司承建的,后来,他不知道哪里弄来一个既会弹古筝又会写诗漂亮的大学生,偷偷地送给万伟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吴谦做地下情人,出钱把她包养起来,吴谦没有下海之前是文学院的讲师,他就喜欢会弹琴会写诗的女孩,你说这是不是在挖我公司的墙脚?”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我雇私人侦探跟踪吴谦,见他经常去那个女孩那里……哦,那个女孩名叫水楚楚,人如其实,果然年轻又漂亮,气质清新优雅,风情完全不同风尘女子,这让吴谦爱不释手,因此,徐益屡屡中标,几乎包揽了万伟房地产公司所有的工程。”他不屑一顾的表情中带着嘲讽。

    “你曾经和徐益吵过架吗?”

    “没有,我虽然恨他无耻,但是没有当面和他发生过冲突,不过,在背后确实说过他的坏话,这点我是会承认的。”

    “据传是徐益让你们的公司陷入困境,你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包不得他出事……”

    “我心里虽然有这种想法,但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从来没有对他做出实质性的报复,你们别误会。”他赶紧解释。

    “因为你和徐益有矛盾,所以我们认为你有杀人动机……”

    “什么?杀人?难道徐益是被人谋杀的吗?”他感到非常震惊。

    “对,徐益不是意外事故死亡,而是被人谋杀的。所以,我们要深入调查,你必须好好配合我们。请问3月14日上午9点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这……已经过去十几天了,我得好好想想。”他用手托着前额,开始思索,想了一会儿之后说,“那时我应该在办公室里,我很少下工地,我不会像徐益,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有谁能证明?”

    “我的秘书黄小洁可以证明,有我们公司门口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我们大厦的每一层楼都安装有12个监控器,你们去调查一下就知道了。”他脸色很难看,非常无辜的样子。

    江一明和周挺去调阅监控录像,结果证明秦关当时确实在公司上班,他的公司在21楼,他不可能长着翅膀从窗口飞出去作案,然后再飞回来上班,因此,他的嫌疑被排除了。

    可是他会不会雇人去现场作案呢?狡猾的罪犯一般都不会自己动手杀人的。

    吴江和小克再次来到案发现场,他俩站在8楼落地窗旁边,向远处眺望,此时天空下着蒙蒙细雨,一群白鸽在雨中飞来飞去,不时传来鸣叫声,远处有一栋12层的大楼,那是江北区白桦镇医院,医院正在建设中,已经封顶了,但还没有营业。

    吴江目测一下距离,它离案发现场大概有90米,它的正面正对着万伟大厦,是一个很好的观测点,镇医院里没有人,罪犯极有可能站在上面操纵遥控器,致使徐益坠亡。

    吴江和小克离开案发现场,向那座医院走去,医院被围墙围着,只有一个简陋的铁皮门,铁皮门旁边有个保安室,一个保安坐在那里看电视,看见他俩闯进来,大声喝令他们停下脚步,小克把警官证扔给他看,他看完之后,才赔着笑脸让他们进去。

    他俩来到8楼,因为这里和万伟大厦的8楼差不多高,平视过去,正好可以看清案发现场的情况。医院的8楼一共有30个房间,不知道嫌疑人是从哪个房间里用遥控器杀人。当然,嫌疑人也有可能站在9楼和10楼,或者更高的楼层。

    吴江决定从8楼中间的房间里开始勘查,然后再向两边扩进。因为楼板还没有铺设地板,上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地上铺满粉尘,脚一踩上去,便会留下明显的鞋印,这给他们的工作带来方便。

    房间里有不少杂乱的鞋印,吴江蹲下去观察,这些鞋印大多数是解放鞋或者运动鞋留下的,鞋印的主人应该是砌砖的工人。吴江认为犯罪嫌疑人应该是穿着高档皮鞋或者旅游鞋来作案的。所以,他特别注意这两种鞋印。

    吴江看过无数的鞋印,国际名牌和国内名牌的皮鞋或者旅游鞋的鞋纹他几乎都能分辨出来。吴江由东往西开始勘查,小克则由西往东开始勘查,根据看门的保安说,这座楼最少有两个月没有人进来过,而今天离案发时间才半个月,所以,如果看到新鲜的脚步,就值得怀疑。

    吴江在一个房间的窗口旁边发现了几枚皮鞋印,鞋印是新鲜的,完整的,他认真一看,判断出这是一双2018款的皮尔·卡丹皮鞋,工人不可能穿国际名牌皮鞋来砌砖。

    这双鞋印是42码皮鞋留下的,总共15个鞋印,有的鞋印被后来的鞋印覆盖了。吴江蹲下去对鞋印进行拍照,拍照完之后,他叫小克过来看,小克看了之后,也觉得非常可疑。吴江发现鞋印的主人脚步是外八步,根据目测,嫌疑人的体重应该超过70公斤,身高达178厘米。

    小克又在角落发现了两只烟蒂,是中华香烟,建筑工人肯定不会抽这么好的烟,如果这烟蒂是嫌疑人留下的,那就非常理想,因为罗进能从烟蒂中提取嫌疑人的DNA或者指纹。

    提取好鞋印之后,他们又去勘查其他房间和其他楼层,但是没有新发现,唯一可疑的就是那双皮尔·卡丹鞋印,吴江认为极有可能是嫌疑人留下的,如果鞋印或者DNA能在数据库里比对成功,那就事半功倍了。

    6

    吴江把嫌疑人的鞋印输入电脑进行检索,没有匹配的鞋印,这说明嫌疑人没有作案前科,不过,等抓获凶手之后,这些鞋印可以作为物证。

    罗进从烟蒂中提取出嫌疑人的唾液,用唾液做了DNA,结果出来之后,把它输入电脑,在DNA的数据库进行比对,没有匹配的DNA。

    “老吴,白桦镇医院的工地有没有安装监控器?”江一明问。

    “保安说只有大门口安装了一个监控器,但是,我们查看了3月14日上午的监控录像,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进入工地,值班的保安也说当时没有人进去过。”

    “白桦镇医院的工地围墙只有两米高,嫌疑人可以从围墙的任何一处进入工地,保安说他们很少巡察工地,我觉得嫌疑人应该是从围墙的某处进入白桦镇医院的。”小克说。

    “围墙上能不能找到攀爬的痕迹?”江一明问小克。

    “围墙没有粉刷,是粗糙的青砖砌成的,即使有人攀爬,也很难留下痕迹,我们也想到这点,和吴哥一起观察过围墙,因为时间关系,我们只粗略地观察一下,没有发现有人攀爬的痕迹。”

    “嫌疑人的反侦查能力很强,不会轻易留下把柄,这是一起经过长期策划的、分两步走的谋杀案,首先凶手要先把徐益的顶骨打裂,然后再在他的脑袋里植入镭管,主谋是一个极其狡猾的家伙。”吴江说。

    “我和周挺已经去调查了地彩建筑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孔骏,他也有不在场证明,当然,这些有钱的老总一般不会自己动手杀人,所以,这个案子很复杂,要做长期打硬仗的准备。接下来我们应该从哪里着手?”

    “最好的办法是调查参与徐益开颅手术的所有人员,比如田晓东的助手和护士。继续询问田晓东,看看哪个人的嫌疑最大。其次,查看白桦镇医院围墙外面所有的监控录像,可能会找到嫌疑人。”

    “凶手怎么知道徐益当时要去巡察工地呢?会不会有内鬼向凶手通风报信?或者凶手一直跟踪徐益到工地?如果是一路跟踪徐益到工地的话,我们可以调阅徐益从公司到工地路上的监控录像,可能会发现嫌疑人。”

    “我叫莹莹和小柔去调阅徐益从公司到工地沿途的监控录像,老吴和小克继续去询问田晓东,我和周挺去查看白桦镇医院围墙外面私人或者安防的监控器。”

    吴江和小克再次来到田晓东的办公室,田晓东并没有对他们产生排斥的情绪,而是十分配合他们。

    “田医生,我们已经将你的嫌疑给排除了,但是,我们认为当时所有参与徐益开颅手术的人都有嫌疑,比如说护士。”

    “护士?护士一般不可能干这种事,她们几乎没有机会靠近手术中心……哦,我想起来了,我打开了徐益的顶骨,把颅脑里的淤血清理好之后,因为感觉有点累,我怕精力不济,就叫我的助手江川把头皮缝合上,他很乐意地去做缝合手术了。”

    “江川?他有资格做缝合手术吗?”

    “当然有,他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会做开颅清淤手术,但是,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都是由我来主刀,他配合。”

    “他现在在哪里上班?”

    “还是在省立医院的脑外科。”

    “他的身高大概多少厘米?”吴江想起了在白桦镇医院8楼提取的鞋印,如果江川的身高和嫌疑人差不多,那么案子就破了一半。

    “170厘米左右。”

    田晓东的回答微微让人失望。吴江叫田晓东把当时参与徐益开颅手术的人名字都写下来。田晓东写下了五个人的名字,还把他们的手机号码也写下,吴江谢过田晓东之后,和小克走出他的办公室,开车去省立医院脑外科找江川。

    江川已经是脑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但是没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吴江把他叫到院长办公室里和他谈话。

    江川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眼睛小小的,露出老鼠一般得精光,今年34岁,已经结婚生子,他面对吴江和小克,非常淡定。

    “请问你认识徐益吗?”

    “徐益?哪个徐益?我的病人很多,好几百人呢。”

    “就是天山建筑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徐益。”

    “哦,我想起来,他曾经来我们医院做过开颅手术,当时是由田晓东主任主刀,我当他的助手,他出院之后,我就没有和他来往过,人家是集团公司的总裁,我高攀不上,你们没有提起,我已经把他给忘了。”

    “他死了,经过我们侦查,确定他是被人谋杀的,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植入纳米镭管,控制他的头脑,使他的双脚失去协调功能,从而从8楼的楼梯上坠落死亡,徐益一辈子只做过一次开颅手术,所以,当时所有参与徐益开颅手术的医生和护士都有嫌疑,你也是我们的嫌疑人之一。”吴江的眼睛紧紧盯住他,努力捕捉他的表情变化。

    “我有嫌疑?我又不是主刀医生,何来的嫌疑?”他看了吴江一眼,然后把目光停留在吴江身后墙上。

    “田晓东说你帮忙缝合伤口,你有机会把镭管植入他的脑隔膜里,你必须配合我们调查。”

    “你们这是无中生有,我怎么配合你们?”

    “你实话实说就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就好,你是否在徐益的脑子里植入镭管?”

    “我?我是一个有医德的医生,怎么可能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我劝你们把时间放在别人身上,否则会错过良机。”

    “你现在说实话还有补救的机会,至少法官会考虑你的坦白行为,如果等我们查出是你干的,你就没有机会了,那你就可能一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请你三思。”吴江和风细雨地劝道,但是柔中带刚,给江川很大的压力。

    “对不起,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是不会承认的,你们尽管去查吧,如果有证据证明我犯罪,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江川铁口不开,做出毫不畏惧和非常无辜的样子。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吴江和小克拿他没有办法,他们只好拿出撒手锏:“既然你不肯说实话,我们只好请你到我们刑警队,让技术员对你进行测谎,你同意吗?”

    江川愣了一下:如果同意的话,他肯定会被灵敏度极高的测谎仪测出来自己说谎,因为他没有接受过反测谎训练,如果不同意的话,证明自己有更大的嫌疑。他的心加速跳起来,额上冒出微汗,不知如何是好。

    “对不起,我有权拒绝测谎。”

    “当你涉嫌刑事犯罪,你就没有权力拒绝测谎,否则,我们只能强行把你带走,你既然说过自己没有犯罪,为什么不配合我们测谎呢?前天我们要求田晓东测谎,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也是洗脱嫌疑的好办法。”

    “不,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有犯罪嫌疑,我拒绝测谎。”他决然说道。

    “对不起,那我们只好强行把你带走。”小克站起来,准备把他铐上手铐。因为他拒绝测谎,嫌疑陡然增大。

    “算了,我不想让同事们看见我被戴上手铐,我自己走。”他站起来,脱下白大褂,跟在吴江后面,走出院长办公室。他想:我怕什么呢?测谎结果又不能当作证据。

    经过测谎,证明江川说谎了。虽然测谎结果不能当作证据,但是能锁定嫌疑目标和把握侦查方向,接下来,只要找到江川的犯罪证据,就可以抓捕他。为了防止江川潜逃,江一明派监视组对江川进行24小时监视。

    江一明和周挺去调查了江川和徐益的关系,结果证明他俩没有任何交集,在徐益的手机通讯录中没有江川的名字,只有田晓东的名字,所以,他认为江川和徐益没有仇恨和利益冲突。

    从江川说谎的情况来看,他受巨大利益诱惑,被幕后主谋利用的可能性比较大,他们调查了江川的银行账户,结果发现他账户上于2018年1月15日到18日,每天分别以现金的方式存入200万元。

    他又于2月20日把150万元汇入一个名叫章晓义的账户上,留下50万元在自己账户上。一个助理医生哪来得这么多钱?会不会是主谋交给他的呢?主谋不敢用转账的方式把200万元汇给他,说明其中有不可告人的肮脏交易。

    那150万元很有可能是买镭管的钱,而50万是主谋给江川在徐益脑子里植入镭管的报酬,江川当然没有想到江一明他们会查到他的头上,否则,肯定不会把钱存入银行账户上,也不会用转账的方式把150万元汇到章晓义的账户上。

    当然,即使江川把钱存在亲友的账户上,或者把现金放在保险柜里,也无法不留痕迹,只要给1号重案组足够的时间,江川还是要被揪出来的,罗卡定律深刻地说明了这点。

    江一明叫吴江和小克去找章晓义,先在外围调查,免得打草惊蛇,因为江川一旦被抓捕,被主谋知道之后,主谋有可能潜逃,主谋的能量非常大,否则,不会花巨资购买镭管杀人。

    章晓义住在江北区中心区的丽湾小区,这是江北区的高档住宅,每平方米楼价达5万多元,一年的物业费好几万元,一般人住不起。吴江和小克来到小区的天香楼3804门前,按响了章晓义的门铃。

    门铃响了几声之后,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来开门,看见他俩之后,疑惑地问:“你们是何许人?找谁?”

    “请问您是章晓义的父亲吗?”小克问。他们已经在户籍系统里看见过章晓义的照片,章晓义今年才45岁,所以,小克认为眼前的老人不是章晓义,但是很像章晓义。

    “是的,你们是?”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来找章晓义了解情况。请问可以让我们进去说话吗?”小克掏出警官证递给他看。

    “好吧,请进。”他看过证件之后,让他俩走进客厅,请他们坐下,然后说,“我是章晓义的父亲章全德,请问我儿子犯了什么法?”

    “他没有犯法,我是来请他协助破案的,请问他在家吗?”

    “他去给客户送东西去了,可能没那么快回家。”

    “请您打电话他,叫他回家好吗?对协助破案的市民,我们是有奖励的。”

    他点点头,掏出手机给章晓义打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他把情况说给章晓义听,章晓义知道情况之后,答应半小时之内赶回家。

    一会儿,章晓义回家了,他看见吴江和小克,有点意外:“两位警官,你们找我有什么事?”章晓义中等个子,留着长发,典型的国字脸,皮肤白皙又细腻,看上去很年轻。

    “请问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专门搞海外代购,什么手表、衣服、洋酒、电子产品、药品,甚至奶粉,凡是能挣钱的东西我都会帮客户代购。”他放松地微笑着,表情有点自得而满足。看来他从中赚了不少钱。

    “请问你会不会认识江川?”

    “江川?这个名字很普通,我没有特别的印象。”

    “他是省立医院脑外科的医生。”

    “对不起,我一般都不会打听客户的职业。”

    “他曾经和你做过一笔150万元人民币的交易……”

    “哦,我想起来了,他是一个大客户,可惜他只和我做过一笔生意。”吴江还没有说完,他就想起来了。

    “请问你为他购买的是什么东西?”

    “对不起,我不能透露客户的秘密,否则,我将会失信于人,我和他签过保密协议。”

    “我们是在调查一起命案,每个公民都有配合刑警办案的义务。”吴江真诚地劝他。

    “好吧,我说,他拜托我在波士顿的一个医学研究所购买一只纳米镭管,我通过各种关系,历经千辛万苦,才为他买到了那只镭管,当然,利润也很高,原价只有100万人民币,我买给他150万元,从中赚了20万元,剩下的30万元用于通融关系。”

    “请问你们的保密协议书还在吗?”

    “在,藏在我的保险柜里。”

    “请拿来让我看看好吗?”

    “好吧。”他笑了笑,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一会儿拿来一份打印的协议书,协议书只有一张纸,条款只有四条,其中最主要的一条是要代购方要为江川保密,其次是到货时间,上面有江川龙飞凤舞的签名。

    “我们必须把这份协议带走,因为这是一个犯罪证据。”

    “请问……江川犯了什么罪?”

    “利用你帮他购买的镭管杀人。”

    章晓义听了之后,大为震惊,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江一明带着检察院的逮捕证,和小克、周挺、吴江一起去省立医院抓捕江川。江川看到逮捕证之后,大惊失色,知道自己的末日即将来临,双手不停地发抖。小克给他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带到审讯室开始审讯他。

    当江一明把他和章晓义签下的协议书以及交易记录摆在他面前时,他没有做辩解,因为毫无意义,目前唯一能保命的就是配合他们,把一切都坦白交代清楚,这样法官才会考虑给判死缓或者无期徒刑。

    原来让他购买镭管的是万伟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吴谦,他给江川200万元,叫他帮忙购买镭管,然后把镭管植入徐益的脑隔膜里,其中50万元是给他的报酬,在巨款面前他抵挡不住诱惑,答应为吴谦办事,他认为这样做神不知鬼不觉,警察绝对查不出来。

    凭江川一个人的指控,很难叫吴谦认罪,毕竟没有证据证明他犯罪,不过锁定了主谋,侦查工作就好办多了,经过暗中调查,吴江和小克发现万伟房地产集团公司部门经理苏解南有嫌疑,因为他的身高和步态与白桦镇医院的8楼上提取的鞋印是相同的。

    江一明把苏解南传唤到刑警队做步态比对和DNA比对,结果证明他就是去白桦镇医院8楼的人,在铁的事实面前,他承认是吴谦交给他一个微型遥控器,让他去谋杀徐益的。

    第二天吴谦被传唤到市局刑警队,但他坚决不承认叫江川购买镭管,是江川污蔑他。江一明知道他会抵赖,又把审讯苏解南的监控录像播放给他看,他看了之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所犯下的一切罪行。

    原来徐益为了拉拢吴谦,投吴谦所好,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水楚楚送给他当情人,包养水楚楚的钱全部由徐益的公司出,吴谦对美丽、清纯、风情万种的水楚楚爱不释手,几乎失去了理智。

    为了回报徐益,吴谦把每次投标的标的额都泄露给徐益,所以,天山建筑公司能揽到万伟房地产集团公司绝大部分的工程。但是,吴谦和水楚楚的关系被人发觉,因为秦关写密告书给吴谦的上司曹明,曹明把吴谦叫去问话,吴谦坚决否认和水楚楚的关系。

    曹明是万伟房地产集团公司的执行董事,如果吴谦犯错误的话,不仅要丢掉总经理的职务,还要被判刑,甚至没收他的财产,从此身败名裂。因为万伟房地产公司是市政府出资的。

    因为曹明已经对吴谦起了疑心,所以,在做万伟大厦的标书时,曹明亲自参与,并严格规定任何人不能把标的额泄漏出去。吴谦知道这次再也不能把标的额透露给徐益,否则,将面临巨大的风险。

    但是,徐益一定要得到万伟大厦的建筑工程,他把吴谦和水楚楚上床的录像发给吴谦,说如果他拿不到工程的话,他就会把录像交给曹明和市纪委。无奈之下,吴谦只好再次把标的额透露给徐益,结果徐益得到了承建万伟大厦的权力。

    吴谦认为留着徐益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他迟早会栽在徐益的手里,唯一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于是,他找铁哥儿苏解南商量对策,俩人最终选择花巨资,使用镭管来谋杀徐益。这样肯定能逃过警方的侦查,没想到1号重案组这么厉害。

    吴谦长叹一声:我真不该贪恋美色,自古都说红颜祸水,我怎么就经不起诱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