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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个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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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7月20日上午,天空下着蒙蒙细雨,轻柔的南风带着雨水扑在人的脸上,格外凉爽。远处的高楼大厦隐藏在薄雾后面,像戴着白色面纱的新娘,羞怯而神秘。

    江飞燕今年26岁,在一个食品公司当财务,日子过得严谨而从容,她和敬晓雯是闺蜜,今天是周末,她俩说好了去世贸中心逛商店,但是,她打了十几次电话给敬晓雯,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江飞燕担心敬晓雯出事,于是,从家里赶到芳华小区找敬晓雯。

    芳华小区是敬晓雯租住的地方,她是一个自由职业者,靠摄影、撰稿、绘画和当私人的健康顾问为生,可以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时间,收入令人羡慕,所以,她独自租住在芳华小区,这个小区比较高档,大部分人都是白领阶层。

    江飞燕有敬晓雯家的钥匙,她来到芳华小区之后,掏出钥匙,打开11栋1楼的大门,然后乘电梯来到302门前,掏出手机打敬晓雯的电话,结果电话的铃声在客厅里响起来,响了很久,依然无人接听。

    她瞬间紧张起来,她使劲拍着木门,大声叫喊着敬晓雯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她只好把钥匙插入锁眼,轻轻地旋转一下,门开了,她走进去一看,大吃一惊:只见敬晓雯一动不动地躺在客厅中间。

    她顾不上脱鞋,赶紧跑进客厅,冲到敬晓雯的身边,用手触摸着敬晓雯的脸,指尖传来了一阵凉意,她心跳加速,又去试探敬晓雯的鼻息,结果没有呼吸,而敬晓雯青紫的脸色告诉她:敬晓雯已经死了。

    她迅速地站起来,从挎包中掏出手机,想拨打110电话,但是手在发抖,浑身无力,坐到沙发上去,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终于把110这三个阿拉伯数拨打出去。

    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之后,叫江飞燕守住现场,不要让任何人进去,他们马上赶到。她边点头称是,边呆呆地望着敬晓雯,没想到昨天傍晚她俩在上岛咖啡馆喝咖啡,今天却天人永隔,那张表情丰富的脸,竟然没有一丝笑意,不仅如此,还发出吓人的死色。

    江飞燕不忍直视,低头看着地板,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掉,她的心已经碎了,在流着血。往日和敬晓雯在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一一浮现在脑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走进来几位刑警,带队的是江一明,他看见江飞燕坐在沙发哭泣,怕她把物证给污染了,把江飞燕叫到一边说:“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为了保护现场,请你暂时离开这里好吗?”

    “嗯。”她含泪点点头,站起来向外走,“我闺蜜还能活过来吗?”她知道自己的话很天真,但是依然抬头问江一明。

    “死者的尸斑已经形成了,已经死去多时,没有活过来的可能,请问你是死者的什么人?”

    “我和敬晓雯是闺蜜,很好很好的闺蜜。”她加重语气说道。

    “根据我们对尸体的初步勘查,敬晓雯是被凶手用丝绳勒死的,属于他杀,你是敬晓雯的闺蜜,应该知道她是否有仇人吧?”

    “仇人?我不知道谁和她有深仇大恨……难道是仇杀?”江飞燕睁着一双大眼问。

    “屋子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死者手指上和钻戒和钱包里的现金都没有被带走,可以排除财杀的可能,剩下的只有情杀和仇杀了。”

    “哦……”她蹙一下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难道你想到什么?”江一明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敬晓雯交过好几个男朋友……这不是她的错,因为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有时候连我都妒忌她……你知道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

    “你和敬晓雯深交多少年了?”

    “从初一到现在,那时我们才13岁,现在我们都28岁的,整整15年,我们从初中一直同班到高中毕业,她性格比较刚强,我性格比较柔和,我会包容她的小缺点,所以能亲如姐妹地好到现在,没想到……”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明媚而哀伤的眼眶里滑落。

    “那么,你应该都认识她的所有男朋友吧?”

    “嗯,正式交往的我都认识,当然,可能也有她暗中交往我不认识。”

    “你都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我有她四个前男友的电话。”

    “麻烦把他们的微信号和手机号码抄下来给我好吗?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也应该盼望我们早日把凶手抓捕归案吧?”

    “嗯,我把它写在备忘录上,然后复制下来,发到你手机上好吗?”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江一明说完之后,走到罗进的身边,罗进正在勘查尸体,“罗进,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尸僵和尸斑已经完整形成,死者右侧卧在地上,尸斑聚集在右侧低下体位,结合肛温、尸僵和尸斑一起观察,我判断死者已经死亡8小时以上,也就是今天凌晨一点到两点左右,通过尸检可以把时间再缩短一些。”罗进知道江一明不喜欢听尸僵、尸斑如何形成的理论,所以简明扼要地说了一句。

    “应该是他杀吧?”

    “肯定是他杀,死者被人用细绳之类的东西勒死,死者的舌骨断裂,凶手绳子的压力缓缓推进,深埋在颈部肌群下的血管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纷纷戛然断裂,在肌肉间留下了大片的出血。舌骨大角也在渐渐增大的压力下咯咯作响,最终突然断裂。”

    “你判断凶手是男人还是女人?”

    “应该是男人,但也不能排除力气大的女人,男人的可能性占90%。”

    江一明看着躺在地上身材修长面容姣好的敬晓雯感叹一声:“真是红颜薄命啊!”随后走到吴江身边问,“老吴,有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现在的凶手都很狡猾,现场没有留下鞋印和指纹,凶手肯定是穿着鞋套和戴着手套作案。”

    “现在刑侦剧这么流行,再笨的凶手都知道基本的反侦查手段,我们也得提高侦查能力。”

    “是的,活到老,学到老……不过,我觉得这种入室杀人的案子应该容易侦破,哪怕凶手有较好的反侦查能力。”

    “哦,这么自信?”

    “当然,我们1号重案组成立以来,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吴江微笑着,眼角泛起浅浅的鱼尾纹。

    经过三个小时的勘查,他们已经勘查完毕,只等罗进尸检报告出来,就可以开案情分析会,然后进行走访调查,但是,这件案子远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三天,  罗进的尸检报告出来了,1号重案组的六位刑警在小型会议室里开会讨论。

    “死者名叫敬晓雯,出生于1991年5月6日,女性,未婚,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死者的颈部舌骨大角骨折,甲状软骨上角和前侧都有骨折,且都有生活反应。死者脖子的勒痕上残留着细微的纤维,经过化验,凶器为尼龙绳。死亡时间为2019年7月20日深夜一点半到两点半之间。”罗进先开口说话。

    “死者有没有遭遇性侵?”

    “死者的阴道内没有发现精液和润滑油,外阴也没有损伤,哪怕是轻微的损伤,所以,我判断死者没有遭遇性侵。”

    “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排除情杀?”

    “这不一定,凶手也许对死者厌恶到极点,觉得她无比肮脏,不屑一顾,就不会性侵她,对她只有怨恨……小柔,芳华小区的监控器运作正常吗?”江一明回答小克之后,转问温小柔。

    “敬晓雯住在天机楼302房,电梯和大门都有监控器,我和莹莹姐带视侦组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当然,这得入户走访调查才能知道,但是,这工作量很大,我们正等待江队的指示。”

    “凶手是平和进入死者的房间的,应该是死者的熟人,不,应该是亲友,否则死者不会深更半夜让陌生人进入家里,老吴,死者大厅门的锁孔里有没有发现金属的残留颗粒?”

    “没有,正如你所判断的一样,凶手是平和进入现场的,应该是死者开门让凶手进去的,最有可能的是死者的前男友,或者现任男友。从死者穿着睡衣睡裤这点来看,也证明了这一点。”

    “江队,我发现死者的血液里残留着少量的东莨菪硷的成分,这足以致使死者昏迷。东莨菪硷又叫魔鬼气息,只要有0.3到0.6毫克的剂量就可以在短短的几秒内让人失去意识。”罗进说。

    “哦?难道说凶手在杀死者之前,用东莨菪硷迷昏了死者,然后再用尼龙绳把死者勒死吗?”

    “对,凶手可能担心死者会反抗,所以用东莨菪硷迷昏了死者,再用尼龙绳把死者勒死。”

    “既然凶手是一个力气大的男人,为什么要用东莨菪硷迷倒死者,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凶手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这得等我们抓获凶手之后才能明白。”

    “罗进,能不能从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和角度判断出凶手的身高?”江一明问。

    “我和吴哥用电脑进行了凶杀模拟,判断出凶手身高在170到175厘米之间,这种人大街到处都是,没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当然有参与价值,我们可以在监控录像中把超出或者低于嫌疑人身高的人排除掉,然后,再进行排查,这样我们的工作量就会减少很多。”

    “我们应该如何入手调查呢?”

    “现场的门窗都是密闭的,凶手不可能从门窗中进入,唯一的可能是从现场的大门进去的,我想我们可以从监控录像中找到嫌疑人,莹莹和小柔带领视侦组继续查看监控录像,把时间扩大,从案发时间前24小时开始到案发后的8小时,老吴和小克先去走访天机楼的住户和保安,我和周挺去走访敬晓雯的男友和前男友,如果有发现,大家及时通报。”

    “我怀疑凶手不是乘电梯进入现场的。”

    “不是乘电梯上去?难道长翅膀飞进现场吗?”

    “除了电梯之外,还有楼梯,而楼梯间没有安装监控器。”小克说。

    “但是天机楼的大厅有安装监控器,而且是唯一的出入口,哪怕凶手长着翅膀飞进去,也会被监控器拍摄到。”

    “不对,我和莹莹姐查看过案发现场周围所有的监控器,已经了解到:天机楼的楼梯可以直通地下停车场,而停车场的监控器已经坏了半个月了,一直没有人去修理,所以,我觉得凶手可能是从地下停车场进入楼梯,再进入现场杀人的。”温小柔说。

    “有这种可能,但是,以前我们也侦破过许多没有监控录像的凶杀案,我想这次也难不倒我们……大家开始工作吧。”江一明说完,便站起来往外走去,他的脸上写满自信。

    但是,当江一明走出大门时,脸上的自信就消失了一半,因为他想起神启,这个人既然有胆量向1号重案组发起挑战,那么,他的本领肯定非同凡响。想到这里,他心情沉重起来:如果这起案子是神启干的,绝对没有那么容易侦破,神启不会第一回合就被他们打败吧?

    如果第一回合神启没有被他们打败,将他绳之以法,那么,将会有更多的人死在他的手下,怎么办?但愿神启所说的只是一个恶作剧。可是谁无聊到捉弄他们呢?对他们搞恶作剧是犯法的,难道此人不怕被抓捕吗?

    2

    吴江和小克来到芳华小区,找到保安队长钱程,让钱程带他们去查看地下停车场,停车场位于负二层,并不宽敞,大概有120个车位,都是天机楼的居民专用车位。现在是周一上午9点,大部分车位是空着的,停车场呈长方形,四个角落都安装有监控器。

    但是,四个监控器中有两个坏了,无法拍摄到停车场左边的情况,也无法拍摄到停车场连接楼梯的画面,因此,凶手很有可能是从停车场的大门进入,然后从停车场内门通过,再从楼梯往上走,进入现场杀人,这样就可以避开监控器。

    不过,停车场大门口的监控器没有坏,可以拍摄到所有车辆出入的情况,因此,停车场的监控录像已经被吕莹莹和温小柔带回队里查看了,只等她们从中找出嫌疑人。当然,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凶手可能有同伙,如果凶手躲在同伙的车后后备厢里进入现场的话,监控录像就不可能拍摄到嫌疑人。

    在嫌疑人没有被查出来之前,只有挨家挨户地去走访,才能得到有价值的线索。他俩来走访之前,已经从电梯的监控录像中找出了5个7月20日凌晨00:00到02:30出入天机楼的嫌疑人。吕莹莹把这些人截图发到吴江和小克的手机上,他们今天的目的就是去走访嫌疑人,这5个嫌疑人都进入过天机楼,过不久又从中走出来。

    他们判断凶手应该是午夜之后进入现场杀人的,他们按照进入的时间顺序给5个嫌疑人编上号码,从1到5号。1号嫌疑人于当天00:05走进电梯,在18楼下了电梯,然后于00:30从电梯走出来,他是一个年轻人,身高和嫌疑人相似。

    2号嫌疑人是一个30多岁的年轻人,身高也符合嫌疑人的条件,他是00:20进入电梯,直到03:00才走出电梯,他于14楼下电梯,当然,不管嫌疑人从哪层楼下电梯,都不能排除他的嫌疑,因为,嫌疑人可以走楼梯,进入现场杀人。

    3号嫌疑人是一个60岁左右的半老头子,他于00:50进入电梯,在26楼下电梯,于01:31离开电梯,从大门走出来,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他的年龄不太符合他们对凶手的侧写,但是,他们依然把他列入嫌疑人。

    4号嫌疑人是一个50岁左右的中年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服,于01:15进入天机楼,02:58才离开,离开时脚步匆匆忙忙的,好像后面有人在追他似的,但是他又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样子十分可疑。

    5号嫌疑人30岁左右,身材比较高大结实,有足够的力气用绳子把敬晓雯勒死,他戴着宽大的墨镜,很神秘的样子,像个混混。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留着长发,十分英俊,他于00:58进入天机楼的大门,在24楼下电梯,于03:58才离开。

    吴江决定按照顺序入户走访,对嫌疑人逐一排查。

    他们去18楼,这里一层楼只有4户居民,编号为A、B、C、D座,小克摁响了A座的门铃,门铃响过一个大妈来开门,看见他俩,不愿意把外面一层门打开:“你们是什么人?又是推销员吧?我没空接待你们,请回去……”

    “对不起,大妈,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这是我们的证件。”小克说完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从门栅栏中间把证件递给她,她看一会儿之后,半信半疑地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但她依然保持高度的警惕。

    “大妈,你放松一点,来来来,坐下说。”吴江先坐在客厅的沙发,反客为主,“我们需要您配合工作。不会打扰您很久。请问您贵姓?”吴江真诚地望着站在那里的大妈问。

    “免贵,姓方,名叫妍妍……两位警官,我可没有犯法呀,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们没有说您犯法,我们这是例行走访调查。”吴江边说边掏出手机,打开图库,点开1号嫌疑人的照片,递给方妍妍说,“请您看一下,您是否认识这个人?”

    方妍妍接过手机,只看一眼,便说不认识,在这过程她怔了一下,这没有逃过吴江的火眼金睛:“方大妈,看您像是一个退休在家的老干部,您知道作伪证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您可不能……”

    “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她斩钉截铁地说。

    这时小克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小镜框,对她说:“方大妈,我们要找的就是照片中的人,这应该是你们一家人吧?”照片中一共五个人,站在后排的两位老人,其中一位就是方妍妍。

    站在前排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妻子双手抱着一个大约一周岁的婴儿,其中那个男人就是1号嫌疑人。

    “是……是我们的全家福……”

    “那您怎么说不认识照片中的年轻男子呢?他应该是你儿子吧?”小克已经从您改为你,语气中透着一丝严厉。

    “对,是我儿子,他在区政府上班,是区政府的纪检副书记,这有什么不妥吗?”

    “你说谎了,你说不认识我们的1号嫌疑人,可是他明明是你的儿子,你在包庇他,你知道吗?”

    “我没有包庇我儿子,你们嫌疑人的照片太模糊,不太像我儿子……”

    “好了,你别强辩了,我们断定嫌疑人就是你儿子,请问你儿子有没有和你住在一起?”

    “没有,他们政府有自己的住宅楼。”

    “请问7月20日深夜12点多钟,他是不是回来过?”

    她低头沉思一会儿,觉得还是说实话为好:“是的,那天夜里我突然感冒发烧了,家里的感冒药用完,我就打电话给我儿子,叫他帮忙去药店买退烧药,他买了药之后,把药送到家里来,倒来开水,让我喝下之后,还陪我聊了一会儿天,然后他说第二天还要上班,就离开了。”

    “你儿子名叫什么?”

    “他名叫刘理山。”

    “请把你的手机拿来给我们看看,我们要证明你是否说谎。”吴江对着惴惴不安的方妍妍说。方妍妍只好走进卧室,去拿手机,一会儿便从卧室里走出来,把手机交给吴江。

    吴江打开手机的通话记录,果然发现方妍妍于7月19日23:34打电话给刘理山,通话一共5分钟29秒,看完之后,吴江微微放心了,他叫她把刘理山的手机号码告诉他,她照做了。

    “请问刘理山什么时间离开你家的?”

    “我不记得了,大概20日凌晨一点多吧?我十几年来都靠服用安眠药入睡,记忆减退严重,真的不记得了。”

    吴江和小克走出方妍妍的家,小克问:“我们能排除刘理山的嫌疑吗?”

    “当然不能,如果他安排方妍妍睡下之后,再去现场杀害敬晓雯呢?所以,我们还不能排除他的嫌疑,不过,我想凶手不一定是刘理山。”

    “为什么?”

    “因为他有一个好的工作,那么年轻就当上区纪检副书记,可谓前程似锦,何况他深知杀人几乎是不可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他不会自毁前程吧?”

    接着,他们开始排查2号嫌疑人,他名叫路伟亮,他当晚是前来给女朋友送夜宵的,他是餐厅的厨师,下班之后,把亲手煲的甲鱼汤送给女朋友喝,因为他女朋友不慎流产了,需要补气血,因此,他暂时可以排除嫌疑。

    3号嫌疑人张天顺是鸿运运输集团的董事长,他是前来和朋友喝酒的,他习惯过夜生活,每天不到凌晨3点他睡不着,和他一起喝酒的还有另外三个人,其中一个人和他一起下楼,他可以证明张天顺没有作案时间,而且,他被工作和酒色掏空了身体,几乎没有能力对付一个年轻的女孩。

    4号嫌疑人也有充足的理由,暂时可以排除嫌疑。

    以上这只是初步调查,如果要真正排除他们的嫌疑,还得调查他们和敬晓雯有没有交集。

    最后一位是走访05号嫌疑人,他俩走访了24楼A、B、C座的住户,他们都说不认识嫌疑人。

    他俩敲开D座的门,一个皮肤保养得得很好美妇人出现在他俩面前,她看过他俩的证件之后,请他俩进屋了,客气地端来茶水请他们饮用,自我介绍说名叫龙丽清。吴江喝过一口茶之后,拿出5号嫌疑人的照片递给她看:“请问您见过这个人吗?”

    “没……没有见过……”她犹豫了一下说。

    吴江看出她在说谎:“你微表情告诉我,你在说谎,你知道对警方说谎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这句话几乎成为每个刑警的口头禅。

    “对不起,我只见过他一面。一时半会没有把他给认出来,你们的截图太模糊了。”她从容地应对着,显然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心理素质良好。

    “请问您是哪天认识他的?把情况说一说吧。”

    “7月20日深夜12点以后,那天我白天睡觉睡到中午,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总想找个人来我家喝酒,我给几个朋友打电话,想请她们来我家陪我,但是她们都说要睡觉,没空陪我,这时,我脑子里出现他——那个名叫唐大宗的人来,于是,我便打电话给他,他答应立即来我家,果然,15分钟之后,他赶到我家,陪我喝酒,一直喝到三点多钟他才回家,我也沉沉睡去。”

    “第一次认识你就让他上你家陪你喝酒,你手上的钻戒值得十几万元吧,你就不怕他打劫你?”小克知道他俩不是喝酒那么简单,他们之间肯定有肮脏的交易,现在的富婆喜欢泡俊男。

    “不会的,这点常识我是有的,唐大宗是朋友介绍来的,人很好,很体贴……”她觉得自己说错话,赶紧打住。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你家的?最好能准确到分钟。”小克明知道这有点为难龙丽清,但是,他依然抱着侥幸心理问道。

    “不知道,我喝多了,只听他说:‘龙姐,已经快四点钟了,我要走了。’于是,我就让他走了,反正我也想睡了。”

    “把你的电话拿来给我们看看。”吴江对她说。

    她只好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用指纹解锁之后,交给吴江,吴江查看了她的通话记录,结果发现她于7月19日23:10打电话给唐大宗,通话了半个小时,也不知道哪来得那么多话?

    “吴哥,我觉得不能排除唐大宗的杀人嫌疑。”走出龙丽清的家之后,小克对吴江说。

    “对,如果龙丽清和唐大宗合谋杀害敬晓雯的话,那么他们就可以瞒天过海。”

    “可惜24楼的走廊里没有监控录像,否则,一查就知道。”

    “我们去会一会唐大宗吧。”吴江说,然后把唐大宗的电话号码输入手机的拨号盘里,拨打出去,结果一打就通了。

    “什么?你们是刑侦队的?还是市局的,来头不小,我可从来没有犯过罪……”电话那头传来很有磁性的男中音。

    “我们没有说你犯罪,只是例行公事,请问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全湾小区11栋203房。”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务必在家里等候,否则将对你采取强硬的措施。”

    “好好好,我一定在家恭候你们大驾光临。”说完就挂断电话。

    半小时之后,他们走进唐大宗的住所,里面光线昏暗,唐大宗把客厅的大灯打开,瞬间亮了起来。房间窗明几净,家具摆放得整齐有序,电视机旁边放着一面可移动的长镜子。

    唐大宗皮肤白皙,双眼非常有神,身板挺直,五官俊俏,气质上好,不像是个吃软饭的“鸭子”。

    “我们有一桩命案需要你协助调查,请问本月20日深夜12点以后,你在哪里?在干什么?你必须说实话,否则我们将把你当作嫌疑人处理。”

    “那天12点多,我去了龙姐家,她说她很寂寞,叫我陪她喝酒,于是,我就应邀前去,陪她喝酒,一直陪她喝醉了,等她睡觉之后,我才离开她家,我没有犯法,也没有和她上床,我是不出卖肉体的……”

    “不出卖肉体?你何必自欺欺人呢?你看这是什么?”小克把龙丽清用微信转账给他的凭证截图递给他看。

    他接过去看了一下,嘴里骂一句脏话,很愤怒的样子,好像龙丽清挖了他家的祖坟似的,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两位警察,你们是刑警,刑警也管这种男欢女爱的事啊?”

    “我们不是来管这事的,当晚你去的天机楼发生了命案,所有到过那里的人都有嫌疑,尤其是案发时间进出过天机楼的人,所以,你也是嫌疑人之一。”

    “天呐,我去了一趟天机楼,怎么就变成杀人犯了?”

    “不是杀人犯,是嫌疑人。你是几点离开龙丽清的家的?”

    “那天凌晨一点,我准时到她家,四点准时离开她家,你们应该知道,我陪人喝酒是按小时算的。”他的脸上泛起暧昧的微笑,似乎有几分得意。

    吴江觉得他没有说谎,因为这和龙丽清所说的时间对得上,所以,他们问了他一些别的问题之后,就离开他家。

    3

    “你好,请问你是吴为峰吗?”江一明用办公室的电话给敬晓雯的前男友打电话。

    “是的,请问你是谁?找我什么事?”对方的声音比较大,带着一点不耐烦,似乎一眼就看出江一明是骗子。

    “我是市局刑侦队的江一明,你曾经和敬晓雯谈过恋爱吧?”

    “对,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一年多了。”他把音量降低了,口气也柔和起来。

    “敬晓雯死了,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了,唉,没想到……”他似乎伤心得说不下去。

    “敬晓雯是被谋杀的,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们见一面吧,你住在哪里?我们去找你好吗?”

    “我住在红江小区12栋702房,但是我现在不在家里,我在环市东路的面料店里,你们到我的店里来吧,店名叫为峰面料,环市东路188号A座。”

    “好的,请你务必在那里等我们。”江一明说完就挂断电话,去办公区叫周挺,俩人一起开车去找吴为峰。

    吴为峰开的是布料店,店面将近50平方米,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料样品,店里没有客人,一个青年人坐在店铺里边的茶几旁边,泡着工夫茶,见有两个高大的人走进来,赶紧起身说:“两位老板,请随便看看,我们的布料样品齐全,保证全市最优惠价……”

    “对不起,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来找吴为峰了解情况,你是?”

    “哦,您就是江队,久仰!久仰!来,先坐下来喝杯茶。”他示意他俩往里面走,他说完转身向里面走去,江一明和周挺跟着走进去,吴为峰拿起两把折叠椅打开来,请他俩坐下,随后又去泡茶。

    吴为峰长相虽然不算英俊,但是五官比较端正,个子也达到175厘米,穿着阿玛尼T恤,几寸长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烟草味,像一个小老板的模样,当然,和貌美如花身的敬晓雯相比,还是有点差距的。

    “请问你和敬晓雯相爱多久了?”

    “快一年了。”他的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悲伤,不知道在感伤爱情的流逝,还是敬晓雯的死去。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来我的店里买布料,要定制两条真丝连衣裙,我认识裁缝师,便把裁缝师推荐给她,这样一来二往,俩人就认识了,久了,便相互产生了好感,后来我们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后来怎么分手了?”

    “也是我的错,我认识她以后,每天都像丢了魂似的,天天约她吃喝玩乐,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和她在一起,她被我的穷追不舍给打动了,不,应该说她迷失了自己,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后悔了。其实我们不是一路人,她具有艺术气质,而我浑身充满铜臭味。我也慢慢地清醒了,我根本配不上她,她提出分手,我挽留了很久,但是不管我如何不舍,她却决然离开了我。我伤心了好一段时间,现在,我的伤痊愈了,一心经营店铺。”

    “难道你不恨她吗?”

    “虽然我给她花了十几万元,但是,那都是我自愿的,我不恨她,只恨情深缘浅,命运弄人。”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眼里依然有一股幽怨在冉冉升起。

    “我看未必吧?”

    “真的,我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更不相信罗密欧和朱丽叶那种生死相许的爱情,我拿得起放得下。”

    “你觉得谁会杀害她?”

    “这可不好说,都说红颜祸水,像敬晓雯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孩,没准儿伤了很多男人的心,所以,有一天招来横祸,也在意料之中。”他说完之后,端起茶杯,深深地喝了一口茶水。

    “请问7月20日凌晨01:00到03:00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江一明感觉到他在喝茶时,有故意掩饰自己的感觉。

    “什么?你们怀疑我是凶手吗?”他瞪着一双大眼,怔怔地望着江一明,匪夷所思的样子。

    “在案子没有侦破以前,所有与敬晓雯有关系的人都有嫌疑,所以,请你把话说清楚,这也是在帮你洗脱嫌疑,请你好好回答。”

    “那时候我肯定在家里睡觉。”他很干脆地回答。

    “请问有没有人证明?”

    “睡觉还要有人证明?你们这是什么逻辑?难道睡觉还要叫一个人陪着,让他来证明我在睡觉吗?”他的脸上泛起愠怒之色。

    “你有没有家人,比如父母之类的?”

    “对不起,我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我住在自己的新房子里,而且是一个人住,没有人能证明……我觉得你们应该去证明我在睡觉才对。”

    “好了,我们会想办法证明你是否在家睡觉。”江一明说完便站起来,周挺把笔录交给吴为峰签字,签完之后,和江一明走出了为峰布料店。

    “江队,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周挺坐在驾驶位上,看看窗外的晴空,然后把脸转向江一明。

    “去红江小区看看,也许小区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吴为峰是否说谎。”

    他们来到红江小区,从小区大门一直往里面走,来到12栋楼的大门口,俩人走进去时,被一个在大厅里值班的保安拦住:“请问两位找谁?陌生人是不能随便进出的。”

    周挺只好掏出警官证,递给保安看,保安看完之后,赶紧说:“对不起,大水冲倒龙王庙,我有眼无珠,原来是自己人,你们要找谁,我帮你们通报。”

    “请问这个大门是唯一的出入口吗?”

    “不是的,我们这里还有一条楼梯通往停车场。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去看看。”保安热情地说。

    江一明点点头,和周挺跟在保安的后面,来到楼梯口,从楼梯口走向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很宽敞,一共有四个监控器在监视着停车场内的情况,江一明问保安:“你们的监控器24小时都工作着吗?”

    “是的,我们这里楼盘是2015年开发入住的,各种设施崭新又齐全,监控录像很清晰,这也是受业主青睐的主要原因之一,而且我保安24小时都在小区里巡逻,不给坏人有可乘之机。”保安的个头中等,他和江一明说话要微微地仰头。

    “12栋楼大门的监控器也是24小时工作着吗?”

    “是的,但是监控器不如我们保安好用,我们保安可以阻止陌生人进入楼中,当然,除非经过业主的同意。”他用双手扯了扯衣摆,把腰板促得更直了。像接受领导检阅一样。

    江一明把7月19日傍晚到第二天中等的监控录像都复制到自带的U盘中,带回队里,让视侦组的人查看,结果证明:吴为峰从19日傍晚18点进入12栋楼之后,一直到第二天上午9点才出来,而12栋楼高达26层,想从26层的天台上飞下来作案,然后再飞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吴为峰的嫌疑可以排除。

    “田先生,请问你认识敬晓雯吗?”江一明坐在田大林的对面问,田大林在一家名叫雄风的网络公司上班,是技术开发部的组长,今年32岁,毕业于省金融学院,他穿着一件白中发黄的T恤,下身穿着一条蓝色牛仔裤,脚着一双人字拖鞋,嘴边的胡子已经很长了,但是似乎顾不上去剃,眼帘较深,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古井。173厘米左右的身高,看上去是一个不修边幅的人。

    “认识,但是只是认识而已。”

    “根据我们调查,你和她曾经谈过恋爱。”

    “不,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和那种人谈恋爱?我很有自知之明的,我高攀不上她,凭她那闭月羞花的颜值,我的自卑心就会警告我:不能接近她。”他不想承认,不知是怕惹麻烦,还是别的原因。

    “你别不承认,我这里有你和她的亲昵照片,你自己看看吧。”江一明从手机的图库里调出一张田大林和敬晓雯脸贴着脸微笑相拥的照片,然后把手机递给他,那是江飞燕帮忙拍摄的照片。

    “这……好吧,就算是吧,其实我们是故意装给江飞燕看的,真实的情况是我们除了耳鬓厮磨之外,没有上过床,我觉得现代人的恋爱都需要一起上床才能验证。”

    “她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她死了?怎么会死的?”他无比震惊的样子,眼里一下失去了光彩,瞬间变得悲伤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他是被人谋杀的。”

    “谋杀?难道她得罪了黑社会的人?”

    “这世上不止黑社会的人会杀人。我们是为敬晓雯的案子而来的,希望你能协助我们,早日把案子给破了。”

    “怎么协助?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

    “你真的不知道敬晓雯死的消息吗?”

    “我和她分手已经两年多了,为了彻底忘掉她,把她的手机号码和微信都拉黑了,从分手的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何况我工作很忙,压力很大,我没时间再对她嘘寒问暖。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很多男人会去怜香惜玉的,不需要我去打扰她。”他说话的语速比较慢,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你们为什么要分手?”

    “她说她有洁癖,忍受不了我的不修边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认识我的时候,我就说过自己的缺点,但是,说她不在意,可是她后来出尔反尔,以此借口离开我,尽管我对她万分不舍,但是我挽不回她钢铁般决然的心,我只好分手。”

    “你和她恋爱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

    “差不多一年?”江一明觉得有点蹊跷,因为她和吴为峰也恋爱了一年左右,难道是巧合?“你们恋爱期间,你为她花了多少钱?”

    “这是隐私,有必要说吗?”

    “当然有必要,我们要全方位了解她的社会背景以及一切和她有关的人和事。”

    “花了28万,我都有记账的,这28万是我这几年来的积蓄。”

    “你们是如何花掉这些钱的?”

    “主要用于消费,比如买钻戒、手表、音响,当然,她以没有工作为由,向我借去了10万元。其实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还。”

    “难道你没有叫她还钱吗?”

    “有叫她还钱,但是她说现在没能力还,那些钱都给她还房贷和车贷了,所以,我只能自认倒霉。当然,我不相信她是为了骗我的钱而和我交往的,说实话,像她那么漂亮的女孩,如果愿意被人包养,一年最少可以挣到50万元,不在乎我那区区的10万元。”

    “难道你不恨她吗?”

    “我是有点恨她,但是,绝不恨到杀她的地步。何况我现在一年的收入也有20多万元,那些钱就当嫖掉了。”他说得很轻松,像一个愿者上钩的人,而他眼底的幽怨却与他说的恰恰相反。

    “你去过敬晓雯的家吗?”

    “去过,而且在那里过夜过,但是我真的没有杀她,你看我像杀人犯吗?”他的双眼紧紧看着江一明,竭力想让江一明相信他。

    “如果杀人犯都能看得出来,还需要那么多警察干吗?本月20日凌晨1点到3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你这是要我的不在场证明吗?你们果然怀疑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大声叫起来,莫名其妙地开始烦躁,蓦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坐下!在案子没有侦破之前,所有与敬晓雯有关系的人都是嫌疑人,请你回答我的问题!”江一明严厉地盯着他。

    “好……好吧,我坐下说,反正我没有杀人,你们不能冤枉我……那天是周六,对,我当时在公司加班,一直加班到凌晨2点半才回家,和我一起加班的还有两个同事,不信你们可以去问他们……”

    “你的同事名叫什么?”

    “一个名叫邓小松;一个名叫吴帆……”他站起来,手指着左前方的办公卡座,然后又指着右前方的办公卡座说。

    江一明分别把邓小松和吴帆叫来查证,他们都说当时他们确实和田大林在加班,加完班之后,他们还去黄金海岸吃夜宵,一直吃到凌晨4点才各自回家,因为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江一明和周挺担心他们串供,把他们公司办公区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结果证明他们在案发时间确实在公司加班,因此,田大林的嫌疑被排除了,至少可以排除他亲手杀人。

    4

    江一明和周挺把敬晓雯所有的前男友,以及现任男友都走访完毕,但是,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搞得他们迷失了方向,看来要把走访范围扩大,比如和敬晓雯有过利益冲突的人,或者她得罪过什么人?

    敬晓雯是一个自由职业者,有时会为报纸或者杂志撰稿,并且专门写那种黑暗面的东西,比如地沟油的制造者;污染物的排放者;校园的欺凌事件……有一次她揭露了一个地沟油的提炼厂,厂长被警方逮捕入狱之后,她竟然被厂长的儿子打伤,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

    那么,敬晓雯会不会得罪了这些人呢?

    想到这里,江一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他说了一声请进之后,温小柔笑吟吟地走进来,把他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一拉,在他对面坐下说:“江队,我们在芳华小区11栋的电梯监控录像中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你看看。”她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点开视频播放器,然后把屏幕转向江一明。

    江一明看见一个戴着宽大墨镜的年轻人出现在电梯里,头上戴着遮阳帽,长长的帽檐把他的脸给遮住了,他一进电梯就有意背对着监控器,然后一路坐到顶楼——26楼……

    “江队,这个人的个子将近175厘米,行动很诡异,他于7月19日14点10分进入26楼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直到20日中午14点10分才从26楼离开,这时我们已经把现场勘查完毕了。这个人很可疑,其中最可疑的地方是他的小背包进去时是饱满,出来之后却是瘪扁的。”

    “你们看得很仔细,他那鬼头鬼脑的样子确实可疑。有没有去查过26楼的住户?”

    “吴哥和小克正在26楼入户走访,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正说着时,吴江和小克走进来,江一明问:“你是不是已经对26楼的住户进行走访了?”

    “对,26楼一共有4户人家,我们都走访完了,我们把嫌疑人的录像进行截图,并进行清晰处理,但是,4位户主都说不认识嫌疑人。而且所有的保安都说从来没有见过嫌疑人。”吴江回答。

    “他们会不会说谎?”

    “我仔细地观察4位户主的表情,他们都是正经八百的人,不像会说谎,我们担心嫌疑人躲在天台上,等候时机进入现场杀人,杀完人之后,为了躲避打击,于7月20日下午14点10分才离开天台。”

    “26楼通往天台的门上锁了吗?”

    “上锁了,是结构简单的弹簧锁,用一张卡片就能打开,我们在门把上提取到了新鲜的指纹,应该有价值。我们还在天台上捡到十几个新鲜的烟头和五个泡面碗,我准备叫罗进从烟头中提取DNA,看看能不能在数据库里比对上。”

    “天台的门平时都上锁吗?”

    “是的,因为三个月前有一个人想跳楼自杀,后来被人劝阻了,所以,物业管理员就把门上锁了,不允许任何人去天台。”

    “这么说来,这个嫌疑人是凶手的可能非常大,只要把他揪出来,应该就事半功倍。”江一明说。

    “是的,我先把提取到的指纹输入数据库进行比对,如果能比对成功,那么嫌疑人很快就会被抓捕归案。”小克兴冲冲地走出去,吴江和温小柔也跟着出去了。

    小克把嫌疑人的指纹输入数据库进行比对,却没有结果,这说明嫌疑人没有犯罪前科,小克微微失望,但是,那只是一瞬间的失望,几秒钟过后,又满怀信心地投入工作,这是一个优秀刑警必须具备的条件。

    小克把结果告诉江一明,这在江一明的意料之中,嫌疑人是不会轻易留下线索的。

    江一明的手机响了,是江飞燕打来的,江一明有点欣喜,因为这意味着她有可能有新的线索。江一明赶紧按下接听键:“小江,你好,好久不见,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这对你们有没有用,2015年初夏,敬晓雯曾经告诉过我,他交了一个男朋友,但是,敬晓雯似乎不太喜欢他,所以,她没有带我去和她男朋友见面。”

    “哦,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啊,你知道他名叫什么吗?”

    “好像名叫吴丰……”

    “是山峰的峰吗?”

    “不是,是丰收的丰。”

    “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没有,不知道敬晓雯的通讯录里是否还保存吴丰的电话号码,你们可以去查敬晓雯的手机通讯录。”

    “这我们知道,你知道吴丰多少岁吗?最好是具体的出生年月。”

    “好像大敬晓雯两岁,今年应该30岁,我不知道他生日。”

    “从事什么职业的?”

    “听说是买电机,对,是乐东电机公司驻我市办事处的负责人。”

    “好的,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我们会去调查的,谢谢你,如果你再想起什么来,请随时随地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24小时不关机的。”

    “好的。”她说完挂断了电话。江一明打开电脑,把吴丰的名字输入户籍系统去查询,结果在1989出生的有三个吴丰,知道吴丰的职业之后,用排除法就可以把他们要的吴丰找出来。

    因为乐东电机是北市生产的,是省里的著名品牌,经销这种电机的公司肯定要在工商局办理营业执照,吴丰是总代理,法定代表人应该就是吴丰。于是,江一明和周挺去省工商总局查询。

    果然不出所料,吴丰是乐东电机的法定代表人,他们的公司位于电子大厦17层。仓库在启东工业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法定代表人已经更改为龙华兴,如果想了解此中原因,必须去乐东电机公司走一趟。

    他俩从工商总局走出来之后,开车去电子大厦,乘电梯来到17楼,整层17楼将近2000平方米,都属于乐东公司的,前台小姐看见两位陌生人,笑吟吟地迎上去问:“两位帅哥,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找你们老总龙华兴。”

    小姐看了证件之后不敢怠慢,把他俩带到龙华兴的办公室去,龙华兴看周挺要掏证件,他赶紧说:“不用看证件了,您是江队,您应该是周警官,久仰大名,两位请坐下来喝茶,有事慢慢说。”

    龙华兴40岁左右,中等个子,大热天还打着领带,看上去十分干净、清爽、有礼,一双眼睛放着精光,那是在商场上混久而养成的一种特质,不是一般人能修炼出来的。

    房间里开着冷气,像春天般宜人,江一明和周挺坐在沙发上,龙华兴坐在他俩对面,在烧水泡茶。

    “龙总,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吴丰的情况,请你大力配合。”

    “哦?我一定会好好配合你们。”他迟疑一下说。

    “你应该很了解吴丰吧?”

    “当然,他年纪虽然比我小十岁,但是办事干练,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可惜啊,唉……”

    “可惜什么?”

    “哦,难道你们不知道他已经不在人世间吗?”

    “完全不知道,他死了?”

    “对。”

    “他是怎么死的?”

    “跳楼自杀……”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口边,随手拉开玻璃窗,指着窗口底下说,“他就是从这里跳下去摔死的,当时没有一个人看见,门是被反锁,保安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办公室的门撬开。他的桌子留了一张遗书,是他亲手写成的,不是打印出来的,经过警方鉴定,确认遗书是他写的,所以警方断定他是自杀的。多么美好的年华,怎么忍心把双亲抛弃在人世呢?”

    “他的死因是什么?遗书是怎么写的?”

    “遗书很简单,就那么一行字:‘我活得太累,不想再活下去,不用为我办葬礼,我是个懦夫,不值得人尊敬。’”

    “他是不是挪用公款造成自杀?”

    “经过我们调查,他确实挪用了20万元的公款,但是,20万元只是他一年的薪水,他随便开口向哪个朋友借,朋友都会借给他,因为他平时做人很好,很大方,很讲义气,从不在乎一点小钱。”

    “他会不会因为失恋而自杀?”

    “很有可能。他是一个高智商低情商的人。对我来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天涯何处无芳草,春兰秋菊各芬芳,何单恋一枝花?”

    “听说他和敬晓雯谈了两年的恋爱,这是真的吗?”

    “我也听说了,但是具体是不是,我也不清楚,我以前是在北市任销售部经理,吴丰走了之后,我才被总部调到长江市来当总经理的,他和敬晓雯谈恋爱的事我不太了解。”

    “吴丰生前和谁的关系最密切?”

    “应该是当时的副总金一帆,听说他俩的关系最好,不管是在工作还是在生活上都亲如兄弟。当然,吴丰的父母很了解他,金一帆已经被调回总公司,你们不如去找他的父母了解一下。”

    “你有他父母的电话吗?”

    “有他父亲的手机号码,当时总公司派我来长江处理吴丰的后事,我留了吴丰的父亲的电话号码。他父亲名叫吴国松,是一个善良的人,”他说完,便把吴国松的手机号码从通讯录中调出来,发到江一明的手机上。

    江一明和周挺辞别龙华兴之后,打通了吴国松的电话,说要去他家询问一些情况。吴国松说他现在在单位上班,没有空接待他们,意思是不想见他们,这让江一明起疑心,于是直接去吴国松的单位找他。

    吴国松是在江北区洋洋化纤工业公司上班,是公司副总,这个公司的规模很大,年产值2.8亿,有1500多个工人,能在这样的大公司当副总,当然不是一般的人。

    江一明和周挺在门卫的带领下,直接来到吴国松的办公室。吴国松正在和几个部门经理在开会,正说得起劲之时,见门卫带两个陌生人闯入办公室,生气地质问门卫:“我们在开重要会议,谁叫你把陌生人带进来的?”

    “吴副总,他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我没有办法呀。”门卫哭丧着脸回答。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傍晚我再抽空打电话给你们,把总公司的会议精神传达给你们,散会了。”吴国松转身对参会者说,五六个人这才慢慢散去,有的人疑惑地看着吴国松,好像他犯法了一样。

    吴国松的个子将近170厘米,国字脸上长着雀斑,脸膛黝黑,还留着小胡子,像旧时电影中的反面人物,他大约55岁,穿着黑色的T恤,米色的西裤,棕色的皮鞋,有点不伦不类,不像一个大公司的副总。

    “两位警官,我们在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这下被你们打扰了,强闯会议室是你们习惯作风吗?”他的脸色很难看。

    “对不起,人命关天,几个人的会议打几通电话就可以重新组织,但是我们在争分夺秒地侦办命案,所以,我们的调查比你们的会议重要得多。”江一明有礼有节地回答。

    “好吧,那我们就长话短说,请问你们找我有何贵干?”他独自在沙发上坐下,双眼看着江一明,也没有请他们坐下,心里好像还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的样子。

    “我们想了解你儿子吴丰的情况。”

    “我儿子已经去世快四年了,警方也调查过,他是看不开而跳楼自杀的,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揭我心口的伤疤?”他眼里充满愠怒。

    “请问吴丰为什么要自杀?”

    “我这个儿子虽然智慧过人,但是情商很低,不容易管控自己的情绪,我想应该是一时想不开而做出冲动的决定,可惜我工作很忙,完全不了解我儿子的精神世界,我不配为人之父……”他眼里流出一股浑浊的眼泪,好像心痛到极点。

    “我们听说他是因为和敬晓雯谈恋爱分手之后而促使他跳楼自杀的,你觉得呢?”

    “不可能呀,我儿子那么优秀,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乐东电机驻长江市办事处的总经理,身边的女孩多得像花丛中的蝴蝶,怎么可能因为失恋而自杀呢?”他用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在他和敬晓雯谈恋爱之前,他谈过恋爱吗?”江一明担心他故意隐瞒吴丰的自杀原因。

    “当然有啊,谈过好几个呢。”他的语速很慢,似乎在思考每句话是否得当。

    “听说他挪用公款20万元,会不会因此而自杀呢?”

    “这就更不可能了,区区20万元,我分分钟可以给他补上,何况他的年薪也有20万元,为这点钱自杀,那他岂不是发疯了吗?”

    “为什么他的自杀原因不明确呢?”

    “医生说他有轻微的抑郁症。可能是抑郁症加重了,因为太忙而没时间去看医生,而挪用了公款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一明觉得吴国松可能没有说真话,真正压垮骆驼的应该是敬晓雯和吴丰的分手,吴国松为了给吴丰报仇,可能杀害敬晓雯,于是,他问:“请问本月7月凌晨1点到3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你们问这个干吗?”

    “因为敬晓雯在这个时间被人杀害。”

    “难道你们怀疑我杀了敬晓雯?我儿子已经为她搭进一条命,难道要把我这条老命也搭进去吗?我有那么傻吗?”

    “对不起,所有与敬晓雯有关系的人,哪怕是间接关系,都是我们的嫌疑人。你最好配合我们。”

    5

    “那时我肯定在家里睡觉,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

    “有谁能证明?”

    “我太太可以证明呀,还有我们荣耀小区的监控录像,我们那里是一个高档小区,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所以,监控设施很完备,几乎没有监控盲区。”

    “楼梯间也有安装监控器吗?”

    “这倒是没有,谁闲着没事爬楼梯?有必要安装监控器浪费资源吗?我们的清风楼高达28层,有电梯直上直下,楼梯是没有人走的,除非隔着一两层的邻居互相走动。”

    江一明没有问下去,和周挺走出吴国松的办公室,赶到位于延安路147号的荣耀小区。他们走进了清风楼,一个保安在一楼的大厅里值班,江一明说明来意,保安说清风楼只有大门是唯一的出口,楼梯不通地下停车场,所以,出入必须经过大厅。

    保安带他俩去监控室调阅监控录像,结果证明:吴国松于7月19日傍晚18点拎着一个包回家之后,直到第二天上午10点才出来,他穿着一身休闲服,样子很轻松,这说明他有不在场证明,因此,他的嫌疑暂时被排除了。

    江一明和周挺回队,正好吴江和小克也回队,四个人把走访结果相互通了气,吴江和小克没有发现新线索,也没有找到有杀人动机的嫌疑人,案子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从目前调查所得的结果来看,只有吴国松最有杀人动机,但是,他又有不在场证明。”江一明说。

    “他会不会买凶杀人?”吴江问。

    “从经济条件上来看,他有能力买凶杀人,如果他买凶杀人的话,得付出好几十万元吧?不如去调查一下他的账户看看?”

    “从我们和吴国松短暂的接触来判断,他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应该不会用转账的方式买凶杀人,很有可能用现金。不过,可以调查一下他的账户,万一有线索呢?”

    于是,吴江和小克去银行调查吴国松的账户,吴国松一共有三个银行的账户,分别是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和工商银行,三个账户加起来,共有511万元储蓄,但是,却没有大笔资金出入。因此,从账面上看,他没有买凶杀人的嫌疑。

    “吴哥,我们白跑一趟了。”

    “我们调查都是从几十次白跑,甚至几百次白跑中找出线索的,我相信所有努力都不会付诸东流。”吴江坐在副驾驶位上说。

    “如果吴国松对敬晓雯的谋杀蓄谋已久,那么,即使他买凶杀人,我们是很难查出来的。他会每个月从账户中提取部分现金,然后聚沙成塔地保存到家里的保险柜里,再物色杀手,把现金交给他,或者可以向朋友借钱,这样就能逃过我们的调查。”

    “只要他做过,就会留下痕迹,这是罗卡定律,只是我们目前还找不出破绽而已,对破案要有信心,只要我们的功夫到了,线索就会浮出水面。”

    吴江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江一明打来的,马上接了:“江队,有什么指示?”

    “老吴,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我当作领导,我们是战友,你满口指示指示的干吗?是这样的,我在吴国松的户籍里发现他有一个小儿子名叫吴收,你和小克去吴国松家里走一趟,和吴收接触一下,试探一下他,因为他也有为他哥哥报仇的动机,我和周挺在外面走访,今天没有时间去查。”

    “好的,我和小克马上去,你把吴国松的住址发到我微信上。”说完便挂断电话,随后听到微信的来信提示声,他打开来看了一下,便记住了吴国松的住址,于是,小克把车掉头,向吴国松家驶去。

    吴国松住在荣耀小区清风楼24层2402房,吴江和小克把证件给保安看过之后,保安让他进去了,并说吴国松正好在家。他们乘电梯到达24楼,找到2402房。小克摁响了门铃,一会儿便有个大妈来开门。她看过他的证件之后,请他俩进去说话。

    这时,吴国松从卧室走到客厅,看见他俩,便强装笑脸迎上来说:“两位警官辛苦了,江队曾经来过我们这里,我有不在场证明,已经排除了我嫌疑,你们还想得到什么?”他的语气好像在赶人。

    “你们家好大,三房一厅一厨两卫,应该有120平方米吧?”吴江把话岔开,没有回答吴国松的提问。

    “是的,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名叫吴丰;另一个名叫吴收,原来兄弟俩各自住一间房,我和老伴住一间房,所以,买了三房一厅的房子。”

    “能让我看看两兄弟的房间吗?”

    “当然可以。请——”

    吴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左边的房间,举手轻轻叩响房门,吴国松说:“不用敲门,吴丰去世了,吴收在吴丰去世之后不久就搬出去住了,房间里没有人。”他说完之后,便走上前去,把房门推开。

    吴江往里一看,里面摆着简单的家具,所有家具都用白布盖上,只有一个书柜立在墙边,里面摆满各种书籍,墙上还挂着一把吉他,吴国松说:“这是吴丰的卧室,唉,睹物思人,我真想搬离这里,但是又舍不得呀……看够了吗?”

    “看好了,去看看吴收的房间吧。”吴江转身向右边的房间走去,用手把挂在锁眼上的钥匙一拧,门被打开了,里面的家具和吴丰的家具差不多,只是没有盖上白布,并且有点凌乱,被子也没有叠好,好像主人随时会回来似的。

    “请问吴收去哪里了?”

    “他在省少体校当足球教练,现在他正在上班,他经常加班,只要有足球比赛,他们的队员都会加练。”

    “他搬到哪里去住了?”

    “他租过很多地方,最近住在芳华小区,我没有去过,不知道具体位置。”

    “哦,好巧啊!”吴江的脑子忽然闪现出一道光芒:荣耀小区比芳华小区高档,不仅比芳华小区新,而且更加开阔、舒适,绿化率也高了很多,只有像吴国松这种金领丽人才能住得起,吴收为什么要舍新住旧呢?

    “不是巧,是芳华小区距离省少体校近,我儿子可以走路去上班。”吴国松从容地解释道。

    “请问你可以把吴收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吗?”

    “这……”不知道为什么他迟疑着。

    “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勉强,我们可以通过很多种方法找到他。”

    “好吧,我把他的手机号码写给你。”说完说从茶几上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把吴收的手机号码写下,单手递给吴江。吴江收好之后,看天色已晚,便向吴国松告别,吴国松送他们到电梯口才回去,心事重重的样子。

    “吴哥,吴收好奇怪,放着家里的好房子不住,要去芳华小区租房,他搬到那里去,可能就是为了谋杀敬晓雯,为他哥哥报仇。”

    “很有可能,但是,我们现在需要证据,如果没有证据怀疑是没有用的,也许他真的是为了上班近,才搬到那里去住的。吴国松是洋洋化纤股份有限公司的大股东,他完全有能力为吴收付房租,当然,吴收当足球教练的收入也不少,现在只要有一技之长,肯定用心的话,收入不会低。你看社会上各种才艺老师办学习班,都挣得盆满钵满。”

    “明天我们直接去找吴收,也许在他身上会有所收获。”

    “不,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以免夜长梦多,我们随便吃个快餐吧。你看,前面就有一个快餐店。”吴江指着右手边的快餐店说。

    于是小克把车停在黄记快餐店旁边,下车时,天空下起了小雨,给这座炎热的城市带来一些清凉。他俩走进快餐店,叫来两盒快餐,随便吃一下又上车了。

    吴江给吴收打电话,自我介绍之后,问他在哪里?他说芳华小区11栋17楼1703房。吴收的语气很淡定,不起一丝波澜,这让吴江觉得很奇怪:难道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杀人行为被揭穿吗?或者他根本不是凶手?

    吴收站在门里面,看过小克递给他的警官证之后,笑着让他俩进去,请他俩坐下说话,然后想去冰箱里拿出水果来招待他俩,吴江说:“我们不吃水果,我们是来调查情况的,为办事效率着想,我们还是节省时间吧。”

    吴收这才把冰箱的门关上,转身坐到他俩对面的沙发上,笑容可掬地问:“两位警官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吩咐,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像我传授足球技巧给学生一样。”

    “请问你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住?你舍弃你家的新房子不住,花钱租房,我想你一定有原因吧?”

    “当然,我最主要的原因是离少体校近,走15分钟路就可以去学校上班。”

    “根据我们了解,只要是少体校的老师,都有宿舍住,你为什么不住宿舍呢?”

    “学校的宿舍太狭窄了,住着憋气,我爸爸不让我住,我这里的房租是我爸爸帮我交的,我一个体育老师哪里住得起这么高档的房子,你们不会骂我是啃老族吧?”

    “你有工作和收入,当然不算啃老族……敬晓雯死了,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想整栋楼没有居民不知道的。”

    “他是被人谋杀的。”吴江看着他说。

    “哦,我不了解情况,我还以为她是猝死的。”

    “她曾经是你哥哥吴丰的女朋友,你有什么感想呢?”

    “我哥哥又不止她一个女朋友,我对她没有感情,我和她只见过三次面,没什么感觉,只能感叹她红颜薄命,香魂易散吧。”

    “根据我们了解,你哥哥患有轻微的抑郁症,但是他和敬晓雯分手之后,抑郁症加重了,这导致你哥哥跳楼自杀,难道你不恨她吗?”

    “现在是恋爱自由的时代,每个人都有权寻找最适合结婚的那个人,他俩好分好散,我何必恨她呢?要怪只能怪我哥哥爱钻牛角尖,自己想不开,这也许都是命吧?唉……”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把你列入嫌疑人,因为你有杀人动机,所以,你必须向我们说明7月20日凌晨1点到3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这得让我想一想……”他低头做沉思状。

    “才过去一个星期的事情,需要想吗?”

    “当然,我从小记性就不好,因为学习成绩不好,所以报考体育学院……我当时在哪里呢?那天是周六吧?哦,我想起来了,那天凌晨大约十二点半,我约了三个朋友去黄金海岸吃夜宵,因为是周六,我们慢慢地喝着酒,聊着天,不知不觉快到3点,我们才散伙。”他面无惧色地回答。

    “你的三个朋友分别名叫什么?”

    “罗东、白林,吕大可,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聚会一次,大家轮流来做东,当然,我买单的时候多,而且点的菜也比较贵,只要好吃,我从不在乎价钱,所以,他们对我很友好,喝多之后,他们个个都叫我大哥,钱真是好东西,可以买到很多东西。”他有点得意地说着。

    “那天是谁请客?”

    “罗东请客,我和白林、吕大可陪吃。”

    “你是芳华小区打车去黄金海岸吗?”

    “不是,我是自己开车去那里的,回家时叫了代驾员开回来的,那天我喝了差不多一瓶五粮液,已经醉了,所以只能叫代驾员帮忙开车回家。”

    “你的车停在芳华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里面吗?”

    “是的,我有自己的停车位,也就是1703号车位,和所住的房子编号相同。”

    吴江去过停车场,知道1703号车位的监控器坏掉了,无法取到监控录像,但是,有吴收三位朋友在场,可以从他们口中去证明吴收是否说谎。吴江叫吴收把罗东、白林、罗大可的手机号码报给他,吴收照做了。

    吴江把他们的手机号码存入手机的通讯录里面之后说:“吴收,你要为你的每一句话负责,你应该知道作伪证的后果。”

    “这当然,虽然我不是学法律的,但是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吴收说得很轻松,就像和朋友聊天一样,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么,他一定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否则面对两位经验丰富的刑警不可能如此淡定。

    6

    第二天,晴空万里,只有几缕轻纱似的白云悠然地在天上游走,太阳火辣辣的灼人。吴江和小克开车去省少体校找罗东。

    罗东也是省少体校的老师,他比吴收大两岁,个子比较矮小,原来他是体操运动员,曾经荣获过全国体操亚军,后来因为伤病的原因退役了,现在带少体校的男学生。

    他的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细腻,像一个大姑娘,世人叫这种人为小鲜肉,或者小白脸,但是,他的声音却很洪亮,语速也比较快,正如他的性格一样豪爽,给人的印象比较好。

    吴江和小克坐在他的宿舍里,对他进行询问,他做好了准备,并把运动服整理得笔直,不起一点皱褶,他看来是一个很注重形象的人。

    “请问你和吴收是什么关系?”

    “同事加朋友,不,是好朋友。”

    “吴收说本月20日凌晨1点到3点,他和你在一起吃夜宵,请问是真的吗?”

    “是的,我和吴收、白林、罗大可一起在黄金海岸的明记餐厅吃夜宵,请问吴收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们这只是例行调查,你能肯定当时他和你一起吃夜宵吗?”

    “当然,我的记性特别好,何况这才过去一星期。”

    “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吴江笑着问。

    “我们几个朋友都爱坐在前江边喝酒聊天,黄金海岸大排档是我们的首选之地,我们经常在那里喝酒,看足球比赛,吴收对足球最内行,我们偶尔参与赌球,当然,赌资比较小,输赢也就1000元左右,谁赢了就谁买单。如果没有输赢的话,一般由吴收买单,但是这种情况比较少,赌球肯定有输赢的,因为我们四个人分边押赌注……”

    “对不起,能不能长话短说?关于赌球的事就别说了,说点别的,比如吴收是不是开车去?开的是什么车?”吴江觉得罗东扯得有点远。

    “他是开车去的,开的是他自己的宝马5系车,他还去我住的小区门口接我,然后分别去接白林和罗大可,再一起到明记餐厅点菜,我每人点两道自己喜欢的,我点了白灼竹节虾是和炒菜心;吴收点了红烧螃蟹和铁板牛肉;白林点了……”

    “就你们四个人吗?”吴江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他们吃什么菜,对破案没有作用,所以被吴江打断了。

    “是的,我们都约好不带女朋友或者家属,因为她们会劝阻我们喝酒……酒真是好东西,能刺激人的神经,使人高度兴奋,李白有诗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当时吴收把车停在哪里?”吴江再次打断他的话。

    “停在明记餐厅背后的小树林里,怎么了,这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我知道那片小树林,听说晚上有不少情侣在那里散步?”

    “对,但是当时我没有看见有人在那里散步,毕竟已经比较晚了,我们到明记餐厅时都快凌晨一点钟了。”这时,罗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摁下拒听键,吴江眼尖,看到来电的是吴收。

    “吴收在和你们吃夜宵时,中途有没有离开过?”吴江认为吴收有可能中途离开去现场杀人。

    “有离开过,一次是去吴收的车上取酒,我们喝到将近两点时,已经把两瓶五粮液喝光,吴收提议继续喝,大家同意,于是,吴收又去车上拿酒,拿来了两瓶五粮液,打开酒瓶之后,我们继续喝,直到结束,我们又喝完了一瓶半的五粮液,剩下的半瓶酒,吴收带回去了。我们是一起回家的,吴收叫了代驾员,一起把我们送回家。”

    “吴收去车上拿酒用了多长时间?”

    “大概10分钟。”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罗东的回答令吴江失望,因为从明记餐厅到芳华小区来回最少得45分钟,哪怕是骑最快的摩托车,抄最近的路来回得30分钟,加上要用东莨菪硷将敬晓雯迷倒,再用尼龙绳勒死她,最少要花去10分钟,所以,吴收是不可能中途离开去杀人的,除非罗东酒喝多了,忘记了时间。

    “我当然记得很清楚,在这四个人当中,我的酒量最好,当时我才喝完半斤的五粮液,头脑清醒着呢。”

    “那吴收第二离开你们,是去干吗?”

    “上厕所。”

    “用了多少时间?”

    “这次更短,大约5分钟。”

    “你确定?”

    “十分确定!”

    “好吧,我们就聊到这里,我们今天来询问你是有关敬晓雯的死,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人命关天,命案必破,你应该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你想起什么来,请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吴江从背包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罗东,他说声谢谢,便接过名片,然后送他们到门口。

    吴江和小克去找白林和吕大可,他俩的说辞和罗东和大同小异,几乎完全一致,因为这是命案,他们四个一起串供,保护吴收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不能完全排除串供的可能。

    他俩去明记餐厅找服务员询问,服务员的说法和四个就餐的人说法一致。吴江还不放心,叫老板把当晚的监控录像调出来让他俩查阅,录像显示:当晚他们四个人坐在2号桌喝酒,2号桌就在明记餐厅的大门口,位于大门口的监控器清晰地拍摄到他们的整个喝酒过程。

    吃夜宵期间,吴收离开过两次,一次为11分钟,一次为6分钟,因此,从表面上看,吴收的嫌疑可以被排除。

    吴江和小克把罗东叫来,问他当时吴收的车具体停在哪个位置?罗东积极地前来协助他俩,把具体停车位置告诉他们之后,又回少体校了。

    他俩在停车处的周围观察了一遍,没有发现有监控器,不过树林的前方50米有一个交通监控器,但是监控器拍摄不到树林里的情况,只能拍摄到树梢,因为那一片种的都是法国梧桐,浓密的树叶遮住了停车处。

    吴江和小克回刑侦队,叫温小柔把梧桐路的交通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因为有具体的时间,他们很快就找到当时的录像,录像显示:2019年7月20日02:02,吴收从明记餐厅走出来,横穿梧桐路,走到树林里,他当时就是去车上拿酒。

    那片树林就在梧桐路旁边,长约150米,宽约50米,这块可是风水宝地,很多开发商看上这片树林,但是都因为市民和有些人大代表不同意开发而依然保留着。从餐厅到那片树林步行只需1.5到2分钟,不知道为什么,吴收竟然在树林里待了7分钟之久。

    吴江当即打电话给吴收,问他为什么去车上拿酒的时候在树林里待了7分钟?吴收说自己坐在车子里抽了一支烟。这回答让吴江觉得他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在吃夜宵的四个当中,只有吴收抽烟,其他人都不抽烟,吴收不想让朋友吸二手烟也是情理之中。

    一个星期过去了,1号重案组对敬晓雯的7·20案毫无线索,案子陷入僵局,江一明召集大家召开案情分析会。

    “我们走访调查了十几天,7·20案还是毫无线索,大家有什么高见,都来说说吧。”江一明微笑地在每个组员的脸上看一遍,没有一丝焦虑,很有大将风度。

    “我认为最值得怀疑的人是吴收,因为他有意去芳华小区租房,而且和敬晓雯同住在11栋,我想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谋杀敬晓雯,为他哥哥报仇,否则他为什么不住在少体校的教师宿舍?我看教师宿舍的条件也不错。”小克说。

    “这可能是富二代的毛病造成的。”

    “我看不是,吴收是一个足球运动员,他从小就懂得吃苦是一种美德,如果不是因伤退役,他可能会进入国家队。”

    “我同意小克的说法,吴收有重大的杀人嫌疑,只是我们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魔法,制造不在场证明,逃过我们的法眼。”吴江说。

    “还有,凶手为什么要迷倒敬晓雯,然后再杀死他呢?这一点很关键。”

    “对,凶手使用东莨菪硷迷倒敬晓雯这点实在让人费解。”罗进说。

    “嗯……会不会是这样的:吴收骗开敬晓雯的门之后,迅速用浸满东莨菪硷的手帕捂住敬晓雯的嘴巴,让她吸入大量的东莨菪硷,直到昏迷,然后背着她离开家,顺着楼梯往下走,来到11栋的地下停车场,把敬晓雯放到宝马车的后备厢里,吴收再去接罗东、白林和罗大可吃夜宵。

    “而罗东、白林和罗大可完全不知道吴收的后备厢里躺着敬晓雯,在他们吃夜宵时,本来四个人打算喝完两瓶五粮液之后就结束,但是,吴收故意说兴致很高,提议继续喝酒,大家都附和了吴收的提议,于是,吴收回到车里去拿酒。

    “吴收来到自己的车子旁边,打开后备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尼龙绳,套在敬晓雯的脖子上,把她活活给勒死,然后从后备厢里拿到两瓶酒,回到明记餐厅,继续和罗东他们喝酒。

    “他们吃完消夜之后,叫代驾员把罗东、白林和罗大可送回家之后,再把吴收的车开到芳华小区11栋的地下停车场,等代驾员走了之后,吴收打开后备厢,把敬晓雯背到现场,这样他就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江队,还是你的脑洞大,这样推理绝对不会错。佩服!佩服!”罗进边说边对江一明竖起大拇指。

    “但是,我们这只是推理而已,如何才能找到证据来证明吴收是杀害敬晓雯的凶手呢?我们在现场没有提取到任何鞋印和指纹。”吴江问。

    “我在尸检时,发现敬晓雯的睡裤上有一大片尿液,这肯定是敬晓雯在被尼龙绳勒住时失禁流出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在吴收的后备厢里应该有敬晓雯的尿液,我只要对他的车进行检查,就会找到证据,如果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找到敬晓雯的毛发或者皮屑。”罗进兴高采烈地说着。他的心情比较好。

    “可是吴收是怎么进入敬晓雯家里呢?”

    “也许她有留家里的钥匙给吴丰,吴收是拿着吴丰给他的钥匙打开房门进入敬晓雯家的。”

    “很简单,吴收对敬晓雯说有她和吴丰的不雅视频,或者别的有重要意义的纪念品要还给敬晓雯,所以,她很轻易地相信了吴收,把门打开,让吴收进去。”

    “说得对……好,我去方局那里申请搜查证,对吴收的车进行彻底搜查。”江一明说。

    第二天,吴江和小克拿着搜查证去找吴收,吴收很配合地让他们搜查了住所,但是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接着他俩又去搜查吴收宝马车的后备厢,但是后备厢已经被洗涤剂彻底洗刷过,他们用尽方法,始终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更别谈尿液了。

    “吴收,你的车子刚刚洗过吗?”吴江问。

    “是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怀疑你与敬晓雯谋杀案有关,所以,你必须配合我们。请问你的车子在哪里洗?”

    “在东风西路美洋洋的汽车美容店里洗过。”

    “是哪天洗的?具体时间?”吴江的语气是严厉,不再和风细雨。

    “7月21日下午6点左右。”

    “现在你开着你的车和我们一起去那里,我们要去了解当时的情况。”

    “好的,我一定好好配合你们……两位警官,我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你们怎么说我和敬晓雯的死有关?”他好奇地问,装作很天真的样子,吴江想骂他,但是忍住了,毕竟目前毫无证据证明他杀人。

    “你的不在场证明还不够完美,所以,我们必须对你深入调查。”

    说话间,他们到美洋洋洗车店,找到当时为吴收洗车的服务员,吴江把她叫到一旁进行询问:“你当时帮吴收洗车时,他车的后备厢是什么样的情况?”

    “这……我也说不上来,和别人的车一样,没有什么特殊……”她好像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样吧,我问你答。后备厢里有没有堆放东西?”

    “没有,后备厢是空的,没有一样东西。”

    “有没有垫子?”

    “哦,我想来了,有一个灰色的垫子,比较旧,甚至有点破。”

    “垫子上有没有水或者液体?”

    “好像有,在垫子右下角湿了一小块,我把垫子拿出来清洗干净,然后又垫子放回原位。”

    “有没有发现毛发之类的东西?”

    “没有……我没有认真看过,即使有我也不会在意的。”

    “嗯,好了,我就问到这里,你去干活吧。”吴江挥挥手让她走了,然后回过头来,问吴收后备厢的垫子哪去了?他说因为太破旧,被他扔进了垃圾桶里。而垃圾桶每天都有人清理,时隔那么多天,肯定找不到那个垫子了。吴江不得不佩服吴收心细如发,而吴收的嫌疑陡然上升。可是没有证据证明吴收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