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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明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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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明召集大家开会,分析杜千千、冯芳芳、黄雅思的去向,大家一致认为她们应该被杀了,凶手极有可能是刘大宇,只是缺少证据而已。大家形成共识:她们三人可能被刘大宇埋在了野猪谷,因为刘大宇非常熟悉那里的地形。按照凶手的心理,大部分是把死者埋在不熟悉的地方。

    江一明又打电话给肖兵,问他的搜索犬能不能找到人的骸骨?肖兵非常肯定地说:别说是骸骨,就叫它们找骨灰,它们也能找出来。江一明把情况向他说明,他答应马上带5条搜索犬去野猪谷搜索,因为野猪谷方圆有4平方公里,比较宽,越多搜索犬越快完成任务。

    1号重案组成员都配合肖兵工作,肖兵带来5条搜索犬,5个训练员,开着三辆车向野猪谷驶去,到了野猪谷之后,他们带搜索犬分开搜索,搜索犬很快就发现了一具女性骸骨,接着发现了第二具骸骨,第三具……搜索了一天,一共搜出6具女性的骸骨,都是被埋在地下1到1.5米处,这让所有人惊呆了!

    温小柔看了之后,忍不住泪水狂流,紧紧地抱一棵松树哭得停不下来……吕莹莹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罗进说:“要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要做比较精确的判断,可以根据骨骼颜色、骨质的变化和利用物理化学检测方法。土壤中的骨头因受周围环境的侵蚀,骨骼颜色会随埋葬时间的延长而不断发生变化,同时,骨质也会受到侵蚀,发生脱钙、风化、空洞化等现象。骨骼颜色的变化和骨质的改变都有比较明确的时间范围,可以一一对照。”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看骸骨的耻骨联合和牙齿的磨损度,这些骸骨的年龄大约在20岁到30岁,全部是花样年华的女孩,没有一个生过孩子的。在同一种骨骼上,男女会具有不同的性别特征,判断性别价值最高的是骨盆,仅次于骨盆的是颅骨,躯干骨和四肢骨相对来说特征性要弱一点,而女性的四肢骨比较纤细。我从骨盆、颅骨、四肢骨判断出她们全部是女性。”

    江一明拍拍罗进的肩膀安慰道:“你又要辛苦很久了。”因为要在骸骨中提取样本,做DNA比对,是一件费力又费时的工作,还要分析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何况有这么多骸骨?

    “只要能为这些女孩找到父母,将凶手……我哪怕劳累到晕倒也愿意。”罗进的眼里也饱含热泪。罗进虽然见过上千具尸骨,但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年轻女性的骸骨,凶手为什么要杀害这么多女孩呢?凶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江一明叫肖兵他们先收工回家,他们要连夜对现场进行仔细勘查,他相信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是谁杀害了这些女孩!周挺和小克去警车上搬来7只小型的勘查灯,这些灯的续航能力可达12小时,大家分成3组,每组两人,罗进当作公用。负责收集埋尸坑里的昆虫和植物的根须等物证。

    其他人则采集痕迹物证。尸体被埋葬时,死者一般都穿有衣物,不同材质的衣服在土壤中保留的时间和状态是不一样的。一般编织物可保留的时间短些,但要发生明显的形态改变也需要四五年的时间,皮革和丝绸等物则可以保留二三十年的时间。有时候,法证学家还可以根据死者沾带的植物的年轮来粗略估计埋葬入土时间。

    经过4个小时的勘查,3组人都把勘查工作完成了,他们在6个不同的墓穴里共找到38种物证,有上衣、裤子、鞋子、袜子、手表、手串、手机、头发、皮筋、钱包、戒指……其中有一串沉香手串最珍贵,而且是男人戴的。

    好的沉香一克也在几百到几千。做出来的沉香手串也是十万到几百万一条。天然沉香是香树被闪电、台风、虫蚁破坏后分泌出油脂,在恰好与真菌混合后共同作用下,经过成百上千年形成的,虽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木头,但是因其也是从树木上产生的,也归入木类。

    温小柔对手串比较内行,她把手串拿过看了一下说:“这串手串是用特级沉香定制的,本市只有两家,它的价钱最少在15万元,这应该是凶手不小心掉到埋尸的土坑里,可能因为紧张,或者找不到手串而被埋在土里。我有朋友就是在天河城商场卖高端手串的。”

    “这种定制手串应该不多,知道它是什么定制的吗?”江一明问。

    温小柔拿出放大镜,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说:“江队,你看,这珠子上有微雕,上面雕刻着‘刘大宇’的英文缩写,制作日期是2016年8月1日,可以肯定手串是刘大宇的。”

    江一明把手串和放大镜拿过来查看,结果正如温小柔所说的那样,这个手串是从3号墓穴里提取到的,这足够证明刘大宇就是凶手。可是他为什么要杀害这个女孩呢?

    江一明叫大家收工回队,此时已经晚上10点,大家只吃一点饼干,没有吃午饭和晚饭,江一明请大家去老地方湘菜馆吃夜宵。对这种结果大家心里开始由悲伤转成喜悦,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将刘大宇这个恶魔绳之以法,而是被宁志梧杀害了。

    第二天,江一明叫温小柔和周挺拿着沉香手串去询问本市两个最高端的手串制造商,他看过手串之后,确认是他们给刘大宇定制的,刘大宇定制手串的主要原因是驱邪避鬼。这符合刘大宇的心理。

    经过罗进团队的努力,他们确认所有死者的身份,其中就有冯芳芳、杜千千和黄雅思。另外三个女孩分别名叫罗兰、梁当和程小芳,除了杜千千,她们都是从外省来的坐台小姐,罗兰死于2015年5月;梁当死于2015年11月;程小芳则死于2016年6月。

    最后一个死者是杜千千,死于2018年10月。刘大宇可能预感到警察和宁志梧迟早会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以法,所以他收手了。宁志梧和霍松对刘大宇锲而不舍地追踪,间接挽救了多名女孩的生命,否则,刘大宇不可能收手,这些女孩都是外省人,和刘大宇没有交集和仇恨。刘大宇唯一的动机就是从杀人中获得快感。

    而6名死者全部都因为舌骨骨折而死,也就是被掐死,凭刘大宇高大结实的身材,对这些纤弱的女孩下手,女孩们绝对没有逃生的可能,只有像曾小亦这种受过逃生训练的女孩才能绝处逢生。

    绝大部分人被人掐住脖子之后,最先的反应就是伸出双手把凶手的手扳开,不知道去攻击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睾丸。曾小亦真幸运,竟然能逃出刘大宇的魔掌。

    白云公园位于市西南方向,离市中心将近8公里,是全市最大的公园,也是游人最多的公园。公园里有一座小山名叫神仙山。中国大酒店是一家五星级酒店,旁边就是白云公园,处于城市繁华地带。

    很多市民在白云公园里晨跑,因为附近有很多住宅区,人口非常密集,所以白云公园是他们最好的晨跑之地,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里面的森林覆盖率高达70%,湖水面积达25%,山清水秀,风景宜人。

    2022年4月15日早晨6点左右,住在园景小区的安理沿着湖边路往前慢跑,他常年在这里晨跑,他的血糖偏高,医生叫他用努力锻炼身体和调整饮食来降低血糖,因为他才34岁,所以不需要吃药,如果锻炼没有使血糖下降再考虑吃药。

    他跑着,跑着,突然感到一阵心痛,眼睛一黑,身体便失去了平衡,竟然一头扎进月牙湖里,失去了意识,没有做出挣扎的动作,一直往湖水深处沉降。

    旁边很多观众都惊叫起来,纷纷跑上去看,有一个名叫向尚的年轻人,从几十米之外的地方跑来,迅速脱掉外套、裤子、鞋子,一头扎进水里,双手有力划开水,向安理沉降的地方游去。

    不到一分钟,他就看见安理,他伸出右手紧紧抓住安理的左手手臂,把他用力往水面上拖,幸好安理没有挣扎,否则,救人是很危险的。因为落水者会把施救者当作救命稻草,紧紧地抱着施救者,使施救者无法展开施救,甚至会导致两人同时溺死的情况。

    向尚的水性很好,他曾经是江南区医疗系统的游泳冠军,整个救人过程只用了3分钟。他是江南区中医院的医生,懂得如何救治溺水者。他把安理平放在水泥路上,给他做心肺复苏。向尚认为安理极有可能会苏醒,没想到他为他做了5分钟的心肺复苏,安理竟然毫无反应。

    而安理从落水到被他救起来,最少花掉了7分钟,一般情况下,大脑完全阻断血流,严重缺血、缺氧达5分钟以上,脑细胞就会出现不可逆的神经功能损伤,导致死亡。因此,向尚预感到已经无法救活安理,即使救活的话,也是个植物人或者瘫痪人。

    但是,他还不死心,一直用标准的心肺复苏动作对安理进行救助,直到他精疲力竭才停下来,他坐在地上看一下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20分钟,他彻底放弃了。这时,他才感到有点冷,于是穿上衣服,准备打110电话,但是有几个都说他们都已经帮忙打110和120了。他听了之后,默默地走出白云公园,心痛又沮丧。

    不久110和120的车都赶到了,医生对安理进行观察,他发现安理已经没有心跳和脉搏了,瞳孔也开始扩散,医生遗憾地对江南区分局治安大队的民警说人已经死了。

    带头出警的江南区分局的治安队长潘奇,他蹲下去查看死者,随后戴上手套去翻死者的口袋,从中掏出一部苹果12手机,他按一下手机,屏幕亮了,说明手机还没进水。接着从中掏出一个钱包,他打开钱包来看,里面有8张百元大钞,一张身份证、社保卡、银行卡、会员卡。

    他把身份证从钱包的夹层中抽出来看,原来名叫安理,出生于1988年7月7日,住在林华大街158号,也就是园景小区,发证机关是长江市江南区分局。他看完之后,重新把钱包放进安理的裤袋里。

    他向旁观者询问是谁最先看到死者落水的?这时有一个年轻的男人走到他面前说:“警官,我看见死者落水,我名叫荣画,死者在我前面慢跑,我在他跟,然后看见他身体失去平衡,掉进月牙湖里,一直往下沉。我不会游泳,只好大声呼叫大家去救他。”

    “他掉进水里时,没有张开双手挣扎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看得很清楚……是哦,你这一问我才觉得有点蹊跷:为什么他不挣扎呢?”

    “当时他身边有没有别人?会不会是别人把他推下水的?”潘奇觉得奇怪,不管任何人掉进水里都会挣扎,求生是人的本能。

    “当时他旁边没有别人,我离他大约30米,看得很清楚。”

    “你认识死者吗?”

    “见过几次面,他经常来这里晨跑,但是,我不知道他名字,在路上偶尔遇到他的时候,他会向我点点头,我觉得他是一个友好而善良的人,本来想再等我熟悉他一点之后,和他交朋友,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真是人生如梦,世事无常啊!”他不禁感叹起来。

    “有没有人和一起来晨跑?”

    “没有看见,我见过他有二十几次了,从来没有看见他和朋友一起来的。”

    “请你把手机号码告诉我,也许我们以后还要麻烦你。”潘奇觉得这是一件很不寻常的溺水事件,可能是一件案件,所以,他要叫荣画留下电话号码。荣画随口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潘奇把号码保存到手机里,然后让他走了。

    潘奇接着询问了三个目击者,他们的说法和荣画说的一模一样,这说明荣画没有说谎。潘奇想了想,觉得应该打电话江一明,让他们把安理的尸体拉去解剖,看看会不会是被人下药了,如果是被人下药,极有可能导致安理心脏猝死,掉进月牙湖里,那么,这就是一桩谋杀案了。

    于是他从手机通讯录里调出江一明的手机号码,按下拨打键,电话很快就通了:“江队,你好,打扰你了。我们接到110指挥中心的电话,赶到白云公园出警,发现一个名叫安理的男人掉进月牙湖里溺死了。”

    “哦,你是不是发现异常情况?”江一明瞬间来了精神。

    “是的,根据四个目击者说,死者安理掉进湖里时,没有挣扎过,一直往下沉降,直到一个名叫向尚医生把他从湖里救起来,给他做心肺复苏,但是没有使安理起死回生。”

    “既然有疑点,我们就必须对死者的尸体进行解剖,你们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赶到。”江一明说完就挂断电话,潘奇叫两个下属守着安理的尸体,绝对不能让人去动,哪怕是安理的亲属。说完之后,潘奇就沿着湖边路慢慢走去,他在查看有没有监控器。

    湖边路宽约3米,禁止行驶机动车,除了电瓶车和自行车,路的左边是月牙湖,右边是山体,山上种满了桑树,它高约5米,树叶浓密如盖,光线很难照射进来。

    潘奇还没走出20米,就看见一个安装在灯柱上的监控器,可以拍摄到安理落水时那一瞬间的状况,他有点小兴奋,因为这有助于1号重案组破案。潘奇接着转身往上走,也就是安理跑步的方向,在离安理落水处30米又看到了一个监控器。

    他回到安理的尸体边,这时江一明已经和罗进、周挺赶到,他们没有带勘查工具,因为安理落水处的地面被旁观者破坏了,没有什么可勘查的。罗进对尸体进行简单的查看之后,就叫收尸员把尸体运回法医中心,准备尸检。

    2

    两天之后,罗进走进江一明的办公室,看江一明在上网,罗进笑着问:“江队,看什么看得这么投入?连我进来也不看我一眼。”

    “我不用看,听到你的敲门声就知道是你来了……我在网上学习犯罪心理学,正在看李玫瑾教授的新书《新时代犯罪心理侧写》,我还是不明白刘大宇为什么要掐死那么多个年轻貌美的女孩。”江一明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

    “这个问题为什么不问我?我也是半个心理学家呀,心理学和病理学有很多共同之处,我们当医生的可以触类旁通。当然,我不是想叫你请我当老师,而且我已经把你要思考的问题给解决了。”罗进自豪地看着江一明。

    “解决?是刘大宇告诉你吗?还是你用神医之手把刘大宇起死回生吗?”江一明调侃他。

    “我哪有起死回生的神术,如果我有那个本事,我早就不干法医了,我把秦始皇、李世民、康熙这些伟大的皇帝复活了,岂不是能享尽荣华富贵和长生不老吗?”

    “难道你得到了刘大宇亲手写的日记?”

    “不是,刘秋泉是叶佳音的朋友,我把刘大宇的案子向叶佳音说了,案子破了就不算秘密,我拜托叶佳音去向刘秋泉打听刘大宇为什么会杀害那么多的女孩。结果刘秋泉说刘大宇可能把那些女孩当作她了。

    “刘育善从小到大就偏爱刘秋泉,这让刘大宇非常愤怒,有两次刘大宇竟然把刘秋泉掐晕,想强奸她,结果一次被她家保姆发现;第二次被刘育善发现,从此,刘育善就把刘大宇赶出家门,永远不让他回家,只是每个月给刘大宇10万元花。

    “刘育善为了防止这种乱伦的事情再次发生,他高薪雇佣两个保镖,贴身保护刘秋泉,还交代小区的保安和公司的保安,绝对不允许刘大宇进来,否则就开除他们,因此,刘大宇的愤怒和兽欲无处发泄,只能去找坐台小姐,从掐死她们中找到极致的快感。”

    “你怎么不和我说?”江一明很疑惑。

    “叶佳音答应刘秋泉保守秘密,我也答应叶佳音保守秘密,我现在跟你说,已经出卖刘秋泉了,刘大宇从小到大被父母冷落,造成他心理扭曲……不说这些,安理的尸检报告出来,请你过目。”罗进把报告递给江一明。

    “尸检报告我等一会儿看,你先简单地说一下吧。有没有疑点?”

    “死者是因为心脏停搏,造成脑部供血不足而晕厥,然后坠入月牙湖中溺死。心脏停搏一般指心搏骤停现象发生,而心搏骤停是引起猝死的最常见的原因。当心搏骤停发生的时候,由于心脏本身不能进行有效的泵血,全身的组织器官都失去了血液供应,从而引起猝死现象的发生。当心搏骤停引起的猝死发生的时候,最有效的治疗措施是立即进行正确的心肺复苏,但是,死者却落入湖里,连神仙也救不了。”

    “安理到底是猝死还是溺死的?”江一明没听懂。

    “是溺死的,但是,他胃内容物的水并不多,大概是正常溺死者的一半,这说明他坠入湖里的一分钟之内,或者在很短的时间内是活着的,但是,一分钟过后,他就失去意识,也无法呼吸了,所以,他喝下的湖水不多。”

    “是什么原因造成他心脏停搏呢?”

    “应该是死者有心脏病,但是我不清楚死者是否患有心脏病。”

    “去走访死者的家属就知道了。”

    “心脏病有很多种,有些隐匿性心脏病连做心电图也查不出来,患者也不知道,更不用说患者的家属了,当然,这种隐匿性心脏病患者少而又少,一般情况患者都是因为心脏不舒服才去看医生的。”

    “既然存在疑点,我们就必须重视,我和周挺先去询问一下安理的家属,看看他们怎么说。”江一明已经通过潘奇了解到安理的一些情况。

    安理是前沿网络公司的员工,有一定的技术特长,当小组长,月薪15000元,还没结婚生子。

    他是独生子,他父母来认尸时,母亲当场晕倒,被送到医院去住院。江一明叫上周挺,去江北区第一人民医院走访安理的母亲南欢,但是,她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中,只能找安理的父亲余兴询问情况。

    安兴今年61岁,原来是江南区国土资源局的职员,退休后在芳村茶叶市场开了一个茶叶店,店铺很小,但是营业额却不错,平均一天能卖出3000元,收入比他的退休金高了不少。

    他原来是一个退伍军人,1981年从武警部队退伍之后,被安排在国土资源局上班,勤勤恳恳地工作到退休,混了一个科级干部,是一个安分守己随遇而安的公务员。

    他长得高大结实,气质坚毅,眼光锐利,说话声音粗犷,典型的军人个性,虽然晚年丧子,但是依然没有将他击倒,精神还算不错,一看就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人。此时,他坐在老伴的病床边接受江一明的询问。

    “江先生,我们对您儿子的突然离世感到悲伤,但是,人死不能复生,请您节哀顺变。我们来主要是想向您了解安理的一些情况,您只需如实回答就行了。”江一明觉得应该安慰一下这位将老未老的人,了解情况也需要把握咨询的节奏的。

    “好的,我儿子的死是不是他杀?”他当过兵,对生死是非常敏感的。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他杀,但是有疑点,所以要来向您求教……请问安理会游泳吗?”

    “会啊,虽然他的游泳技术不太好,但是在湖中落水自救没有问题,除非在大海的狂风巨浪才有可能导致他溺水身亡。”他皱着眉头边想边说。

    “但是,他掉进湖里之后,没有做出任何自救的游泳动作……”

    “这怎么可能?我经常陪他去游泳池游泳,他的动作很标准的。”他匪夷所思地看着江一明,眼睛睁得像牛眼一样大。

    “我们不仅询问了四个目击者,而且还调阅了白云公园湖边路一带的监控录像,安理在掉入水中之后,确实没有做出游泳的动作,他掉进水中之后,就一直往下沉降,直到一个名叫向尚的医生把他救起,还对他进行了心肺复苏,结果已经无法让安理起死回生了。”

    “我儿子会不会被人推进湖里?”

    “不会,他坠入湖里时,旁边10米之内没有人。”

    “会不会有人在10米之外用电击枪向他射击,致使他坠入湖里呢?”

    “也不可能,我们的法医没有在安理身上找到电流斑。安理的死因是心脏停搏,心脏停搏导致他瞬间失去意识,从而掉进湖里溺死。请问安理有没有心脏病史?”

    “心脏病?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儿子有心脏病啊,这是不可能的。”

    “他一生都没有生过心脏病吗?”

    “对,他很注重身体健康,除非下大雨,他每天都要去晨跑一小时,而且每年都会去医院检查身体一次,除了血糖偏高,没有其他疾病。”

    “安理得罪过人吗?比如和谁有仇。”

    “没有,他年轻时是比较贪玩,不愿意去工作,到处闯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悟了,在他26岁那年夏天,他不愿意再去漂泊,开始重新学习计算机专业知识,我儿子是省第二职业大专毕业的,学的是计算机编程,当然,他的能力并不很强,在前沿网络公司干了8年,只当上一个小组长,这已经让我和老伴非常开心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你说安理年轻时到处闯荡,他在哪里闯荡呢?”江一明想在社会混的时候会不会得罪人,从而招来杀身之祸?

    “行踪不定,全国各地到处跑,有时还跑到越南和老挝这些邻国去,一去就半年,他说在国外帮人修理电脑,顺便卖国产的电脑,但是,由于没有固定的店铺,收入只够维持生活。于是,又回到国内,有时陷入经济困境,还会向我们要钱,但是这种情况很少。”

    江一明想了一下说:“按照您的说法,安理意外溺死的可能性比较小,被人谋杀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杀,我们还会继续调查下去,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想起可疑的事情来,请给我打电话。”江一明站起来,交给他一张名片之后,就离开医院了。

    江一明回队之后,想了很久,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安理心脏停搏,他把罗进叫来,想问他几个问题,罗进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之后,江一明笑着问他:“你们有没有在安理的体内检测药物成分,比如使人心脏停搏的药物—毛地黄之类的?”

    “我们都化验过了,安理的体内没有可疑的药物成分、麻醉物、酒精、毒素、致幻剂。”

    “安理的父亲安兴提出一个想法,我觉得有点新颖,他怀疑有人在远处用电击枪电击安理,致使他瞬间晕厥,坠落湖里溺死。”

    “这种想法不太可能成立,当然不是绝对的。一是死者如果遭到电击会留下电流斑;二是监控录像显示当时安理的20米之内没有别人。”

    “我也看过监控录像了,监控器只能拍摄到安理的前方、后方、左方20米之内没有人,但是安理的右方是桑树林,桑树叶子密密麻麻,像一个巨大的盖子把湖边路遮住了一半,监控器拍摄不到。如果有人躲在右方的桑树林里向安理发射电流,我们是看不到的。比如我们的警用电击枪就能在7米之外电击到歹徒,使歹徒瞬间的晕厥,失去反抗能力。”

    “但是,为什么安理的尸体上没有电流斑?所以说,你的假设是不成立的。”罗进坚持自己的看法。

    “有没有安理被电击之后,不会留下电流斑的可能?”

    “没有,至少在我认知范围内是没有这种案例的,除非安理的皮肤是皮革或者石头做的。”罗进调侃着说。

    “这么说来安理可以定性为由隐匿性心脏病造成意外落水溺亡……不过这件事情是有一点诡异,一个没有心脏病史的人,突然心脏停搏坠湖溺死我有点想不通。”江一明皱着眉头说。

    “没什么想不通的,心脏停搏时一般有两种原因,一是心肌缺血,心肌缺血会导致心脏局部供血不足,从而造成心脏停搏;二是心脏神经症,心脏神经症一般是查不出来的,它是通过病人的临床症状和表现来判断,比如出现了精神紧张的心理因素,或者出现了胸闷气短,也不排除失眠焦虑的情况。”

    “有没有办法使安理在短期内发生心脏神经症呢?”江一明仍然不死心。

    “当然有可能啊,如果有人不停地给他巨大的压力,比如威胁要杀死他,而且付之行动却假装失败,这就会给安理造成精神和心理双重压力,导致他过分焦虑,从而造成心脏神经症,如果他没有去看医生,加上过度劳累,就会导致他发生心脏停搏,从而坠湖溺死。”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那么凶手也太高明了吧。”

    “我们即使把这个人找出来,也不能给他定罪呀,这种案例不少,最后凶手都是被法官判处无罪的。有些心理医生惯用这种手法杀人,诱导死者自杀,我劝你还是把安理当作意外死亡处理吧。”罗进说。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反正目前没有立案,没有压力。”

    罗进走了之后,江一明坐在办公室想了很久,凭他多年的办法经验和敏锐的第六感来判断:安理的死不那么简单!但是,他无从下手。他决定上内部网查一查看安理有没有犯罪前科。

    这一查让江一明微微吃惊,原来安理在2015年6月6日因为诈骗罪被江南区分局抓捕归案,因为涉及的资金较大,被判刑18个月,因为他在监狱中表现良好,才服刑12个月就被释放。

    他是利用网络来诈骗的,他的套路是让网民购买一个名叫“世界通”的理财产品,每股10000元,网民只要在电脑上点击世界通的广告之后就能收到红利,股份越多,返利就越多,一个股份的股东每天只需工作2个小时就能拿到200元的红利。

    绝大多数人都是利用晚上来点击广告,这样每个月可以轻松得到6000元,等到10000元成本回来之后,他们每个月只能分红3000元。安理和一个名叫管弦的人是同谋,两人合伙诈骗了120万元,后来,他们只退还给受骗的网民60万元,其他的被他俩花掉了,因为他们的收款账户是在缅甸,人也是在缅甸被抓获的。

    他俩花掉的60万元由他俩的父母帮忙还清,最后他俩都被判刑18个月,但是,管弦坐了16个月,比安理迟出狱4个月,管弦出狱后和安理一样,有一个名叫繁星的网络公司上班,过正常的生活,不过,他有月薪才6000元,和安理比差了7000元。

    但是,管弦安得其乐,生活过得很佛系,不求上进,节假日和业余时间都用于打牌、喝酒、K歌,也结婚生子了,孩子已经3岁。他妻子是中央酒店客户部的领班,月薪8000元,加上奖金,一年收入12万多,所以,管弦的日子过得其乐融融,把精力都放在养育儿子身上。

    那么,会不会有些因为被他俩诈骗的人来报复安理呢?诈骗案是非常复杂的,因为诈骗犯非常狡猾,而且大部分有很高超的网络技术,他们很善于隐藏诈骗得来的金钱,有的钱被转到国外,很难追回,有的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除非诈骗犯自己坦白交代,否则,警方无法知道他们到底诈骗了多少钱,也不知道诈骗了多少人。

    不少有钱的受害人,为了面子选择沉默,有的女人被诈骗之后,怕老公知道,她根本不敢报警,有时警察上门叫她说出诈骗犯的账户和联系方式,她则矢口否认,说自己从来没有转钱给诈骗犯,导致警方无法统计他们诈骗多少钱。更有甚者,警察上门劝阻受害人汇款给骗子,他们就是不相信,坚持要汇款,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难怪有的骗子说:中国的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

    3

    江一明叫上周挺,一起去找管弦,想从他的口中了解安理诈骗受害人的一些细节,虽然他们的诈骗案都上传到公安内部网,但是很多关键性证据都以实物为准,很多细节也不会在内部网上体现出来。

    管弦住在黛山小区,它位于江南区的边缘上,是一个旧的小区。江南区在华西路158号,他们以前来这里查过案,所以对这里相当熟悉。周挺想把车开进去,被保安拦住了。

    周挺掏出警官证给他看,保安才说:“真对不起,‘大水冲倒龙王庙。’原来你们是市局的警察,刚才也有一辆警车开进去了。”

    “警车来干什么?”周挺好奇地问,一般情况下,他和江一明去走访调查都不开警车,以免打草惊蛇。刑警队有12辆挂民用牌子的车辆,一般用于跟踪嫌疑人,因为警车太醒目,所以他们都是开民用车。

    “唉,半小时前,有个年轻人跳楼自杀了。”保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自杀?他名叫什么?”江一明赶紧问。

    “他名叫管弦……”

    “什么?管弦?”江一明和周挺异口同声叫起来,怎么这么巧?他们刚刚要来找管弦,他就跳楼自杀了?

    周挺叫保安赶紧把电动门打开,让他们进去,保安看他俩的气势,不敢怠慢,按下遥控器按钮,打开门让他俩的车驶进去。

    他们看见一大帮人围在一起看热闹,旁边停着警车,周挺一眼就看出是江南区分局治安大队的车,他把车停在警车旁边,迅速打开车门,跑上前去,拨开观众,看见一个女人抱着管弦的尸体痛哭,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色运动服,触目惊心。

    出警是的治安队的副队长艾伦,他和江一明同岁,他看见江一明之后,赶紧上前和江一明打招呼:“江队,这是一起自杀案,怎么会惊动你们?我们还没向社会公布,也没有把它上传到内部网上去。”他疑惑地问。

    “我们是碰巧遇上的,死者是我们要走访的对象,没想到他竟然死了……这可能是一起谋杀案,而非自杀事件,你们先回去吧,把现场交给我们。”江一明拍一拍他的肩膀。

    “我听从你的命令!”他向江一明行军礼,然后叫其他两个民警开车走了。

    江一明打电话给1号重案组的其他成员,叫他们带勘查工具来勘查现场,大家说马上赶到。

    江一明问是谁第一个看见管弦跳楼的?一个年轻人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说:“是我发现的,也是我第一个冲到管弦身边的,他是我的牌友。哦,我名叫鲁凡,和管弦同住在23栋楼,他住在3楼,我住在5楼。”

    江一明一看就知道管弦不是从3楼跳下死亡的,因为他的颅骨已经破裂了,白色的脑浆流了出来,出现这种状况最少是从8楼跳下的。江一明叫周挺上天台看看,周挺便向电梯口跑去。

    “鲁先生,你看见管弦从哪层楼跳下吗?”

    “没有,当时我正站在那里打电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回头一看,竟然是有人跳楼了,我跑上前去看,结果发现他竟然是管弦……唉,这么年轻就想不开,真可惜,如果他愿意把生命卖给我10年,我会出100万元收购。”他年近六旬,而管弦才30岁。

    周挺乘电梯来到天台时,看见有3个人站在那里看热闹,现场已经被破坏了。他走向他们,掏出警官证让他们过目,然后问:“你们谁看见管弦跳楼?”

    “周警官,我和李明,还有谢风,都看见管弦跳楼了。”一个大约25岁的男人回答。

    “你名叫什么?可以把当时的情况说一下吗?”

    “我名叫蒋直良,和管弦同住一栋楼的,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和李明、谢风站在天台上看风景,而管弦站在我们对面的栏杆前玩手机,我们突然听到一声惊叫,一看管弦的上身向栏杆向倾斜,瞬间往下坠落,我们赶紧跑去看,结果看见管弦已经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他的声音洪亮清脆。

    “当时有人站在他旁边吗?”

    “没有,他一直面朝前方,背向我们在玩手机。我们和管弦不是朋友,只是会认识而已。”

    “他是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肯定不是,谁要跳楼之前还在玩游戏呢?管弦很乐观的,人缘也不错,什么都不在乎。如果他要跳楼自杀,肯定会爬上栏杆再跳下去,可他是因为受到刺激,身体失去平衡掉下去的,只能怪天台的栏杆太矮了,否则,管弦不可能坠楼身亡的。”他眼里含着泪水。

    “当时只有你们和管弦,一共四个人在天台上吗?”

    “是的,我们三人是朋友,可管弦不是我们的朋友,所以,他独自站在对面玩手机。我们怕说不清,所以站在天台上等待警察到来,别人要来天台观看,都被我们赶走了。”

    “你们做得很好。”周挺叫他们都把手机号码留下,说以后可能会找他们。他们很乐意地把手机号码报给周挺,周挺把号码存入手机里,这时吴江和小克提着勘查箱上来了,周挺把情况向他俩简单地说了一下。

    吴江叫周挺把3个人的鞋印都进行拍照,他和小克对天台进行勘查。周挺应声而去,把他们的鞋子脱下,一个个进行拍照,拍完之后,让他们走了,叫他们不要把管弦坠楼的细节透露出去。他们答应守口如瓶。

    吴江对栏进行测量,它的高度才90厘米,吴江已经看过管弦的尸体了,他的身高大约183厘米,如果突发疾病,导致晕厥,身体完全能翻越栏杆,坠楼死亡,因为人体是下身轻上身重的。

    栏杆是用不锈钢制成的,这种栏杆现在比较少见,大部分栏杆都是用水泥柱和大理石建筑的,因为不锈钢经过多年的风雨侵蚀之后,才会生锈,所以典型的名不副实。

    他拿出放大镜,对管弦的坠落起点的栏杆进行查看,结果发现上面有很多杂乱无章的指纹,他对比较完整的指纹进行提取,一共提取了8种不同的指纹,不锈钢是指纹很好的附着物,给提取指纹带来方便。

    小克对天台的鞋印进行提取,因为黛山小区是20世纪90年代初期的产物,天台上已经铺满灰尘和细沙,鞋印比较清晰,小克一共在天台上提取了10种新鲜的鞋印。

    收队之后,江一明叫罗进加紧对管弦的尸体进行解剖,吴江和小克也要加班对指纹和鞋印进行比对。

    两天之后,罗进的尸检报告出来了,结果显示:管弦的死法和安理一样,都是心脏停搏造成晕厥而坠楼死亡的。管弦体内没有药物、毒素、麻醉剂、酒精等,同样不知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心脏停搏。

    江一明听了之后,认为这又是一桩杀人于无形的谋杀案,和安理的案子相同,这简直不可思议。

    江一明召集大家开会,罗进把尸检报告向大家说明之后,江一明说:“安理和管弦都是因为心脏停搏导致一个坠湖死亡,一个坠楼死亡,而管弦的坠落点离墙脚很近,应该不是自己跳楼,被他人推下楼的可能性比较小,而他俩曾经是狱友,也是好朋友,都是因为合伙诈骗他人钱财而被判入狱的,如此巧合,不能不得引人怀疑,大家对此有什么想法?”

    “管弦的坠楼的起始点是黛山小区23栋的天台,天台上没有安装监控录像,他会不会是被蒋直良、李明和谢风推下楼的?他们三人是朋友,是可以串供的。”温小柔说。

    “这不太可能,因为我没有在管弦的坠楼起始点提取到他们三人的鞋印,这说明他们三人根本没有走到管弦的身边,而距离管弦的坠楼起始点最近鞋印是蒋直良的,两者相差3米。”小克说。

    “如果蒋直良拿电击枪向管弦的后脖子射击呢?管弦受到电击之后,身体会向前倾斜,从而导致他坠楼身亡。”温小柔又问。

    “这也是不可能的,如果管弦的后脖子被电击,肯定会留下电流斑,但是,管弦的尸体上没有电流斑。”罗进回答。

    “有没有这种可能,蒋直良换掉鞋子,悄悄走到管弦身后,把他推下楼,然后回到天台南面,再穿上自己的鞋子,把作案时穿的鞋子藏起来,等我们勘查完现场之后,再把鞋子拿去扔掉,而谢风和李明是他雇佣来为他证明的。”吕莹莹问。

    “有这种可能,不过,如果他叫李明和谢风帮他证明,不是多此一举吗?多一个人知道他谋杀管弦就多一份风险呀。”小克反驳吕莹莹。

    “安理和管弦大概率是被人谋杀的,只是谋杀的手段太高明,我们没有找到破绽而已。”江一明说。

    “管弦有没有心脏病?”吴江问江一明,因为是江一明去询问管弦的妻子沈丹的。

    “沈丹说管弦身体非常健康,没有心脏病,只是血压偏高,但是没有吃药,只靠控制饮食和锻炼来降血压。沈丹也认为管弦是被人谋杀的,凶手极有可能是以前被他诈骗过的人。”江一明说。

    “如果安理和管弦是他杀,那么,他们被同一人所杀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凶手应该离他们不远,因为只有看得见安理和管弦身处危险之处才能让溺死和坠亡。”周挺说。

    “不,即使他俩不落水、不坠楼都要死,因为心脏停搏会导致大脑以及全身无法供血,所以会导致人不能正常呼吸,不能呼吸就会导致死亡,除非发病时有医生在他身边,帮他们做心肺复苏。总之,不管他俩有没有落水和坠楼,他们都得死,只不过落水和坠楼会给我们造成意外死亡或者自杀的假象,而凶手肯定会使死者落水和坠楼来迷惑我们,因为他怕我们将他找到。”罗进说。

    “所以,凶手还是要在可见安理和管弦的距离内对他进行谋杀。”

    “不一定,凶手只要在安理和管弦的手机内安装精准的定位器,就能看见他们处于何处,精度不会超过一米,如果是军用定位器可以精确到30厘米。”吕莹莹说。

    “莹莹,你负责查安理和管弦的手机,看看有没有被人安装定位器……罗进,安理和管弦的衣服和鞋子里有没有发现定位器?”江一明看着罗进问。

    “我检查过他们的衣服和鞋子,没有发现定位器,但是,没有用仪器扫描对衣服和鞋子进行扫描,如果定位器隐藏在他们的鞋子里,我是无法检查出来的。我把他俩的衣服和鞋子交给莹莹去检查吧,她比我内行。”

    “现在我们不知道凶手是用什么办法谋杀案理和管弦,只能对有杀人动机的人进行走访调查。老吴和小克负责调查管弦的案子;我和周挺负责安理的案子,去走访有杀人动机的人。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因为两位死者是诈骗犯,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什么人?”江一明语气沉重地说。

    大家都觉得这是有史以来最难破的案件,就像大海捞针一样难,但是,不能因为难而让凶手逍遥法外,他们的意志是非常坚强的,也非常自信,因为他们知道世上没有完美的谋杀。

    江一明和周挺去园景小区找安兴,他住在25栋4楼,这栋一共22层,是比较新的楼盘,安装有电梯,他们乘电梯来到404房前,按响了门铃,几秒钟之后,门开了,正是安兴。

    “两位警官,我天天都盼望你们来,今天终于盼到了,我的心情一下好了许多,快请进吧。”他一手拉着江一明,一手拉着周挺,请他俩坐下来谈,接着伸手去抽水泡茶。

    江一明坐下之后,在客厅里环视一遍,发现房间内的装修很高档,但是一般人看不出来,他就知道主人是个低调的人。客厅通往一个宽大的阳台,阳台上种着姚黄牡丹和君子兰,两种都是非常名贵的花。此时,它们都在绽放,所以两种沁人心脾的芳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安先生,请问您认识管弦吗?”江一明收回目光问。

    “认识,唉,我不想提他……我儿子就是受他的蛊惑……”他的眼睛湿润了,停了几秒之后,他继续说,“其实我不能完全怪他,只能怪我儿子不争气,竟然会和他合流同污,要不也不可能溺死。”

    “安理是被人谋杀的,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告诉这件事情。”

    “啊?谋杀?真的是谋杀?可是你们不是说他落水时旁边没有人吗?我也通过关系,看到了白云公园湖边路的监控录像了,我看是我儿子自己掉进水里的。”

    “开始我们以为安理是心脏病发作,导致他晕厥而掉进月牙湖的,但是,管弦前天从他家的天台上坠楼死了,通过我们法医对管弦的尸体进行解剖,发现他也是因为心脏停搏而坠楼的,两个曾经的诈骗犯前后死于心脏停搏,这绝对不是意外,而是彻头彻尾的谋杀!”

    “管弦没有心脏病吗?”

    “对,他身体很健康,每天晚上都在他们的小区健身房里锻炼身体,和安理一模一样自律。所以,两个好友加狱友都死于心脏停搏,是不可能如此偶然的。安理有没有得罪过人?”

    “我知道我儿子以前做过不少坏事,得罪过不少人,但是,他已经彻底悔改,重新做人了,而且和以前的朋友都断绝了往来,在他被判刑之前,他得罪过什么,我不知道,出狱之后不久他就努力上班挣钱,没有得罪过人。”

    “你好好想想,这对我们非常重要,因为凶手的智商很高,是应该是远程遥控杀人,我们无法锁定目标,只能从杀人动机上去寻找嫌疑人。”

    “有一个名叫米香的女孩和我儿子谈过恋爱,但是,我儿子没有告诉我。后来,米香找到我家来,向我哭诉她怀孕了,孩子是我儿子的,我去质问我儿子,但是,我儿子不承认,我对米香的印象也不好,一是她太矮小,配不上我儿子;二是我不喜欢未婚先孕的女孩,我的观念是很传统的,后来她打电话我说:如果我儿子不娶她,她绝对不会放过我儿子。”

    4

    “你知道米香的住址吗?她是从事什么职业的?今年多少岁?安理和她谈恋爱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江一明对他四连问。

    “我不知道她的住址,她说自己在江北区红梅制衣公司当财务总监,是一个很能干的人,是省财经学院毕业的,她今年30岁,她来我家向我哭诉她怀孕的时候是今年元宵节那天傍晚5点,一直哭到7点才回家,我答应她去做我儿子的思想工作,她才同意回家的。”

    “后来你问安理,他怎么说?”

    “我儿子说她患有神经病,他根本没有和她谈恋爱,更不可能怀上他的孩子,她是自作多情的暗恋,我儿子根本不理她。我儿子叫我如果她再来我们家,就把她赶出来。”

    “米香有没有说和安理谈恋爱的细节,比如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有没有怀孕的诊断书?”

    “她没有说什么时候认识我儿子,只说她认识我儿子三年多了,谈恋爱谈了一年多。没有给我看她的怀孕诊断书,我也没有问,我不喜欢她这种女孩,所以保持旁观者的态度。”

    “您还能想起安理得罪过谁吗?”

    “真的对不起,我很少过问我儿子的生活,他34岁了,我都没有对他催婚,儿子不是我们的私有财产,他是单独的个体,拥有自己的思想和生活,过度干涉不好,我也没有老了要依靠儿子的想法,我和老伴早就商量好了,老到无法自理时,我们就去养老院。”

    “这事我们会去查的,还是那句老话,如果您想起可疑的事情来,请给我打电话。您要好好保重身体,我向您保证,我们迟早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您放心吧。”江一明对老兵是很尊敬的。

    周挺上内部网搜索米香的名字,想从户籍信息找到她,结果于1992年出生的米香有两个人,一个身高168厘米,一个身高160厘米,周挺认为矮个子的米香是他们要找的人。

    周挺在网上查到红梅制衣公司的信息,找到了公司前台的座机号码。他打电话给前台的李小姐,询问米香是不是他们公司的财务总监,李小姐说是的,还说米香正在上班。

    周挺挂断电话之后,问江一明要不要去走访米香,江一明说要。于是他们驾车向江北区的梅花路驶去,半小时之后,他们把车停在红梅制衣公司的门口,走进行政楼。

    当他俩出现在米香面前时,她有点疑惑,随后客气请他们坐下来谈,给他们递烟、泡茶、问候,行为举止礼貌得体又干脆利落,像一个非常大度的女人,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兰花香气。

    “米总监,请问你是否认识安理?”江一明见她一脸安然,没有一丝悲伤,觉得蹊跷,哪有自己男朋友死了不悲伤的?

    “岂止认识?我是深刻认识,他就是一个渣男,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我被他高大帅气和甜言蜜语所打动,到后来才知道都是我一厢情愿,而他只是配合我演戏而已。”她长长地吐一口气,似乎要把心中的怨气吐尽。

    “他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听说是掉进月牙湖淹死的。我知道他迟早会有这一天,头上三尺有神明,天会替我收拾他的。”

    “听说你怀孕了,还跑到他家里去闹?”

    “对,那是我最后一次给他机会,当然,我也想挽回所谓的爱情,结果他坚决不同意我把孩子生下来,他父母也不喜欢我这种女孩,于是,我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彻底和他分手了。”

    “你为什么说他是人渣呢?”

    “他从我手上骗走了最少100万元,他用各种理由向我借钱,我父亲是红梅制衣公司的董事长,他受我如命,不管我要用多少钱,只要不超过1000万元,他都会答应,因此,只要那个人渣开口向我借钱,我都会给他,我总以为遇到真爱,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一场骗局,真可悲!”

    “你的钱是买东西赠送给他的,还是直接转账给他?”

    “每一笔钱都是用支付宝转账给他的,他收到钱之后,都会写一张欠条给我,分手之后,我向他讨债,否则,要将他告上法庭,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给他时间,他会分10次还给我,我心软了,就答应了他。”

    “他还给你多少钱了?”

    “我们分手了两个多月,他只还给我10万元,我有时会打电话催他还债,他就用拖延战术,说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叫我放心,他一定会把钱还给我,我一是太忙;二是不在乎那些钱,所以不想花时间和他纠缠,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所以一直拖着。”

    “你们为什么分手?”

    “是他抛弃我,他对他朋友说我长得太矮小,基因不好,生下的孩子肯定很矮……你们说奇葩吧?我身高160厘米,算很矮吗?中国女性平均身高158厘米,我还高出厘米呢,他根本不爱我,只是为了我的钱。”

    “4月15日早晨6点到六点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江一明已经从吕莹莹那里得知安理和管弦的手机上没有安装定位器,鞋子和衣服里也没有,所以,如果凶手要使他们落水和坠楼,应该会在凶手的视距范围内。

    “那天是周日,我在家睡觉睡到上午10点才起床。”

    “有人证明吗?”

    “有啊,我妈和我弟弟都能证明。”

    “亲属的证言的作用不大,比如说你弟弟于某天参与打架,你说你弟弟当时在家和一起,而现场有人看见你弟弟在打架现场,那么,你的证词是没有用的。”江一明对她进行普法教育。

    “你可以去查看我们蓝海小区的监控录像,我们小区的监控设备没有盲区。”

    “你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我和几个朋友去温馨港湾唱歌,直到15日凌晨一点才结束,我大概是当天一点半回家的,所以,我酣睡到上午10点才起床。”

    江一明和周挺离开米香办公室之后,就去蓝海小区查看监控录像,结果监控录像证明她没有说谎。米香于15日01:12:12进入她所住的15栋,直到12:30:30才从15栋大堂走出来。

    他俩去询问米香的母亲和弟弟,米香的母亲尤田玉米香和她弟弟都在睡觉,她弟弟米青则说他在房间睡觉,睡到中午12点才被尤田玉叫醒吃午饭,他不知道米香几点起床。

    吴江和小克去找沈丹,沈丹打开门后,看见他俩,就泣不成声地问:“两位警官,你们是不是抓到凶手了?”

    “对不起,还没有,破案是一个非常漫长而艰巨的过程,有的案子可能要几年之后才能侦破,白银市连环奸杀案28年后才被侦破,凶手高承勇奸杀了十一个女人……不过,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等那么久的。”

    “那要等多久?”她抬起泪水涟涟的脸看着吴江问。

    “在高科技的助力下,破案时间已经大幅缩短了,不出意外的话,一两个月之内能破案。”吴江说这话时不太自信,但是,凭以往的破案速度来计算,一个案子很少超过两个月的。

    “还要等那么久?”她疑惑又可怜地问。

    “一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从警已经30年了,仿佛昨天一样,岁月不饶人啊……我们来找你,主要是想向你了解管弦得罪过什么人?”吴江认真看她一眼,眼前的少妇虽然不太漂亮,但是身材很匀称,气质也很好,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很耐看。只是有点像法盲,完全不知道破案是件那么艰难的事,特别是高智商犯罪。

    “我心里乱得很,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只想以后如何把孩子抚养成人,我老公虽然工资没有我的工资高,但是,他的人脉很好,家里什么都由他去办,比如孩子上户口、入幼儿园、给儿子办满月酒等等,几乎不用我插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古代的寡妇以后就不能嫁人一样。

    “人已经走了,不能起死回生,请珍重当下……管弦得罪过什么人?这是一件很复杂的案子,需要死者家属大力协助。”吴江重复一遍。

    “我老公应该不会得罪人,他已经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了,心态也很好,不会与人产生矛盾和纠纷,我真的想不起来他会得罪人……哦,我想起了一件,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她好像忽然觉醒似的。

    “只要和管弦有关的事情,哪怕一点小事,对我们来说,可能是很好的线索,你说一说吧。”吴江真诚地看着她,她还处于沉思状态下,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嗯,今年2月下旬的某天,我下班回家,打开门之后,看见我老公和一个陌生人坐在沙发谈话,他看见我之后,没有和我打招呼,只是淡淡地看着我,我老公轻轻地拉扯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快点走,神秘又担心的样子。那个男人站起来说:你说话要算数。我老公点点头,然后那个男人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问我老公那个男人是谁?我老公告诉我说:他是以前在社会上混的朋友,刚刚从监狱出来,没钱过日子,刚才他是来借钱的。我问我老公有没有借钱给他?我老公说没有。我感觉有点奇怪,想把他的手机拿来,查看他的微信钱包和支付宝有没有转账记录,但是,我一转念,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怕疑神疑鬼伤害我们的感情。”

    “你们夫妻的收入是各存自己的吗?”

    “是的,不过,虽然我们的工资都各自存在自己的手机里,但是,如果需要花大钱,我们都会把存款拿出来,一起去买东西,比如我们去年买一辆二手的奥迪车,我老公出了5万元,我出了7万元。”

    “后来你还见过那个陌生人吗?”

    “没有,不过他长得比较特别,如果让我再次看见他,我肯定一眼就能把他认出来。”

    “他有什么特点?”

    “比较矮,身高大约160厘米,很胖,应该有150斤,脸上的皮肤又黑又粗糙,眼窝很深,鼻梁扁平,穿着一身迷彩服工装,看样子就像个民工,最主要的是他的左鼻翼下方有一个黄豆般大小的黑痣。”

    “这件事情我们会去查,你放心吧,我们有很多种办法将他找出来。还有其他的嫌疑人吗?”

    “没有,这几天我的脑子非常乱,不知道如何跟儿子说……唉,真没想到我老公会被人谋杀,那天傍晚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在手机上玩游戏,声音开得很大,我说吵死了,叫他声音开小一点,他没有说话,就跑到天台上去玩游戏,如果我没有说那么一句话,他肯定不会上天台去。”

    “你不要责怪自己,管弦迟早都要死的,只是时间而已,对你来说,这也许很残酷,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你知道管弦的支付宝账号吗?还有微信号?最好有支付密码。”吴江认为那神秘的矮胖人可能是来向管弦敲诈或者来讨债的。

    “我知道,我老公的微信号和支付宝账号都是他的手机号,密码是686868他是6月8日出生的。”沈丹说完之后,又低头沉思,抬头纹便露出来了,似乎瞬间就老了。

    吴江交给她一张名片,叫她想疑点来的时候,就给他打电话,然后和小克走出沈丹有家,开车回队。

    管弦的手机虽然摔碎了,但是,他的手机卡依然完好无损,吴江从物证袋中拿出管弦的破手机,把手机卡取出来,然后装进一部备用的手机上。

    吴江接着尝试登录管弦的微信,微信总台向手机发来验证码,他把验证码输入其中,登录了管弦的微信。然后又输入密码,进入了微信钱包,查看管弦的支付记录清单,看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发现疑点。

    吴江用同样的方式登录了管弦的支付宝,查看他的支付流水账,结果发现最近5个月来,每个月末,他都固定向一个名叫曲直树的人转账10000元,一共转账了50000元。管弦的微信和支付宝消费清单中,从来没有这么一大笔的支出,这不得不令人起疑:这个会不会抓住管弦的把柄,来敲诈他呢?

    吴江通过内部网查询曲直树户籍,结果本市有12个同名同姓的人。吴江根据沈丹的描述,在这12个人中排查,把11个排除掉,找到一个1999年5月5日出生的曲直树,因为沈丹说那个神秘的男人左鼻翼有颗黄豆大小的黑痣,所以吴江很快就把他认出来。

    曲直树住在江南区的胜利路45号,这个牌号是属于皇庭住宅区,皇庭小区虽然名字好听,却是一个非常破旧的小区,开发于20世纪80年代末期,已经过去35年,所以,那里住的大部分是底层社会的人,管理很混乱,也很多外地人。

    吴江和小克到皇庭小区17栋102房找曲直树,当曲直树打开之后,吴江一眼便认出他就是沈丹所说的人。

    小克给他看过警官证之后,走进他的屋里,由于春天多雨多雾,地上非常潮湿,地板上都是杂乱无章的鞋印,客厅里还放着像箱子一样的21寸的彩电,这些说明主人生活很拮据。

    “请问你名叫曲直树吗?”吴江问。

    “是啊,警官,我没有犯法啊,你们怎么无缘无故找到我家里来呢?”他的声音洪亮而粗犷,表情有点木讷。

    “你有没有犯法不是你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请问你认识管弦吗?”

    “认识啊,他不是死了吗?”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我听人说的,前天,我想去找他,小区的保安不让我进去,问我找谁?我说找23栋的管弦,保安说他死了。我不信,要进去看看,保安就是不让我进去,我只好灰溜溜地跑回家。”他坐在油漆斑驳的木沙发上沮丧地说。

    “你去找他干吗?”

    “要钱啊,他欠我100000元,结果才还给我50000元,现在他死了,我去向谁要钱呢?我真是倒霉透顶了。”他深深地叹一口气

    “他怎么会欠你的钱?”

    “唉,别提了,都怪我太信任他,2014冬天,他在网上做广告,卖理财产品,年利润可达50%,两年就能还本,我禁不住诱惑,投资了100000元,结果我一把钱汇入他的账户,他就失踪了,我去报警,警察说那个账户是诈骗犯从一个老人那里买来了,钱已经被转到外国去了,追不回来了,我一听,差一点晕倒。

    “那些钱有一半是借来的,从此,我就陷入天天被人追债的噩梦中,为了躲债,我不得不离开这个城市,跑到北市去打工,一直到现在,我才把债务还清,我也搬回来住。于是,我利用业余时间,四处打听管弦的下落,结果在去年9月底才打听到他住在黛山小区23栋302房,于是,我就上门找他,开始他不承认,后来在证据面前,他承认了,但是,他说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以分期付款方式还债。

    “他答应我每个月底还我10000元,用支付宝转账,并且不能让他老婆知道,更不能去报警,否则,他一分钱也不会给我,我想他已经结婚生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于是我同意了。有时,他没有按期还债,我就上门去找他,结果那次遇到他老婆提前下班,他暗示我快点走,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心太软,为了给他面子,我赶紧离开他家。没想到……唉,我真的命苦,剩下50000元肯定要付诸东流。”

    “4月20日傍晚5点到6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我肯定在工厂上班,我们要到6点才下班,提前五分钟下班都要扣工资的。”

    “你在什么厂上班?具体地点?”

    “江南区皇岗工业区145号美婷日化公司A区8号车间,一个车间有15个工友,还有监控录像,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去调查。”

    “你恨管弦吗?”

    “当然了,如果我不被他诈骗了10万元,我想早已结婚生子,过上美满的生活。当年我本来打算花10万元去越南买一个老婆回家,没想到,一切都泡汤了,是他毁了我的青春,我的家!”他突然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回答。

    吴江没再问下去,他和小克去美婷日化公司调查,结果曲直树的15个工友都为他作证,证明他当时在上班,车间的监控录像也证明这点,曲直树虽然有杀人动机,但是,离管弦的死亡现场将近10公里,他不可能实施杀人。

    5

    安理和管弦的案子陷入僵局,江一明召集大家开了三次案情分析会,但是都没有线索,凶手就像鬼魅一般无影无踪,江一明和只好把2号重案组调来,分成四组,加大对嫌疑人的走访力度和频率。

    因为两名死者曾经都是诈骗犯,而且事情过了很多年,有些受害人的前途被毁,或者亲人因为上当受骗而自杀的,就必然会遭到报复,但是,这些受害人的亲属或者本人都是隐形的,想从中将凶手找出来,真是难上加难。唯一的办法就是看谁有杀人动机了。

    两件案子迟迟没有线索,这让吕莹莹有点焦虑,但是,她只负责视频侦查,不负责走访嫌疑人。而白云公园湖边路监控录像很短,只有5分钟,她已经看过几遍了,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而管弦的坠楼起始点天台上没有监控录像,所以,他们视侦组在这两起案件中不起决定性作用,因此,她就比较空闲。温小柔喜欢劳逸结合,而吕莹莹则相反,一闲下来就觉得失落,尤其是案子没有进展之时。

    吕莹莹再次来到视侦组的办公室,她打开电脑,继续播放安理掉进月牙湖里那一瞬间的监控录像,把它投影在幕布上,放慢20倍,不断地重复观看。看到第五次时,她发现安理穿的运动服袖子由于太热被撸上去,露出两个小手臂,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手表。

    她看了一下,没有觉得异常,但是,她看过所有的物证,物证中有安理的运动服套装、运动鞋、手机、钱包、眼镜……唯一没有看到他的手表。会不会自己记错呢?

    以上物证都是罗进提取下来,放进物证袋保存的,所以,安理的手腕上有没有戴手表要去问罗进,于是,吕莹莹来到法医中心,到办公室找罗进。罗进看见她之后问:“莹莹,你很少来我们这里,我看见你愁容满面,是不是遇到难题要向我请教?”

    “你知道你是医学百科全书,值得我们自豪,但是,我来不是问医学上的事情,而是要问别的事情。你们尸检时,有没有发现安理左手腕上的手表?”因为罗进说她愁眉不展,所以,她露出浅笑。

    “安理的两个手腕上没有手表呀,现在人都有智能手机,戴手表的人越来越少了,手表上的时间还没手机上的时间准,再说手表是一种负担,我就不爱戴手表,以前喜欢戴手表,后来每次尸检都是脱掉,尸检完又要戴上去,还要洗干净,真的好麻烦,所以干脆不戴手表了。”

    “你确定?”

    “当然,我们能在尸体上发现直径0.01毫米的微型物证,怎么可能把手表给忽略掉呢?”

    “可是我在湖边路的监控录像中,发现安理是戴着手表坠入湖里的,他的手表去哪里了?你们尸检之前不是有拍照吗?调出来看看,我怕你记错了。”吕莹莹坚持要看照片。

    “我的记性虽然算不上卓越,但是至少配得上优秀这个词,我不会记错的,不信我调照片给你看。”罗进坐在大班椅上,他转了180度,背朝吕莹莹,坐到电脑前,把电脑里的照片调出来,给吕莹莹看。

    吕莹莹看了4张安理尸检前的照片,他的两只手腕上确实没有手表。吕莹莹问:“手表会不会在运送尸体的过程中被弄丢了?”

    “不会,我赶到现场,首先对安理的尸体进行检查,我记得很牢,他手腕上没有戴手表。”

    “可是监控录像显示:安理落水前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它会去哪里呢?”吕莹莹疑惑地问。

    “应该是安理落水之后,掉进水里的……”

    “可是安理落水之后没有挣扎过,手表怎么可能自行脱落呢?”吕莹莹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是向尚救安理时,不小心把安理的手表弄脱落了。表带的扣子轻轻用力就会打开的,所以很容易脱落……你那么纠结手表干吗?”罗进也很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安理的手表脱落了有点异常,但是,这只是我的第六感而已,破案是不能凭感觉的,何况我又没参与走访调查。”

    “你去向江队汇报,让他来定夺吧。”罗进依然认为吕莹莹过于敏感。吕莹莹听了之后,像来时一样,依然愁眉不展。

    吕莹莹走进江一明的办公室,把情况向他汇报。江一明问:“你提出的问题很好,我认为应该把安理的手表找回来,也许手表里隐藏着某种秘密呢?很多特工都把杀人工具藏在手表里的,比如毒物。”

    “罗进说过,他赶到现场检查尸体时,安理手腕上没有手表,他认为可能是向尚救人时,无意中把安理的手表扣给松开了,致使手表沉入湖底。”

    “这件事情我和周挺去办,先去问向尚和安理的父母,得到了确认之后,再安排蛙人去打捞,我想凭借现代的高科技仪器,应该能找到沉于湖底的手表吧?”江一明举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这要看安理戴的手表是不是金属的,如果不是金属手表的话,蛙人用金属探测器在湖里是很难找到手表的。”

    “手表不都是金属的吗?”江一明不太明白。

    “现在有很多种材料可以制造手表,比如碳纤维手表。碳纤维呈黑色,是一种含碳量在95%以上的高强度、高模量纤维的新型纤维材料。它是由片状石墨微晶等有机纤维沿纤维轴向方向堆砌而成,经碳化及石墨化处理而得到的微晶石墨材料。碳纤维手表优点是外柔内刚,质量比金属铝轻,但强度高于钢铁,具有耐腐蚀、高模量的特性。所以深受欢迎。”

    “但是不能因为不确定因素而放弃寻找安理的手表,我们被这两件案子围困得太久了,必须找个出口点,免得天天坐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莹莹,没想到你这么细心,值得表扬,我也看过安理落水的视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江队,术业有专攻,你当好领导比什么都强。”吕莹莹笑了,刚才的愁容被江一明的夸赞一扫而光,愉快地走出去。

    江一明叫上周挺,去江南区中医院找向尚,他在视频中看到向尚救安理,但是,向尚救人之后就走了,他们还没有和他接触过,江一明对这样的英雄是非常敬佩的,必须见他一面,顺便夸奖他几句。

    他们来到江南区中医院,在大堂墙上挂着的医生名单牌子上找到了向尚的名字,原来他是内科医生,主攻脾胃,是一个医术高超的医生。

    向尚有独立的办公室,江一明和周挺来到他办公室,一看就知道他是救安理的向尚医生,周挺掏出警官证递给他,他笑着问:“你们不会是来看病的吧?”

    “当然不是,我们从白云公园湖边路的监控录像中,看到你跳进冰冷的湖水救安理,对你肃然起敬,你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江一明竖起大拇指。

    “过奖,过奖,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就像捍卫法律是你们的天职一样。请坐吧。今天刚好没病人,我们坐下慢慢谈。”他今年42岁,面容清秀红润,五官端正,身材匀称,一看就知道很懂得养生的人。

    “有个问题想找你证实,请问你救安理时,是否有看见他左手腕上戴着手表?”江一明坐下之后,就开始询问。

    “这……有点为难我……我下水之后,迅速沉入水底,当我潜入水底时,水是浑浊的,我认为是因为安理沉入湖底才把水搞得浑浊的,于是我向浑水处游去,眼睛不能睁开,只是凭感觉把手伸向浑水处,果然不出所料,我抓住了安理的左手,把他拖到水面,在众人的帮助下,把安理拖上岸,我对他做心肺复苏,结果,很遗憾,他还是走了。”

    “也就是说你没有看见他的手腕上戴有手表?”

    “对,他沉入湖底最少有10米深,在这10米的过程中,我有睁开眼睛看他,但是,他手腕没有手表。”

    “你第一下抓到的是安理的左手吗?”

    “是的,我用右手抓住他的左手,使劲往上拖,中间有换过两次手,一会儿用左手,一会儿用右手,这样方便快点把人救上岸。”

    “当你的右手接触到安理的左手时,有没有感到他手腕有手表?”

    “没有,不过,当时很着急,哪怕我抓住了他的手表,我也记不得了。那时什么都会被我忽略,因为我一心只想着救人……江队,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他愧疚地说。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由于案子处于关键时期,我们没时间和你聊,就此告辞了。”江一明和他挥手告别,向尚送他们到电梯口,转身就回去了。

    他俩回到车上,周挺问:“江队,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找安兴,看看他怎么说,他和安理朝夕相处,肯定知道自己的儿子有没有戴手表。”

    “向尚会不会说谎?”

    “应该不会,他和安理没有交集,为什么要说谎呢?人处于紧急状态之下,是不可能看到安理是否戴手表的,即使他看见手表,也是视若无睹。”江一明更愿意往好的方面去想。

    他俩来到安兴家里,再次和他坐在一起谈案子。江一明说:“安先生,我们想知道安理是不是戴手表,监控录像显示,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他是有一块手表,是戴在左手腕上的,好像是电子表,不是机械表,我没有问他是什么牌子的。”安兴的声音有点沙哑,心情依然沉重,没有半点恢复过来的迹象。

    “他是什么时候买的手表?”

    “好像是去年10月份吧?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这些小节我是不会在意的,我儿子也不会说。他以前是没有戴手表的。”

    “是什么颜色的手表?”

    “全身都是黑色的,时针、分针和秒针上都有荧光,有时候他进浴室洗澡,会把手表脱下,放在沙发上,我关灯之后,就能看到他的手表。这手表有什么特别吗?”

    “目前还不知道,但是,我们在监控录像中看到安理落水前,左手腕上戴着手表,但是,尸检时手表没有了,应该是掉进湖底了。你已经向我们证明安理有戴手表,这就是对我们极大的帮助。请问您知道安理的手表是用什么材质制造的吗?”

    “不知道,外表看上去像碳纤维,内部应该是金属吧?”

    “手表的包装盒和说明书在吗?”

    “被我儿子扔掉了,他最喜欢简单,从来不留产品的包装盒和说明书,这是他的怪癖。”

    江一明又向安兴问一些有关安理的事情,但是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线索,于是告别安兴,和周挺回队。周挺把情况向吕莹莹说了一下,吕莹莹认为手表应该是向尚救人时不小心把手表扣解开了,使手表掉进湖底。

    第二天,江一明叫上市局的三个蛙人去月牙湖打捞手表。市局有蛙人小队,一共10个人,所以不需要水警的帮助。三个蛙人拿着金属探测器,潜入水中,对湖底进行搜索,因为湖底都是淤泥,所以给工作带来困难。经过三个蛙人4小时的工作,搜索了200平方米的湖底,结果他们一无所获。

    江一明问蛙人组长赵真强是不是他们的金属探测器不够灵敏?赵真强笑着回答:我们的金属探测器是美国进口的EPX10000,可以探测埋在地下30米的金属,哪怕一根针也能被探测器感应出来,没有找到手表主要原因是手表不是金属材料;其次是根本没有手表。江一明只好叫他们收工。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沈丹家里,沈丹每次看到1号重案组的刑警,眼光都放着光,迫不及待地问:“江队,你们是不是抓住凶手了?”

    “很遗憾,谋杀管弦的凶手非常狡猾,我们需要时间,你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江一明斩钉截铁地说。

    “哦……”她眼里的希望之光瞬间熄灭了,江一明每每看到死者家属这种眼光,就觉得很内疚。她叫他们坐下喝茶,接着要去抽水泡茶,被江一明婉拒了。

    “我们来只想问你一件事,管弦有没有戴手表?”江一明看着她问。

    “有啊,他以前没有戴手表,从去年10月初开始戴手表。”

    “是什么颜色的?”

    “全身都是黑色的,像潜水手表,怎么了?”她望着江一明,或者地问,神情哀伤,眼袋很黑,没有化妆,显得非常憔悴。

    “可是我们尸检时,没有发现他的手腕上戴着手表,我是第一个走进现场的,也没有看见管弦的手腕上戴着手表,他的手表会不会放在家里没有戴呢?”江一明觉得奇怪。

    “他连洗澡时都戴着那块手表,怎么可能脱下手表放在家里呢?他说那手表可以测量心率、血压、呼吸次数和血氧饱和度,因为我老公血压比较高,一旦血压升高到一定范围,那块手表就会报警,所以,他不可能脱离手表的。”

    “可是他的手表去了哪里呢?”江一明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两个死者死后手表都会丢掉呢?

    “我想应该是我老公摔到地面时,手表脱落了,被围观的群众捡走了。”沈丹低头沉思着。

    “管弦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即使手表脱落了,也已经破碎了,谁会捡破手表呢?除非手表是镶钻石的,可是手表极有可能是碳纤维制成的,并不值钱呀。你有没有发现手表被人捡走呢?”

    “没有,我听说我老公跳楼了,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如刀割,紧紧抱着我老公呼唤他的名字,绝对不可能感知周围的一切,更不用说看见有人捡走了我老公的手表。”

    “没关系,只要证明管弦手腕上戴有手表,我就有办法把捡手表的人找出来……请问手表的包装盒与说明书还在你家里吗?”江一明觉得应该找到手表的厂家,可能会从中找到线索。

    “在的,包装和说明书都放在我们床头柜的抽屉里,我去拿给你们看。”她慢慢地站起来,向卧室走去,一会儿便把手表的包装盒和说明书递给江一明。他一看,原来是本市飞翔科技有限公司制造的,它主要用来检测各项生命征象的。

    它可以实时监测一个人的血压、脉搏率、血氧饱和度、体温、呼吸频次、运动步数、体重、热量燃烧状况、心电、心率等等,功能很多,是一款销量比较好的生命征象监测仪。

    6

    江一明把飞翔监测仪的包装和说明书交给吕莹莹,问她有什么看法?吕莹莹打开说明书,看了之后说:“这是一款用于对生命体征监测和采集的监测仪,也有时间显示功能,在某项指标超过或者低于正常数值时,就会向主人报警,它的数据可以连接到厂家的数据库,也叫主机,让健康专家来管理顾客的身体,当然,这是要花钱的,但是不高,一个月就一两百元,要看顾客需要什么级别的服务。”

    “如果安理和管弦的手表连接主机,就能从主机监测到他去了哪里?健康处于什么状态?”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如果开启定位功能,需要顾客同意,不过,一般的顾客是选择不同意主机跟踪的。就像我们下载某种APP一样,开发商会询问我是否允许跟踪顾客在其他APP情况,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要求APP不跟踪。”

    “假如安理和管弦的手表和开发商的数据库连接在一起,那么,我们就可以通过主机找到他俩的手表?”

    “理论上就这样的。”吕莹莹觉得江一明的想法很对。

    “我们去找开发商。你也和我们一起去。我和周挺对高科技不内行,需要你亲自出马。”

    “现在才知道我好使了吧?”吕莹莹嘴角往上一翘,轻松地笑了,因为她已经看到破案的曙光,所以很开心,而且这条线索是她提供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好使了?”江一明报之以李,回她一个赞许的微笑。

    吕莹莹通过网上查询到飞翔科技有限公司位于电子大厦1102房,开发这款监测仪的是一个名叫施前的工程师,他毕业于省计算机学院,是当年的高才生,年薪百万。

    他们去施前的办公室找他,施前是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一头凌乱的头发,不修边幅的样子,穿着一套黑色运动服,中等个子,皮肤像女人的皮肤一样白皙,表情有些木讷。

    “你好,请问你是施前工程师吗?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江一明掏出警官证让他看。

    他看过证件之后问:“原来是江队,请问你们找我什么事?”看来他是个办事效率极高的人,没有客气的寒暄,直奔主题。

    吕莹莹走到他面前问:“请问这是你们开发的产品吗?”她把手表的包装和说明书递给他看。

    他没有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便回答:“是的,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产品,也是主打产品,销量挺好,请问有什么问题?”

    “你看一下产品的序列号,知道是谁买走他吗?”吕莹莹问。

    “嗯,这要上电脑查一下,很多产品是不记名的,但是,如果和我们主机连接的产品就有记名。”施前坐到电脑前,打开数据库,输入产品的序列号,看了一下说,“这个顾客名叫管弦,听说是我们董事长的朋友。”

    “你能查到飞翔生命监测仪在哪里吗?”

    “没问题。”他打开电脑,开始追踪管弦的手表,十几秒之后就说,“手表在黛山小区北大门口的保安室里。”

    “手表有没有移动?”吕莹莹问。

    “目前没有。”

    “谢谢你的协助,今天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我们可以以泄密罪追究你的责任。”江一明严肃地对他说。

    “我绝对服从命令!”施前怯生生地回答,对江一明一脸的敬畏。

    他们赶到黛山小区,询问两个正在值班的保安,问他们是否捡到一块碳纤维手表?他们都说没有。江一明见他们不配合,立即叫周挺和吕莹莹对屋里进行搜查,结果吕莹莹很快就在一个上锁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了那块手表,这手表外面竟然没有破损,真是个奇迹,碳纤维原来如此坚固,真可谓“外柔内刚”。

    江一明问保安手表是谁藏在那里的?其中一个名叫夏木的人说是他捡来放在抽屉里的,当时,他看见管弦的手表脱离了尸体3米左右的地方,他知道那手表是高科技产品,于是,他偷偷地捡走手表,用纸巾包好,藏在抽屉里,想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戴。

    江一明把他传唤到刑警队,准备留置他24小时,因为他有可能是凶手的同伙。

    吕莹莹拿来各种型号的螺丝刀,把飞翔牌手表拆开,用放大镜仔细地观察一会儿,里面的零件比较简单,主要有一个纽扣电池和一个芯片以及电路板,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江队,这得找专家来检查,找施前也可以,不过,如果他是凶手的话,肯定不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吕莹莹认为最好是找施前帮忙。

    于是,江一明又带周挺和吕莹莹来到施前的办公室,施前觉得疑惑,江一明和风细雨地对他说:“施工,你好,我们这次来是想求你帮忙的,不是来给你找麻烦。这块飞翔牌手表就是管弦戴的,因为我们市局没有人懂得芯片,所以,要请你帮忙看看这块手表有没有问题。”

    “管弦?他怎么了?”看来施前还不知道管弦已经死了。

    “他被人谋杀了,我们怀疑凶手在这块手表上做了手脚。”

    “怎么做手脚?这不可能,我设计的防火墙级别非常高,达到省党委档案库的级别,哪怕是四级的黑客也很难入侵。”

    “如果有黑客入侵了管弦的手表,持续向他的体内发射电流,会导致管弦心脏停搏而死吗?”吕莹莹问。

    “这……如果这样的话……黑客即使入侵手表的芯片,也没有用,因为我们的电池容量比较小,不至于致命……除非……除非黑客对手表进行改装,加大电池的容量,但是,这很难做到啊,因为手表是戴在管弦的手上,他从没卸下来过。”施前觉得吕莹莹的想法不可思议。

    “我们假设手表被改装过,那么,微量的电池能使管弦产生心脏停搏吗?”

    “如果微量电流通到管弦的手腕之后,电流会流向管弦的颈椎神经,然后再流向心脏,会导致管弦心脏停搏而造成呼吸困难,甚至晕厥,但是,如果有微量电流通过管弦的手臂,他应该能感觉到呀。”

    “如果管弦正在玩很刺激的游戏,他能感觉到微量的电流吗?”

    “在这种情况下,是有可能感觉不到,因为他的注意力被游戏吸引了。即使能感觉到也是很微小的,就像皮肤过敏一样痒痒的。”

    “你帮我们检查一下手表里面的零件吧,看看有没有被人改装过。”吕莹莹拿出手表交给施前,她接着说,“你不要欺骗我们,如果你不说真话,我们会找专家来检查手表的。那样的话,你的后果就很严重了,我们可以把你当作帮凶来对待。”吕莹莹冷冷对他说。

    “我当然知道,放心吧,我绝不可能欺骗你们。”他戴上手套,接过手表,拿出工具,把手表拆开来看,一看,他就感到无比震惊,然后陷入沉思之中,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接着他说要用芯片检测仪检测一下芯片。芯片检测仪是一款检测芯片的工具,通过键盘输入被检测芯片的型号,然后按下确定键,系统便可检测出该芯片。能通过显示模块而显示芯片的型号、名称、逻辑表达式、芯片是否能够正常工作。

    检测完之后,他很焦虑地说:“很遗憾,手表被人改装了,安装上大容量大的电池,加大了电流输出的线路……这些电流足够造成一个人心脏停搏,导致他死亡……真是可悲,竟然会出现这种事情!”他变得愤怒了。

    “你认为什么人最有可能对手表进行改装?”吕莹莹问。她已经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他不太可能是凶手,所以会很震惊。

    “当然是内行人……我无法确定。”他紧紧地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他知道是谁干的,但是不想说,毕竟没有证据。

    “你好像在担心什么?”江一明看着他说。

    “不,我在想谁有这个本事。有你们作坚强的后盾,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依然愁容满面,忧心忡忡。

    “会不会是黑客入侵了你们的系统?”

    “我们产品的系统密码为128位阿拉伯数和英文加密的,黑客想入侵我们的系统比登天还难,以我的认知来判断,没有这么高级的黑客会干这种事情,因为管弦只是一个普通市民,如果管弦是政府的首脑那可另当别论。”

    “我们的定理是: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可能就是真相,不管它如何不合理。”江一明说,他觉得施前有所隐瞒,接着又说,“除了你,还有谁知道系统的密码?”

    “只有我们的董事长项逸飞知道……不过,他和管弦、安理都是好朋友,而且是股东,项逸飞占40%的股份,管弦和安理各占30%的股份,而公司能正常盈利,项逸飞不可能杀他们。”他很肯定地说。

    “我认为凶手是使用密码登录了你们的系统,然后向安理和管弦的手表发射信号,执行对他们的电击,使他们一个人落水溺死,一个人坠楼而亡,但是没有证据。如果有人登录了你的系统,会留下痕迹吗?”吕莹莹问。

    “当然会留下痕迹,不过现在到处都是无线网,如果凶手利用公用无线局域网登录我们的系统,就无法查出是谁干的。”他额头上渗出汗水,后背一阵发凉,他当然明白项逸飞有极大的嫌疑。

    “项逸飞平常会登录系统吗?”

    “不会,他是董事长,只管公司的决策,不会管理客户的健康状况,而且,他常常去香港和印尼,把客户管理权都交给我。”

    “从4月15日到现在,除了你之外,他人登记系统一共多少次?”

    “我刚才已经看过了,只有两次,第一次是4月15日早晨6点10分,于6点20分退出登录;第二次是4月20日傍晚5点30分登录,于5点40分退出登录。”

    “能找到登录系统的IP地址吗?”吕莹莹问。

    “我没有去找,这……不是我的强项,吕警官,要不你来试试看?”施前看着吕莹莹说,他听她说的话时就判断出她是内行人,所以叫她去找。

    吕莹莹示意他让位,然后坐下来,开始操作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不到5分钟,她找到了嫌疑人第一次登录系统的IP地址,它属于中国大酒店公用的无线局域网。而白云公园就在它旁边。吕莹莹一看就笑了,因为中国大酒店周围的交通和安防监控器非常密集,通过监控录像找到嫌疑人不难。

    吕莹莹开始寻找嫌疑人第二次登录系统的IP地址,也很快就找到了,它是属于黛山小区附近的三江酒店的公用无线局域网,这附近也有很多监控器,除非嫌疑人是隐形人,否则,很容易把他揪出来。

    吕莹莹把嫌疑人的登录时间的网页进行截图,她以协助办案的名义,把施前请到市局去,把他安排在市局的公安宾馆里,一是防止他向项逸飞通风报信,尽管这种可能性极少;二是随时要请他帮忙破案,吕莹莹知道自己不是万能的,对芯片行业不太懂,因为术业有专攻。

    吕莹莹开始分工,让温小柔带两个视侦组的人去查看三江酒店周围的监控录像,她带两个人去查看中国大酒店周围的监控录像,尽管这项工作很繁重,但是,只要有了目标,效率就特别快。

    视侦组一共6个人,他们花了差不多一天时间,终于把项逸飞找出来了。尽管项逸飞戴着大口罩和墨镜,但是,依然被火眼金睛的视侦组的人看出来,项逸飞两次都是用苹果笔记本电脑作案。

    第一次他站在中国大酒店和白云公园连接的天桥上,连接中国大酒店的无线局域网,实施作案,他的位置可以看见月牙湖,但是看不见湖边路,因为被高大的桑树隔开了。他不用看见安理,因为安理的手表可以定位,准确到50厘米。

    第二次作案是站在三江酒店三楼走廊的窗口,从这里可以看见管弦坠楼的起始点。而任何人都可以利用三江酒店的无线局域网,密码是888888,这是大多数公用无线局域网的密码,而项逸飞是省计算机学院毕业的,他要破解公用的无线局域网密码易如反掌。

    项逸飞最厉害的地方不仅仅知道利用手表电死安理和管弦,而且知道微量电流通过人体是不会留下电流斑的,所以,导致罗进无法得知什么原因导致安理和管弦心脏停搏。

    吕莹莹觉得应该把项逸飞的笔记本电脑收缴来进行检查,因为电脑的硬盘里会记录下他利用哪些无线局域网登录了他公司系统去杀人。除非他把电脑扔进海里,或者烧掉。从他作案时的表情来看,他非常自信,完全没想到会有被抓住的时候。

    江一明拿着搜查证,叫上吕莹莹、周挺、小克和吴江去项逸飞办公室里,当他们出现在项逸飞面前时,他立即感到不妙,手脚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一样,似乎连气都喘不过来,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吕莹莹看见办公桌放着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尺寸大小在监控录像看到的和一模一样,于是,她戴上手套,叫项逸飞打开电脑,项逸飞竟然说电脑不是他的。她问他是谁的?他又说不出来,吕莹莹不理他,把电脑放进物证袋对他说:“我们怀疑你利用这部电脑远程发射电流,致命安理落水溺亡,管弦坠楼死亡,我们必须收缴这部笔记本电脑。”

    “这笔记本真的不是我的,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他极力狡辩。

    “别自欺欺人了,我相信电脑上肯定能提取到你的指纹和DNA样本。你们公司是研究生命科学的,你应该知道我们能用0.1毫米的皮屑做出DNA。”吕莹莹嘲笑地看着他。他感到大难临头了,只能沉默着,他非常后悔没有把笔记本电脑扔掉。

    项逸飞被传唤到市局刑警队,江一明叫小克和周挺给他戴上手铐,关进审讯室里。

    吕莹莹用软件破解了项逸飞的电脑开机密码,又用特殊软件恢复了电脑上的数据,结果发现项逸飞在两起案发时间内都用这部电脑登录了飞翔手表的主机,并向安理和管弦的手表发射信号电击他俩,时间只有5分钟和6分钟。

    吕莹莹在电脑的键盘上提取了指纹,经过比对,键盘上的指纹都是项逸飞的,没有别人的。这说明电脑是他专用的。吕莹莹把电脑交给罗进提取生物样本。罗进从键盘的缝隙里提取皮屑,又在键盘上提取到体液,立即拿去做DNA,结果出来后拿去做DNA比对,结果两者都是项逸飞的,可以说是铁证如山。

    江一明叫上吴江和吕莹莹,对项逸飞进行审讯。在大量的证据面前,他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利用安理和管弦的手表终端电击了他俩,导致他俩死亡。

    “你为什么要杀害他俩?”

    “这话说来有点长,在8年前,也就是2014年初春到初夏,我和安理、管弦在印尼搞电信和网络诈骗,三个人一共诈骗了3000万元人民币,后来,他俩被警察抓捕,在监狱关了一年多,但是,他们没有出卖我,使我逃过一劫,我从心底里感谢他俩。

    “我知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我于是金盆洗手,把存在印尼银行的钱全部用来购买比特币,把钱转到国内,我准备投资开发生命健康监测仪,于是,我去监狱探望他俩,征求他俩的意向,他俩很爽快地答应了。并且在合伙协议书上签字。”

    “由于我是负责创办和运营公司的功臣,而他们并不能参与经营,于是,他们都同意我出同样的钱,却占有公司40%的股份,他俩各占30%的股份,而且我规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俩是公司的合伙人,连他们的家属都不能,因为一旦让人知道他们各人投资了1000万元,会引起警方的注意,所以公司的权力都掌握在我手中。”

    “开始公司经营得并不好,每年都要亏损100多万,这让我很焦急。这时,我认识了施前,他建议我研发生命监测仪,我听他对市场分析得很到位,于是,转向研发生命监测仪,结果产品出来之后,深受市民的欢迎,开始挣钱了。

    “这时,我的野心开始膨胀,觉得应该好好享受人生,去年9月上旬,我去澳门游玩,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去赌场赌博,玩的是百家乐,结果一天赌下来,我竟然输掉了500万元。

    “我吓出一身冷汗,脑子只想翻本,只好向放高利贷的公司借钱,高利贷公司要我拿我们公司的资产担保,我只好坐飞机回来,拿着公司的股权作担保,其中包括安理和管弦的股权,结果我分三次向高利贷公司借3000万元,在赌场里赌了6天,我就把3000万元输光了。

    “不知道安理和管弦是怎么知道我在澳门输了钱,他们经常来向我索要当年诈骗来的股本,一共2000万元,他们说如果我不还钱,他们就会把我告上法庭,如果这样的话,警方就会知道我当年诈骗没有受到惩罚,加上赌输巨额资产也是要判刑的。

    “如果这样的话,我最少要被判处15年,甚至无期徒刑,我绝不能忍受在监狱中度过漫长的岁月,唯一的办法就是干掉安理和管弦,于是,我便开始想办法,最终我想到了用终端设备对他俩进行电击,导致他俩心脏停搏而死。

    “我试验过很多次,还买来了两条大狗,对它们进行电击,结果两只狗都被电死了,我喜极而泣,真是上天都要帮我,于是,我对飞翔手表进行改装,加大电池容量,然后怂恿安理和管弦戴上手表,因为安理的血糖高,管弦的血压高,他们很爽快地戴上了我给他们的手表。

    “我叫他俩把终端和公司的主机连接,随时可以观察他俩的身体状况,而且是免费的,他俩不知是计。我每个月都想办法给安理和管弦10000元现金,先稳住他们,他们同意了,他们当然知道一旦去告发我,他们也要坐牢的,所以他们也没办法。

    “后来的发生的事情你们都是知道,我是被逼无奈才杀他俩的。他俩对我催债实在催得太紧了,否则,我也不会对他俩下手……我也非常后悔自己没有定力,嗜赌成性,所以都会导致今天的下场,可惜人生没有后悔啊……”他抬起双手,掩面而泣,既伤心又悔恨,人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是非常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