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铁棠也不得不承认，秦尘对自己极好。
天然的关系，让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太多距离。
洞内的短暂时光，秦尘可谓是知无不言，连正统之秘都在一开始就已告知。
要问铁棠还想知道什么……那必然是关于洞穴内的秘密。
比如说。
秦尘为何能够指定自己？又为何一定要指定一个人？
既然她在一开始，就认为自己不必出现，那直接不选择就可以了。
但她还是选了。
说明背后一定有人或物，在驱使她做出决定。
那个人或物又是什么？
是什么样的变化之道，能够让秦尘在外界瞒过所有人，乃至瞒过命运？
就连死后……她也有自信不会暴露真身。
人死万事空，强如天尊、威如正统，也不会一丝例外。
那是一股什么样的浩瀚伟力？
难以想象！
如今秦尘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就代表她做好了告诉自己洞穴部分秘密的准备。
那样的举动……或许也会给她自身带去危害！
“如果能说，她必然早就告诉我了。”铁棠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秦尘身旁，与她并肩，两人皆是负手而立，目视前方漆黑、幽暗的甬道。
像是在眺望未来！
又像是在回望家乡！
“我想知道……”
铁棠嘴唇上下阖动，慢慢吐出了后面的音节。
“我想知道，你谈过恋爱没有？”
“什么？”
秦尘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冷峻威严的面孔转了过来，眼神散发浓浓疑惑。
铁棠明明有很多问题可以问，为何要浪费这么一个机会？
“看你真身模样，好像也不大，似乎比我还小，不过我们那时候的十七八岁……也不好说。
别说谈恋爱了，可能医院都去了几趟。”铁棠目不斜视，平稳地阐述自己的想法。
秦尘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径直说道：“洞穴的事情……你可以问的。
我也可以告诉你，而且我也不会死。”
“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
“……”
“没有！”
秦尘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在那边没有，到了这边，我在外界都是男身，更不可能去做这种事。”
“那太可惜了……你该找个机会试试的。”
“为何？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我可比你大几十万岁，这还是现在。
要是真论起你我之间的岁月差距……啧啧……”
铁棠眼前一黑，险些被她这番话吓到。
“并没有，你不要太自恋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特意去拒绝爱情，《僵约》里面的将臣说过:爱是僵尸最大的力量！
僵尸况且如此，何况我们？”
秦尘咧咧嘴：“电视迷~那都是假的，拍出来的而已，你找个僵尸放我面前，我一巴掌拍死他。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爱强，还是我的大道更强！”
铁棠气到发抖，却一时无力反驳。
“走了！”
“最后劝诫你一件事……未来会如何，我也不知。在你那个时代，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尝试寻找这个洞穴。
虽然那很难，真的很难。
可能洞穴在你的时代已经毁灭、消失，可能失去了我，它未必会承认你。
但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去尝试。
或许。
这个洞穴——
会是你最后一搏，绝地反击的唯一机会！！！”
“明白，我会努力去搜寻。”铁棠知道这件事极难。
在大商时代，他已经知晓了许多隐秘，也见过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存在。
无论是天道碑、道尊殿、命运神树、造化仙宫，都是他目前难以理解、企及的事物。
甚至连太初元境这种不可思议的地域，他也有了几分了解。
然而。
他从来不曾听闻过半点有关洞穴的传闻、线索。
既然这个地方，连命运都可以欺瞒，那想必诸世录上也不会有任何记载。
要在后世找到洞穴，的确是堪称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唰~
铁棠只感觉周身一紧，仿佛浑身上下突然多了无数锁链，重重地压在自己身上。
那是时光、空间、因果、造化、命运、大道、神通等等诸多力量齐齐压了下来。
这一瞬间。
就好似从自由自在的天上仙境，一下掉落到万丈红尘，被无数看得见看不见的事物缠住己身。
铁棠睁开双眼，已经回到了万法天宫的大殿之内，旁边就是盘轩，身后就是四处打量的三精。
而秦尘……
依旧坐在自己对面。
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好似都没有发生过。
“第九正统之主，果然有惊天动地的本事，哪怕只是天尊巅峰，却隐隐有了无量之威。”
盘轩似乎并没有被迷惑，清楚知晓铁棠刚刚的离去。
“这人什么来头？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他看起来比我还强，但感觉他不是我的对手。”
秦尘也不客气，直接当面询问。
“咳~都是朋友！”
“这位嘛……”铁棠在思索，该如何介绍盘轩的来历。
第三世代，盘轩真身还活着，自然不可能打造诸世录。
也就是说在当下，还没有诸世录。
此时已经出了洞穴，铁棠、秦尘都有了制约，便不能再肆无忌惮暴露一些双方本不该知晓的事情。
正在他头疼之际，盘轩自己却站了起来。
“你好，简单介绍一下，我来自第二世代，出自尊贵的盘武一族。
先父赐名盘轩，理论上我也算你半个先祖。”
铁棠在一旁张大了嘴巴，连他也是第一次听到盘轩的来历。
当然，那不是指诸世录里的残魂，而是盘轩真身。
第二世代……盘武一族……
这是能说的吗？
他搞不懂，可秦尘却面不改色：“哦~原来是盘武真人的后裔。
《盘武开天诀》我也曾领教过，神力大道虽强极肉身之道，十二重楼盘武力也的确有开天之能。
不过终究是不如我的无间梦域！
可惜未能与盘武真人生在一个时代，否则与他当面切磋，才能正我道之名！”
盘轩脸黑如漆，这还是铁棠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
“你小子还挺狂啊，先祖的神力大道，足可排进正统前十之列。
《盘武开天诀》更是扭转了香火道统的错误道路，修正了后世开辟正统的方向。
你的无间梦域，也包含了《盘武开天诀》部分理念根基，只是你自身不自知而已。”
“呵，正统至我，不出九极之数，神力大道当然可以排进前十，这算得什么？
何况……你又不知我道，安知我法来由？”
“你又怎知我不知？”
……
铁棠头大如斗，没想到这两位会吵了起来。
嘭！
他猛一拍案台，整个人站了起来。
“停，别吵了！”
“我能帮你什么？”后面一句话，他是看着秦尘所问。
秦尘笑呵呵道：“你这跟班来头不小啊，知道的好像也挺多。
那正好，喊他一起来帮忙！”
盘轩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气急败坏：“谁是跟班？谁是跟班？
还想要我帮你？
绝不可能！”
“我是跟班。”
“我是跟班。”
“大人，我也是跟班，有何吩咐？”
三精闻着味，全都齐刷刷走了过来，一脸好奇地打量气氛古怪地三人。
“啊~啊~啊~气煞我也，气煞我也，”盘轩急得直跺脚，随后一把拉住铁棠右手。
“走！走！马上走！不找这狗屁正统，我另有他法。”
铁棠安如磐石，无奈说道：“我也是你口中的狗屁正统……”
盘轩呆愣。
秦尘在后面又补了一刀：“你先祖也是！”
哐啷~
盘轩一下软了，单手按在青玉案上，打翻了一盏茶杯，脸色几番变化，喉咙上下涌动，终究是没了声响。
秦尘哈哈一笑，倒没有继续落井下石，只是站起身来，走出殿外。
“你在这稍等片刻，我召集人手前来。”
“合你我三人之力，还不够？”
“差太多了，我想要天上地下亿万万众生的智慧，最好有万劫不死的无量前来参与。
可惜，这两者都太难实现。”
“你到底要做什么……”铁棠凝望着秦尘的背影，玄铁大殿的檐角折射璀璨神芒。
嗡！
整座万法天宫突然发出沉闷的翁鸣。
秦尘双臂伸张，好似拥抱苍天，大道化作的龙纹在玄袍上蜿蜒游走。
“闻我诏者，速速前来！”
八个字裹挟着天尊之巅的威压碾过千万里云海。
天穹骤然迸射万道霞光，青冥色雷霆在霞光中游走，犹如龙蛇演化敕令。
唰！
第一道赤芒自西方亮起，神焰熊熊，灼空三千里。
红发女子踏着火凤掠过焦土，所过之处连天地元气都化作灰烬。
她没有登临天宫之前，而是落在了前方第九百九十阶登神梯上，躬身参拜。
“赤凰，拜见大天尊！”
盘轩此时已经走到铁棠身后，眼中再没有丝毫笑意，盯着红发女给铁棠传音：“神凰一族的天尊，也是人族之外至强种族之一。”
“又一个天尊……比真龙、神凤如何？”铁棠好奇。
“不能这么比……真龙、神凤这两族，此时都还未诞生……”盘轩说到此处，突然停顿，随后又道：
“总之这一族很强，有无量存在，多的就不好说了。”
二人交谈之际，登神梯上突然泛起墨色涟漪，一位青衫书生自涟漪中心缓步而出，与红发女赤凰并肩而立。
他手中折扇轻摇，十二道鬼影在其身后结成九幽往生阵，九幽冥气如墨水涂湿了脚下台阶。
“幽冥，拜见大天尊！”
“小心这一位……”盘轩见到此人，瞳孔都缩小了三分，只提醒了一句，任凭铁棠如何询问，都没再开口解释。
第三人伴随冰霜出现，凝结成阶。
他身负银甲，每踏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冰莲，肩头趴着一头假寐的雪玉貂，四周流动的煞气都被冻结成冰晶。
与前两人不同，此人只走到第九百九十八阶便停下。
“寒魄拜见师尊，愿师尊得永生之寿，亘古长存。”
秦尘微微颔首，指向身后：“这是你师叔！”
她并没有过多解释，但寒魄想都不想，立即拱手躬身，对着铁棠施了一礼。
“徒儿拜见师叔！”
铁棠轻咳一声，连连抬手：“不必多礼！”
眼前这银甲战将……也是一位天尊。
赤凰、幽冥都齐齐看向了铁棠，虽没有施礼参拜，但也颔首示意。
顷刻间。
又有一位黑袍老者前来，他不断咳嗽着吐出黑雾，雾中万鬼哭嚎。
佝偻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枯槁的右手始终按着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
他直接走到了登神梯之上，对着秦尘躬身一拜：“大天尊，久违了！”
面对前面三大天尊都没有多少动静的秦尘，此刻终于垂下双臂，走到黑袍老者前方，伸出双手将他托起。
“师父，惊动你了！”
紧接着秦尘便将老者带到铁棠身前：“我师父，执掌第八正统！”
铁棠心下一惊，没想到两大正统竟然同存于世，他拱手一礼：“后生晚辈铁棠，见过前辈！”
黑袍老者目露疑色，但转瞬间便从铁棠身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机。
那是同属于正统开辟者的韵味！
他也没有多问，回了一礼道：“来者是客，不必多礼。”
盘轩在一旁传音：“原来开辟神剑之道的厉沧海，竟是第九正统之主的师父，这我得记录下来。
铁棠，你要是想补齐剑道……跟他学就没错了！”
“又是前十之列？”
“纯以杀伤力而言，神剑之道的确可以位列前十。”
铁棠砸吧嘴：“这前十有点不值钱了，莫非后世都是阿斗不成？”
“亏你还是正统开辟者，所谓正统大道，差距不过一两分而已。
就算真正入了前十、前五，乃至前三的正统，也不可能比排在第九百九十九位的正统强一倍。
这个道理，你能不明白？”
“这倒也是……怪我，老是被你们第一、前十的排名洗脑了。”
铁棠也明白，能够称尊一个时代的道统，没有一门会是弱的。
每一门道统，都有其强大与最独特之处。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落下，各自散发不同的强大气息，神光如柱，弥漫天宫。
“拜见大天尊！”
“拜见大天尊！”
“徒儿拜见师尊！”
“徒儿拜见师尊！”
……
伴随时间流逝，一位位超脱至尊先后赶来，其中也不乏坐上天尊之位的超绝人物。
但凡来者，只要是盘轩知晓的，都会仔细给铁棠讲解一番。
不过后面来的这些超脱，再没有人能够站上第九百九十九个登神阶。
那个位置始终只有赤凰、幽冥二人。
后来的天尊要么与寒魄并列，要么位居其后，各自分列有序。
天尊的强弱，铁棠还无从分辨，不知他们是依靠绝对的实力，还是也有地位高下之分。
而凡是秦尘的弟子前来，她都会让这些人拜见铁棠。
众人虽从未见过他，却没有任何一位流露丝毫不满，皆是听令行事。
“你的弟子很多啊！”铁棠感叹了一句。
秦尘的真传，除了寒魄之外，再没有第二位天尊出现，余下皆是寂灭境。
饶是如此。
已经出现在此地的就足有十二人之多。
想必还有一些超脱以下的真传弟子，并不能及时赶来。
这样推算，她的弟子恐怕有数十、上百位。
可能还有一些弟子已经老死，毕竟不入超脱，巅峰仙皇也只不过一元之寿。
“我这都算少的了，你若是待上几十万年，只怕还要远超于我。”秦尘显得并不满意。
“那只怕不太可能……”
铁棠一直静静观测着所有来人，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些熟悉的面孔。
比如那位神秘莫测的无量存在‘厄’，有没有可能在这个时代就已经诞生？
可惜直到日落黄昏，他也没有看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即便人有相似，元神、气机也截然不同。
“也是，若有人能从第三世代活到大商时代，那都不知道是什么老怪物了，我几乎不可能认识。”铁棠心中暗自嘀咕，还是放弃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落日余晖将尽，金黄伴随血红笼罩在万法天宫，九百九十九阶登神梯上耸立着许多身影。
这些生灵的修为，最低都是超脱至尊，足有三百一十二位。
在登神梯下，还腾云驾雾着诸多身影，这些都是云阙古城，以及附近城池赶来的至强者。
他们虽不是超脱，却个个都有着大商时代仙皇境左右的修为。
不过这些人似乎没有得到秦尘允许，或者是不敢与超脱至尊并列，没有一个人敢迈上登神梯。
哪怕是第一阶！
眼看人来得差不多了，秦尘大手一挥，转身就要迈入天宫之内。
正在这时。
一个急匆匆的身影赶来，一口气连登六百阶登神梯，气喘吁吁道：“南宫月来迟一步，请大天尊恕罪！”
秦尘回眸一瞥，微微一抬手：“无妨，你初入超脱，连寂灭体都未修成，何罪之有。
诸君，随我入殿！”
她率先迈开脚步，将还在愣神的铁棠也一把带入殿中。
“怎么？”
“看上人家了？”
自南宫月出现之后，铁棠的神色便有些奇怪，这点自然瞒不过秦尘。
而此时的铁棠，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真身不在此地，仅是先天真灵在此，各种手段也不复全盛之时。
最大的依靠，还是留在先天真灵中的部分深蓝气运与永恒气息。
就在刚刚。
南宫月出现的一刹那，深蓝气运有了变化，掀起了几重巨浪。
可任凭铁棠如何回忆，他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否在哪里见过南宫月。
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
可为何气运之力会有异动？
“我与此人，似乎有些关系，以你的修为……能否看出一丝端倪？”
铁棠暗中传音秦尘，希望借助她的手段来窥见真相。
“嗯？”
“有这种事……”
听到这番话语，秦尘自然是来了兴趣。
她出手无声无息，除了黑袍老人厉沧海、赤凰、幽冥、寒魄四人之外，其余人根本没有一丝感应。
可片刻之后。
铁棠耳边传来了秦尘狐疑的声音：“你要是看上人家，就大大方方说。
有我在，至少保你春宵一度不难。”
“别开玩笑了……”铁棠无奈。
“我看不出你与她，会有丝毫联系！”
“这样么……我来试试吧。”
“你口气倒是不小啊~”
连自己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秦尘自然不会认为铁棠能超过自己。
“我也只是假借外物之力罢了。”铁棠言罢，再不开口，心神凝聚之下，将意识海不多的深蓝气运与永恒气息，分成两股，全数汇聚在双目。
永恒气息，是那位莫名其妙的道祖，给予自身的‘钥匙’。
这把钥匙，并不是拿来无脑提高自身修为，而是去开启世间的真相之门。
只有真正识得世界的本真，知晓古往今来的真相，才能找到自身的正确道路。
铁棠此刻借助气运与永恒气息的力量，眼中世界立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位位走进大殿的超脱至尊，在他眼中都出现了部分破绽，也显现了自身部分大道是何模样。
但铁棠全都飞速掠过，没有关注任何人，只将目光投向了末尾最后那位。
呲~
一条明暗不定，极为黯淡、虚幻，仿佛下一息就要消失的因果线，从他的紫府眉心，快速延伸到南宫月紫府。
这一幕让铁棠心神一震！
双目汇聚的两种神力立刻消散，他也从之前的状态退转出来。
“怎么可能……”
“我怎会与第三世代的人有因果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