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其详。”
凌绾绾微微施礼，所行之礼皆得体得很，并无不妥之处。
是以，也不会让陆之凝落下话柄。
殿内的一双双眸子，都落到陆之凝身上。
她掩去眸底心虚，扬声道：“晨间本宫正在寝殿中给陛下备夜间驱蚊虫用的药包，岂料负责清扫烟岚殿的宫人却跑回来朝本宫回禀，说在杜才人的内殿发现这个邪乎玩意。”
“本宫一再叩问，确认不是冤枉杜才人后，才从瑶仙殿摆架过来！”
陆之凝一番言论说得振振有词，仿佛不无不妥之处。
“负责清扫烟岚殿的宫人在何处？”
凌绾绾轻飘飘问。
“奴婢在这...”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宫女从陆之凝身后走出来。
凌绾绾走到那小宫女面前，沉声问道：“既然晨间是你清扫的杜才人内殿，我便问你，杜才人梳妆台上装头饰的屉子放在左边还是右边？”
那小宫女紧张绞着衣袖，踌躇片刻后才小声回：“是在右边。”
“杜才人，她可说对了？”
凌绾绾漾开唇角，抬眸问杜青筠。
此刻，杜青筠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她擦掉脸上泪痕，从秦氏的怀里站起身子，摇头道：“我的梳妆台上并无另外装头饰的屉子，都是放在梳妆台的暗屉内。”
“这...”
众人一片哗然，看向陆之凝的眸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这说明不了什么！”
陆之凝咬唇。
“这恰恰说明了——这婢子说的话不可信！一个连主子殿内物品都记不清的婢子，说出口的话如何能信？！”
凌绾绾厉声反问。
“奴婢记不清了...”
那小宫女害怕得跪地伏身解释。
眼看着她就要露馅，陆之凝扬起手中的小人，“那这个东西，总归是从杜才人内殿里搜出来吧？方才这殿内的一双双眼睛可都瞧着呢！”
“若是小女没记错的话，方才杜才人招呼咱们到后殿时，有位姐姐说椅子上的软垫不舒服，起身和杜才人到她的内殿中拿了个软枕出来换上吧？”
凌绾绾轻声说着，凌厉的眸光却已落到户部侍郎沈玉珩之女沈昭雪的身上。
“我，我没有...”
沈昭雪吓得连连后退。
“好啊你，沈姐姐，杜姐姐好心好意邀咱们过来玩儿，你怎能做出这等诬陷人的事...”
“一定是沈姐姐，她与陆婕妤素来交好，前几日在青莲池边上，我还见到她们二人一块游船赏荷花呢！”
“对，一定是她，和陆婕妤里应外合来陷害杜姐姐！”
一道道叩问声从围观的官眷中传来，沈昭雪害怕得低头啜泣起来。
眼见着这件事遮掩不过去，陆之凝狠狠瞪坏事的凌绾绾一眼，抓起沈昭雪手腕，愤愤走出烟岚殿。
殿内众人皆松了口气。
杜青筠来到凌绾绾面前，朝她行礼道谢道：“多谢你替我解围，凌小姐。”
“不必多礼。”
凌绾绾赶忙扶起她小臂。
“臣妇也要跟凌小姐道声谢，若非是你，小女今日可是要被那陆婕妤羞辱得不成样了。”
秦氏亦是朝她施了个礼。
“杜夫人，使不得。”
凌绾绾一边手扶着一个。
殿内的官家夫人小姐，皆朝她投来赞许的目光，有好奇的官家小姐还问她如何得知杜青筠的梳妆台上没有另外装头饰的屉子。
凌绾绾带着她们走到后殿，只稍站在屏扇后边，便能看得到杜青筠搁置在内殿的梳妆台。
众人皆恍然大悟，连连夸赞她心思细腻。
一场闹剧过后，官眷们也都疲累了，纷纷朝秦氏和杜青筠道别。
凌绾绾离开前，秦氏和杜青筠特意叫宫人拿来几盒御膳房做的糕点，叫她和章氏带回去吃。
对凌绾绾来说，宫内的糕点不算得是稀罕货，可对凌家其他女眷来说却是极为少见。
是以，纪雾玥很快命杏儿接了过来，拿回到春波殿里供大家一块享用。
其他人都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糕点，章氏却迟迟不动手，脸色阴沉沉的。
凌绾绾坐着摇扇歇息，当做看不到。
沈云枝察觉出不对劲，连忙放下手中糕点，拿帕子擦手训斥道：“绾儿，不是大嫂说你，以后在那样的场合上你还是不要强出头的好，免得咱们凌家被人家记恨。”
“是啊四妹，那陆婕妤受圣上宠爱着呢，你方才得罪了她，日后她若是在圣上面前说荣郎和父亲及两位哥哥的不是，随意扣桩罪责下来可怎么好？”
纪雾玥嘟囔着，语气极为不满。
“这宫内难得一见的糕点，难道都堵不住大嫂和三嫂的嘴？”
凌绾绾凉凉睨向她们。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自己不吃难道还不许我们吃了么？！”
纪雾玥瓮声瓮气的。
凌绾绾摇扇的手一滞，眉头微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三嫂难道连三岁小儿尚且知道的道理都不懂么？”
“你——我看你是离家太久，心变野了罢！当着母亲的面竟愈发飞扬跋扈起来！”
纪雾玥扔下手中糕点，凌绾绾话都说到那份上了，这糕点她哪还好意思吃。
沈云枝赶忙接过纪雾玥的话头，“我瞧着也是，这才出来两个月，竟都敢抓陆婕妤的不是了，若是再在这明园里待得久些，日后只怕连太皇太后的不是都敢抓了罢。”
“随便大嫂三嫂怎么胡诌，我管不着。”
凌绾绾懒得再跟她们争论，起身就要回到偏殿去，被章氏沉沉叩出的一声“站住！”停下了脚步。
“我看你大嫂三嫂没说错。你与陆家本就渊源颇深，这回得罪了陆婕妤，让你父亲在陆大人面前如何挂得住脸？！何况上头还有圣上！”
章氏狠狠拍桌子。
对于她来说，凌家人在朝堂中平平安安的，比任何事都来得重要。
凌绾绾扬起眸光看向外边葱葱郁郁的林木，柔声道：“娘莫要只看得到眼前的这些，我做的一切亦是为了凌家。”
她长睫微微瞌动了下，毅然抬脚往外走。
说完这番话，凌绾绾忽觉心境开阔许多。
不知从何时何地起，她开始相信了赵怀羿看上的人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