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赵怀策躲闪得快，不然头上得被砸出个口子。
“脾气不小啊。”
赵怀策一把踢开屋门，先前小心翼翼怕吵醒她的举止荡然无存。
“是你？”
顾语吟认出他是那日负伤倒在盛京郊外雪地上的男子，挪身往床角缩了缩。
“你为何要将我带到这来？”
她眼睫被恐惧的泪水沾湿，双手裹着双膝，宛若一只竖起浑身毛刺的刺猬警惕打量他。
“小爷我可是救了你。”
赵怀策理直气壮走到离她尚有一丈远的地方。
“别过来！”
听到她满脸惊恐地喝住他后，赵怀策停下脚步。
“昨日聂褚卫那孙子在你茶里下了药，要把你献给杨翰思。”
赵怀策别开眼，漫不经心告诉她昨日发生的事。
顾语吟双眸一缩，立刻板起小脸反驳他：“你胡说！聂哥哥不会那样对我！”
“行行行，小爷我不管他怎么对你，你既然醒了就赶紧回去，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你一命，我们互不相欠。”
赵怀策敛下神色朝她挥手。
顾语吟松开紧抿的唇，见他真的在赶自己，忙像只手脚敏捷的小鹿般挪到床边，伸下玉足穿好鞋，跑出他屋子。
刚跑出没几步她又折了回来，手指尖紧紧抓着门框怯声怯气看向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她刚到盛京没多久，并不熟悉外面的路况。
“...”
赵怀策黑着脸，压下不断袭来的困意，直接不客气地就将人往外推，唤了个小厮来到她跟前，嘱咐小厮将她安全送回府上。
“谢...”
顾语吟刚想转身朝他道谢，只见他疾步走进旁边的主屋，“嘭——”地一下关上屋门。
毫不留情的样子让顾语吟缩缩身，眼眸含嗔地走了。
心月守在归云院外等了一整夜，见到顾语吟终于从外面走回来，提了一整夜的心才放下。
“小姐，您吓死奴婢了。”
心月话里带着哭腔。
昨日她被聂褚卫打发去买点心后，回去便不见了顾语吟的身影，去了聂家又见聂家府外都是官兵，只得先跑回顾家。
“聂哥哥家出事了？”
顾语吟听完心月的话，一颗心猛地揪了起来。
“嗯！奴婢听说是犯了事了。”
心月知道的不多，只听到府门外路人说的几句闲话。
她想起赵怀策给她说的那些话，若是赵怀策真的对她有企图不会将她安全送回府上，可是她的聂哥哥怎会对她做出那样的事？
顾语吟心神不宁地站着。
“小姐，屋外寒气重，先回屋里罢。”
心月劝她。
“嗯。”
顾语吟点头，眼下只能等先打听清楚聂家的事再说。
回到屋里抬手拿过心月递过来的茶水时，她才发现腕上的水晶珠串不知何时又戴回到了她手上。
.
“赵卿，此次的事办得不错。”
朝中一下除了两大祸患，慕容阳将赵怀羿叫到御书房，给了他许多赏赐。
“赵卿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还要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傅相爷早年与徐州章家三小姐育有一女，此女如今已经寻回。”
赵怀羿眸色深深，缓缓说出盘算在心间的话。
半个时辰后，赵怀羿走出御书房。
“首辅大人稍等。”
他人刚出来，即刻被候在御书房外的杜青筠叫住。
赵怀羿微眯眸子睥向她，看到她眉眼间流露出一抹焦灼，显然是在这等了他有好一会儿。
“你当真没将凌妹妹带出盛京？”
杜青筠很害怕他，但还是攥紧丝帕壮着胆子问他。
当初杜家男丁突然入狱，在赵怀羿和凌绾绾从京中消失后又突然无罪释放，杜青筠总觉得其中有蹊跷。
“本君听说凌家四小姐一个月前葬身在了徐州章家后宅的火海中，而那时本君在幽州查案，此等子虚乌有的事，杜婕妤还是不要胡乱猜测的好。”
赵怀羿层峦叠嶂的眉峰间显然透着一丝寒意。
杜青筠脸色骇了骇，忙叩首回：“是妾身胡言乱语了。”
赵怀羿收回冰冷瘆人的眸子，抬步离开。
待人走远，杜青筠才敢抬起头来。
“娘娘，咱们回去吧。”
绿珠扶住她。
“嗯。”
杜青筠稍稍点头，只要一想到凌绾绾她的心就涌上一阵细密的痛楚。
当初若非是她，她也不会从才人升为婕妤，不想一转眼，却已是物是人非。
京郊飞霞园。
凌绾绾被困在这里已经有一个月，她看着外面的雪下了又融，融了又下，反反复复。
她也与院里堆积的白雪一般，身上的痕迹添了又散，散了又添。
赵怀羿几乎每一日都会过来，给她讲京中的事，抱着她写字作画，抱着她入眠。
“囡囡，为什么就不愿意笑一笑呢？”
好多次，他们在床榻上做完事，他抱着她入眠前总会问出这句话。
她与他讲的话越来越少，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闭上眼睛装睡。
“囡囡，你可想见你的亲生父亲？”
这一晚，将她搂在怀中时，赵怀羿忽然开口问道。
“我父亲？”
凌绾绾呢喃睁眼，对啊，她还有父亲。
“嗯，他会很乐意见你，你的继母也会待你很好。”
赵怀羿亲了亲她额角，像在细心呵护一件宝贝。
“我父亲他是？”
她喉间微涩。
在夏侯谦府上时，他只告诉她章静姝在嫁给他之前曾和一男子私定终身，后来那男子到了盛京便与章静姝断了联系。
“明日带你去见他。不过，得先将你鼻尖上的这颗痣遮起来。”
言下之意，便是要她变成另外一个人。
“嗯。”
凌绾绾像是漂浮在海中许久，突然抓住了什么东西，轻喃应他。
次日，紫凝给她梳妆时，她沾上脂粉，将鼻尖上的小痣给遮了起来。
镜中人妍丽的姿容尽量收敛，变得柔和温婉。
一番打扮下来，将凌绾绾身上原来该有的东西，遮去了七八分。
“以后你叫傅晚柔。”
赵怀羿给她系上斗篷，墨眸对上她柔美的眸。
“小女记住了。”
凌绾绾软声哝语应下。
马车很快从飞霞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