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苟本想裹挟群臣，以歪理服人。
可是万没想到马失前蹄，非但没有裹挟到别人，反而让江离收割了一波人心。
既然讲理讲不过，那就索性不讲理了。
怕归怕，此时，杜衡不退反进。
“给我住手！”
“这里是朝堂，上面站着的是堂堂天子。你一个小小的尚书，是要弑君吗？”
他身为两朝宰辅，虽然奸诈自私，但绝不糊涂。
杜家与皇家已是姻亲，那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百里苟发动逼宫，皇家一旦倒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杜家。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决不能坐视不理。
此刻，老杜衡气场全开，即便面对五百弩团，气势依然不减。
百里苟阴阴的冷笑一声。
“怎么，杜阁老，你是觉得我没那个胆子，还是觉得我没那个实力？”
“弑君的胆子，本部未必有。”
“但是清君侧的胆子我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要不要本部先清了你这个君侧佞臣？”
他已经准备撕破脸，反正都是杀，也不在乎多杀一个杜衡。
老杜衡的心倏然沉到了谷底，心知今日这个局面，事情绝不会善了。
“你敢！”沉默了一瞬，他幽幽开口，从齿缝中迸出一句话来，“老夫的门生何在？都给我站出来！”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死亡的高压之下，没人敢做仗马之鸣。
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可是当生死攸关的那一刻，竟然每一个人为他出头。想到此，杜衡的美髯都在狂颤。
百里苟扫视了群臣一眼，嘿然冷笑。
“杜阁老，你太高估自己了。生死面前，你也只不过是个糟老头子。”
老杜衡放眼扫视着朝堂，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略过。
“老夫为官半世，荐拔英才无数，难道就没有一个硬骨头的吗？”
这是一代宰辅最后的呐喊。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群臣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仍旧无人应答。
百里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生死面前，各扫门前雪。杜阁老，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殿的角落里传来一个颤悠悠的声音。
“学生在！”
随即，一个略带颤意的身影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是内阁大学士太常平。
此刻，他内心的恐惧显然而易见。
不过，敢在此时出头，已是实属难得。
“你！”白起的冷笑登时僵在了脸上。
他万没想到，死亡威胁之下，竟然还真的有人敢做出头鸟。
太常平一起身，迅速引发连锁反应。
“学生在！”
“学生也在！”
“学生此时才敢出声，汗颜！”
……
眨眼之间，跪伏的朝臣之中，陆续站起几十个人影。
“好！很好！”因为激动，杜衡的眉角都在颤抖，“有弟子如此，老夫也算没有白活一世。”
感慨之余，他的话锋倏然一转，直指百里苟。
“百里苟！你想当朝弑君，实属大逆不道。”
“今日，你要想动陛下一根寒毛，就先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老杜衡霸权朝堂那么久，绝非意气用事之徒。
此刻他也并非不畏死。
只是，他深知绝境之下，要想活，就要先不怕死。
当前局面，他就是要裹挟群臣，威压百里苟。
杜衡算定，朝堂里派系林立，只要反对的人够多，就算是百里苟手握重兵，他也不敢真的屠遍整个朝堂。
果然，朝臣们开始躁动。
人群中再次响起不同的声音。
“百里大人，我劝你冷静啊！”
“朝堂之上大动刀兵，是大凶之兆，慎重，慎重啊！”
一时间，如嗡鸣一声的声音响起。
他们倒不是为了忠君。
毕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弑君不是闹着玩儿的。
一旦大开杀戮，谁敢保证自己不会成为刀下亡魂。
杜衡也正是吃定了这一点，所以才敢以身犯险。
可是这一次，他失算了。
百里苟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忌惮，反而杀气更浓。
“还有谁！”
那一刻，他眼中的凶光厉厉，犹如魔鬼。
“不怕死的尽管站出来。”
“既然都想以死明志，那老夫就成全你们。”
“弩团听令！格杀勿论！”
“不怕死的就站出来，我现在就送他上路！”
此话一出，刚刚起身的群臣呼啦一下，又全都跪了回去。
浑水摸鱼是可以的。
但是玩儿命是坚决不行的。
千里当官只为钱，谁还真的拿自己的命去填陪葬那个坑。
一时间，群臣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出声。
原来世人都怕死。
原来只要敢杀，就没有镇不住的场面。
百里苟重新掌控了局面，身上的霸道气势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