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克和朱钢重回包业菊家里,准备寻找出包业菊手写的旧信或者文本,他俩来到卧室,朱钢在包业菊生前经常的使用的大衣柜里找;小克在她的小书架里找,小克认为她把书信藏到书架里的可能性比较大。
书架放在矮柜之上,一共有放有三层图书,大部分都是中外经典侦探小说和文学名著,大约两百本书,三层图书呈阶梯形摆放,那么第二层和第三层下面应该是空的。
小克把第一层的图书搬走,果然看见第二层和第三层下面是空的,里面放着23本日记本,日期是从20世纪40年代到90年代之间写的,每篇日记下面都有包业菊的签名,这让小克惊喜,因为这些日记可能当作样本,和包业菊写给黄晨露的信进行比对。
小克和朱钢把23本日记带走,回到松荫县公安局,把包业菊的信交给文检师,进行鉴定。两天之后,文检师就把鉴定意见书交给朱钢,他确定日记和信的字迹完全相同。因此。包业菊死于自杀就铁证如山了。
为了感谢1号重案组神速的破案,尤其是吴江从一条洞口上壁的划痕中指明侦查侦察方向,使他们在两天之内就把包业菊案侦破,朱钢和曾局长请吴江他们4人吃饭。
虽然,只是在县局食堂里宴请,但是,因为酒精的作用,特别是各位参战刑警高涨的热情,气氛非常好,1号重案组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
本来吴江他们吃完晚饭之后,车晓林要把他们送回省城,因为松荫县到省城只有350公里,走高速不用4小时。
但是,曾局长竟然授意车晓林多向重案组各位敬酒,因为县局刑警有12位参加宴席,而重案组成员只有4人,他们根本挡不住3:1夹击,最终他们4人都喝到七八分醉,而车晓林以不敢酒驾为由,把他们安排县局办的内部宾馆里睡觉。
曾局长一是诚心诚意要让他们4人喝个痛快;二是想让他们在松荫县多留几天,让县局刑警多向重案组成员学习,加深感情。
所以,纵容下属向他们敬酒,结果他们酒后许下豪言壮语:以后只要松荫县局有案子走入死胡同,他们则有求必应,拔刀相助。这种承诺让朱钢和曾局长喜笑颜开。
为了表达诚意,曾局长和朱钢多开了一个房间,让朱钢陪罗进;曾局长陪吴江,小克和吕莹莹睡一个房间。
朱钢为了多向吴江和罗进学习,和俩人来到吴江和曾局长的房间,四人一起聊案子,一直聊到凌晨1点才各自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朱钢就被110指挥中心的电话吵醒,指挥中心说水门村的一栋民房里死了一个女童,要求县局立即派人前往现场勘查。
朱钢一听,瞬间睡意全无,把罗进叫醒之后,来敲曾局长和吴江的门,吴江起来开门,朱钢把要出现场的警情告诉他们,曾局长请求重案组所有人留下来帮助他们破案。
吴江觉得女童意外死亡不知是事故,还是案件,又担心省城有案件,在犹豫之中,曾局长看到吴江为难之状,马上打电话给江一明,请求他们留下。
江一明便叫吴江、小克和吕莹莹留下协助他们,但是罗进必须回省城,因为有个流浪汉死于天桥底下,要罗进回去尸检。
于是,吴江、小克和吕莹莹留下,车晓林和陈理各开一辆警车向水门村进发。吴江、朱钢和县局法医郑祖华同乘一辆车,小克和吕莹莹坐陈理的车。
吴江叫朱钢把水门村的情况简单地介绍一下。
朱钢说:水门村位于松荫县西部,它与邻省交界,松荫河从此村出口,进入松荫县,所以名叫水门村。村子不大,大约2000人口,离县城30公里,因为人多地少山少,大部分青壮年都出外打工,所以,留下的多数是老年人和少年儿童。
车子在204县道往乡道驶去,一路都是水泥路,虽然不宽,但弯路和上坡不多,他们很快就到了水门村,朱钢打电话问乡派出所民警现场在哪里?对方叫他们一直往前开,村北的最后一栋房子就是。
水门村比起古坪村落后许多,它位于海拔600多米的山窝里,呈半弯月开排开,前面是松荫河,背后是牛栏山,村里大多是土坯房,只有四分之一是砖混新房,街道也杂乱脏腑,警车驶过,卷起一片片纸片和塑料袋,像色彩不一的蝴蝶。
村里行人稀少,成群结队的鸡鸭猪狗在街道上横行,一幅凄凉破败景象。吴江无法理解:水门村和古坪村相距只有20公里,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村主任和穆阳乡派出所所长站在现场门口等候他们,这是一栋矮小的土坯房,后面是山,前面是农田,脱落的土墙说明房子已有50年以上的历史,它离最近的民房将近100米,家里住着一位65岁的大爷和死者李香。
所长和村主任与吴江他们握手寒暄,然后自我介绍,村主任名叫门德清,所长名叫刘西征,介绍完之后,大家进入现场。
现场已经被穆阳乡民警用警戒带封锁,众人穿戴好帽子、手套和脚套,铺好勘查踏板之后,进入现场。
现场是死者李香的卧室,墙上张贴着十几张鹿晗的照片,桌子上摆着各种布娃娃和纤维制造的动物,茶几上放着四年级的课本。
由于现场比较狭窄,大约12平方米,容不下更多的人,所以,只有县局民警进入现场进行勘查。吴江、小克和吕莹莹观察现场的外围,也叫延伸现场。
李香死于卧室的床上,她稚嫩的脸苍白如雪,一头长长秀发散落在粉红色的床罩上,脸微微朝外,眼睛睁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她穿着一套短裤和无袖睡衣,睡衣显得凌乱,上面有很多皱褶,好像是死前的挣扎留下的,衣襟被撩到肚脐上面。
陈理对她进行拍照,从不同的角度拍了15张之后,让郑祖华对尸体进行初步检查。郑祖华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她颜面呈暗紫红色,皮肤和眼结合膜点状出血,嘴唇和指甲发绀,是典型的捂死征象。
他脱下李香的裤子,没有发现精液,但是外阴和屁股下的床罩是湿润的,应该是被尿液所洇,这进一步地验证了她是被捂死的。
朱钢走过来问:“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应该是被人捂死,已经形成浅淡的尸斑和尸僵,可以判断死者死于昨晚11点到今天凌晨1点之间,如果经过尸检之后可以缩短在1小时之内。”郑祖华虽然是基层法医,但是他已经干了20年,非常有经验,朱钢很信任他。
“有没有被性侵的迹象?”
“表面上没有,因为死者阴道和外阴没有发现精液,要做出准确的判断还得经过尸检以后才能确定。”
“谁会在深更半夜跑到死者的家里来捂死她呢?即使对她父母有仇,也不应该在小孩身上泄愤呀。你确定是他杀?”朱钢问。
“当然,死者是无法捂死自己的。”
在他们勘查现场的时候,吴江和小克向门德清了解死者的情况。
门德清说:“死者李香是李正飞和妻子汪红师的长女,他们还有一个9岁的儿子,因为他们都在东莞打工,把女儿扔在家里,托付李正飞的父亲李同田抚养。
“李香正在读小学4年级,本来放暑假她要去东莞和父母相聚,但是,不知为什么没有成行,没想到竟然死了,太可惜了,李同田第一个给我打电话,我立即赶到现场,发现李香已经冰凉了。
“我从小到大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真是心痛啊。我站在她卧室不知所措,待了好久,终于醒过来,打110报警,然后把卧室门关上,守在门外,怕现场被破坏。”
“门主任,你做得很好,如果现场被破坏,会严重影响我们的侦查工作。”吴江说。
“难道说李香是被人杀死的?我还以为她想不开喝农药自杀呢。”门德清不可思议地望着吴江。
“对,李香死于他杀,你知道谁和李家有仇吗?”
“我今年42岁了,一直生活在水门村,从来没有听说过李正飞和谁有仇,可怜的孩子啊,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要杀你,都是我这个主任做得不好,害得你这么小就离开了人世,你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人生……”
说完,他眼睛红了,一只手重重地拍着胸口,非常悲痛的样子,好像死去的是他亲生女儿似的,如果他不是表演,那么,他是一个悲天悯人的好村主任。
“李香死于昨天深夜,这时大家都睡觉了,大门和李香卧室的门应该从里面闩上了吧?凶手是怎么进来的呢?会不会是李同田讨厌李香,把她杀害了呢?”
“这绝对不可能!我可以用性命担保!”门德清非常惊愕,没想到吴江竟然会做出这种猜测。
“为什么不可能?”
“李同田是村民公认的大好人,他一辈子没有拿过人家的一根蒜一粒米,虽然没有很强的挣钱能力,但是,不管哪个人生病了,他都会买几十元的补品去看望,不管哪家有事,他都尽力帮忙,他绝对不可能杀死亲孙女。”
门德清还没回答吴江死者是否把大门关上,他觉得门德清也未必知道,于是来到李同田的卧室里,卧室在厨房旁边,和李香的卧室隔着一个厅堂,大约五米。
李同田形容悲伤憔悴,瘦小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看见吴江他们进来,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吴江把他按回床上:“李大爷,你不用起来,我们要问你一些问题。”
但是李同田没有反应,他反问:“你在说什么?”
门德清对吴江说:“吴警官,你大声一点,他耳朵有点背。”
于是,吴江大声问道:“昨天晚上你是几点钟睡觉的?”
“大概10点。”他终于听到了。
“你睡觉时大门闩上了吗?”
“拴上了,前门后门都拴上了。”
“你孙女是几点睡觉的?”
“我不知道,我上床睡觉时,还看见她在写作业,我叫她早点睡觉,她说很快就会去睡觉。”
农村老房子的大门形同虚设,绝大多数是木板制作的大门,门闩也是简单的长方形木块,很容易被人从外面打开,就跟包业菊家的大门一模一样。
吴江离开李同田的卧室,来到大门口,俯下身子,对门闩进行查看,发现上下两个门闩都有许多刀痕,可见这个大门立在墙上50年,有不少非法的入侵者。
朱钢他们走出中心现场,对吴江说已经勘查完毕,可以打道回府了。吴江点点头,走出李同田的家。
殡仪馆的车停在外面,收尸员正把李香的尸体抬进车厢,李香的尸体非常轻,可能不足25公斤,身高不到140cm,是营养不足造成的还是精神压力造成的呢?吴江看收尸工轻易把李香的尸体安放好,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心里一阵酸楚。
2
这是一个烈日如火的日子,晴空万里无云,扎眼的阳光像水一样泼向大地,窗外温度高达42度,已经立秋十几天了,还这么热,这就是当地人所说的“秋老虎”。
大家坐在松荫县刑警队会议室里开案情分析会,1号重案组的三位成员和刑警队的四个成员,共七人,组成李香案的专案组,由朱钢任组长,吴江任副组长,称为8·15案,案件一般都由案发时间为名而立的。
因为1号重案组的成员没有参与勘查现场,罗进也已经回省城,没有参与尸检,所以,朱钢首先把现场勘查的情况介绍一下:“案发现场是比较光滑的水泥地,我们从地上提取出6种新鲜的鞋印,经初步排查,其中一种鞋印属于死者的爷爷李同田的,还有一种鞋印属于村主任门德清的,我们可以暂时排除他俩的嫌疑。
“另外四种鞋印不知是谁的,所以,我们必须找出这四个鞋印的主人,凶手应该是这四个中的一个或者两个人。我们死者的床架上、笔盒上、镜子上等处提取出19种不同的指纹,因为这19种指纹都很清晰,所以无法确定哪种指纹是新鲜或者是有价值的。
“从指纹上去排查的工作量很大,我认为应该以排查鞋印为主,以排查指纹为辅。吴哥,你觉得如何?”
朱钢站在索尼投影仪面前,用激光笔照着银屏上的鞋印照片和指纹照片说。
“朱队的思路很好,先定下侦察方向,力才有地方使,但是最重要的是要找出谁有杀李香的动机,再以鞋印和指纹作为证据,把凶手送上法庭……郑法医,你把尸检结果说一说吧。”吴江转过头来问郑祖华。
“尸检结果和初步检查的判断是相同的,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我们知道机械性窒息主要有几种方式:勒死、缢死、溺死、闷死、哽死、捂死、扼死,以及胸腹腔受压和体位性窒息。
“根据现场情况和调查情况,溺死、闷死、哽死、胸腹腔受压和体位性窒息都不符合,那么就只剩下勒死、缢死、捂死和扼死这四种可能。因为尸体内部特点是:血液呈暗红色流动状;右心、肝、肾等内淤血,内脏器官浆膜和黏膜下点状出血等,我判断死者为捂死或者闷死,脖子没有伤痕,不存在勒死、缢死、哽死和扼死的可能。”
“如果是闷死,凶手应该是用被子和枕头之类的东西作凶器,死者的口鼻上有没有纤维或者丝绵之类的物质?”
“我检查过了,没有,所以,我猜测应该为捂死。”
“假如是捂死,应该会在死者的口鼻留下凶手的皮屑吧?”
“不一定,如果死者没能力张开嘴咬凶手的手,就不可能留下皮屑,死者口鼻上也没留下凶手的指纹,所以,我觉得凶手非常狡猾,这个案子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郑祖华神色凝重地回答。
“死者有没有被性侵?”
“死者被性侵过,也许是死前被强奸,也许是死后奸尸,死者的处女膜破裂,为陈旧伤,我在死者阴道内提取出擦拭物,经检验,主要成分是纯净水、聚丙烯酸钠、黑姜等,就是用于安全套上的润滑油,这说明死者被强奸过,或者被轮奸过,可惜没有留下安全套和精液,否则比较容易找到凶手。”
“为什么死者的处女膜呈陈旧破裂伤?”
“这不太清楚,可能死者在剧烈运动中弄破了处女膜,或者死者自慰时弄了处女膜,也可能死者小时候受过性侵,总之,原因很多,无法做出具体的判断。”
“死者在被捂住口鼻的时候肯定会反抗,案发时是闷热的夏天,凶手应该不会穿长袖,她反抗时,肯定会抓伤凶手死者的手和胳膊,她的指甲上应该留有凶手的血迹或者皮屑吧?”
“没有,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这点吴哥可以放心。”郑祖华自信地说。
“这就奇怪了,难道凶手是钢铁人?”吴江百思不解。
“对,非常奇怪,所以,我感到我们的对手绝非平凡之辈,我从事法医工作20年,还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具体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死者胃内容物基本排空,只剩少量食糜,结合尸僵、尸温、尸斑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为2016年15日凌晨0点到1点之间。”
“水门村大多是老人和儿童,在这个时间段内,他们早已睡觉,凶手被人目击的可能几乎为零。”朱钢说。
“不用担心,罗卡定理说:‘凡是两个物体接触就会产生物证转换,会带走一些东西,也会留下一些东西。’抓到凶手只是时间问题。”吴江鼓励大家。
“各位要勇于说出自己的看法,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嘛。”朱钢的目光从各位的脸上一一掠过,但没有人说话。只有会议室的空调机在发出微微的响声。
这时,一个民警走进来,对朱钢说死者的父亲来刑警队找他,叫朱钢出去一下,朱钢叫大家继续讨论,他去去就回来。
朱钢走出会议室,看见一个年近四旬的男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牛仔裤,脸色黝黑,表情木讷,眼睛盯着地面,一团团烟雾从他的口中喷出,好像要把心里的烦恼都吐出来一样。
他听见有人走近,赶紧从椅子上坐起来,赶到朱钢面前问:“您是朱队吧?”
“对,我是刑警队的朱钢。”朱钢身高180厘米,他矮朱钢一个头,大约165厘米,样子猥琐,但眼睛很有神,透着狡黠的光。
“我是李香的爸爸李正飞。”他伸出双手紧紧握着朱钢的右手,他手里全是汗水。
“哦,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刚刚到,行李还寄存在汽车站,就向这里奔过来了,我可以看一眼我女儿吗?”他用祈求的目光望着朱钢。
“没问题,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能给我们添乱。”
“好好好,我一定听您的!”他连连点头。
朱钢把郑祖华叫出会议室,朱钢开车,带着李正飞一起去殡仪馆,到了殡仪馆的解剖室,郑祖华把李香的尸体从冰柜中拉出来,冷气和火热的空气接触,产生了白色雾气,向空中飘散着。
李正飞上前看了一眼,愣了一会儿,对郑祖华说:“关上吧,这孩子和我没有缘分,也没有福分,也许下辈子会有吧?”他并不流泪,也不悲伤,只有漠然和麻木,这完全出乎朱钢的意料之外。
朱钢看过太多亲属来认尸,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悲伤得痛哭起来,甚至当场晕倒,但是,李正飞没有一滴眼泪,他觉得李正飞不近人情,很可能他就盼望李香早点死去。
假如李正飞真的想甩掉李香这个包袱,一是李香可能不是他亲生的;二是李香可能得了绝症,他们家看不起医生。
李正飞问:“朱队,我可以把我女儿火化安葬吗?”
“不行,你女儿是被人杀死的,在凶手没有被抓捕之前,任何人无权火化尸体。”
“可是我只请三天假,如果超过假期,是要被老板扣工资的,最少要扣1000元。”李正飞哭丧着脸说。
朱钢非常生气,想严厉责骂他一顿,但是想想又忍住了:“现在1000元算什么钱?如果是我,要扣就让老板扣吧,大不了我炒老板鱿鱼。”
“可是我找份工作不容易呀,我一没文化;二没技术,如果我被炒鱿鱼了,没有老板肯要我的。这样我的儿子就没钱在东莞读书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父亲的?儿子是宝贝,女儿就不是人吗?你这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要好好改改!”朱钢实在忍不住发火了。
“我不想找到凶手,我请求你们不要查,把女儿还给我。让我拉回去安葬!”李正飞的口气变得强硬了,可见他不像外表那么老实本分。
“人命关天,这由不得你!天下所有父母都强烈要求我们尽快找出凶手,而你提出这样有违人性的要求,到底居心何在?”
“人死不能复生,抓到凶手把他千刀万剐又能怎么样呢?破案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有的案子甚至几年、十几、几十年还在查,有的办案人因为没破案而郁郁而终,这划算吗?”
“这是还死者一个公正,给法律一个尊严,给群众一个交代,花再多的人力物力都是值得的……我现在怀疑你有杀李香的动机和嫌疑,2016年7月14日到15日你在哪里?”
朱钢实在想不通天下有这样的父亲,他不是一时冲动这样问李正飞,而是李正飞确实值得怀疑,三年朱钢办过一桩杀童案,就是父亲把妻子出轨所生的儿子扔进洗衣机淹死,造成死者不小心掉进洗衣机溺死的假象,但是,很快就被他们侦破了。
“说什么呢?我会杀死亲生女儿?”李正飞大声说道,他也生气了。
“如果李香不是你亲生的,或者她得了绝症,你不愿意为她花钱,你有可能想办法甩掉这个包袱。”
“你说我有杀女嫌疑,请你拿出证据来,否则我要去告你污蔑我!”
“现在你是嫌疑人,我要求你提供不在场的证据,如果你没有证据,不配合我们调查,我们有权拘留你!总之,我们有许多办法让你不好过,快说吧,只有早日洗脱嫌疑,才对你有好处。”
朱钢狠狠地盯着他,好像真的是凶手一样。这让李正飞非常难受。
李正飞觉得自己势单力薄,斗不过强大的警察,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说:“这两天我在厂里上班,我今天才回家,这是我的车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东莞到松荫县的长途汽车票,交到朱钢的手里,朱钢看了一下日期,车票是昨天晚上8:30从东莞回松荫县的。但是这不能说明什么,买张车票太容易了。
“这不能证明你在案发时间不在现场。”
“你们可以打电话给我们的车间主任和工友,他们可以证明我在上班。”李正飞想了一下说。
朱钢拿起办公室座机打电话给李正飞的车间主任,查证李正飞说话是否属实。对方都说14日到15日李正飞都在上班。朱钢觉得还不保险,东莞离松荫县1400公里,虽然开一夜车是无法回来杀人之后又回到厂里,但如果李正飞坐飞机到武夷山机场,然后租车到水门村杀人,再租车回到东莞,理论上说时间是够的。
朱钢叫车间主任把车间的监控录像传到松荫县刑警队的邮箱里,对方答应马上就去办。
一个小时之后,朱钢就收到了有邮件的短信提醒,他打开邮箱,把车间主任传来的监控录像打开来看,两天的录像很长,需要用两天的时间看,这太耗时间。
于是朱钢叫吕莹莹想办法把录像载成几段,分给大家一起看,这对吕莹莹来说是小菜一碟,她很快就把录像分成8段,让大家一起看。
傍晚,大家都把录像看完了,可以证明案发时间李正飞在厂里上班,吕莹莹怕录像是伪造的,又用软件进行了检验,结果证明录像不会假。
朱钢对李正飞说:“你的嫌疑被排除了,对不起,你有违人伦的做法不得让我对你产生怀疑。”
“算了,我不计较,这样最好,否则我可能一辈子会被村民怀疑,那些流言蜚语我可受不了。”李正飞的口气变得柔和了。
“你得罪过什么人?谁对你有仇?也许凶手是为了报复你而杀死李香的。你帮我们好好想想,这对我们很重要,也是为你女儿报仇的机会。”
“我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我很爱面子,而且我在村里又没势力,我不会轻易得罪别人,这样说吧,如果别人打我耳光,我不会还手,甚至把脸伸给他再打,如果他想踹我一脚,我知道会受重伤,这时我就跑,我这种人会得罪人吗?”
“不一定,有些比你更内向软弱的人,你无意中得罪他,他放在心里不说,等你离开之后,他会寻机报复你,不是所有杀人动机都能被看出来的,想想看,你和谁吵过嘴?”
“我现在满脑子糨糊,没有思考能力,等我想出来的时候,再打电话给你吧。”李正飞想赶紧回家看望父亲,因为去水门村的最后一班车是6点,错过了就要租车回家,得多花100元。
朱钢只好让他回家,因为李同田对李香的死无比内疚,他觉得李正飞把女儿托付给他,现在却死在家里,所以,他自杀的念头都有了。让李正飞早点回家安慰李同田是应该的。
当李正飞走到门口时,朱钢又追上去,叫他不要埋怨李同田,要尽力宽慰他的心,否则他可能会走绝路。李正飞感激地向朱钢点点头,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3
第二天,朱钢带着大家去水门村排查,他们首先来到李正飞家找他,李同田告诉朱钢说李正飞早晨天还没亮就走了,因为李正飞的老婆生病了,可能是因为李香的死给她带来巨大打击吧。
家里的凡事都由李正飞做主,他老婆王天雪只有服从的份儿,本来王天雪要和李正飞一起回家办丧事,但是,他怕她看见李香的尸体悲伤过度造成精神崩溃,被他阻止了。李正飞以各种理由不让王天雪回家,王天雪不敢不从,只好让李正飞独自回家处理后事。
李正飞如此匆忙离去,再次让朱钢觉得他可疑,但是,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理性又告诉朱钢没必要对李正飞念念不忘。朱钢实在想不通天下竟然有如此绝情的父亲,除了感叹人性的丑恶之外,别无他法。
李正飞走了,但是李同田还在,他应该知道谁和李正飞有过节,朱钢带小克和吕莹莹对李同田进行询问,吴江带车晓林和陈理去走访村民。
李同田比前天更憔悴了,眼眶黝黑,有明显的泪痕,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朱钢猜测李正飞肯定严厉指责李同田没把李香照顾好,让凶手得逞,使他失去了女儿。当李同田转过脸来时,朱钢看见他的左脸颊竟然又红又肿,很显然李正飞不仅骂了他,而且还下狠手打了他。
朱钢的心一阵刺痛,如果李同田想不开,会把他推向绝路,谁经过得起失去孙女又被儿子惩罚的悲痛呢?李正飞不仅冷漠无情,还非常不孝,简直是个畜生,朱钢心里暗暗骂着。
“李大爷,您的脸怎么肿了?是不是李正飞打了您?”朱钢问。
“不不不,不是,是我不小心撞到墙上了,这几天我脑昏眼花,老出错,唉,我的孙女就这么走了,我就像掉了魂似的……”李同田赶忙掩饰着。
“李大爷不要为李正飞遮丑了,他根本不是人,您教训不了,让我们来教训他!”
“朱队,我脸上的伤真的跟他没关系。”他眼巴巴地望着朱钢,求朱钢放过李正飞一马。
“好吧,我们就不提他了。我们说正话,李正飞得罪过谁?或者谁跟他有仇?”
“我儿子在家里虽然很强势,但是,到社会上就是个脓包,他很少跟人吵架的,他只会欺负亲人,不会与别人结下深仇大恨。”
“我觉得李正飞不像您说的那样,他表面看去虽然老实本分,但是脾气爆发起来是很可怕的,昨天他就在我办公室里顶撞了我……”
“不可能!他连村主任都不敢顶撞,敢顶撞你?”李同田觉得不可思议。
“很多杀人犯表面都内向本分,可是一旦压力过大,他就会犯下滔天大罪,往往有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您帮我们想想,谁会杀您孙女来报复李正飞?”
“据我所知,我儿子唯一是和李风树吵架。”
“李风树是谁?他们为什么吵架?”
“李风树是本村的村民,他家的农田和我家的农田分在同一丘田里,这丘田将近一亩,李风树家的人口多,他分了六分,我们家分四分。
“五年前,我儿子和儿媳出门打工了,他欺负我人老脾气好,把农田的分界木桩拔起来,往我家农田移动了一分地,这样我们家就少了一分地,他多了一分田。
“我气愤不过,到他家和他理论,他不仅不承认非法占有我家的农田,还把我推出家门,我怕吃亏,没和他争吵,后来,我打电话把这事告诉我儿子,我儿子请了两天假回家处理,结果俩人打起架来,最后由村干部出面把问题解决了,把界线划回原来的地方。
“李风树说他被我儿子打伤了,要我儿子报销2100元药费,我儿子不理他,一晚上,就回东莞上班去了,后来,他当我的面说要把我的孙女搞死,让我儿子和我生不如死。”
“李大爷,这事您怎么不早点说?”
“前两天我脑子一片糨糊,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后来,他在街上主动和我打招呼,我认为他已经向我道歉了,因此,我以为他因这种小事杀我孙女是不可能的,所以,没跟你们说。”
“李大爷,您提供的情况对我们很有帮助,我们一定会把杀害您的凶手找出来!”朱钢起身和小克、吕莹莹往外走。
在门德清的带领下,他们来到李风树的家,李风树不在家,他老婆说他去赶集了,门德清叫李风树老婆打电话给他,把他叫回来,她没有推辞,马上拿出华为手机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对门德清说:“风树说就回来,他开车去赶集,一刻钟就会回家,你们先坐下喝杯茶。”说完,她去井里抽水泡茶。
一会儿,李风树回家了,把车子停在院子里,然后走进客厅,看见门德清带着三个警察,在他家里等他,微微吃惊,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靠近门德清坐下,仿佛门德清是他的靠山。
“你叫李风树吗?”朱钢问。
“嗯。”他点点头。
朱钢叫门德清和李风树的老婆在客厅里等,他和小克、吕莹莹把李风树单独叫到厨房里询问,吕莹莹在旁边记录。
“听说你和李正飞吵过架?”
李风树不怎么回答,他怕说错话,对自己不利:“谁说的?”
“这你不用管,你只管说实话。”朱钢就是这种问话风格,几乎对每个被询问者都霸气侧漏,老实人往往会被他唬住,对付狡猾的嫌疑人却没多大用处,甚至适得其反。
“我是和他吵过架,但是已经过去四年了,我的气早就消掉了,我们同是一个祖宗,我和他同太公,也算是亲戚,早已和解了,这不,前年李正飞回家过年,我们还同在一张桌子上相互敬酒哩。”
李风树今年45岁,中等个子,却非常强壮,似乎浑身散发着无穷的力量,他说被李正飞打伤,花了2100元的药费几乎不可能,显然他是个品德很差的人,当然,李正飞的品德比李风树更差。
“你心里不恨李正飞吗?”
“不恨,恨他会敬他酒吗?”
“李风树,看你不像个文盲,你知道对我们说谎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李风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否则天打雷劈!”
他指着天花板说,额头两边的太阳穴青筋爆出,像蚯蚓一般大,这是一个很容易冲动的人,这种人往往控制不住的情绪,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但过后又会后悔。
小克一直在默默地观察李风树的脚,他直接问:“李先生,7月15日凌晨0点到1点,你在哪里?”
“那么迟了,肯定在睡觉了。”他脱口而出。
“7月14日,你去过李香的卧室吗?”小克的语气很柔和。
“没有,我去她卧室干吗?”他觉得小克问莫名其妙。
小克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因为他们无法确认那四个陌生的鞋印具体是哪天留下的,于是改口问:“7月15日之前的几天,你去过李香的卧室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有做不完的事情,哪有空去她家逛?”
小克知道他在说谎,因为李风树的鞋码和现场提取到的4号鞋码相似,也是40码,连鞋底的花纹也相似,当然,没有经过比对,用肉眼很难看出来,因为富贵鸟皮鞋很多人穿。
“李先生,你没有说实话。”小克想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真诚地望着他。
“我已经发过誓了,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他心虚地看着小克,竭力做出想让小克相信他的表情。
小克阅人无数,看透他眼光背后的东西:“李先生,我要提取你的鞋印,请你配合我们。”说罢,小克从手包里拿出pp背胶纸,揭掉不干胶的保护纸,让李风树的双脚踩在上面,鞋印就清晰地留在背胶纸上。然后用塑料膜覆盖鞋印,便于保护。
小克用的是华为宽屏手机,他从图片库里调出在李香死亡现场提取到的鞋印照片,进行比对,为了更加准确无误,他把照片局部放大,看见李风树鞋印后跟中部有一条浅痕,那是鞋子踩在高温金属上,致使橡胶被溶化而造成的,而鞋印照片上也有这个痕迹,两者完全相同,可以确定李风树在李香死亡之前去过现场。
“李风树,你太不老实了!”朱钢突然大声喊起来,吕莹莹被朱钢吓了一跳,她进1号重案组虽然已经有四年多,从没听过刑警对嫌疑人如此大声叫唤过。因为他们办案比朱钢文明多了。何况李风树只是去过现场,并不能说明什么。
不过,基层刑警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的戏是经常上演的,这似乎成为默认的惯例。而1号重案组大多数是小克扮演黑脸,其实跟刑警的脾气无关。经常有罪犯在他们的震慑之下,吓尿了裤子,最终坦白自己的罪行。
“我……怎么……不老实了?朱队。”李风树也被吓着,他有点语无伦次地问。
“我怀疑是你杀了李香,我必须把你带走。”朱钢黑着脸说。
“朱队,朱队,您有话好好说嘛,无缘无故把我带走,村民会怎么议论?我儿子和女儿会怎么看我?”他祈求着,一脸的焦虑。
“你明明在李香死前去过现场,为什么说没去过?是不是想隐瞒你的杀人真相?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不是吃素长大的,我们也吃荤!”
“朱队,你们有证据吗?”李风树怯生生地问。
“肯定有了,我们在李香的卧室里提取到一个40码的鞋印,和你现在穿在脚上的鞋印相比对,结果完全吻合,你怎么解释?”小克耐心地问。
“唉,我也不想骗你们,我怕你们怀疑我与李香的死有关系,所以不敢承认去过她卧室。我父亲是在“文革”中被政府怀疑通敌而自杀的,结果,后来被平反了,我是家里最小的儿子,童年留下的阴影至今挥之不去,如果被你们抓起,我不是自杀就是承认杀人……”他有点哽咽,说不下去了。
“你放心,时代不同了,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是哪天去李香家的?去干吗?”小克问。
“我是8月14日傍晚去她家的,她爷爷还没收工,她一个坐在卧室里看书。她托我儿子在网上买了一套《哈利·波特》,是乡里的邮递员送来的,我儿子去他外婆家了,我打电话问他买那么多书干吗?他说是李香托他买的,我儿子叫我把书送给李香,我就拿着封装着的7本书交给李香,李香很开心,不停地感谢我。那孩子挺有礼貌,还送我到大门口。”
小克把李风树的儿子叫来,他正在楼上上网,他说他爸爸说的没错。小克当然不信,叫他打开当当网的购书记录,结果证明李风树所说的没错。小克查看了李风树和他儿子的通话时间,与他所说的时间相吻合。
朱钢、小克和吕莹莹来到了现场,果真从李香的书架上找出了7本《哈利·波特》,书很新,只有第一本有读过的痕迹,其他本书都没动过,这说明李香还没来得及读第二本就遇害了。
4
因为李香的处女膜呈陈旧伤,大家怀疑是人为所致,因为11岁的李香还到青春期,身体还没有发育,连胸部也是平扁的,所以处女膜因为自慰而造成破裂的可能性很小。
李香的老师都说她是个不爱运动的孩子,那么,剧烈运动造成处女膜破裂的可能也是很小,唯一的可能是以前遭遇性侵,因为李香是个五官清秀内心懦弱的孩子,而且父母又不在身边,受人欺负的概率很高。
朱钢和吴江都认为这是一条很好的线索,于是,他们把门德清叫来了解情况,门德清听说李香受过性侵,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发生在李香身上,而且他相信村民不可能欺负那么小的李香。
吴江见过太多儿童受性侵的案子,人性的罪恶有时比野兽更可怕,当然,作为一个小村的主任,他见的世面没有吴江多,把村民都想成是好人是可以理解的。
吴江又问村支书和各位村干部,他们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吴江觉得如果李香被人性侵过,那么,监护她的爷爷最清楚。
于是,他们再次来到李同田家找他,李同田的精神还非常萎靡,像掉了魂似的,李正飞夫妇五年前带着三岁的儿子去东莞打工了,李香是跟李同田长大的,与其说是孙子,不如说是女儿更确切。
所以,李香的死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想在短期内恢复好正常状态是不可能的。
李同田看他们来到他的卧室,他赶紧从躺椅上站起来,拉着朱钢的手问:“朱队,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您放心,抓获凶手是迟早的事。”朱钢摇摇头。
“要是抓不到凶手呢?”李同田忧虑地问。
“抓不到凶手,我们决不结案,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寻找,您放心吧。不过,我们需要您的配合,不能隐瞒任何实情。”
“只要能找到凶手,你们就是要我砍下一只手,我也愿意!”他决然地说。
“李香的处女膜早已破裂,我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他在犹豫着。
“李大爷,说实话比砍手还难吗?”朱钢看出了他内心的挣扎,于是他的语气和目光变得严厉,这是一种询问技巧,当被询问者处于不想说的心理状态时,逼他一把,是比较好的选择。
“唉,这事说来丢人,都怪我没看好孙女……两年前,我孙女一个人去河边采艾草,被那个畜生给强奸了,她当时才9岁啊……”他说不下来了,泪水盈满眼眶。
“谁强奸了李香?”
“马正财,一个好吃懒做的无赖,都40岁了,还娶不到老婆。”
“他是哪里人?”
“就是本村人,住在杨家弄14号。”
“您把过程说清楚点,他很有可能是凶手。”
有很多恋童癖者专门找儿童下手,强奸和杀害儿童能获得极大的心理满足,大部分的恋童癖者是弱势群体,因为他自卑、懦弱、内向,觉得和成年人交往没有安全感,所以,把目光放在儿童身上,因为儿童没有与他的对抗能力,他不需任何担心。
“那是前年下学年开学之前,那天我孙女去河滩上采艾草叶,因为艾草叶可以入药,拿到镇上赶集,可以卖钱。
“我白天上山除草,回家看见我孙女哭着从河滩上跑回家,告诉我说有个叔叔脱她的裤子,欺负了她,我发觉事情不妙,赶紧叫我孙女把裤子脱下来,让我检查,结果我看到心痛成分的一幕,我孙女的下身全是血,两腿根和裤子都当红了。
“我气愤万分,立即带着我孙女到他家找他,我打了他一耳光,骂他是畜生,竟然强奸儿童。他开始不承认。我掏出手机要找派出所电话报警,我就不相信警察治不了他。
“他自知理亏,叫我别打110电话,有话好好说。我不跟他讲条件,执意要打电话报警电话,他说:老哥,这事还是让李正飞来处理吧,也许他不想让人知道这事,让女儿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呢?
“我一听,手软了,我们家的事都是我儿子说了算,这事当然得先征求他的周意。于是,他亲自打电话给我儿子,他在电话向我儿子道理,说一时糊涂,伤害了我孙女,他愿意用钱来赔偿,再次说事情捅出去,双方都丢脸。
“最后,我儿子同意马正财赔偿给我们3000元,他从银行把钱汇到我儿子的账户上,我儿子写一份协议书,双方同意保守秘密,决不把事情让第三方知道,否则将视为毁约,要毁约方赔偿对方1000元。我虽然不同意,但是,我儿子叫我不要管这事,我没办法,只好把黄连往肚子里。”
“这是什么父亲?马正财用3000元就逃脱了最少三年的刑罚!这事不能就这么了……”朱钢很愤怒,心想即使马正财没有杀人,也应该判他强奸儿童罪,但是,一想到李香已经死亡,事情也过去了两年,无法取证,于是把后面想说出来的掐断了。
马正财住在村中心,是一栋低矮的土坯房,别人的土坯房有楼上楼下两层,他家只有一层,走进去房子,抬眼就能看到屋顶,他房子的周围都新建的砖混三四层楼,此时是下午4点,由于是阴天,四周的光线被高楼遮挡,显得更加昏暗。
马正财是光棍,今年42岁,因为好吃懒做,身材矮小,家境贫穷,所以没有人愿意嫁给他。在男女比例的失调的中国,优质的农村女孩都嫁给了城镇,他这种人娶不到老婆再正常不过,水门村成年男子将近500人,竟然有40个35岁以上的光棍,差不多占了十分之一。
大家走进马正财家里,他正坐在卧室的床铺上拿着一个玻璃杯喝酒,旁边放着一碟榨菜和一碟花生米,酒是用自家杂粮手工炼制而成的,充满着难闻的白酒味。
他一边喝酒一边看着15寸旧款彩色电视,看见那么多穿警服的人走进他的房间里,瞬间从床上溜下来,睁着迷惑的眼睛问:“你们找错人了吧?”
“没找错人,你叫马正财吧?”朱钢皱着眉头问,房间一股浓浓的臭味,令大家感到难受和意外,因为角落堆放着一堆劣质的衣服,臭味的源头正是那堆久置未洗的衣服。
“嗯,我是名叫马正财,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他裸露着上身,只穿一件黄色的裤衩,上面污渍斑斑。他的五官似乎不协调,蓄着短须,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小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眼珠,看来是独眼龙。
吕莹莹见不得他那猥琐的样子,走到大门外,反正对付一个这样的嫌疑人,不需太多的人。
“我们是为李香的事来找你的。”
“我和她的事已经……他妈的李正飞,竟然敢违反白纸黑字的协议,我要让你把你自己写的字舔干净!”他咬牙切齿地骂着。
“你人长得不大,脾气倒不小啊,你这身板能打得过李正飞吗?”朱钢就像个刺猬,对看不顺眼的嫌疑人习惯性冷嘲热讽,这不适合当刑警队长。
但是,朱钢的刑侦技术很过硬,也许这是他长年养成的性格,似乎改不了,他也没想去改,曾局长经常教导他改改询问嫌疑人的方法,他当面答应曾局长,但一到现场就忘得一干二净。
“警官,我错了,对不起,我向您道歉。”马正财冲着朱钢笑着,强装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一副奴颜婢膝之状。
“你为什么要强奸才9岁的李香,你还是人吗?”
“我没强奸她……”
“胡说!我已经看到你和李正飞写的赔偿协议了。”
“警官,我那天喝多了,去河里洗澡,看见李香很漂亮,一时冲动之下,我就……我不是真心想害她的,我管不住自己。”他强辩着。
“你为了赔偿给李正飞的3000元,很恨他吧?”
“那当然,他狮子开大口,一开口就要3000元,他以为他女儿身上镶钻石?一次要3000元,城里叫一次才100元,3000元可睡30个鸡,我能不恨他吗?”
“要不是李正飞是个钱奴,你可能要把牢底坐穿!你既然那么恨李正飞,肯定想报复他吧?”
“是哦,可惜没机会。”马正财钻进了朱钢的套子里。
“于是你就把李香杀了,以此来报复李正飞是吗?”
“不不不,我哪有杀人的胆量?虽然我恨李正飞,但是,我不恨李香,是我对不起她,我良心过意不去,心里非常后悔。”马正财拿着酒杯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他竭力想不让手发抖,但是做不到。
他这是作贼心虚吗?
“李香死之前,你去过她家吗?”
“她什么时候死?”这时屋顶的瓦片响起了沙沙声,原来是下雨了,雨像豆子般清脆地打在瓦片。
“8月15日凌晨1点钟之前,你有没有去过李香的卧室?”
“没有,我去她卧室干吗?”他说完突然起身往外跑。
朱钢以为他要逃跑,一下把他抓住,大声喝道:“你还想跑,信不信我揍你?”
“啊啊啊,警官,我没有跑,下雨了,我要去收被子……”马正财的手被朱钢扭得叫起来。
“你哪儿都不许去,被子淋湿是小事,杀人是大事,会要你的命的……”朱钢顺手把马正财一推,让他坐床边回答问题。
这时,吴江从马正财的厨房找到了一双39码的皮鞋,没有牌子,估计是街上手工制鞋匠制作的,它鞋底的花纹和现场的其中一双鞋印完全一样,吴江来到他面前问:“这双鞋子是你的吗?”
“是啊,这鞋子我穿了三年了。这鞋子怎么了?”
“你肯定8月15日凌晨1点钟之前那几天内没去过李香的卧室吗?”
“对,绝对没去过!”
“可是经过比对,这双鞋子的鞋底花纹和我们在李香死亡现场的其中一双鞋印完全相同,你怎么解释?”吴江不缓不急地问。
马正财的眼珠在眼眶打转了一会儿,忽然拍着脑袋说:“哦,我想起来了啦,8月14日早晨,李香在路上遇到我,跟我说她卧室里的节能灯烧掉了,叫我帮忙她换个新灯,我二话没说,就跑去帮她安装电灯,所以,她卧室里肯定有我的鞋印。”
“你刚才为什么不承认去过她卧室?”
“这……李香不是死了吗?我怕你们怀疑我,我怕被冤枉,所以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啦。”马正财细声地说,生怕说大声了,惹来一阵拳打脚踢,毕竟自己强奸过李香,警察打自己再也正常不过。
“你胡说!李香被你强奸了,对你恨之入骨,她还会来求你这个禽兽帮她换灯泡?”朱钢大声说。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不信你们可以去查,你们不是有什么指纹鉴定的办法吗?看看灯泡上没有我的指纹,就能证明我是不是说实话。”
“不,即使灯泡有你的指纹,也不能证明你说实话,你可以杀死李香之后,把事先准备好的灯泡换走她卧室里的灯泡,我们不相信你的诡计。”朱钢盯着他,沉重的眼光压得马正财抬不起头来。
“那我也没办法,你们要判我死刑,我只好认了,反正我这条贱命也不值钱,随时可以拿走它。”马正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8月14日晚上到15日凌晨,你在哪里?”吴江觉得马正财说的话可能属实,于是换个角度问。
“哦,我想起来了,8月14日下午,我进城去拿药了,我的血糖很高,常年吃药治疗,一断药我就头晕,晚上我睡在山里人家宾馆,第二天傍晚才回家,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他似乎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好,我们会去证实的,如果你说谎,我们有权拘留你。”吴江说。
“警官,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我哪敢欺骗你们?”马正财故意避开朱钢,望着吴江信誓旦旦地说。
吴江提取了马正财的指纹和鞋印,随后大家从马正财家出来,来到李香的卧室,把天花板上的灯泡折下来,车晓林拿出铁粉刷指纹,果然在灯泡上发现了李香和马正财的指纹,但是,这不能当作不在场证据。
大家回县城以后,车晓林和陈理去山里人家宾馆查看监控录像,结果证明李香的死亡时间里,马正财确实在宾馆里睡觉,因此,他的嫌疑被排除了。
5
朱钢带领大家继续在水门村走访排查,两组人工作了三天,连晚上也入户走访,因为白天很多村民都上山干活,晚上才回家,所以,晚上走访更到位,漏掉的人很少,除非嫌疑人犯案之后潜逃。
他们挨家挨户询问每个村民,希望有人看见凶手进入李香的家里,但是,走访了一大半的村民,没有任何人看见可疑人进入李香的家。他们提取了走访对象的鞋印,期盼从中找出嫌疑人,因为现场的鞋印为男性所有,所以只提取男性的鞋印,这样工作量就减少了。
因为四个可疑的鞋印中,已经排除了两个人,一是李风树;二是马正财。只剩下另两双嫌疑鞋印没有找出来,一双是41码的拖鞋;一双是44码的花花公子皮鞋,因为还有20户人家没有排查到,不能确定嫌疑人是不是本村人。
41码的拖鞋不是品牌鞋子,生产这种拖鞋的厂家全国不少于20000家,一个县城可能就有好几家,因为只要有鞋模,就能生产,鞋子的批发价不会高于20元,特别受中老年人喜欢,这种拖鞋因为厂家太多,电脑的数据库无法比对。所以,给他们的排查增加了难度。
当然,这双鞋印有特异性,就是鞋底磨损得很厉害,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花纹,特别是鞋后跟磨损得更严重,几乎磨穿了。按理说这种鞋子早已被主人扔掉了。
而嫌疑人还穿着它进入现场,可见嫌疑人是个经济基础很差的人,应该属于老年人,现在的年轻人不会如此敝帚自珍,同时不会买那么土的拖鞋穿。当然,这只是按常理分析,不能肯定就是中老年人。
8月20日下午,吴江、车晓林和陈理走访一户人家结束后,走出阳道巷,一辆载客的三轮车在他们身边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儿童和一个老年人,儿童飞快扑进等候在路边的妈妈怀里,老年人下车之后,看见三个警察,愣了一下,他的惊讶没有逃过吴江的眼睛。
吴江看见他的脚上穿着一只旧拖鞋,身高大约1.75米,于是把他叫住:“大爷,请问您是本村人吗?”
他点点头之后想走开,吴江不放过他:“您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罗小丘。”他的表情不太自然,好像害怕什么。
“您家住在哪里?我们可以去你家坐一会儿吗?有些事情我们要问您。”
“这……这……能不能把门主任也叫来。”他好像觉得有门德清在场才不吃亏似的。
“门主任去乡政府开会了,我们这是例行走访,您不用担心,各家各户都要接受我们的询问,不信您可以去问您亲友和邻居。”吴江耐心地劝说。
“好吧,我家就在阳道巷14号,跟我来吧。”
罗小丘大约65岁,有一次他的妻子和儿子坐车进城,车子从山顶翻到128米深的山沟里,车上5个人全部遇难,那时他已经45岁,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次打击使他的肝病复发,从此,日子就过得异常艰难,更别提再婚了。
这么多年来,他身体时好时坏,好时就打理田地,种一些稻谷和青菜,多出的青菜运到市场去卖,勉强可以温饱,但是,55岁那年,经过村委会研究决定,把他纳入五保户,每年有3000多元收入,而且逐年增加,到2015年已经超过6000元,这是他收入的唯一来源。
罗小丘住的是砖木结构的平房,是乡民政所和政府出资新建的,虽然不大,但一个人住足够宽敞了,房间干净整齐,农具和炊具摆放得井井有条,可见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疾病和丧妻丧子并不能打败他。
双方坐下之后,吴江看见的那个人眼神飘忽不定,好像大难临头似的,难道他心里有鬼吗?一般人和警察打交道不会如此忐忑不安。
吴江叫他把拖鞋脱下来,让他看看,他照做了。吴江把拖鞋翻过来,观察鞋底花纹,这是一双41码的拖鞋,用劣质的塑料制成的,它的码数与现场的3号41码鞋印是相同,但是鞋底花纹不同,磨损度也不同,吴江从事痕迹检验已经21年了,不用拿鞋印的照片做比对,就可以判断出这双鞋子不是嫌疑拖鞋。
“我们前天经过您的家门口,看见您的大门上锁了,请问您这几天去了什么地方?”吴江的语气非常柔和,与朱钢的作风完全相反。好的询问语气和方法,可能让嫌疑人精神放松,更清醒地回答问题。
“哦,我进城去了,我弟弟的女儿嫁给城里人,她孩子满月,我去喝满月酒。”
“您是哪天离开水门村的?”
“大前天,也就是8月17日。”
“李香死了,您知道吗?”
“知道的,全村人都知道。”
“8月15日凌晨1点之前您去过李香家吗?”
“没有,我和她非亲非故去她干吗?”他沉着地回答,好像是演员想好的台词,这让吴江感到不对劲,因为他之前的回答没有如此镇定过。
“罗大爷,您是国家供养的,您要说实话,隐瞒真相是违反法律的,违法的人会被撤销享受国家供养的资格。”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绝对经得起时间考验。”
吴江从警21年,询问过上千嫌疑人,对人观察细致入微,一般的嫌疑人说谎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嫌疑人,光听他的心跳和喘气就能判断出是否说谎,何况罗小丘是犯罪智商低下的嫌疑人。
“8月15日凌晨0点到1点,你在哪里?”吴江已经把“您”字改成“你”字了,对于说谎的嫌疑人,他觉得不必要敬重地称呼他。
“这个时间我肯定在家里睡觉。”
“有人证明吗?”
“我是光棍,哪会有人帮我证明?”
吴江没有再问下去,他示意车晓林继续对罗小丘进行询问,他在屋子里四处走走,希望能发现有用的线索。
房子总共三个房间,中间是厅堂兼客厅,客厅里放着32寸液晶彩电,一张旧的三人沙发,车晓林和陈理一左一右坐在罗小丘身边,沙发前面摆着一张木茶几,茶几上放着8个玻璃茶杯,吴江蹲下身子,打开强光手电,照射沙发底下,没有什么发现。
厅堂的左边是卧室,吴江走进卧室,里面虽然明亮整洁,但是,也许是久未开窗的原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原来是挂在墙上的鱼干发散发出来的,床铺是用木板架在两副床架上,床铺底下空空如也。
厅堂的右边是厨房,厨房里有液化气灶和砖头砌成的大锅灶,锅灶旁边摆放着一堆大约50厘米长的柴火,农村人已经较少有人烧柴火煮饭了。
吴江走到柴火堆旁边,忽然看见柴火堆的空隙里塞着一双旧拖鞋,吴江把用塑料袋包着的拖鞋从中抽出来,打开袋子,把拖鞋取出来看,他看到拖鞋底部的花纹和磨损度与现场3号鞋印完全一致,这让吴江惊喜。
他怕看花了眼,于是掏出手机,从图片库中调出3号鞋印的照片,进行比对,结果证明他的眼睛没有骗他。他拿着拖鞋,从厨房来到厅堂,走到罗小丘的面前说:“罗小丘,你为什么对我们说谎?”
吴江严厉地问,但他没有生气。
“我没说谎呀。”罗小丘很无辜的样子。
“这双鞋子是你的吧?”
“不是我的。”他的眼睛躲闪了一下。
“不是你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家里?”
“我不知道,可能是别人想栽赃我,把鞋子偷偷塞到柴火堆里的。”
“我又没说拖鞋是从柴火堆里找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拖鞋是塞在柴火堆里呢?你说谎也不用打草稿,我小看你了。”吴江略施小计就让他露馅了,可见他虽然有小聪明,但智商并不高。
罗小丘陷入沉默,他感到自己快窒息了,连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的脑子在快速转运,想如何冲出目前的困局。
“罗小丘,如果你不把问题交代清楚,即使你没有杀李香,我们也能把你五保户的资格取消,因为违法分子是不配国家供养的,以后的日子你就会因贫病交加而死……”
吴江还没说完,罗小丘扑通一声跪下,双手紧紧抱着吴江的大腿,声泪俱下地说:“警官,我求求别取消我五保户的资格,我一定好好坦白交代,求求你了,求求你!”他的头如捣蒜地点着。
“快起来,把事情说清楚,你如果不起来,我马上打电话给门德清,叫他过来处理你。”
罗小丘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不敢坐下,站在那时,可怜巴巴地望着吴江,他眼里的泪水在斜阳中闪光,看来取消他的五保户资格是最致命的。
“坐下说吧,把真实的情况说清楚,我们绝对不会冤枉好人。”吴江诚恳地看着他,他这才慢慢坐回原来的位子上。
“这事说来实在令人愧疚,我简直不是人,是个畜生,不,畜生都不如,简直就是个魔鬼,我愧对祖宗十八代……”
他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遍之后,深深地叹一口气:“都是我色迷心窍……我的心被恶魔蒙蔽了,我真该死……其实我14日那天晚上去过李香的卧室……我是去……我实在说不出口……”
“男子汉敢作敢当,有什么不能说的?”
“唉——”他又一声长叹,接着说下去,“我那天晚上去嫖李香的……”
“你把话清楚点,是强奸李香,不是嫖,别以为李香死了就死无对证了吗?”
“不是强奸,是嫖,是她自愿的,因为只要给李香10元,她就愿意被我玩一次,我睡了她之后,看她年幼可怜,又多给了她5元,为了感谢我,她送我到大门口。”
“你怎么知道李香肯为了钱陪人睡觉?”
“这是我们全村里光棍的秘密,我是从李风树那时知道的,我不相信,他叫我给他10元,带我去睡李香,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给李风树拉皮条的钱,他带我去李香的卧室。
“李香果然在收我10元之后,当我和李风树的面把衣服脱光,我已经20年没有碰到过女人的身体,一看见她的裸体,我就忍不住冲动起来……我只嫖过她两次……”
罗小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不相信你的话,这得找李风树证明。”吴江的心在微微颤抖,如果事实是这样,李香为了那么少的钱遭到村里光棍的蹂躏,情何以堪?
大家又来到李风树家,查证李香是否为了钱出卖肉体,李风树很肯定地说罗小丘说的没错。他说哪怕出5元,李香也愿意跟人睡一次,说李香天生就是个妖精和贼人。
吴江问李风树是哪儿得知李香愿意出卖身体?他说是马正财告诉他的。他们又来到马正财家询问,他对吴江说李风树说的没错,李香就是干这一行的。原来李风树送《哈利·波特》给李香,以及马正财帮助李香换灯泡都是借口,目的是为了嫖李香!
吴江带大家顺着马正财所知的嫖客一直查下去,村里的竟然有11个人嫖过李香,这种阳光下的罪恶让所有刑警目瞪口呆,简直不可思议。
那么,李香的死就可能不是仇杀,而是死于嫖客之手,可是所有嫖客之中,没有一个人穿44码的鞋子,最高的嫖客身高只有1.77米。
他们对11个嫖客进行详细的询问,他们都说这是11个人之间的秘密,他们发誓不往外传,因为越多人知道,被泄密的风险就越高,一旦让警察知道他们嫖宿未成年儿童是要判重刑的。
那个穿44码皮鞋的人有重大杀人嫌疑,只有找到这个嫌疑人,案子才可能侦破,可是人海茫茫,去哪里寻找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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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案组把所有人家都走访完了,当初因故没有在家的村民,等他们回家之后,大家马上就入户走访,除非全家都出外打工或者做生意,几乎没有落下一户人家,他们自信工作非常细致,没有死角,但是,还没有发现嫌疑人。
案子停滞不前,朱钢他们再一次询问了水门村的11个嫖客,他们一口咬定除了他们之间互相口传秘密之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都认识李香是好玩的宝贝,舍不得让外村人玩,曾经一同开会发誓过,这个发誓会议是由李风树牵头倡议的。
这11个人之中,唯一李风树有老婆孩子,他怕知道的人多了,老婆和孩子会责骂他,甚至离婚,所以,他最怕和李香的秘密让别人知道,因为第一个骗李香下水的就是他。
李风树是个比较有能耐的人,年轻时在广州做小生意,积累了一些资本,后来生意慢慢壮大,开了两家餐厅,生意很好,日进斗金,但是,2003年3月广州爆发了非典,生意一下子从巅峰跌到谷底,他担心多年的经营付诸东流,赶紧把餐厅转让出去,把现金汇回家。
于是他带着老婆孩子回家,他把贫困村民的林地买下,让树林长大,没想到不到三年,木材从原来一立方米700元,涨到了1200多元,他的财富将近翻倍,他抽砍了一部分出售,盖了新房,送儿子上了大学,目前每年从山林中收益就有15万元以上。所以,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李风树在广州每年能挣40万,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泡妞和嫖妓,他自吹在广州嫖过上千个女人,但是,他对成年女人越来越不感兴趣,只对未成年女童充满激情,因为有几次嫖妓时,被妓女嘲笑他是个乡巴佬,他自尊心大受打击,毕竟他小学没毕业。
回到水门村之后,最让他抓狂的就是乡下没有雏妓,但是又不能强奸女童,他思来想去地寻找猎物,最终他瞄上了李香。
有一次,李风树在开车回村的路上遇到李香,他赶紧停车叫她上车,等她上车之后,把车开到无人的树林里,给李香200元,说要和她玩个游戏。
李香已经意识到李风树不怀好意,想下车走回家,但是,当时乌云翻滚,狂风呼啸,转瞬之间下起了暴雨,她不敢离开,在李风树软硬兼施的下,她只好跟他玩了这个非常难受的游戏。
结果,李风树发现李香竟然不是处女,于是就开始骂她,说她无比下贱,天生是个做鸡的料,当时,李香不明白什么叫做“鸡”,懵懵懂懂地知道就是出卖肉体的意思。
李风树骂过之后又有点后悔,怕她年幼想不开,于是,又开始哄她,多给了她100元,她慢慢平静下来,接受了他的钱,她实在太缺钱了。
后来,李风树时不时会来她家“光顾”,但是,钱却越给越少,也许他觉得她越来越不值钱吧。李香却不明白李风树骨子就是个吝啬鬼,竟然使计多占她家一分地。
后来,他竟然介绍其他光棍来嫖李香,他从中抽取50元介绍费,实在匪夷所思,一个年收入15万以上的老板,竟然拉皮条赚那10位光棍的500元。他说是为了让李香挣更多的钱,是为李香好,也为了慰藉寂寞的光棍,两全其美,好像他是李香和光棍的大恩人似的。
大家坐在村委会办公室里,朱钢说:“李风树我们是不会放过他的,有了10个光棍的证词和他的口供,法官肯定会定他的罪。接下来继续讲李香的案子,经过一星期的排查,我认为凶手是外村人可能性非常大,大家要把侦察方向放在外村人身上,大家开动脑筋好好想想,希望尽快找出凶手。吴哥,您有什么高见?”
“如果44码鞋印的主人就是凶手,那么,他的身高最少1.80米,根据鞋印的压痕来判断,他最少在150斤,很可能是中老年人,特别是老年人,因为年轻人有经济实力,不会花极少的钱去嫖未成年人。凶手肯定知道李香干这种营生,否则不可能半夜从外村跑到李香家里去嫖她。这种人应该不难找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我相信他就是附近的村民,半径应该不会超过20公里。”吴江分析说。
“他为什么要杀死李香呢?会不会是因为嫖资给少了,或者不给,与李香发生冲突而起杀心?”车晓林说。
“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一是给李香5元她都愿意;二是他不给钱,李香也不敢辱骂他,因为她知道面对的是强大的对手,反抗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李香是个逆来顺受的人,11个嫖客都这么说,他们不管给多少钱,李香从来没有埋怨过。”小克说。
“我觉得还是要从11个嫖客的身上找线索。凶手知道李香……失足……”吴江本来想用“卖淫”一词,但想想不对,于是改口了,“凶手肯定是从11个嫖客的嘴里听说的,否则,外村人不可能知道此事。”吴江说。
“对,这11个人中,他怕承担责任,所以,坚决否则自己泄密。”
“不,也许他们是无意中说出去的,或者是酒后失言,我们对他们进行了严肃而细致的询问,如果他们中有人刻意隐瞒,很难逃过我们的眼睛。”
“朱队的想法和我差不多,我怀疑是这11个人中酒后失言,无意中出卖了秘密,我们可以排除李风树泄密,因为他不会喝酒,据门德清说李风树和那10光棍走得很近,一是他想买他们的山林;二是他想参加下一届村主任的选举,拉拢他们。如果他泄密,有可能进监狱,何谈参加村主任竞选?”陈理说。
“这样吧,我和莹莹去乡派出所查看户籍,把所有身高1.80米以上,体重75公斤以上的男性筛选出来,希望能从中找出嫌疑人,吴哥带领小克和车晓林继续排查那10个光棍,看谁爱喝酒并且会酒后失态的人。”
朱钢把任务分配下去。
吴江把门德清叫到办公室来,问他10个光棍谁最爱喝酒或者酗酒?门德清说他们只有3个人爱喝酒,一个是马正财,第二个宋汉强,第三个是郭记良。除了这三个,其他人都不喝酒,也没钱买酒。
吴江问他这三个人中,哪个人交游广泛些?他说当然是宋汉强,剩下的两个人几乎不出村,就爱躲在家里喝闷酒,不爱和人交往,他俩非常自卑和贫困,因为与人交往是要花钱的,去亲友家喝喜酒或者丧酒,都要包几百元的礼金。
宋汉强本来是有老婆的,挣钱能力也强,但是,他的酒一喝多了就会打老婆和孩子,曾经因此被拘留过,但是,他屡教不改,最后老婆悄悄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一走就十几年没踪影,估计是不会回家了。
后来也有人为他介绍对象,可一听说他的斑斑劣迹,就裹足不前了,所以,他就一直单身。
吴江、小克和车晓林来到牛汉强家找他,其实他们已经来过他家三次了,宋汉强看见他们问:“警官,你们又来找我干吗?我不是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吗?”他眼睛红红的,嘴里喷出浓烈的酒味,人似乎处于半醉状态,对他们不存一丝敬畏。
“你怎么一大早就喝上了,这对身体不好,酒精会要人命的。”吴江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52岁了,黄土已经埋到我的脖子了。这个年纪死了,也不算太短命。”他自嘲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听说你人缘很好,朋友很多,特别是外村的朋友更多,这是门主任说的。”吴江故意哄他。
“那是,江湖人都称我为好汉宋江,我不仅能喝酒,还非常好客,肝胆侠义,十里八村没人不知道我名字,要是封建社会,我肯定是揭竿而起的农民领袖,像李自成那样的英雄,可惜生错了朝代……”
“你朋友中有没有人长得像武松那么高大威猛的人?”吴江见还想滔滔不绝地吹牛下去,于是打断了他的话。
“你问这干吗?”宋汉强忽然灵醒过来。
“假设你是宋江,自然要有武松那样的英雄来配合你呀,要不,如何成就伟业?”吴江用诙谐的语气巧妙地问他。
“当然有啊,钱车子和黄林青就像武松和鲁智深那么高大威猛……可惜,他俩都老了。”
“他俩是干吗的?住在哪个村?”
“钱车子是乡政府退休干部,住在岭下村,黄林青是青峰寺的和尚,他简直是鲁智深再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你见过鲁智深吗?”
“电视上不是经常看到嘛,可惜的是黄林深不会喝酒,要不,我肯定能和他成为兄弟。”
“钱车子会喝酒吗?”
“当然会,哪有武松不会喝酒的?他酒量比我好很多,我经常被他灌醉,他喝的都是好酒,每次我酒瘾上来,都上他家喝好酒,一个月最少要上他家五六次。”他得意地说,说完又喝一口白酒。
“钱车子和黄林青有多高?体重大概多少?”
“钱车子身高1.80米,体重最少180斤,黄林青身高不到1.80米,体重不到130斤,出家人嘛,天天吃素,没有营养,不长膘呀,我劝他还俗好几次,他铁了心不同意,还责怪我对佛祖不敬,唉,当和尚有什么乐趣,又不能玩女人,不能喝酒,那不等于行尸走肉吗?”
“你和钱车子喝酒的时候,有没有提起李香失足的事?”
宋汉强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那么没口德?李香就是我们的宝贝,我们是不会让外村人来分享的。”
吴江知道他说谎,因为他想都没想,就坚决否认,显然他的话早已深思熟虑。吴江不想拆穿他,因为有了钱车子和黄林青的名字和住处已经足够。
吴江打算直接去岭下村找钱车子问话,他叫车晓林把岭下村的情况介绍一下,车晓林在松荫县当了将近十年刑警,足迹几乎踏遍全县所有乡村,当然知道此村的情况。
车晓林说岭下村离水门村不到8公里,从水门村往西一直走,第一个村就是岭下村,它是个小行政村,同属晓阳乡管辖,人口不到400人,但因紧邻太岁山,村民大多以挖掘沙石料为生,不少人都因此发了财。
岭下村治安条件很好,从来没有发生过恶劣案件,目前河道中的沙石已经被挖空,村民便投资造林,原来伤痕累累的太岁山,全部换上绿装,成为县政府重点打造的美丽乡村。
吴江叫车晓林开车去岭下村,车晓林便发动车子向岭下村驶去,吴江有一种预感,钱车子十有八九是凶手,虽然他从未见过钱车子。吴江打电话给朱钢,叫他在派出所查一下钱车子的资料。
一会儿,朱钢把钱车子的资料发到给吴江的手机上:钱车子今年68岁,身高1.82米,体重100公斤,家住岭下村朝阳路12号,原来是晓阳公社食堂的厨师,1982年公社改成乡之后,食堂被人承包,他失业了。
乡长把他安排到民政所工作,负责接待村民,但是更多是帮所长倒茶送报,因为他小学还没毕业,无法胜任更高的工作,退休之后,领整个乡政府所有员工最低的工资,一个月只有1300元,因为他是提前被辞退的。
他们很快就到了岭下村,车晓林去找村主任,村主任带他们向钱车子家走去,村主任介绍说:钱车子只生一个女儿,因为他老婆生女儿时难产死了,只留下女儿,她嫁给本村人,名义上女婿是来他家上门的,但是都住在自己家里,没钱车子住在一起,不知为什么,他女婿和他合不来。
钱车子住在一栋两层的砖木结构的房子里,房子已经有28年历史,和其他村民的新房相比,它显得破旧低矮,外墙也没有粉刷,劣质的青砖经过多年的风雨侵蚀,变得坑坑洼洼。
一棵的木槿树的树枝从围墙里伸出来,鲜艳粉红的花朵正在尽情绽放,当地人叫它为“米汤花”,因为它的花瓣煮米汤非常爽口。要是吕莹莹看见如此美丽的繁花,肯定又会吟诵几句诗词。
钱车子大门紧锁,因为安装的是暗锁,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人,村主任叫了几声没人答应,又推了几下门,照样没有人回答。村主任说他可能在他女婿李槐家里。
于是,村主任又带他们来到李槐家,可是李槐也不在家。村主任打电话给李槐,李槐说他和老婆在山上干活,要晚边才回家。
村主任叫他马上回家,有要事找他,李槐答应就回家。因为他是开皮卡车上山干活的,不用半小时就会到家,村主任带吴江他们在李槐的邻居家里喝茶,等李槐回家。
吴江担心钱车子已经潜逃,如果这样的话,要把他抓回来,肯定要消耗不少时间和警力。
7
李槐回家了,他把一辆三轮摩托车停在门口,从驾驶室跳下来,同时从车厢里下来一个妇女,是李槐的老婆,他俩身上散发着汗馊味,李槐从车厢上搬下一箩筐野生猕猴桃。
李槐看见门德清问:“门主任,他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又没犯法。”他忐忑不安,还有一点紧张,脸上的皱纹很深,头发白了一半,不像是个40岁出头的人。
“他们县公安局的,没说你犯法,他们只想问一些情况,只要好好配合他们,你可以放心,他们不会为难你的。”门德清向他点点头,表示安慰。
李槐这才掏出钥匙,打开香樟木板制作的大门,请吴江他们进去,让他们坐厅堂的木沙发上,然后要去烧水泡茶,被吴江阻止了:“你不要麻烦,我们问几句话就要走,你要实话实说。”
“嗯。”他点点头,声音含糊不清。
“钱车子是你岳父吧?”
“是的。”
“他大门上锁了,你应该知道他去哪里吧?”
“哦,对,他是我岳父,他去我女儿那里了。”
“什么时候去的?”
“去了五天了。”
“你女儿在哪里?是干什么的?”
“我女儿和我女婿在省城开小吃店,我岳父说待在家里很无聊,去帮他们收拾桌子。”
“把你女儿和女婿的详细地址、电话、姓名写给我们……还有,你岳父有电话吗?”
“他没电话。”李槐说完就去拿纸和笔,把纸放在茶几上,俯下头,认真地写起来,不知为什么,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好像是在写遗书似的。虽然不到50个字,却写了十几分钟。他写好之后,拿来复查一遍,觉得没错之后,才把它递给吴江。
“你经常去看钱车子吗?”吴江想去钱车子家里提取鞋印和指纹,因为担心他家的鞋印太杂乱,所以这样问他。
“很少去,他没病没灾,又是不逢年过节,没必要去,我们一大家活儿太忙,没空去看他。”
“他交往的朋友多吗?”
“很少,他性格有点古怪,没几个人与他合得来,他觉得自己是国家退休干部,高人一等,看不起村里的大爷大妈,所以,他除了去菜地里采菜,都是一个人在家看电视。”
“你应该有他家的钥匙吧,带我们去看看。”
李槐点点头:“我换下衣服。”因为村民上山干活穿的是“工衣”,所以要换上休闲时的“正装”,也就是干净漂亮一点的衣服。
一会儿,李槐换了一件咖啡色T恤出来,带着大家来到钱车子的房子边。李槐用钥匙打开大门,进门之后是一个小院子,院子种了许多花草树木,几乎把院子占满了。
房子呈L形排开,一共四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客厅,两个卧室,二楼也一样,但没有住人,只堆放一些五谷杂粮和杂物。吴江叫李槐打开客厅和卧室,不许李槐进入,吴江叫车晓林把李槐看住,担心李槐打电话给钱车子通风报信。
吴江和小克穿着鞋套走进客厅,拿出足迹灯进行照射,一串串超大的足迹清晰地出现在他俩的眼前,小克出单反相机,开始拍照,然后又拿出铁粉,在茶杯和酒瓶上提取了指纹。
吴江对鞋印和指纹进行比对,两者和李香死亡现场一模一样,可以证明钱车子去过现场。因此,钱车子有重大杀人嫌疑。
吴江还在钱车子的卧室里找到那双到过现场的皮鞋,是被钱车子用黑色塑料布包裹好藏在米缸里,上面铺满了大米,这说明他做贼心虚,同时说明他舍不得把300多元的富贵鸟皮鞋扔掉。
吴江打电话给朱钢,把情况向他说明。朱钢兴奋说他们马上开车到岭下村来,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工作。
一会儿朱钢带着乡派出所的两位干警来到钱车子家里。吴江和朱钢商量一下,作出如下分工:吴江、车晓林和朱钢一起去省城抓捕钱车子,吕莹莹、小克和陈理看住李槐夫妇,不许他俩通风报信。
李槐向吴江提供的地址是芳村南街11号,他们四小时之后就到了芳村,吴江打电话给片警王大磊,他对芳村了如指掌,上次他们抓捕李鹏飞就是王大磊带路的。
王大磊见到吴江之后,非常高兴,俩人热烈拥抱,王大磊带他们去找李槐的女儿李增美,他们来到南街11号,这是一个店面,名叫田园沙县小吃,此时已经快傍晚了,一个高大的女孩正在抹着胶合板桌子,身材和容貌有点像李槐的老婆,吴江向朱钢点点头,大家走进去。
“请问你们想吃什么?”她长相虽然中等,但是微笑很灿烂,很真诚,不像一般服务员那种招牌式的微笑,也许看见他们是警察吧?
“对不起,我们不是来吃东西的。请问你名叫李增美吗?”吴江问。
“是啊,你们怎么知道……”她忽然打住了,因为警察在她脑子里是无所不能的。
“请问你外公钱车子在吗?”
“哦,我外公只在8点以后来帮我收拾碗筷,现场不在店里。”她有点意外,怎么会有这么多警察找外公呢?
“他现在在哪里?”
“如果不是在楼上看电视,就是在对面的芳村公园锻炼身体吧。”
“请你带我们去找他好吗?”
“可是……我没空啊,顾客马上要来吃饭了,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她为难地说。
“放心吧,我叫王大磊帮你守店,你很快就可以回来。”吴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李增美只好勉强点点头,走出店铺,吴江叫王大磊把店守住,别让人进去,王大磊自然不敢违命。
芳村公园和李增美的小吃店只隔一条街,她带着他们穿过天桥,来到芳村公园,公园不大,不会超过20亩,是前两年新建的,此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白天的灼热已经渐渐散去,很多市民在里面锻炼身体。
李增美一边用眼睛搜寻着外公的身影,一边往前走,但是,大家把公园走遍之后,都没有看到钱车子。李增美说外公可能还在她的出租屋里没出来。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她老公,问外公有没在家。
但是,吴江不让她打,她忽然感到事情很严重,原来红苹果一般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脚步也沉重起来……
这时,吴江忽然看见钱车子从外面走进来,吴江在李槐家看见过钱车子的照片,一下就被他认出来,吴江向车晓林和朱钢使个眼色,三个同时向前跑去。
这时钱车子也看见三个警察向他围过来,意识到不妙,转身拔腿就跑,可是他年老力衰,哪能跑得过他们?10秒之后,钱车子就被朱钢和车晓林控制住,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刑警抓人必须问的第一句话,因为怕抓错人。
“钱车子。”他哆哆嗦嗦地回答。
“哪里人?”这也是必须问的话,警察怕有同名同姓的人。
“松荫县晓阳乡岭下村的。”
“哪年出生?”
“1948年。”
“就是你了,我们没抓错人。”吴江说。他们把他押到停在路口的警车上。由朱钢开车,一路向松荫县驶去。
在车上,吴江打电话给小克,叫他们收队回县城,因为钱车子已经到案了。
钱车子体重最少200斤,本来三个人坐的后座被他屁股占了一半,车晓林坐在他身边,吴江坐在副驾驶位上,车晓林想一想不到50斤的李香要受钱车子的折磨,心里忽然一阵酸楚。
他们到松荫县时已经晚上8点,大家匆匆忙忙地吃过晚饭后,由吴江、朱钢和车晓林对钱车子进行审讯。朱钢叫吴江当主审,因为吴江的经验更丰富,审问的技巧更高明,吴江也不客气,这不是请客吃饭,当然不要客气。
“钱车子,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吗?”吴江直视着钱车子,他的脸像脸盆一样大,臃肿松弛的下巴都是赘肉,黑白掺杂的胡须非常浓密,可能已经一星期没有剃须了,最少有1厘米长。
“我是个安分守己的退休干部,从来没有犯过法。”他眼睛木愣愣的没有神,可见这几天逃亡的日子并不好过。
“你是退休干部,有点文化,自然知道我国的政策,坦白犯罪事实是你最好的出路。”
“我没犯罪,从何谈起?”他的声音比较大,好像是被冤枉的,但是底气不足。
“既然我们给你的机会你不珍惜,只好让事实说话。8月15日凌晨0点到1点之间,你在哪里?”
“那么晚了,我肯定在家里睡觉。”
“你在水门村有亲戚朋友吗?”
“没有。”
“你去过水门村吗?”
“以前去过,但是这几个月来没去过。”
“你认识李香吗?”
“李香是谁?是女的还是男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李香是李正飞的女儿,今年11岁,她被人杀死了,我们在的死亡现场提出到你的指纹和鞋印,你怎么解释?”
“不不不,不可能!我没去过。”他大声喊起来。
“你给住嘴!鞋印的纹路和码数跟你藏在你家米缸里的皮鞋完全一致,指纹和你的一模一样,你即使顽抗到底,有这两个铁证,法官也会判你谋杀儿童罪,杀人是要被枪毙的。”朱钢狠狠地盯着他。
“我……我没杀人……”
“你不仅杀人,而且还奸尸,你都68岁了,为什么还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罪恶来?你口口声声说是国家干部,我看你连人都不是,是畜生!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畜生!”朱钢生气了。
“我……没有奸尸,是她自愿的……我不是你说的那样。”
“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你把过程说清楚,也许你罪不至死。”吴江口气柔和地问。
钱车子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稀疏的头发想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右手使劲不停地拍着左胸说:“都是我该死,我不应该有那点贪欲……”他哽咽着说不下去,看来他已经非常后悔了。
“别拍胸口了。”吴江怕他有心脏病,悔恨和拍胸口可以诱发心搏骤停,毕竟他年纪不小,经不起折腾,站在审讯椅旁边的陈理把他的手抓住,叫他别乱动。
“说吧,把真相告诉我们,你只有坦白才能得到法官和舆论的谅解,也许你的良心也会好过一点,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
“有一天,宋汉强来我家玩,我知道他很好酒,于是买来两瓶福茅白酒,他平时都喝10元之内一斤的劣质酒,能喝上70元的酒,自然贪杯了。我们慢慢喝着聊着,我是个孤独的人,女儿和女婿虽然同村,但半个月难得见他们一面,所以,遇到宋汉强,我们有说不完的话。
“说着说着,我们聊到了女人,我说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碰过女人了,他问为什么不碰女人?我说城里的‘鸡’已经涨到150元一次,我舍不得花那钱。他说他的村里有个‘嫩鸡’只需10元就能玩一次。我当然不信了,他说可以带我去。
“我是国家干部,知道嫖未成年人是犯法的,要判好几年,如果要去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于是,我问他李香住在哪里。他告诉我说就是水门村北最后一栋房子,她的卧室在房子的右边,她爷爷的卧室在左边。
“不知为什么,送走宋汉强之后,我的心就像被虫子咬了似的非常痒,那些天以来,那个邪念像鬼附身一样,时刻缠绕在我的脑海里,如果不去嫖她一次,这个鬼就赶不走。
“8月14日晚上十一点半,我下决心要去李香家里试试,于是,我骑着单车,乘着淡淡的月光,来到了李香的窗口下,我敲响了她的窗门,但是她可能睡觉了,没有听到,我加重了敲窗声,因为她爷爷耳朵背,离她家最近的房子在50米外,我不担心。
“后来,她终于被我敲醒了,我说明来意,她要我先给钱,我给了50元,比别人多四倍,这是为了以后得到她的好感,她收取我的钱之后,来开门,我走进她卧室里,她看见我十分高大,吓了一跳,似乎不太愿意干。
“我不甘心就这样回家,我开始慢慢哄她,说以后会给她更多钱等等,最终她脱掉衣服,同意我上床……我很兴奋,发出了声音,她叫我别出声,她怕爷爷听到,会被爷爷打死,我只能听她的。
“玩了好一会儿,我才射出来,我没有及时爬起来,我想在她身上再享受一会儿,只一会儿,真的,我只躺了一会儿,起身之后,我发现她没有说话,我试探她鼻子,她竟然没有呼吸,心脏也停止跳动,我吓呆了,赶紧掐她的人中,结果她再也没有醒来。
“我不知道怎么办,坐在床边想了很久,我决定逃跑,因为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来找她,于是,我把安全套带走,乘着夜色回到家里。
“第二天,李香死了的消息传遍了全村,听说县里和省里的警察都来李香家勘查现场,还有人说李香是被谋杀的,我听了之后寝食不安,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终觉得走为上计,于是我去投奔我外甥女……过程就是这样的,我不是有意想杀李香的,这纯粹是一场乌龙死亡……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怕抵命,用我68岁的命去抵李香11岁的命是应该的,我说的是事实,我在这之前不认识她,和她无冤无仇,我怎么可能杀她呢……”钱车子哭丧着脸说。
“你压在李香身上时,她喘不过气来,难道她没反抗吗?”吴江觉得他说的不是实话,按理说哪怕是一只小鸡也会挣扎一下。
如果李香反抗,她的指甲上肯定有钱车子的血或者皮屑,女孩或者女人的反抗绝大多数是用手抓对方的身体,很少像男人那样用拳头打对方,可是郑祖华在尸检时,没有发现李香的指甲上有钱车子的血或者皮屑。
“没有,她很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不想得罪我这个出高价的客人吧。”
“你把用过的安全套扔在哪里?”吴江问。
“走出她家的大门口时,我就随手往右边的柴垛上扔,然后赶紧骑车回家了。”
“你给她50元是整张的还是分张的?”
“是整张的。”
“她把钱放在哪里,你看到了吗?”
“没有,她答应来开门,但在屋子犹豫了几分钟才来开门。”
吴江又问他一些问题,钱车子回答得都合情合理,于是,大家结束了审讯,走出门外,朱钢问:“吴哥,李香有可能不反抗吗?”
“有可能,因为她不想得罪这个‘有钱’的大客户,当钱车子沉重的身体压在她口鼻上时,她选择忍耐,但是,等到她受不了想挣扎时,她脑子已经缺氧,无力挣扎了。我以前也侦破过和她的死亡过程相似的案子。钱车子可能威胁李香,叫她不许叫喊,不许外传,所以她只能忍受。”吴江说。
“钱车子会不会说谎?”
“应该不会,奸淫幼女和致人死亡最少要判10年,甚至无期,他几乎没有机会出狱,没必要说谎。接下来我们要去找安全套和50元纸币,如果所有证据能互相印证,可以证明他是否说实话。”
朱钢点点头,他办过不少杀人案,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
8
处暑那天阳光明媚,天空一碧如洗,像蓝宝石,没有一丝白云,蝉儿在林间很不耐烦地鸣叫,狗儿蹲在墙角伸长舌头打哈欠,太阳把一切都晒得有气无力,田野的稻秧低着头在生闷气。
虽然案子发生在松荫县,长江市1号重案组的成员一半,县刑警队的成员一半,但是曾局长依然沿用1号重案组的名称,一是表达对1号重案组的尊敬;二是听上去更有气势,毕竟全省人民都知道1号重案组的鼎鼎大名。
重案组押着钱车子来到水门村指认现场,为了防止引起村民的公愤,打伤甚至打死钱车子,他们开了一辆民用中巴车,带着10位警员进入水门村,他们没有给钱车子戴手铐。
他们自信一个体重超高年的老人绝对无法从他们的手中逃跑,他们也不通知门德清和村支书,以防止消息泄露。
车子直接开到李香家门口停下,朱钢走在前面,钱车子走在中间,小克和吴江走在后面,他们走到柴垛边停下,吴江问:“你把用过的安全套扔在哪里?”
“我当时很紧张,只记得走出大门口时,用右手把安全套往右边的一甩,我想大概就在这堆柴垛里。”钱车子耷拉着肥大的脑袋,指着柴垛说。
这堆柴垛大约1.5米高,长将近四米,柴火长约80厘米,堆在屋檐下,因为屋檐伸出土墙1.2米,所以,柴垛不会被雨淋着,这些柴火都是李同田从山上砍回来的。
为了找出安全套,8个刑警开始搬柴火,仔细地搜寻着,他们把靠墙而堆柴火搬到路边,因为安全套是比较醒目的东西,只要从上而下把柴火搬完,肯定会被找到,结果还没搬到一半时,在墙体与柴垛间露出了一只安全套,因为雨水淋不着,安全套还是扔掉时的原始模样,只是由原来的白色变成了淡黄色。
吴江戴上手套,拿出镊子,把安全套夹起来看,发现里面还残留着精液,有了这只安全套,指证钱车子的证据链又多了重要的一环,因为上面肯定能找到李香DNA的样本。
然后,他们进入李香的卧室,希望能找出那张钱车子给李香的50元纸币。吴江环视了一周,发现房间里只有三种家具:一张小四方桌,一个床铺,一个旧款的五斗橱。
五斗橱上面摆着一排书,大部分都是童话故事和玄幻小说,小克数了一下,总共51本,他把51本书像数钞票那样快速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信和人民币之类的东西。
但是,许多书对景色描写的地方被李香用铅笔画上印记,可见她读书多么认真。五斗橱分成两半,右边是衣柜,里面寒暑的衣服不到10件,而且都是旧衣服,非常寒酸。
小克把衣服全部拿出来找,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左边是五个抽屉,自上而下都没有锁。第一个抽屉放的是袜子和鞋子;第二和第三个抽屉放的是旧课本;第四个抽屉放的是笔盒和五彩的小石头,第五个抽屉放的是一些劣质的零食。
吴江和朱钢查完了床铺,没有找到那50元。朱钢怀疑钱车子把钱偷走了,于是又黑着脸审问了钱车子,他坚决否认拿走了李香的钱,朱钢见他不像说谎的样子,不再问了。
这时,小克发现第五个抽屉关上时,不能像其他抽屉那样完全合拢,这应该不是木匠出错,而是抽屉和后面挡板之间的被东西挡住了。小克把抽屉全部拉出来,放到地上,蹲下身子往里看,果然看见一个日记本。
小克伸手把日记本拿出来,打开来看,里面夹满了5元、10元、20元、50元和100元的纸币,一共680元,其中只有一张50元的,小克把钱放进物证袋,然后交给了吴江,准备拿回去提取指纹,现在是闷热而潮湿的夏天,指纹更容易留在纸币上。
日记本里写满了文字,字写得不是很漂亮,有点刻板,但笔画却非常柔和,字体狭长而歪歪斜斜,从中可看出李香性格是柔弱温和的,他没空看里面的内容,把日记本交给吕莹莹,因为吕莹莹的文字功底比小克强很多,所以,小克让她看。
吕莹莹坐到车子的最后一排,开始看日记:
2013年7月6日。星期六。晴天。
今天是我第一次开始写日记,我8岁了,已经读完一年级,认识了不少字,陈老师布置我们课外作业,要我们在暑假期间读《安徒生童话》和《格林童话》,不认识的字就读拼音,不懂的作业可以打电话向他询问。
可惜我们家没安装电话,爷爷也没用手机,我只能自己努力,我期末语文考96分,数学考98分,总分在班上排名第二。陈老师特别夸奖我,说只要我以后都努力学习,一定会考上重点大学,我被陈老师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很想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告诉他们,我考了全班第二,可是我没有电话,怎么办,我想写信给爸爸妈妈,可是没有他们的地址,我问爷爷要了一元钱,去食杂店打电话给爸爸。
我爸爸出外打工已经4年了,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了,只知道他长得高高瘦瘦的,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我也记不清妈妈长什么样子,只觉得妈妈很漂亮,妈妈的手很温柔,抚摸我脸庞时非常舒服。
我打通了爸爸的电话,爸爸听出是我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他说他正在上班,接电话会被老板扣工资,叫我晚上7点在小玲家等电话,他会准时打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考试成绩的事,爸爸已经挂断了电话,我想打电话给妈妈,可是妈妈的手机关机了,可能妈妈也在上班吧?我好失落啊,为什么爸爸不肯多听我说几句话呢?上班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把一元钱付给老板,他不收我的钱,叫我以后要用日用品去他店里买就好。我好感谢他,要是我有个这么好的爸爸多么开心啊。
晚上,早早吃过饭,就跑到小玲家里等爸爸的电话,小玲的妈妈有手机,爸爸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准时打电话给我,我兴奋地说:“爸爸,语文和数学的平均分考了全班第二。”
“好女儿,爸爸祝贺你,你们班几个同学呢?”
“总共11个同学。”
“……哦,这样啊……我以为你们班有50多个同学哩。”
爸爸听了好像不太高兴,也许爸爸觉得才11个同学中,考第二名也不是值得自豪的事:“爸爸,你家在哪里?”
“我家不是你家吗?你这孩子是怎么了?拐着弯子骂爸爸吗?”爸爸的语气变得严厉了,好像不开心。
“那爸爸你怎么老不回家啊?”
“你现在不小,不懂事,等你长大了就懂得爸爸妈妈是迫不得已离开你的,到那时,你会理解爸爸妈妈的。”
“可是你们只把弟弟带走,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啊,听说爸爸打工的地方离深圳很近,我好想去看看。”
“等爸爸妈妈挣到更多的钱,把咱们家的房子盖好之后,我们就带你来东莞……香香,爸爸今晚要加班,我们就聊到这里吧。”我还没说出下一句,爸爸就把电话挂断了。
爸爸妈妈,我日日夜夜盼望你们快点挣很多钱,早日回家看我和爷爷。
2014年8月5日。星期三。晴天。
昨天是个倒霉的日子,我去河滩上采艾草,走到河边的水潭边,突然从水潭里爬出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他上岸就紧紧搂着我亲嘴,把我抱进芦苇丛里,把我的裤子扒下来。
尽管我奋力反抗,但是,我就像老鹰嘴里的小鸡,怎么挣扎也逃不出他的手心,他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插破我的下身,我痛得哭叫起来,但是,马上被他用手捂住嘴巴,还掐我的脖子,他叫我别叫,要不,他就掐死我,我被掐得晕过去了,脑子一片空白。
等我醒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只看见白晃晃的太阳在我头顶照耀,射得我睁不开眼睛,那个人我认识,就是我村里的光棍马正财,他化成灰我也认得他,我知道他耍流氓,我要告诉爷爷,我相信爷爷肯定不会放过他。
我从芦苇丛中站起来,可是我的双腿之间很多血,我吓坏了,怎么这样啊?他是不是用棍子捅我呀?
我想不了那么多,跑回家告诉了爷爷,爷爷气得大骂马正财是畜生,然后带我去他家找他说理,他和爷爷吵了几句之后,打电话给我爸爸,然后把电话交给爷爷听,爷爷听了之后,叫我回家,对我说爸爸会回家处理这件事,爷爷叫我千万不能把这事说出去,否则一辈子都没有人敢娶我。
2014年8月6日。星期四。阴天。
爸爸回家了,他紧紧把我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慰我,我终于看清了爸爸的模样,我感到又悲又喜,悲的是我受马正财的欺负,喜的是我终于可以看见爸爸了。爸爸叫我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会替我报仇,我感到很温暖。
下午爸爸去马正财找他替我报仇,我以为爸爸会把打半死,或者把交给警察,可是爸爸什么都没有做,只带回3000元,他给了我100元,叫我去村里的卫生所买一些补品补身子,剩下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爸爸说马正财赔偿给我3000元,爸爸会把钱存进银行,等我读大学时用,存定期,到那时可能有10000元。爸爸和爷爷一样,叫我一定不能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否则爸爸和妈妈永远不理我,我就不是他们的女儿。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是一个不吉祥的人吗?难道受人欺负了,还要把苦水吞到肚子里吗?这世界还有公道吗?我忍不住说:“爸爸,老师说如果我被人欺负了,就告诉他,他会为我主持公道,如果他主持不了,他就让警察来处理……”
我还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爸爸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我一下倒在地上,脑子一阵“嗡嗡”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爸爸要这样打我?
“你如果不听我的话,把这事告诉你老师,我就杀了你!反正你是一只破鞋,也不值钱了。”
这哪是我爸爸?我脑海里的爸爸像天使一样美好,可现在突然变成魔鬼,我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真的好想去死啊……可是,爸爸后悔了,把我从地上抱起来,哭着对我说:“囡囡,对不起,爸爸不该打你,爸爸错了。”
爸爸跟我说了许多人世间的道理,我听得似懂非懂,竟然在爸爸的怀里睡着了……
我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回东莞去了,爸爸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
2016年2月6日。星期六。雨雪天。
今天好冷啊,我独自坐在厅堂里烤火,是爷爷用他自己烧的木炭打火盆的,我望着大门外灰色的天空,天下着雨夹雪,雪粒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爷爷去田野看菇棚,爷爷种了200多筒木耳,他担心下雪菇棚被压垮了,去把菇棚加固。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爷爷怕我冻坏身体,不让我跟着他去,我只好听爷爷的话。
傍晚时分,北风越吹越紧,雨停了,天下起大雪,雪花随风在门外飞舞,小玲的爸爸去上海打工回家了,虽然我家离她们家好几十步路,但是我依然能听到小玲和她弟弟的欢呼声……
每次听到他们的欢笑声,我就无比难过,为什么我爸爸妈妈不回家看我啊?后天就要过年了,每年到这个时候,我就非常想念爸爸妈妈,他们每年都向我承诺会回家看我,可是每年他们都没有兑现诺言,为什么大人们都不讲信用呢?
自从我那次被马正财欺负之后,爸爸对我好像比以前更冷淡了,好像我犯了一个天大错误似的。哪怕我考了全班第一,他也不感兴趣了。
他口里只有弟弟是宝贝,口口声声都说弟弟如何乖巧听话,画画得了一等奖,跳远也得了第一名,总之,他认为弟弟可能会当皇帝,而我连一个奴婢都不如……
这时,小玲突然哭着跑到我家来,告诉我说她因为玩爸爸的手机,不小心把苹果手机摔破了,被她爸爸拿竹篾打几下,手背上留下了几条伤痕。小玲是我同学,我安慰她说:“小玲,别哭了,我好羡慕你啊,居然有爸爸打你,如果我爸爸能回家,我愿意被爸爸打100次,我绝对不哭!我要笑!”
小玲说我不够朋友,嘲笑她被爸爸打,她跑出我家,到别的同学家哭诉去了,我说的是真心话,为什么她不理解我呢?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2016年7月8日。星期五。阴转暴雨。
今天去下村金菲菲同学家借书,在回家路上,一辆轿车停在我身边,是李风树伯伯,听说他以前跟爸爸争过一分田,他是我们村最有钱的人吧,我相信他不会那么贪小。
他叫我上车,下村到我家三公里路,我刚刚开始从下村走起,有顺风车搭当然好了,于是我就上了他的车。
没想到他把车开进香樟林,那里除了遮天蔽日的香樟树和苦槠树,就是一座坟墓,我叫李风树停车,可是他不听,我使劲地去车门开关,但是他说车门锁上,别浪费力气了,我没办法,只能随着他来到香樟林。
车子停下之后,他递给我200元,叫我配合他做一个游戏,我知道肯定不怀好意,我想逃,可是这时突然刮起了狂风,随后下起暴雨,整个林子都被黑暗吞没了,我不敢逃跑,只好陪他做完那个难受的“游戏”。
做完之后,他骂我是小贱货,是一个早已被人玩坏了的破鞋……
我委屈得痛哭起来,泪水弄湿了车子的座位,他可能看我可怜吧,又来安慰我,多给了我100元,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300元可以买全套的《查理九世》,我不那么伤心了。
我的世界非常孤独寂寞,除了书能让我感到快乐,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爸爸妈妈是我的一个极想而又得不到奢望,既然得不到他们的爱和温暖,我何必去想他们呢……
吕莹莹看不下去了,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啪啪啪”地往下掉,这世界太不公平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小女孩就这样被人从精神到肉体彻底摧毁……
“莹莹,你怎么啦?”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克已经坐到她身边,车子也快到松荫县了,而她完全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沉溺在李香的悲惨世界中。
吕莹莹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她把头靠在小克的怀里,闭上眼睛想:如果我的童年如此悲惨,将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小克知道她是因看了李香的日记而感伤哭泣,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大手臂力量,紧紧搂着她,好让她慢慢缓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