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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江把安全套交给郑祖华,让他从中提取出钱车子和李香的DNA样本,郑祖华果然不负众望,很快就从中提取出两种DNA样本,经过比对,确实是钱车子和李香的DNA。
因此,7·15案有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钱车子就是捂死李香的凶手,虽然他不是恶意害死李香,但是,这一辈子他可能要在监狱中度过。
1号重案组在9天之内就把7·15案侦破,可谓神速,曾局长对他们大加赞赏,特别对是吴江、小克和吕莹莹更加倚重,他恨不得把他们永远留在松荫县公安局。
但是,他觉得这种想法是幼稚的,在省城的大舞台当主角的他们,怎么可能留在县局?何况县局一年下来没有几起凶杀案,完全束缚住了他们的手脚。
第二天,吴江、小克和吕莹莹准备回省城,车晓林开车送他们,吃过午饭之后,吴江他们去宾馆准备行李。
他们的行李少,很快就收拾好了。这时曾局长匆匆赶到,吴江看见他说:“曾局,吃饭时说好不要来送行吗?您怎么还这么客气?”
“唉,我不是来送行的,是来请你们留下来的。”曾局长有点尴尬,不知是因为天太热,还是着急,满头是汗,吴江把刚刚关上的空调机重新启动。
“怎么回事?有案子吗?”吴江问。
“是啊,12点20分左右,110指挥中心打电话到刑警队,说我县西部的靠山村死了一个78岁的老太婆,要我们前往现场勘查。”
“78岁的老太太是风烛残年,稍微不慎就会跌倒,或者吃药过量等等,都很容易造成死亡,会不会是自然死亡?”吴江问。
“死者的邻居和儿子都说她身体很好,不仅会种菜,还会上山采茶,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她是死在家中的厨房里的,前洋镇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把现场封锁了,他们说死者脖子上的掐痕,应该是他杀。我恳切请求你们留下来帮忙侦查此案,有你们在,我就安心了。”
曾局长是一把手,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去上海学习了,时间为4个月,所以,刑侦这个重担就交给了曾局长。
“我先打电话给江队,看看市局有没有案子……”
“我已经给江队打过电话了,他说暂时没有案子,可以让你们留在松荫县帮我们破案,你们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这比送刑警们去深造更实用,更快捷。”曾局长微笑着说,脸上的汗水冷气被蒸发了。
“好吧,我们马上出发,朱队他们呢?”
“他们已经把车开到宾馆楼下了。”
吴江他们和曾局长一起离开公安宾馆,车晓林看他们下来了,便开着警车向公安宾馆门口驶去,缓缓地在他们面前停下,打开前后车门,让他们上车。
小克和吕莹莹坐在后座,吴江坐在副驾驶位上,吴江问车晓林:朱钢怎么还没来?他说朱队、陈理和郑祖华已经先走了,案发现场如同火灾现场,拖延不得。
吴江叫车晓林把靠山村的情况介绍一下。
车晓林说靠山村位于本县西部最远的行政村,现有人口2000多,村民以种植毛芋和烤烟为主,是全县最大的烤烟生产基地,但是,这些烤烟绝大多数是40岁以上的农民种的,因为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上届选举村主任时,只有1150个村民参选,而且很多是候选人出资把村民从外地请回家的。
因为村子坐落在全县最大的山——太良山上而得名,靠山村离县城50公里,一条水泥路向前延伸而去,谷歌地图称这条路为109乡道,它属于前洋镇管辖,前洋镇离靠山村18公里,也是前洋镇最偏远的村子。
因为公路弯多路小,警车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靠山村。吴江看到车窗外是一片杂乱破旧的房子。因为昨天下雨了,坑坑洼洼的路面积满了雨水,车轮碾过,溅起一片水花,吓得路人赶紧躲开。
靠山村依山而建,地势不平,一层层的房子建在缓坡上,逐渐向上延伸递进,是典型的山村,站在村口,几乎所有的房子都历历在目。
现场位于村子的下方,只有一条一米左右的泥沙路,车子开不进去,他们只好下车走进去。
死者死于一栋土坯房内,房子很旧,应该有40年,屋檐上有的瓦片已经破碎,阳光从屋檐间照射到黄泥墙上,形成耀眼的光斑。
死者名叫王理丽,今年78岁,是一位独居老人,她的大儿子在县城办企业,极少回家看望她,小儿子住在本村,她女儿嫁到重庆,一年只回家一次。
现场虽然已经被前洋镇派出所民警封锁了,但是,当他们进入现场之后,打开足迹灯勘查足迹,结果发现足迹非常多,非常乱,不用说现场已经被许多村民破坏,几乎没有价值。
死者的躺在厨房的水泥地上,脸上不知被谁盖上一条湿毛巾,郑祖华问村支书吴德荣毛巾是谁盖上的?他说是王理丽的邻居好友冯天莲盖的。村民有这个习俗:死者死后,被换上寿衣之后,都会被亲友遮住脸部,意思是让死者尽快去投胎,不要迷恋人间。
郑祖华把王理丽脸上的毛巾揭开,查看她的脸和脖子,用来判断她的死因和死亡时间。
朱钢走到郑祖华身边问:“死者是怎么死的?”
“死者的面部呈紫青色,嘴和鼻这种用来呼吸的部位最为明显,眼球外突,眼睑出现血丝,这都是窒息死亡的征象。再加上死者脖颈不规则的瘀痕,基本可以判定她是被掐死的。”
“死亡时间?”
“尸斑已经形成,比较浅淡,尸僵也已经形成,但是程度并不很高,综合两者考虑,初步判断死者死于今天早上5点到7点之间。”郑祖华边说边指着王理丽背部说。
“是他杀吗?”
“肯定是,死者脖子有掐痕,呈不规则之状,但是掐痕不深,死者是无法自己掐死自己的。”
郑祖华把死者的裤子脱下,查看她的肛门和阴道,发现肛门有少量大便,阴道口有尿液,“朱队,这是典型掐死状态。”
朱钢点点头问:“谁会掐死一个独居的老人呢?”
“这种情况一般是财杀,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小,情杀就更不可能了。”
朱钢没有说话,他看见吴江在提取鞋印,陈理帮忙记录吴江所说的话,小克在提取指纹,吕莹莹在记录,车晓林在拍照,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王理丽的厨房和正屋是连在一起的,厨房很大,将近70平方米,厨房的后墙是用石头砌成的,大约4米高,中间有一个天井,阳光从天井中照射进来,照得厨房非常明亮。天井离地面将近5米,人是不可能从天井下来的。
假设王理丽死于凌晨5点到6点,这时间她应该在睡觉,大门应该是从里面锁上的,凶手是如何进入现场杀人呢?
朱钢走到大门口查看,大门依然是旧式的木门,门上有一个小门,安装的是天马牌的弹簧锁,这把锁很精密,如果没有钥匙,想用硬纸片从外门开锁是不可能的。
朱钢叫吴德荣把第一个进入现场的人叫来问话,吴德荣点点头走了,两分钟之后,他带来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太婆,朱钢让她坐在厅堂的凳子上说话,她中等个子,理着劳动头,这是20世纪70年代流行的款式,她眼中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样子木讷本分。
“大妈,您不用担心,我问您话,您只要实话实说就行了。”朱钢安慰她,她点点头,但是表情还是有点紧张。
“您名叫什么?”
“哦,我叫冯天莲,就住在附近。”
“你是几点钟来到王理丽家的?”
“不知道,大概早上8点多吧,我是吃过早饭,把碗筷洗好之后来她家串门的。我们几乎每天都会在一起唠嗑,今天也不例外。”
“你进来时,大门有没有锁上?”
“没有锁上,可是关上了,我叫几声没人答应,以为理丽姐可能在洗东西没听到,我就顺手把门推开,来到她的厨房,结果发现她躺在地上不动,我大声叫她,她没有反应,我蹲下去摸她的脸,结果发现她已经冰冷了。
“我心跳得像打鼓,赶紧把附近的乡亲叫来,周围的人听到之后,都赶来帮忙,后来吴书记也来了,他一看理丽姐的脖子上有伤痕,叫大家别动,他说理丽姐可能是被人杀害的。我们都不敢动了。
“吴书记马上打电话给镇派出所,所长答应前来处理,然后,吴书记把在场的20多个人都劝离厨房,让民警来处理。”
“你和王理丽关系很好吧?”
“是的,好得像姐妹似的。”
“她有仇人吗?”
“没有听她说过,她怎么可能有仇人?她像观音菩萨一样善良,不会跟人结仇的。”
“她家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没有吧,我没听她说过。”
“好吧,今天我就问到这里,请您在上面按个拇指印。”朱钢拿出印泥,让她按拇指印,她不想摁,但是,吴德荣劝她配合警察工作,她很不情愿地在笔录上摁下了指印。
朱钢来到了王理丽的卧室,看见小克和吕莹莹在提取指纹,小克看见朱钢进来说:“朱队,死者的抽屉锁和衣橱锁都被撬掉了,一共撬掉三把锁,不知死者在抽屉和衣橱里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可能是一起财杀案。”
“有新鲜指纹吗?”
“正在勘查,但目前还没有发现。”
难道凶手是个盗贼?他正在偷盗时,被从外面回家的王理丽发现,俩人发生了争执,从而他掐死了她吗?
如果是盗贼,应该是熟人作案,只有知道她家有值钱的东西,才会趁她外出时潜入她卧室撬锁偷盗。如果是这样的话,案子就容易侦破了。
朱钢走出大门,在王理丽家周围转了一圈,王理丽的房子位于靠山村的最下面,唯一的公路是从村子中间穿过的,因此,村子被村民叫作上村和下标。
村民都喜欢把新房往山上高处盖,王理丽房子周围都是旧的土坯房,10栋房子9栋都空着,因为这里的地势低洼,地上潮湿而阴暗,所以,已经没人住了,凶手被人目击的可能性极小,更不用说案发时间是凌晨5到7点间。
傍晚,太阳从高高的太良山上落下,酷热渐渐退去,经过4多小时的勘查,他们已经完成了全部工作,大家带一身的疲惫,回到县局,王理丽的尸体也被拉到县殡仪馆保存,准备第二天尸检。
2
两天之后,朱钢召集大家开会,正式命名王理丽被杀案为8·23案。曾局长也参加会,王理丽的儿子杨雄是县政协常委,县优秀企业家,他直接给曾局长打电话,要求他们迅速破案,早日抓获凶手,好让他母亲早日安眠九泉。
曾局长是县委常委,当然不会听命一个政协常委,工作还得照平常的程序进行,不能拔苗助长,但是,早日破案也是他们必须做的工作。
所以,曾局长亲自参加了他们的会议,因为曾局长曾经是个刑警,而且当过刑警队长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他对刑侦工作非常内行。
会议由朱钢主持,他说了几句客气的话之后,让曾局长发言,曾局长不喜欢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郑祖华:“尸检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曾局,死者是被人掐死的,凶手伸出的右手掐住她的喉咙,那只手修长有力,强健的大拇指在死者右侧颈部留下了弧形的印记,其余四指则在左侧颈部留下了散乱而众多的指印。这只罪恶的手继续向前推进,压力之下,死者的皮肤血管纷纷爆裂,留下了和凶手手指形状相同的青紫。
“凶手的压力继续缓缓推进。埋在颈部肌群下的血管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纷纷断裂,在肌肉间留下了大片的出血。舌骨大角也在渐渐增大的压力下咯咯作响,最终突然断裂。
“钝圆的断端被坚韧骨质强大的弹性深深带入肌群之中。甚至气管软骨也出现了明显的断裂。断端刺破气管,造成的出血沿着内面顺流而下,存积在了肺部。
“承受如此巨大的暴力,死者的头部应该有硬物支撑着,死者后枕部在硬物猛烈撞击造成的皮下出血,我想死者的枕部应该是被凶手压在天井旁边的洗漱台上,慢慢断气死亡的。”郑祖华说得很详细,以往他没有说得如此详细,也许他想在曾局长面前露一手吧。
“有没有中毒之类的死亡原因?”
“没有,掐颈是唯一的死亡原因。”
“你能不能根据凶手的手指印判断出凶手的身高和体重?”曾局长问得很专业。
“可以,凶手只留下右手的指印在死者的颈脖上,没有左手指印,凶手中指的指印大约7.5厘米,因此可以判断出凶手的身高于170厘米到175厘米之间。至于体重嘛,无法判断,但是,这个人肯定力气很大,可能是搬运工和干体力活的农民。”
“死者有没有被性侵过?”
“没有,死者的阴道擦拭物没有精液和润滑油。”郑祖华有点想笑,但不敢笑出来,曾局长怎么会问这么荒唐的问题?一个78岁的老太婆,谁还会对她感兴趣,还好他工作得很仔细,否则这时肯定会被问得哑口无言了。
“死亡时间?”
“8月23日早晨5点到6点之间。”
曾局长点点头,对郑祖华的说法表示很满意,他转过头问坐在他身边的吴江:“吴警官,您对此案有什么看法?”
“从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我判断为财杀,可惜从现场提取回来的鞋印和指纹太多太杂乱,几乎没有价值,总共有21种鞋印,15种指纹,但是非常奇怪,在死者被的抽屉上却没有留下指纹,这说明作案者可能是戴手套。而且在死者的卧室里没有新鲜鞋印,这说明凶手出来的时候,把鞋印给清理掉了,凶手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可能有一定的文化。”吴江回答说。
“凶手是用什么工具撬开三把抽屉锁的?”
“我比对过了,压痕是一字形的中号螺丝刀。”
“案发那天,是8月23日,那天白天气温高达36度,凶手在作案时应该会出汗,有没有在卧室的家具或地面找到头发和体液之类的东西?”
“没有,我已经用多波段光源照射过,没有可疑的物证。”吴江回答。多波段光源可检测:生物污点及犯罪现场的隐约指纹 、血液及其他体液 、擦伤、咬伤、标记、模型、毛发、油、脂及其他石化类污染 可疑文件等可疑物证,是勘查现场必须用的工具。
“两位伉俪神探,你俩怎么不说话?说说吧。”曾局长对着小克和吕莹莹笑笑说。
“好吧,那我就说两句,我觉得是熟人作案,可能是本靠山村人,男性,年轻人或者中年人,有偷盗前科,或者对死者有仇恨,还可能进过监狱,因为他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我想把凶手的条件缩得这么小,只要我们全力以赴去侦查,凶手落网是迟早的事,但愿结果不要像包业菊和李香那么悲惨。”
这两件案子侦破的难度虽然不大,但是却在小克和吕莹莹心里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结果是否悲惨,我们无法把握,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凶手绳之以法,还死者一个公道。”曾局长年过五旬,见过无数人间惨剧,已经不再多愁善感。
大家纷纷发言,说出自己的想法,一小时之后,会议结束了。他们准备去靠山村调查,这时杨雄来了。
朱钢正好要找他问话,他把杨雄请到办公室里,倒一杯水给他,朱钢认识杨雄,他是前程化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常在各种会议上遇到他。
去年8月中旬有一群流氓去他公司催债,和他公司的员工打起来,杨雄赶紧打电话给朱钢,叫他前去处理,结果闹事的流氓全部被朱钢带来的人抓起来,送到拘留所拘留,所以,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杨雄中等个子,脸很黑,如果在非洲遇到他,肯定会以为他是非洲人,他的肌肉紧绷,可能是天天锻炼的结果吧,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杨总,你一年回家看望你母亲多少次?”朱钢是个孝子,对他把一个老母亲扔在乡下有点不屑,但是语气中没有表露出来,他毕竟是个有身份和地位的人,互相尊敬是一种涵养。
“也就五六次吧,我实在太忙了,要管好一个那么大的企业不容易啊。”他叹了一口气。
“你母亲有仇人吗?”
“没有,我母亲菩萨心肠,对每个人都很好,不可能有仇人。”
“哦,我们分析你母亲可能是被小偷杀害的,你母亲家里藏有大量现金和值钱的东西吗?”
“没有大量现金,老人家里放太多现金不安全,应该不会超过500元,我交代村里所有的食杂店,我母亲去买东西一律记账,我回家还给他们。不过家里有两个金戒指、一条金项链、一个绿色玉镯,除了这几样东西,没有更贵重的了。”
“金饰和现金一般放在什么地方?”
“金饰放在衣橱右边的抽屉,现金放在办公桌中间的抽屉里,平时都上锁的。”
“这两个地方的锁都被人撬开了,我们怀疑是熟人在偷盗过程被你母亲发现,从而痛下杀手的,你有没有嫌疑对象?”
“我出来办企业已经23年了,不了解村民的情况,所以我不敢乱怀疑谁……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抓获凶手,好让我母亲早日入土为安,我赞助10万元,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否则赞助作废。”
朱钢看不起他这种土豪:“我们办案经费由国家支付,就不用杨总操心了,当然,杨总是纳税人,你已经给我们支付经费了。不过给办案刑警定时间是不合理不科学的,办案一是靠刑警的努力,二是靠运气。运气好的话,几天就能侦破,不好的话可能要几十年,白银市连环奸杀案经过中国刑警28年不懈的努力,今天才抓获犯罪嫌疑人高承勇抓获,你应该也看到今天的头条报道吧?”
这时杨雄接了一个电话,他挂断电话后,对朱钢说有点急事,要走了,过几天再过来询问案情的进展。朱钢挥挥手让他走。可见杨雄并不把王理丽的死真心放在心上。
朱钢突然跑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杨雄为了甩掉王理丽这个包袱而杀死她呢?
车晓林已经载吴江他们去靠山村了,朱钢因为接待杨雄没和他们一起去,他关上办公室的门之后,独自开车向靠山村驶去。
吴江和车晓林一组,陈理、小克和吕莹莹一组,在对靠山村走访,期望有人在案发时间看见凶手进入现场。
吴江和车晓林来到吴德荣家里,他们需要吴德荣配合,吴德荣不到40岁,他中等个子,胖乎乎的,头发掉了一半,尤其是前额几乎是不毛之地。肤色晦暗偏黄,好像是个肝病患者。他是一个非常直爽的人,酒量不好,但敢拼命,从不服输。
“吴警官,昨天听我爸爸说王理丽家里可能有个宣德香炉,小偷可应该冲着香炉去的。”
“哦?”吴江闲时也喜欢看收藏古董文物的书籍,他有个朋友是个很神奇的收藏家,他曾经跟吴江说过宣德的来历和价钱:宣德炉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运用黄铜铸成的铜器。这个制作精品的铜炉,由明朝宣德皇帝亲自督促,这在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
宣德炉以色泽为亮点,基色内融。此件宣德炉以黄铜制成,底部书写着“大明宣德年制”的楷书,其炉身形规整,敦厚之中不失灵巧精致,作为书房陈设颇为雅致。用它焚香,数百年历史的厚重感随香外溢,尽显铜炉精纯精良。现在的拍卖价500万人民币以上。
但是吴江认为在这穷乡僻壤不太可能有正品的宣德炉,如果有的话早已流落到名家的手中,或者国际市场上,但是,即使是仿制品也很珍贵,精致的要几十万元,粗糙一点的也要好几万元。如果王理丽家里藏有仿制品,被外人看见的话,很可能雇佣小偷来盗窃。
吴江不太相信吴德荣说的话,他以为吴德荣可能听错了,于是去找吴德荣的父亲证实,他父亲和吴德荣的大哥住在一起,住在村最上面一层的最后一栋房子,房子是新盖的,非常宽敞明亮,装修时尚华丽,与村子底下的土房相比天差地别。
吴德荣的父亲名叫吴学明,听说读过私塾,在村子里算是个文化人,当了30年的村秘书。今年已经76岁,但依然精神矍铄,耳聪目明,思维清晰,这出乎吴江的意料。
“吴大爷,我们来向您打听一件事。”吴江坐在他对面,吴学明正在用竹篾编织竹篮,他放下手中的竹篾,向吴江点点头。
“听您说王理丽家里有藏着一个宣德炉是吗?”吴江怕他听不见,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没见过这个铜炉。”
“您是从哪里听来的,能把情况说一说吗?这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吴江为了表达诚意,把小凳子往前挪了一点。
“我是听汪众文说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王理丽年轻时很漂亮,村里每个有能耐的人都想和她相好,汪众文也不例外……”
“吴大爷,您等一下,汪众文是谁?哪里人?”
“哦,他本村人,比我大两岁,他年轻时是个盗墓贼,胆子非常大,经常一个人上坟地盗墓,他从来不把盗来的古董出售,全部藏在一个隐秘的山洞里,文革时期红卫兵把他抓去审问,命令他把藏匿古董的地方说出来,他一口咬定没有任何古董,是别人的污蔑他的。
红卫兵恼羞成怒,打断了他的一条腿,逼他供认,他就是不承认,最后因为没有证据把他放回家了。
“改革开放之后,古董市场慢慢活跃起来,汪众文时不时带着一两个古董拿去卖,挣了很多钱,衣食住行在村里都是第一的,他觉得自己最有能力把王理丽勾引到手。
“于是开始行动,因为王理丽的老公比较懦弱,加上汪众文人长得高大帅气,出手阔绰,最终把王理丽哄上了床,成为他的姘头。这时他俩已经50多岁了,可是王理丽还像30岁一样年轻,汪众文非常迷恋她。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他俩彻底断绝了关系,原来汪众文把一个宣德炉拜托给王理丽保管,因为这个铜炉价值连城,汪众文怕被别人盗走,甚至为了这个铜炉而遭人抢劫都有可能。
“因为汪众文发现他每次进山时都有人跟踪,他不得不防。但是,两年之后,汪众文向王理丽要回宣德炉时,王理丽立即和他翻脸,说他根本没有把宣德炉交给她保管。
“汪众文无法忍受她侵吞了他的宣德炉,拿一把刀去她家,要杀王理丽,结果被王理丽的儿子杨雄打倒在地上,一脚踩着他的脸,叫以后别再来骚扰他母亲,否则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杨雄跟镇上的民警和书记的关系很好,社会上又有一群地痞和他称兄道弟,汪众文年老体弱,他的儿女个个都脓包,因此,不管哪方面他都不是杨雄的对手,他只好选择忍让。
“从此,汪众文再也没有以前财大气粗的样子,加上渐渐老去,他的气就慢慢消失了。我所知道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些。”
吴学明拿起一个用红漆写着“农业学大寨”字样的旧茶杯,喝上一口水,然后抹了一下嘴巴。
“吴大爷,您觉得王理丽会吞了汪众文的宣德炉吗?”
“十有八九,汪众文跟我说有人出他10万人民币,买他的宣德炉。你想想,30年前10万相当于现在100多万,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男女之间的那点感情轻得像竹膜。我听说是杨雄把铜炉卖掉,才开始在城里圈地办工厂的。”
吴江愣了一下,没想到杨雄身为县政协常委,竟然是靠黑吃黑发家的,当然,这只是吴学明从汪众文那里听来的一面之词,并不可信。如果王理丽真的是为汪众文所杀,那么王理丽是为杨雄而死的:“吴大爷,您认为汪众文会因此杀害王理丽吗?”
“这我可不敢乱说,知人知面难知心。”
“这里没有外人,您所说的每句话我们都会保密的,这是我们的原则,您放心说吧。”
“如果谁那样坑我,我肯定会一辈子记住这个仇恨!”吴学明哈哈地笑起来。
“谢谢您,吴大爷,您帮了我一个大忙,等案子侦破之后,定当登门拜访。”吴江和车晓林向吴学明告辞,走出来之后,叫上吴德荣,准备去汪众文的家里走访他。
3
吴江他们来到汪众文家里,他家住在村中心,中国几乎每个住在村中心的村民都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至少曾经繁华过,或者祖上地位与众不同,因为村庄的壮大都是由村中心往外扩张的。就像大城市一样,市中心的地段住的都是有钱人。
汪众文住的是比较新的房子,虽然结构没有现在的房子这么美观,但是,十几年前就建了砖混楼房的人是很了不起的。快到汪众文的家里时,吴德荣指着一个正在门口劈柴的老头说:“吴警官,他就是汪众文。”
吴江一看,非常惊讶,汪众文已经78岁了,他还高高举起一把大斧头往一根木头上劈,力气之大,不亚于年轻人,并发出“嘿嘿嘿”的吼叫……这里的山水真是好啊,他所遇到的老人都非常健康。
当吴学明说汪众文有可能杀害王理丽时,吴江还不太相信他能掐断王理丽的舌骨,此时看到汪众文,才相信他完全有力气掐死王理丽。
吴江他们来到汪众文的身边,正在专注劈柴的他,看见两个警察找他,赶紧放下手上的斧头,请他们进屋说话。
汪众文是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头,脸上皱纹像树皮一样深,颧骨很高,皮肤略微苍白,一双眼睛生动传神。
“汪大爷,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王理丽的情况,希望您好好配合我们。”吴江接过汪众文递过来的茶杯,把它放在茶几上。
“那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啥可说的。”他平静地回答,好像不愿意再提起陈年往事。
“不,这些事对我们破案很重要,您必须对我们说实话。”
“好吧,你问吧,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听说您年轻的时候,和王理丽的感情不错,这是真的吗?”
“对,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全村人都知道。”
“听说她黑了您的宣德炉?”
“对,不,也许不是她恶意的,我想可能是被她儿子杨雄偷去卖了,对我无法交代,才翻脸不认人的,儿子在她心中当然比我重要,我已经原谅她了,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如果当时我卖了宣德炉,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吃喝玩乐赌嫖无所不作的人。”
“可那毕竟是您一生中最贵重的东西,您不恨王理丽,也应该恨杨雄吧?”
“对,当时我非常恨杨雄,他不仅盗走了我的宣德炉,还当着许多乡亲的面把我打倒,他的脸踩在脚下足足有一刻钟,这对我打击最大,我曾经想报复他。
“但是,自从他卖了宣德炉之后,就开始办企业,他地位越来越显赫,我知道斗不过他,仇恨的心越来越淡,而杨雄办的企业交了很多税,解决了很多就业问题,我想就当我间接对国家做贡献吧。”他不急不缓地娓娓道来。
一个老农民有这么高尚的思想很不简单,吴江所认识的老农民大多数小农意识非常严重,看问题的高度不够,他们的素质比较低。
吴江非常专注地听他说话,仔细观察他的等每个细微表情,希望能从中看出破绽,但是他自然淡定,就像在和吴江说着别人的故事。
“王理丽被人杀害了,您有什么看法?”
“她是个善良的人,不应该被人杀死,我除了感到可惜之外,没有别的想法,她乐观、善良、注重养生,按理说她还可以再十几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也许这是天注定的吧。”
“王理丽死于8月23日早晨,请问这天您在哪里?在干什么?”吴江无法从外表看出他有杀人动机,于是直奔主题,也许汪众文的内心完全不像外表那样,吴江知道盗墓贼大多是胆大包天心狠手辣。
“那天……我进县城了,去我女儿家了,我外孙女一周岁喜庆,我喝喜酒去了,8月25日回家,才知道王理丽死了。”
“好的,我们会去查证的,如果您有线索,请打电话给我。”吴江交给他一张名片,和车晓林走出来,吴德荣坐在门口的木墩上看微信。
吴江和车晓林来到环城路汪众文的女儿的家里,向她询问汪众文8月23日的行踪,他女儿说她爸爸8月22日就进城了,她把爸爸安排在浅水酒店住下,因为她女儿的周岁酒席在浅水宾馆办,一共在那里住了三天,宾馆总台的经理可以证明,因为汪众文每次进城,她都安排爸爸在那家酒店入住。
吴江和车晓林到浅水酒店查询,通过询问楼层服务员和查看监控录像,证实汪众文不在犯罪现场,这让吴江很欣慰,他似乎看到一个盗墓贼如何蝶变成一个慈悲的智者。
吴江觉得应该找杨雄问一下,他是不是把汪众文的宣德炉卖掉,但是,杨雄并不一定会跟他讲实话,谁会承认自己是靠黑吃黑发家呢?吴江想:就算杨雄不肯说真话,也要好好和他谈谈,也许能从中找出线索。
吴江叫朱钢给杨雄打电话,叫他来刑警队一趟,杨雄说他刚刚要经过公安局,一会儿他就会到。
杨雄来了,双方坐下之后,吴江开始询问:“杨总,听说你年轻时黑了汪众文的宣德炉,有这事吗?”
“谁说的?肯定是汪众文恶人先告状吧,你们应该去查他,我觉得他是杀我母亲最大的嫌疑人。”杨雄有些愠怒,不像个政协常委的样子,可见他是一个很强势的人,脸上的气质像个江湖混混。
一个拥有千万资产却把老母亲扔在乡下不管不问的老总,怎么会混成一个政协常委?吴江实在想不明白。
“我们已经查过了,案发时汪众文不在现场。”
“是不是你们的调查有疏漏?很多犯罪分子都能伪造不在场证明。”杨雄的口气像是来刑警队指导工作的领导,这点让朱钢非常不爽,他想反驳,但被吴江的眼神阻止了。
“我们的工作能力请你不要质疑,听说你是靠卖了宣德炉而开始办企业的,我将信将疑,所以要亲自询问杨总。”吴江想问杨雄知不知道1号重案组的大名,但是考虑这样问会将朱钢排除在外,于是没有问。
“我开始办企业是从银行贷款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何况那个宣德炉根本不值钱,还在我母亲手上,保存在我母亲的箱子里。”杨雄不屑一顾地说。
“哦,箱子放在哪里?我们怎么没有看见?”
“放在二楼的谷仓里,上面堆满稻谷,你们肯定不会去翻稻谷吧?”
“你怎么知道那个宣德炉不值钱?”
“我偷偷把宣德炉拿给专家鉴定,专家说是民国时期的仿制品,最多不会超过5000元,现在的市价也不会超过10000元。”
“既然不值钱,你母亲为什么不把宣德炉还给汪众文呢?”
“那个宣德炉根本不是汪众文的,是我们祖传下来的,小时候我每逢初一或者十五,我爷爷都会点香插在宣德炉上。
“后来,我爷爷生病了,他在临终前唯一的遗言就是交代我父亲母亲要保管好宣德炉,因为它是我们家最贵重的东西,爷爷死后,我父亲把它从神龛上取下,放进樟木箱子里,埋在谷仓底下。
“后来,我父亲也过世了,临死前他交代我母亲要保管好宣德炉,汪众文说他把宣德炉交给我母亲保管,完全是睁眼说瞎话,目的就是污蔑我母亲。”
“汪众文为什么要污蔑你母亲?”
“因为我和弟弟妹妹们都长大懂事了,我母亲不想再和他纠缠不清,坚决与他断绝关系,他力劝我母亲回心转意,但我母亲已经下决心不与他有任何关系,他恼羞成怒,到处宣扬说我母亲黑了他的宣德炉。
“我听了非常气愤,狠狠地教训了他,从此,他再也不敢来纠缠我母亲了。吴警官,你想想啊,我们那是穷乡僻壤,从来没有居住过达官显贵,哪来的宣德炉呢?”
吴江觉得杨雄的话有一定道理,宣德炉这么珍贵的古董很难出现在靠山村,但是,如果汪众文是其他地方盗墓挖来的就不一定了。可是小偷会不会来偷盗杨雄家祖传的宣德炉赝品,被王理丽撞见发生冲突而将她杀害呢?吴江问:“你祖传的宣德炉还在吗?”
“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你们问起,我早已把它忘掉了。”
“你母亲死后你就没有回家过吗?”
“没有,唉,我太忙了,我打算等你们破案之后,把母亲火化,把骨灰带回家乡,花重金安葬,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机会好报答,只能死后把母亲风光大葬……”
“这还有意义吗?何况你是政协常委,不允许带头铺张浪费吧?”
“我是非中共人士,又是不领导,这应该不违反纪律。我相信组织会理解我的。”
吴江不想再和他谈下去,王理丽活着不好好孝顺,死后要风光大葬,只不过是怕人不知道他多么有钱和有地位而已。
吴江和朱钢带大家到王理丽家里,直奔二楼而去。二楼非常宽敞,但是堆满了许多杂物,木地板上积满了灰尘,吴江走在前面,一到楼门口,他就拿出足迹灯照射,楼板上出现了一串清晰的鞋印,是李宁牌的运动鞋,大约40码,一直向谷仓延伸而去。
小克对鞋印进行拍照固定,提取好鞋印之后,他们走到谷仓旁边查看,这是一个用柯树板制成的谷仓,长宽各为两米,半边的仓盖被掀开,压在另一半固定的盖子上,吴江叫车晓林和小克把盖子抬起来,放到地板上提取指纹。
谷仓中间有个隔板,把谷仓分成两半,左半边装有少量糯米谷,右半边装有几百斤稻谷,将近一米高。小克爬进右边谷仓,用手把稻谷扒开,一会儿便露出一个小箱子,箱子原来被挂锁锁上,但是,铜锁扣被人用老虎钳给拧开了,箱子里空空如也。
小克把箱子拿出来,箱底下有明显的圆形压痕,应该是杨雄所说祖传的宣德炉压出来的。小克用多波段光源照射有油漆的箱盖,发现上面很多杂乱的指纹,他对指纹进行提取,然后进行比对,发现所有指纹都是相同的,这说明是一个人留下的,因为指纹肚子较大,可以判断是男人的指纹。
吴江和小克分别把鞋印和指纹输入电脑,在指纹库中进行搜索比对,很快就有了结果:指纹属于前洋镇芋头村黄长磊的。黄长磊今年26岁,曾经因为盗窃芋头村委会的电视和电脑被拘留过,王理丽的宣德炉应该是被他偷走的。
朱钢和车晓林开车直奔芋头村,黄长磊刚好在家,他被带到刑警队讯问室,朱钢和吴江对他进行讯问。讯问前,小克提取了他的鞋印,进行比对,结果和现场的鞋印一模一样。
“黄长磊,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把你带来吗?”朱钢问。
“不知道,领导,我没犯错误呀。”黄长磊中等个子,身材修长,蓄着长发,从背后看去像女人,脸色苍白,是典型的昼伏夜出那种人,这种经常混迹于网吧和午夜街头。
“好好想想,没犯错误,我们不会把你带来的。”
“我想不起来。”他没有一丝胆怯,似乎要跟他们对抗到底。
“最近你有没去过靠山村?”
“没有,靠山村我没有朋友。”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们在王理丽家的楼板提取了鞋印和指纹,经过比对,和你的鞋印和指纹一模一样,这你怎么解释?”朱钢大声说道。
“哦,我想起来了,有个朋友说:靠山村的王理丽有个值钱的铜炉,叫我想办法用几千元把铜炉买下,他会出更高的价钱,我为了生活,就去她家与她商量,她同意以五千元的价钱卖给我,于是我把铜炉买下,然后离开她家。”
“好了,我没时间听你编故事!”朱钢不耐烦了,“王理丽楼上的谷仓盖子上都是你的指纹,收藏宣德炉的箱子和锁扣有你的指纹,宣德炉是被你偷走的,铁证如山,你想狡辩是没有用的,我不是抓贼,是查命案的,我们怀疑你偷盗宣德炉时,被王理丽发现,你为了灭口,掐死了王理丽,你将被法官送上断头台,绝对不是因为盗窃被判几个月那么轻松。”
“不不不,我没有杀人,宣德炉是我偷走的,可是,我是8月22日晚上进入她家偷盗的,听说她第二死了,我怎么可能掐死她呢?”黄长磊大声喊冤。
“你把作案时间和过程说一说,我们自有公断。”
“我偷窃之前踩过点,发现王理丽的生活很有规律,而且在睡觉之前大门从来不关。
“8月22日那天傍晚,王理丽去菜地浇菜了,我乘机把大门推开,闪身进去,然后把大门虚掩上,因为王理丽不仅要浇菜,还要锄草,我有足够的时间寻找宣德炉。
“我偷过不少东西,知道老人喜欢把珍贵的东西藏到谷仓里,我直奔谷仓而去,我用手扒开稻谷,果然发现下面有一个箱子,我把箱子提上来,拿出老虎钳,把锁扣拧开,真的发现有个铜炉藏在里面。
“我把铜炉放到背包里,然后把箱子埋进稻谷里,悄悄地离开了她家,离开时,我还看见王理丽背对着我在锄草,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真的没有杀害她啊,你们要为我做主啊,我这条命都交付给你们了,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我还没娶老婆啊……”
“早知如此,何必作贼?否则你怎么会成为杀人嫌疑人?那个宣德炉现在在哪里?”朱钢没想到他如此怕死,如果不是伪装的,量他没胆杀人。
“被我埋在我家的菜地里。”
“为什么你没有把它卖掉?”
“说来真是气人,那个买主是外地人,说好等货到手之后,卖给他15000元,结果我打他电话关机,打了几次都这样,他是个不守信的小人,太可恶了。后来听说王理丽死了,我怕警察查到我头上来,乘夜色把铜炉埋到菜地里,免得被搜出赃物。”
黄长磊带吴江和朱钢去他菜地,挖出了宣德炉,然后把宣德炉送到汪众文的家里让他鉴定。汪众文看了一会儿说:“这不是我交给王理丽保管的那个宣德炉,这是民国期间的仿制品,时间不会超过120年,而且手感、重量、花纹等都不一样,这个铜炉不值5000元,真正的宣德炉可以卖到500万以上。”
为什么那个人会出15000元,怂恿黄长磊去偷赝品宣德炉呢?难道这是杀人诡计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吗?会不会是杨雄找人故意出价15000元,让黄长磊去盗窃?如果是杨雄搞的鬼,那么,他有弑母的嫌疑?
4
必须找到那个叫黄长磊去盗窃宣德炉的人,否则这个谜无法解开。
吴江叫吕莹莹查那个人的电话,吕莹莹一看是170开头的手机号,就感到此人一去不复返了。
她和车晓林上移动公司查询,结果那是个无记名号码,而且只用了一次,就是打给黄长磊的,因此,这个线索断了。
朱钢问黄长磊是怎么认识对方的。他说是对方直接打电话给他,要找宣德炉的,哪怕是赝品也出价15000元收购,如果是真品,他会出价100万。黄长磊开始以为对方是骗子。对方自称名叫吴林,他约黄长磊见面,然后付给黄长磊1000元,作为押金,这才让黄长磊动心。
“如果吴林叫你去杀人,只要有钱,你也会去杀吧?”朱钢瞪着眼问黄长磊。
“偷偷摸摸拿点东西那能判几个月?杀人可要偿命的,我可不敢干,哪怕给我1000万,我也不干,有命拿钱,没命花钱,那有什么用呢?”黄长磊低头不敢与朱钢对视。
“那也不一定,你就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有什么不敢干的?8月23日早晨5点到6点你在哪里?”
“我每天都睡到中午才起床吃饭,那个时间点,我肯定在家睡觉。”
“有谁能证明?”
“我爸爸妈妈可以证明……我睡到中午时,是被我爸爸叫醒的。”
“你一个人睡吗?”
“是的。”
“睡觉时门反锁了吗?”
“当然。”
“你父母没有叫你起床吃早饭吗?”
“我爸爸妈妈从来不叫我吃早饭。”
“那他们怎么知道你在睡觉,而不是出杀人呢?”
“这……你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
“你必须想办法证明你不在犯罪现场,否则对你不利。”
“不,应该是你们拿出证据证明我在现场才对!”黄长磊忽然抬起头来,很不服气的样子。
“我们总会有办法的。”朱钢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黄长磊会这样对付他。朱钢以盗窃罪由把黄长磊关进拘留所,防止他畏罪潜逃。
“吴哥,你认为黄长磊会不会是凶手?”在从拘留所回刑警队的路上,朱钢问吴江。
“应该不是他干的,凶手应该不会把鞋印和指纹留在现场,凶手用螺丝刀撬锁的,而黄长磊是用老虎钳拧开锁扣的,两者的作案方法完全不同,凶手不留痕迹,而黄长磊留下了那么多痕迹,这不符合凶手的作案手段。而且,他觉得他没有杀人的胆量。他是惯偷,如果王理丽回家要开大门,而她家的大门一推开就会发出声响,黄长磊听到响动,肯定会偷看主人是不是回家了?如果回家的话,他完全可以躲在楼上或者谷仓里,等王理丽睡觉之后再悄悄离开,他没必要杀人。”。
“你认为撬王理丽家抽屉锁的人才是凶手吗?”
“对,他是凶手的概率非常高。”
“你认为凶手是在行窃的时候被王理丽撞见,与王理丽发生冲突而失手掐死了她吗?”
“不,我认为凶手不是为了偷东西而进入她的卧室撬抽屉,因为王理丽不是死在卧室,而是死在厨房里,我是这样想的:凶手在厨房里把王理丽掐死之后,为了扰乱我们的侦察方向,把抽屉的锁撬开,拿走金饰和现金,是为了造成是财杀的假象,如果凶手是在卧室偷东西遇到王理丽时,王理丽应该死在卧室。”
前面有交警在查车,看见朱钢的警车之后,交警向朱钢行个军礼,可见朱钢多么受人尊敬。
“也会发生这种情况:凶手刚刚走到厨房时,王理丽正好回家,看到了凶手,因为是熟人,为了灭口,只好杀人。”
“这种可能性很小,我们知道王理丽回家时要开大门,而开大门必然会发出声响,而小偷在行窃的过程中,最怕的是主人回家,所以,他时时刻刻都将耳朵竖起来,专注听主人没有回家,一旦听到开门声,他必然会躲起来,比如躲在床底下或者衣柜中,等待机会逃出去。而且聪明的小偷一般都有同伙配合,所以,王理丽因为撞见凶手而被杀害的可能性极小。”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应该把那个叫黄长磊偷宣德炉的人找出来,这事你和莹莹、小克去做,莹莹善于电脑画像,叫黄长磊把嫌疑人的样貌说出来,在全县或者全市悬赏寻找,我觉得此人的用意很深,否则不会付钱给黄长磊,叫他去偷盗赝品宣德炉。我和车晓林、陈理继续去靠山村走访,寻找嫌疑人。”
“好,就这样说。”他们到了刑警队,朱钢把任务分工下去。
吴江、车晓林和陈理来到靠山村继续走访群众。
有个老人名叫肖英梅,她比王理丽大一岁,因为年轻时,俩人好得像姐妹似的,她俩便义结金兰。
这是旧时汉族社会交际的习俗,感情好的朋友都会这样做,尤其是兄弟姐妹少的人更渴望结拜兄弟姐妹,以此来壮大自己的势力,以致不受人欺负。
肖英梅说王理丽小儿媳刘芳对王理丽很不孝,俩人的矛盾很深。因为刘芳的老公杨强长年在外打工,刘芳与村里的罗志明有私情,被王理丽看见,王理丽要杨强回家和刘芳离婚。
但是杨强不同意离婚,说刘芳不可能背叛他,王理丽就经常跑到刘芳家去捉奸,但是,从来没有捉奸在床过,只看见刘芳和罗志明在卧室里眉来眼去,说着十分露骨肉麻的话。
王理丽怒不可遏,冲进去把罗志明骂个狗血淋头,打了刘芳一耳光,骂她下贱无耻!刘芳也不是软柿子,她把王理丽和汪众文的事骂出来,说王理丽比她更不要脸,陪汪众文睡半辈子,只得到一个破铜炉。
王理丽被刘芳一呛,一时气上不来,当场晕倒,被人送到镇医院抢救,最终回过气来,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又回到人间。从此,王理丽和刘芳横眉冷对,路遇不问,更别说赡养王理丽了。
王理丽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天天逼杨强离婚,杨强为了应付母亲,口头上答应和刘芳离婚,杨雄也支持杨强和刘芳离婚,但是杨强说儿子和女儿太小,需要母亲,等他们长大了再说,就这一年拖一年,离婚的事不了了之。
但是,王理丽经常打电话给杨强,说刘芳哪天和罗志明一起进城开房了,哪天在镇上的歌厅里唱歌,哪天在村口的风水林里偷腥,好像她亲眼看见一样,闹得满村风雨,让刘芳非常难堪,刘芳杨言总有一天要杀掉王理丽,否则无法过安宁日子。
吴江问吴德荣和其他村干部有没有这回事?他们都说王理丽确实和刘芳闹得很僵,但是不知道刘芳是否和罗志明有奸情。
“罗志明是什么样的人?他有老婆孩子吗?”吴江觉得应该了解一下罗志明,才好去找刘芳谈话。
“罗志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以月息1分向村民融资100多万元,然后以2到3分的利息放贷给急需用钱的村民和企业,从中赚取利息,所以过上了好日子。
“因为出手大方,积累了不少人脉,能从银行借到低利息的钱,事业越做越大,贷出的钱已经达到300多万,他不是在赌桌就是在酒桌上打发时间,加上长着一张小白脸,挺讨好女人喜欢,所以很多女人往他身上靠。
“但是,大部分村民并不认可他这种空手套白狼行为。今年他想当镇人大代表,竭力拉拢村民投票给他,但是在三个候选人中他的票数最低,可见他是个有钱却没道德的人。”吴德荣说。
“村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做金融的风险非常大,一有风浪会死得很惨,借债者大多是没法得到银行支持,否则凭什么两三分利息向他借贷?杨强是个很弱势的人吗?”吴江问。
“杨家兄弟怎么可能很弱势?杨强早年高考落榜,回乡务农,但是,他的雄心不死,去市里的一家精密铸造厂打工,边打工边学习技术,现在已经当上技术骨干,年薪将近20万元,他把心思都放在研究创新技术上,根本顾不上老婆和孩子,所以王理丽才会出面帮杨强监督他老婆和孩子。”
“杨强为什么不把刘芳带到市去?”
“不是杨强不想,而是刘芳不愿意去,她说喜欢乡下的生活,山好水好空气好,吃的都是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鸡鸭……哪有女人不喜欢在城市安家立业的?
“在城市生活,医疗、教育、购物、出行等等都很方便,哪会像我们这里,进城看病要坐一小时的车,六岁的孩子就要去镇中心小学寄宿读书,唉,可怜的孩子们……
“还是我们那一代幸福,小学一到六年级都在村里上学,现在生源少,老师不愿意来,上千平方米的学校都空置着,往日的朗朗的读书声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吴江明白了吴德荣的潜台词,意思就是说刘芳不安分。
吴江和车晓林、陈理去找刘芳,因为刘芳有杀人动机,但是,当时大家召开案情分析会时认为掐死王理丽的是个男人,即使刘芳有动机,也不可能是她干的……不过,假如她的力气也很大,是可以掐死王理丽的,毕竟她已经78岁了。吴江觉得必须和刘芳谈一谈。
刘芳的家住在村最上面一排,房子装修得非常漂亮,屋里的电器和家具一应俱全,都是高档货。
刘芳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脸白白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项链,俩人正在有说有笑地议论着什么。不了解情况的人以为他们是夫妻。
刘芳看见三个警察走进来,立即示意男人走开,然后笑着请他们坐下说话,男人感到不妙,迅速消失在门口。
“你是刘芳?”吴江看着她,刘芳身材修长柔韧,将近1.70米,一双丹凤眼娇媚含情,秋波流转之间别有一番风情,虽然是乡下人,但是皮肤白皙细腻,保养得非常好,不亚于城市的白领,从外表看绝对是一个风骚的美人。难怪杨强舍不得跟她离婚。
“嗯。”她点点头,边说去抽水泡茶。
“听说你和王理丽合不来?”
“是的,她是个心理扭曲的人,一天到晚都在我家附近偷窥我,我哪里受得了?”她的声音比较粗犷,有点像男人,让人觉得她好像是个变性人,心里怪怪的。
“你是不是很想王理丽早点死?”
“那是。”她毫不掩饰地说,眼睛流露出一股怒火。
“于是你就乘机把她掐死?”吴江觉得她眼里的怒火足以让她做出不顾后果的事情来。
“不,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我再不孝也不可能掐死一个就要进棺材的老太婆,我还年轻,大把的好日子等着我去过,我绝不做这种杀人偿命的亏本生意!”她意识到刚才发怒是不应该的,这让警察产生了怀疑,于是,她尽量装得淡定些。
“8月23日早晨5点到6点,你在哪里?”
“嗯……让我想一想,我记性不好……哦,我想起来了,8月22日我进城了,把儿子和女儿送到杨雄大哥那里,然后就去逛街了。第二天下午听说那个老妖婆……对不起,我说错了……婆婆死了,我就赶回来了。”
“22日晚上你住在哪里?有人证明吗?”
“哦,那天晚上我住在倾城商务宾馆,所有服务员都可以帮我证明。”
“你坐什么车进城?”
“我是坐罗志明的车进城的。”
“刚才那个男人就是罗志明吗?”
“嗯。”她不敢直视吴江。
“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我会去查证的。”
“我骗天骗地也不敢骗警察啊。”
车晓林把笔录递给刘芳签字和摁手印,车晓林一看她的字非常漂亮,觉得这个女人一定受过良好的教育,可是脑子不一定好用,要不怎么会痴迷罗志明这种渣男?
他们回县城,去倾城商务宾馆查看监控录像,结果看到刘芳和罗志明22日晚上11点进入520房间之后,一直到第二天上午10点才出来。吴江想:如果把这段录像交给杨强看,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可是他没有权力这么做,何况有古语说:“宁毁十座庙,不折一桩婚。”
5
朱钢和小克把黄长磊从拘留所中提出来,让他配合吕莹莹对吴林进行画像。
刑事模拟画像是一种很好的侦查手段,能够为侦查破案、打击犯罪提供技术支撑与服务,日益受到世界各国刑侦领域的重视和运用。
但是目前还存在着对刑事模拟画像技术重视不够、使用方法不当、基础建设薄弱等问题。在侦查过程中应该根据心理学的遗忘规律,尽早运用刑事模拟画像这一侦查手段,刑事模拟画像技术人员应该从素描莲座、写实绘画能力、医学解剖知识等方面提高技术水平。
吕莹莹虽然年纪很轻,但模拟画像技术已经炉火纯青。而她为了画像技术,利用业余时间,专门去学习犯罪心理学。
吕莹莹一直把吴林的像画到黄长磊叫好为止。画好之后,吕莹莹把他的画像上传到松荫县局的官方微博微信上,为了更大范围寻找吴林,吕莹莹打电话给市局,让他们转发县局的微博微信。
很快就有人打电话给吕莹莹,他说认识吴林,吕莹莹叫他来刑警队把话说清楚,如果是真的,可以领赏,虽然钱不多,但可以在县局留下帮助破案的记录,以后有事可以得到县局的帮助。
他说他不要钱,也不来县局,因为他在上海打工,请不到假。吕莹莹问他吴林的身份和住址。他说吴林是杨雄的员工,以前他们是工友,但不知道吴林是哪里人。
吕莹莹把他的话转告给朱钢。朱钢听了之后,有些惊讶:杨雄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这件案子里总有他的身影?
朱钢和吴江去找杨雄的公司他,车晓林开车。
“吴哥,看来这个杨雄的水很深,会不会是他谋杀了王理丽?”朱钢抽出一根烟递给吴江,为他点燃香烟后把头靠在靠背上。
“对,杨雄有嫌疑,如果真的是他叫吴林去干的话,这桩案子就很复杂了,毕竟他的智商很高,不像钱车子那么弱智。但是,根据我们目前调查的结果来看,杨雄没有杀人动机,除非是隐形的动机,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吴江嘴里吐出一白烟,转过头来看着坐后座的朱钢说。
“对,靠山村的所有村民都认为杨雄是比较孝顺的,只是他太忙了,没时间回家看望王理丽。你觉得吴林是执行杨雄的命令,让黄长磊去偷盗宣德炉的可能大吗?”
“十有八九是杨雄叫吴林去干的。”
“杨雄为什么要这样做?”
“目前还不敢过早下结论,我们先听听杨雄怎么说再做决定。”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杨雄的祥瑞化纤股份有限公司,它位于县城南郊,离市中心1.5公里,公司的用地面积非常大,近200亩,如果能转化成商业用地的话,最少值得上亿元,这是20世纪90年代初期圈地运动的缩影,一个年产值不到一千万的公司哪用得了这大的地块?
来之前,他们已经给杨雄打电话了,杨雄在8楼的办公室里等他们,8楼是顶楼,他们乘电梯而上,到了8楼之后,是一番别样的景色,前方是清澈的松荫河,山头有一座佛光塔,它挺拔的身影倒映在河面上,在粼粼波光中摇动,如梦幻一般美丽。但他们没有兴致欣赏河光山色,直接走进杨雄的办公室。
办公室上百平方米,两面墙都是书籍,好像走进教授的家里,许多商人骨子里瞧不起读书人,表面却很能附庸风雅,真是表里不一。
杨雄坐在一个超大的根雕茶几后面,客气地和他们寒暄,然后把已经泡好的茶递给他们,朱钢喝过一道茶之后问:“杨总,你认识吴林吗?”
“吴林?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了。”杨雄淡定地回答。
“他是你的员工,你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我办这个企业已经20多年了,来来去去的员工不计其数,我怎么可能都记得呢?更何况员工不是我管理,我打电话给人事部经理问一下。”杨雄拿起挂在墙上的电话拨出去,电话很快就通了:“江经理,我们公司有没一个叫吴林的员工?”
“哦,有的,可是半个月前他辞职了,说要去重庆工作。”
“你把他的资料发到我手机上来。”杨雄挂断电话后对朱钢说,“吴林辞职了。”
“怎么这么巧?早不辞职晚不辞职,偏偏在你母亲被杀之前辞职?”
“难道他有杀人嫌疑吗?”这时杨雄的手机“叮”的一声,他打开手机说,“这是吴林的详细资料,你们看一下。”说罢把手机递给朱钢。
朱钢接过手机,看到的信息是这样的:吴林,男,松荫县晓阳乡源头村人,1989年8月10日生,未婚。上面还有吴林的手机号码。朱钢把手机号码输入手机中拨出去,系统传来了:您所拨的手机已停机……
吴江认为杨雄已经把吴林藏起来了。其实也不是找不到,只是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林有杀人嫌疑,不会动用大量的警力去找,也许杨雄正抓住他们的软肋,或者他非常了解警方的办案方法。
“8月23日早晨5点到6点你在哪里?”朱钢不想绕弯子,同时也不给他面子,在人命关天的案子面前,即使是政协常委也算不了什么。这就是朱钢的性格。
“你……你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是凶手?你们太无能了,找不到嫌疑人竟然怀疑我这个孝子?”杨雄恼羞成怒,脸都变形了。
“在案子没有查明之前,任何人都是嫌疑人。”朱钢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那你这个刑警队长也是嫌疑人吗?”
“不,案发时间我在刑警队值班,有监控录像证明,否则我也可能算是个嫌疑人。”
“杨总息怒!我们是来帮助你洗脱嫌疑的,所以,请你配合,同时也是在为早日找出凶手而工作,请你谅解和配合。”吴江语气柔和地说。
杨雄这才冷静下来,他也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懊恼:我怎么这么沉不住呢?这不像驰骋商场20年的我。
杨雄说:“我那天在南坪市开商贸会,会议是由市经贸局主办的,邀请了各县市的优秀企业家,一共361人,住在金山宾馆,宾馆里的设施一应俱全,有全方位、高像素的监控器,你们可以去查。
“我是下午收到吴德荣的电话,说我母亲死于在自家的厨房里,于是,我赶紧开车回家,还没到县城,吴德荣又打电话给我说刑警队人把我母亲的尸体拉走了,我只好去县殡仪馆看我母亲,可是殡仪馆的人说你们交代不让看,否则会污染证据,我只好回公司。”
“谢谢杨总配合,我们会去查证的,如果有吴林的下落,请你马上给我们打电话。”吴江说完,示意朱钢走人,朱钢对杨雄说声对不起,就走出他的办公室。
朱钢和车晓林来到南坪市金山宾馆,这是一家四星级宾馆,各种设施都很完善,他俩查看了8月23日早晨的监控录像,结果证明杨雄于8月22日22:15:21进入1108房间之后就没出来,于23日7:10:12才出来,也就是说:如果杨雄有本事从11楼窗门离开去靠山村杀人,也无法在两个小时内回到1108房间。因此,他的嫌疑被排除了。
一星期过去了,重案组走访了251个村民和11个嫌疑人,但是案子没有任何进展,也没有人目睹凶手进入案发现场。
案子陷入僵局的原因很多,一是勘查现场时遗漏了什么;二是查不出隐形的嫌疑人;三是尸检时忽略了什么。其实那是个被破坏殆尽的现场,很难查出嫌疑人的鞋印、指纹、DNA样本,他们已经重返现场勘查过三次了。每次复查都和前两次一样。
按理说走访那么多村民,应该知道谁有杀人嫌疑,因为王理丽是个典型的“宅女”,几乎不出村的,杨雄劝她好几次去城里和他住在一起,但是她说城里太吵太闹,住不习惯,其实杨雄在厂房内建了一栋别墅,非常安静。
王理丽还有一个理由:旧房子里有她老公杨善敬的气息,可以带给她许多美好的回忆。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王理丽和杨雄的老婆邓茗茗合不来,她看不习惯邓茗茗天天打麻将不照顾孩子的德行,她的大女儿已经15岁,小儿子也12岁了,学习成绩上不去,邓茗茗不是打就是骂,根本不陪孩子读书,连开家长会也叫她妹妹代替。
尸检忽略了什么也不太可能,王理丽被掐死是十分确定的,也没被性侵过……想到这里,吴江的脑子忽然闪了一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提示他,但是,只是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江竭力去回忆,但就是想不起来,唉,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记忆力怎么退化了那么多?
吴江刚才想到的是有关尸检的问题,虽然想不起来,但是可以打电话问罗进,也许他能打开一扇明亮的窗。
吴江掏出电话拨通了罗进的电话:“罗进,你有空吗?如果有空我想请你来松荫县一趟……”他把8·23案子在电话里详细地说给罗进听。
“好吧,我下来看看。”
“我叫车晓林去接你吧。”
“好吧,我手头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正好两三个小时可以完成。”
下午两点半,车晓林就把罗进接到县局,朱钢罗进安排到县局宾馆。
罗进入住之后,来到了刑警队,叫郑祖华把尸检报告和尸检记录拿来给他看。尸检记录有音像材料和文字材料。影像材料最直观,因为尸检过程中有专业的摄像师在旁边拍摄,整个过程大概三四个小时。
罗进看完所有材料之后,已经到了吃晚饭时间,大家一起在公安局食堂吃晚饭,郑祖华也陪罗进吃饭。
虽然郑祖华从事法医工作20多年,但是技术肯定没有还没结婚的罗进好,因为罗进起点高,又在省城刑警队工作,成为主检法医师,加上有各种先进的仪器和解剖过上千具尸体的经验,所以,眼光更加独到,思路更加敏捷。
罗进一边吃饭一边想问题,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可以在喧嚣环境自由地思考,几乎不受环境的干扰,他从头到尾梳理一下郑祖华的尸检过程,觉得有一处遗漏:那就是王理丽的嘴。
“郑哥,有个问题我想问您:为什么没有检查王理丽的嘴?”罗进称他为哥,表达他对郑祖华的尊重。
“我用手电筒查看过她的嘴,除了正常掐死现象之外,没有异物和异象啊。”郑祖华有点不解,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我们尸检都要从死者嘴里提取出DNA样本,进行DNA比对。”
“罗老师,有这必要吗?”郑祖华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每个地方都要提取DNA样本,进行比对,那得花多少精力和时间?
比如:肛门、尿道、嘴巴、鼻孔、阴道、肠道、胃等等,这么多地方都要比对DNA,不仅工作量大,而且完全没有必要,没有几个法医会这样做。
“当案子走进死胡同时,不妨试一试,也许能打开新的侦查方向,从而走上侦查捷径。”
郑祖华觉得罗进话有点道理,他毕竟是省城的法医师:“罗老师,难道能从王理丽的嘴里找出物证来?”
“也不一定,我只是这样设想:如果凶手的动机是为了性侵王理丽,你认为凶手如何能够完成这个过程?”
“78岁老人的阴道干涩狭窄,甚至闭锁,凶手要完成强奸几乎不可能,哪怕是用上润滑油也不行……”郑祖华停下思考。
“但是有一种方法:口交,这是最好的方法。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到底如何,还要我们再次尸检。”
“对一个78岁的老人进行口交?这也太离谱太变态太匪夷所思吧?”郑祖华连用三个太字,罗进的想法着实让他吓一跳,他当法医20多年,解剖过上百具尸体,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罪犯对一个老人口交的。
“变态的人很多,他需要从凌辱弱者中得到快感,口交也许只是肉体上的快感,但是真正得到满足的是凌辱,而心理上的快乐才是持久的。许多变态罪犯经常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凌辱女性的过程,一回想就非常兴奋,所以,心理快感要大于肉体快感。”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离破案就不远了。我马上去殡仪馆解冻王理丽的尸体,明天早晨我们就可以检查王理丽的口腔,如果能提取到凶手的DNA样本,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郑祖华忽然站起来,向罗进行一个标准的军礼,表示对他深深的佩服。
“郑哥,先别谢我,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事实不一定就是这样。”
“不管明天的结果是什么样,总之,你有这种思路,就值得我佩服!”说完放下碗筷,小步跑出食堂。
“郑哥,你的饭还没吃完呢。”
“我不吃了……”他边跑边说,瞬间消失在罗进的视野里。
6
第二天,罗进和郑祖华果然从王理丽的口腔里提取出可疑的液体,他们用多波段光源照射,看出是人的精液,这让他们大喜过望,因为县局没有检测DNA的仪器,只能送到南坪市局DNA实验室去检测。
南坪市离松荫县只有150公里,自从2013年开通高速公路之后,只需一个多小时车程,车晓林载着郑祖华一起把DNA样本送去,并请求检测员加班检测,为了尽快做出来,郑祖华配合检测员工作。
傍晚,他们就把DNA做出来,DNA显示为男性的精液,有了这份结论和报告,就可以锁定凶手,也是铁证。
经过比对,精液不是杨雄的,因此可以排除杨雄的嫌疑。当初怀疑杨雄怂恿吴林去盗窃宣德炉的假设也可以排除,唯一的可能是吴林知道王理丽家里有宣德炉,吴林为了报复杨雄炒掉他而杀了王理丽。
大家坐在会议室里开会。
吴江说:“凶手对王理丽家很熟悉,多年来一直意淫王理丽,但是都下不了决心,8月23日那天,刚好王理丽独自在家,凶手乘机动手,强迫王理丽口交,但王理丽宁死不屈,进行反抗,凶手恼羞成怒,一边强奸,一边掐着王理丽的脖子,直到完成强奸之后才放手,没想到王理丽年老体弱,经不起折腾,两三分钟之内就断气了。凶手知道闯了大祸,于是,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螺丝刀,撬开王理丽卧室里的三个抽屉,拿走了金饰和现金,造成王理丽是因财杀而死的假象,干扰了警方的视线。”
“那么这是一起临时起意的杀人案?”
“不一定,因为凶手没有在死者的脖子留下指纹,那么,他肯定是戴着手套作案的,应该是蓄谋已久的行为,只是他当初并不想杀人,但他也预料到可能会有不堪设想的后果,为了防止被我们抓获,他事先做了防范。”
“既然王理丽有反抗,为什么她身上没有抵抗伤呢?”朱钢问。
“其实不应该叫反抗,她根本能力反抗,只能说是挣扎,就像一只小鸡被老鹰叼在嘴里一样,小鸡根本没力气反抗,所以不会留下抵抗伤。”
“虽然王理丽没有力气反抗强大的凶手,但总抓伤凶手的能力应该有吧?为什么在王理丽的指甲缝里没有留下血迹和皮屑之类的东西?”郑祖华问。
“凶手应该穿着长袖衣服,并且把袖子的扣子扣紧,所以不会留下这些排他性的物证。”小克替吴江说。
“谁会在那么热的天气把衬衫扣子扣上呢?是有意而为之吗?”
“也许凶手是特殊职业者,比如食品加工车间的工人。”车晓林说。
“不,我刚才说过凶手蓄谋已久,那么他肯定怕被王理丽抓伤,所以故意穿上长袖,并把袖口的扣子扣上。”吴江说。
“凶手选择王理丽下手是因为她没有反抗能力吧?”一向不爱说话的陈理问。
“有这个因素,另外还可能有更深层的原因,也许他小时候就发现王理丽非常漂亮,一直在爱慕她,但因为年龄相差太小,这种暗恋根本不可能得到回报,但是,却一辈子在心里意淫她,在8月23日这个时间点终于点燃他内心强大的欲望,这欲望像火山喷发一样不可抑制地爆发了,根本顾不上伦理道德。”吕莹莹用心理学的角度看问题。
“如果莹莹说的是对的话,那么凶手应该是靠山村的人,而且是青壮年人,因为他的力气很大,我们对全村的青壮年人进行抽血,然后进行DNA比对,凶手就会原形毕露。”朱钢说。
“这是个笨办法,靠山村青壮年人最少400个,如果一个一个地做DNA比对要好几个月,太耗时耗力,我们可以先寻找嫌疑人,看是否能从中找出凶手,我相信凶手还在靠山村,因为他觉得自己戴手套作案,现场的鞋印又被破坏,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们有可能没有询问过他,所以,他很自信我无法找到他。”吴江说。
“可是我们询问了11个嫌疑人,他们都有各种不在场证明,目前很难再找嫌疑人了。”车晓林说。
“以前是我们的侦查方向有问题,都把王理丽的死当作仇杀和财杀来排查,现在可以确定是情杀,所以,嫌疑人对象就不同了,我相信不用多少天,凶手就会露出水面。”
吴江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凶手是靠山村的青壮年人,有早起的习惯,可能独居、离婚、丧偶,常年没有性生活,心理扭曲,甚至变态,喜欢欺负弱者……有了这些条件,应该很快就能把此人找出来。”
“我同意吴哥对凶手的侧写,我们马上去靠山村深入走访排查,一旦有这种人,马上控制起来。我和小克、莹莹一组,吴哥和车晓林、陈理一组,出发!”朱钢夸张地挥一下拳头,好像已经抓获了凶手一样兴奋。
吴江坐在去靠山村的车上,他想起他们曾经怀疑过王理丽的死是杨雄设下的局,所以,微微歉疚,想打电话给杨雄,顺便问下他有没有嫌疑对象,于是,他掏出放口袋里的手机,从通讯录中调出杨雄的电话,拨打出去,电话很快就通了:“杨总,我是吴江。”
“吴警官,我有保存您的电话。”他客气地回答。
“我们错怪你了,前几天还把你当作嫌疑人,我在此向你说声对不起。”
“哎,这是说哪里话呢?警察是应该把所有人当作嫌疑人嘛,人心隔肚皮,没有凶手把杀人二字写在脸上的。”
“你母亲的案子也许很快就会被我们侦破,因为我们有了新的侦查方向,有件事想问你:你母亲应该是被变态狂侮辱而死的……”
“吴警官,您什么意思?”吴江还没说完就被杨雄打断了,看来他非常愤怒,顾不上听完吴江的话。
“没什么,目前我们只是推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所以,要问你:你母亲有没有告诉过你,她被人欺负或者偷窥过?”吴江不想把王理丽被侮辱的细节告诉他,以免刺激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杨雄停了五秒之后说:“我母亲有一次打电话给我说:她在家洗澡的时候被村里的光棍梁刚亮偷窥过,而且不止一次。
“他最后一次在我家窗外偷窥时,被我母亲发现,我母亲拿一个尿盆把尿泼在他脸上,他恼羞成怒,想冲进我家打我母亲,但是,我母亲把房间门反锁上,他就一直在叫门,扬言要拿斧头破开房门。
“我母亲给我打电话,叫我打电话给吴德荣带人去我家处理这事,最后梁刚亮被吴德荣和村干部教训一番,才悻悻地回家,但是,梁刚亮觉得我母亲我的势力仗势欺人,他说非杀我母亲不可,只有这样才解心头之恨。”
“哦,这是一条很好的线索,他今年大概多少岁?”
“50多岁了,这事发生在5年前,你如果没有提醒,我已经忘记了。”
“谢谢杨总的配合,我们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的。”吴江说完挂断电话,梁刚亮符合凶手的侧写,心理可能扭曲,否则不会偷窥老太婆洗澡,一般的色鬼都爱偷窥年轻女人洗澡,偷窥老太婆的极少。
到了靠山村,吴江叫吴德荣带路,大家一起来到梁刚亮的家里,梁刚亮住在旧房子里,房子很大,走进去有点阴森。
吴德荣叫了一声梁刚亮,竟然传来了回声,当地极少有这样的房子,村民称这样的房子叫作“阴房”,就是阴间的房子的意思。
一个又高大粗壮的中年人从里面跑出来,看见吴德荣带着三个警察来,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吴,吴书记……你们找错人了吧?”
“你别紧张,他们是来向你了解情况的,全村人都要配合。”吴德荣安慰他。
梁刚亮身着一套灰色运动衣,已经脏得不行了,他的头特别大,五官有点变形,眼睛灰暗无光,蓄着长长的胡须,胡须上沾着汤水,好像刚刚喝什么汤,可能是被吴德荣叫一下,把汤弄到胡须上,样子很邋遢,表情卑微、猥琐、懦弱,典型的农村底层人物。这样的人会杀人吗?
“你叫梁刚亮吗?”吴江问。
他点点头,当作回答。
“听说你偷窥过王理丽洗澡?”
“什么叫做偷窥?”
“就是偷看的意思。”吴江忽然意识到不应该用这个词语来表达,对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民,最好的表达方法是通俗易懂。
“这……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我是不应该偷看她洗澡,可是我已经改了这个毛病了,你们不要抓我啊……”他似乎很害怕,而且思维有违常理,怎么看到警察就怀疑要抓他呢?
“我们没有说要抓你,你害怕什么?”
“能不害怕吗?听说杨雄跟县领导是铁哥们……”
“别听人瞎说,领导也不能随便欺负人,现在是法治年代,那种以权代法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吴江觉得他的脑子有点儿不好使,如果他不是装出来的话。智商这么低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戴手套掐死人,然后伪造财杀的现场呢?
“8月23日早晨你在哪里?在干吗?”吴江问,不能被表面现象所蒙蔽。
“8月23日?那天是农历多少?”
“是农历七月廿三,那天是处暑。”
“哦,那几天我都住在狐狸山上,和王平住在笋棚里晒笋干。”
“我们要提出你的DNA样本。”吴江说。
“什么是DNA样本?”
“你别说话,按我说的去做就是。”吴江示意车晓林提取梁刚亮的唾液。
车晓林打开手包,从里面掏出一包棉签,抽出其中一条,拿在手上,叫梁刚亮张开嘴巴,伸出舌头,梁刚亮乖乖地配合。车晓林用棉签在他舌头上擦拭了一下,提取了他的DNA样本,然后放进袋子里。
之后,他们在吴德荣的带领下,来到了王平家里,他正在修理摩托车,吴江问他8月23日早晨5点到6点之间,是不是在狐狸山上和梁刚亮一起晒笋干?他承认确实是。
因此,梁刚亮的嫌疑几乎可以被排除。当然,王平有可能帮梁刚亮做伪证,毕竟他俩好得像亲兄弟,但没关系,因为经过DNA比对,可以证明他俩是否说谎,只是时间的问题。
吴江问吴德荣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吴德荣说本来梁刚亮是个很聪明的人,20年前,因为上山砍树,不小心被树上掉下的干树枝给打中了脑袋,因为当时只是有一点疼,舍不得花钱去看医生,结果就变得有点小问题了。
20年前的农民没有医保,收入也不高,许多农民生病除了在村卫生所做简单治疗之外,大部分农民都硬着头皮熬。
吴江把对凶手的侧写告诉吴德荣,问他有没有变态的人,吴德荣说这个侧写太模糊,就像雾里看花,无法套用在某个人身上,所以,他一时想不起来有这样的人。
对于一个外行人来说,侧写是飘忽不定的,但是,对刑警来说,侧写已经把凶手的范围缩小到了10%之内了。
吴江看吴德荣不太理解,于是在旁边提示,希望他能听懂。
吴德荣想了想说:“哦,我想起来了,今年元宵节过后的第二天,有个名叫杨冬梅的妇女打电话给我,哭诉她被人欺负了,要我带村干部为他主持公道。我和肖主任到她家里了解情况,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没事,只是被她老公打了一耳光,她老公已经向她道歉了,这事就算了。
“我们知道她在说谎,因为她老公过完正月初七就回上海打工去,还有她伤心欲绝的样子,根本不像被老公打了一耳光,她老公偶尔也会打她,但是她从来不说老公欺负她。”
“那你觉得她是不是被人强奸了?”
“对,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强奸她的人算是变态吧?”
“不,这不算,很多强奸犯的心理都非常正常,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而已。我们去她家看看,也许能问出一些问题来。”
吴德荣继续在前面带路,他们来到村子最西边的一栋新房子,一个穿着白底碎花裙子的少妇正在水池边洗衣服,裙摆随风飘动,露出一双修长的腿。
她看见吴江他们,赶紧把衣服扔进水桶,向吴德荣微笑,走上前来说:“吴书记,你们是为王婆婆的事来吧?”她的微笑很甜美,特别是那两排白玉般的牙齿更加迷人。
吴德荣点点头说:“是的,他们想早点把凶手抓获,让王理丽早日瞑目九泉。”
杨冬梅招呼他们坐在客厅里,拿出水果和零食放在茶几上,然后去泡茶,吴江叫她别忙了:“我们已经在王平家喝过很多茶了,不要泡了……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实话实说,向我们提供破案线索是有奖励的。”
杨冬梅便拿一张凳子坐在吴江的对面,吴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是个漂亮而朴实的女子,能够激起男人对她的幻想,虽然她一点也不妖艳。
“我会好好配合你们工作的。”
“今年元宵节过后的第二天,你打电话吴德荣,说有人欺负你,我们想知道他是谁?”吴江真诚地看着她问。
“这……是我老公打我……”她的眼睛在躲闪着,脸颊突然泛起一片绯红,像喝醉酒的人。
“杨女士,你说谎了,我们调查过了,当时你老公在上海的工厂上班了。”吴江依然望着她,他想逼她说实话。
她被逼得无处躲藏,内心非常挣扎,低下头在沉默着……
“我们知道你被别的男人欺负了,如果你不说出来,让我们及时把他抓捕归案,村里会有更多的姐妹受他欺负,他甚至欺负到王理丽这样的老人,简单是畜生啊!你的两个妹妹都嫁到靠山村,下一次他可能去欺负你妹妹。”吴江循循善诱。
“我……我确实是被他欺负了,他就是杀猪佬罗炳光……他不仅强奸了我,还打了我……他打我时像魔鬼一样可怕……我怕被他打死,就屈从了他,过后 我非常愤怒,就打电话给吴书记,然后打电话给我老公,说我对不起他,把事情向我老公说清楚,结果我老公叫我不要对任何人说,否则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可是,这又不是我的错……”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用双手捂住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吴江走出大门,向吴德荣了解罗炳光的情况,吴德荣说:罗炳光今年45岁,年轻时就以宰猪卖肉为生,直到现在。
“他有老婆孩子吗?”
“老婆跟人跑了,听说他太能折腾,每晚要搞几次,他老婆受不了,跟人私奔之后,他有一个女儿已经上大学了,后来他就没有再娶,他挣的钱大部分都花在嫖妓上。”
“哦,他现在在哪里?”
“听说他进城卖猪肉去了,城里的生意更好。我有他手机号码,要不,我给他打电话?”
“先别打草惊蛇。他的父母还健在吗?”
“母亲已经去世多年,只有一个半瞎的老父亲在家里。”
“走,我们去他家里看看。”
吴德荣又带他们来到罗炳光家里,他的父亲已经快90岁了,眼睛不好使,耳朵也很背,吴江问他的话,他不是没听见,就是说不知道。
吴江看有一双旧的阿迪达斯鞋放在卧室的门口,他问罗炳光的父亲鞋子是不是他儿子的,他说是。吴江便把鞋子放进物证袋里,因为可以从中提取罗炳光的DNA,一旦比对成功,凶手就可以锁定罗炳光。
吴江交代吴德荣绝对不能把消息泄漏出去,防止罗炳光逃跑。吴江认为凶手十有八九是罗炳光。
因为在王理丽的衣服上提取到了猪油,应该是罗炳光不小心把自己裤子上的猪油蹭到她衣服上的,而王理丽从来不用猪油煮菜,都是用花生油。
7
郑祖华从罗炳光的运动鞋里提取了DNA样本,送到市法医实验室去检测,然后再和从王理丽口腔里的精液做比对,结果两者的DNA完全一样,可以肯定凶手就是罗炳光。郑祖华把结果带回县局,向大家宣布,朱钢下令去抓捕罗炳光。
吴德荣说罗炳光力大无比,虽然身材中等偏上,但是腿特别短,上身和下身非常不协调,就像《水浒传》中的王英,被村民称为“矮脚虎”,他单手能举起100斤重的东西,肩膀能挑300斤,可以走一里路不用歇息,这是因为他长年累月用双手抓猪宰杀练就的。
罗炳光因为卖肉,随身带有砍斧和杀猪刀,在抓捕他时,可能会持刀反抗,所以,朱钢他们制定了万无一失的抓捕计划,要等他下班或者睡觉时间进行抓捕。
因为小克是警校的散打冠军,车晓林也是警校的短跑和爬杆冠军,身手非常敏捷。朱钢安排他俩穿便衣跟踪罗炳光,瞅准机会进行抓捕。
小克有多次抓捕成功罪犯的经验,他非常自信,如果罗炳光没有凶器,哪怕他的双手能举起一千斤,他也不怕,因为那毕竟是蛮力。
为了诱捕罗炳光,朱钢叫吴德荣打电话给他,问他住在哪里,他在城里开会,晚上想去罗炳光租住的地方坐坐。
罗炳光毫无防范,说他住在水坝村光明路125号2楼。朱钢叫吴德荣马上进城,晚上去罗炳光家叫门。吴德荣同意了。
松荫县是个人口大县,将近50万,县城里居民近10万,水坝村位于县城南郊1.3公里处,这里聚集着从乡下进城打工、做小生意、陪子女读书的男男女女,流动人口上万,是个治安条件比较差的地方。
村里的巷子左弯右拐,纵横交错,非常复杂,光明路125号就在三条巷子的交叉处,不是理想的抓捕地,但是,小克和车晓林都很自信,他俩说只要罗炳光在房子里,他就插翅难逃。
为了观察地形和房子的结构,小克和车晓林乘罗炳光去菜市场卖肉之际,来到了光明路125号观察地形。
这是一栋旧式的砖混结构的房子,只有三层楼,所有的窗户都安装了防盗网,只要守住大门,罗炳光无法逃走,房东住在旁边的新房里,车晓林竟然认识房东陈启明,他原来在晓阳乡派出所开车,后来辞职下海做生意,挣了不少钱。
陈启明也算半个警察,他告诉车晓林二楼里确实住着罗炳光。车晓林叫陈启明打开旧房子的门,让他们看看,陈启明自然乐意,他打开大门,让他俩进去。他们从一楼看到三楼,觉得没问题,因为去三楼天台的门已经上锁。
9月11日晚上8点,小克和车晓林着便衣远远地跟在吴德荣身后,吴德荣来到125号楼下,叫了一声罗炳光。罗炳光把头伸出窗外,看见吴德荣在楼下叫门,身边没有人,他对吴德荣说马上下来开门。
小克和车晓林立即躲到大门的两边,等罗炳光来开门,朱钢带着9个刑警把三条路都封死,以防万一小克和车晓林控制不了他,让他逃跑了。
罗炳光打开大门,小克和车晓林迅速冲进去,一下把罗炳光按倒在地上,罗炳光如同惊弓之鸟,竟然用右手猛地把车晓林推开,车晓林在力的作用下,向后趔趄两步,后背撞到大门上。
小克本来不想打伤罗炳光,但是看到他竟然奋力反抗,他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发力,用膝盖狠狠地压在罗炳光的前胸,只有一声钝响,罗炳光的肋骨被断了,同时把罗炳光的左手扭转360度,又是一声轻响,罗炳光的肩膀关节脱臼了,痛得他哇哇直叫饶命。
车晓林非常恼怒,他执行抓捕罪犯20多起,没有一次被罪犯推倒过,他一脚踩在罗炳光的手背上,狠狠地一搓,又痛得罗炳光再次喊饶命。车晓林拿出手铐,把他双手铐上。
这时朱钢的人也冲进来,把罗炳光按在地上不能动弹,如果在罗炳光有凶器的情况下进行抓捕,他们非得牺牲一两个人不可。
罗炳光被押上警车,直接把他送到审讯室,小克把他按在审讯椅上,用木棍锁住,让他站不起来,车晓林更夸张,拿来镣铐把他的双脚铐上。
朱钢决定连夜审问罗炳光。
吴江说要先把他送到骨科医院去看才对,他担心他断掉的肋骨刺破肝脏,有生命危险。朱钢不同意,他说他年轻时抓捕罪犯,在搏斗中两人都摔断了几根肋骨,直到第三天才去看医生。
又说出事他负责。朱钢的理由是罗炳光此时已经毫无斗志,可能很快就会坦白犯罪事实。吴江是来松荫县局协助他们破案的,不好再说什么。
朱钢、吴江和车晓林走进审讯室,看见罗炳光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像一只泄气的皮球,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疼痛还是绝望。
“罗炳光,你想早点去医院看医生吗?如果想的话,你就要早点坦白你的罪行,否则我会让你一直坐在这里受苦,让你生不如死!”朱钢狠狠地盯着他说。朱钢的眼神像一把寒光闪闪的刀,看一眼,会让胆小的人不寒而栗。
罗炳光慢慢抬起头来,有点迷茫地看着朱钢问:“警官,我犯什么罪了?”
“你明知故问,你很清楚你掐死了王理丽,还强奸了她,也就是逼她口交,你是不是人?竟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别说你没做过,我们在王理丽的口腔中提取出了你的精液,虽然你戴手套作案,但是经过留在王理丽脖子上的掐痕做比对,刚好是你几根手指的长度和宽度,你就是不坦白,有这些铁证,法官也会判你极刑!”
“如果我坦白所有的犯罪事实,你们能免我一死吗?”他眼里闪着极亮的求生欲望。
“当然,你自己说出来,属于坦白,我们会考虑从宽处理,判你个死缓应该问题不大,如果你不坦白,我们认为你死不悔改,和政府抗拒到底,这种罪犯法官是不会把他留在世上的,因为他不值得浪费国家资源。”
“好好好,我坦白,我一定坦白,我把所有犯罪都坦白出来……”他连连点头。
“先说你掐死王理丽的过程,越详细越好。”朱钢觉得罗炳光可能不止犯杀人罪和强奸杨冬梅,但是朱钢最想听的是掐死王理丽的过程和细节。
“我自从有记忆起,母亲就病逝,我原来是王理丽的邻居,她年轻时非常漂亮,对我也挺好,我想我要是有个这么漂亮的母亲该多好啊,于是,我常常幻想她做我的母亲。
“长大后,我发现她更漂亮了,要是做我的老婆该多美呀,因此,我常常把她当作意淫对象,甚至自慰时都想着她……后来,我娶了老婆,住进了新房,但我老婆只为我生下一个女儿就跟人私奔了,我气昏了,到处找她,却找不着……”
“别扯远了,说你掐死王理丽的过程。”
“好好好,我老婆跑了之后,我又经常想起王理丽,只有她能安慰我的心灵,于是我总想和她做一次,可是,这时她已经渐渐老去,我内心非常挣扎,因为我要做的是伤天害理的坏事,我一直犹豫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种欲望越来越强烈,终于有一天,我下定决心去干,但是,我想到她可能会反抗,万一她反抗怎么办?只有做到不留痕迹才是上策,于是我穿上长袖衬衫,扣上扣子,戴上手套,于8月23日5点一刻左右,以卖肉的名义来到她的厨房,叫她为我服务,她一听便破口大骂。
“我怕邻居听见,用左手捏住她的上下颌骨,迫使她张开嘴,但又不能叫喊,然后我插进她的嘴……没想到她竟然使出洪荒之力,把我咬一口,我痛得差一点叫起来,我恼羞成怒,右手加大力气,直到完成之后,我才松开她的脖子。
“没想到她竟然被我掐死了,我感到大难临头,于是想计策,我觉得唯一办法是撬开她的三个抽屉,拿走一个金戒指,一条金项链,一个绿色玉镯,500元现金,造成她被小偷掐死的假象……
“还有,我用纸巾擦干了她嘴里的精液,我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发现她嘴里的精液……”
“那些被偷走的金饰和现金放在哪里?”
“钱被我花掉了,金饰藏在我家卧室的音箱里面。”
“你还有别的罪行,都坦白了吧,这是你唯一的免死金牌。”
“是是是,我说我说……”他低下头在思考着,好像在考虑应不应该说,想了一会儿,他开始说了,“靠山村的妇女大部分都被我强奸过,大大小小老老嫩嫩,一共有90多人……”
“什么?你竟然干了这么可恶的事?”车晓林突然大声叫起来,他觉得匪夷所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别以为承认犯过的罪行,算是坦白,不,这是你伪造犯罪,要罪上加罪的。”朱钢也不信他强奸这么多妇女不被告上法庭,有的杀人犯为苟且偷生而多说自己还杀了别的人,从而让警方花大量时间去调查,结果警方找不到证据,但又不能判他死刑。
“我说的句句都是真话,不信你们去问那些被我强奸过的女人吧。”
“我们当然要去查实,你怎么记得有90多人?”
“我每强奸一个女人都会写日记,记下她们的被我强奸时的反应,有的女人被我强奸时很快乐,过后还打电话叫我去她家里,这些留守女人实在太寂寞了……当然,大多数女人是痛哭流涕伤心欲绝……”
为了证实罗炳光是否说谎,他们带罗炳光来到他家,搜出了他藏在电脑音箱里的金饰和玉镯。
从罗炳光上锁的抽屉找到了两本笔记本,果然每次强奸妇女之后都会记下过程和妇人的反应,甚至她们身体某部位的特征,而且不止90多个妇女,有名有姓的一共107个,最小的13岁,最大的81岁,全部都是留守儿童和妇女……简直罪恶滔天,万死不赦!
重案组分成两组,从日记本的名单找到当事,一一核对,有的默认,有哭诉罗炳光的罪行,罗炳光强奸妇女的场所大部分在山上、林间、河边、地上,很少在床上完成的,说他简直像一头狼,疯狂得让她们害怕。
朱钢问她们为什么不报警?有的妇女说太丢人,如果被人知道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让老公知道可能会被嫌弃。
有的说强奸完之后,罗炳光把她们的裸体用手机拍照,威胁她们说如果报警,他就把照片上传到网络上,让她们后悔一辈子,因此没有一个人敢报警,而且,罗炳光专门挑选软弱无知的女人下手,强势一点的妇女,他正眼不敢看一眼。
听了她们的理由之后,朱钢深深地叹一口气,心里突然被针刺了一下,无比疼痛,如果不是因为王理丽被杀害,以后肯定还有妇女要被他侮辱。
但是,有三个坚决否认。罗炳光说这三个女人后来都经常和他幽会,自愿当他的性奴,甚至爱上他,为他争辩,说他不是那种人。
他们带罗炳光指认现场,因为发生了太多起强奸,罗炳光都记不清现场在哪里了,他记下过程,极少记下现场。
第二天,重案组继续带罗炳光去靠山村指认现场,下车时,突然有上百个男男女女向罗炳光冲来,每个人手里拿着木棍和锄头,准备打死罗炳光,小克眼看不妙,赶紧把罗炳光推进警车,把车门反锁,否则罗炳光肯定要被他们打死。
愤怒的村民冲到警车前面,要砸车门玻璃,捅死罗炳光,重案组一共六人,背对警车,面朝村民,不让村民打罗炳光。但是村民不听,有的村民用棍子把车窗捅破,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朱钢大叫一声,掏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他枪毙了,我这是自卫,打死人没罪!”
朱钢像张飞在长坂桥前喝退曹兵一样,让所有村民都吓傻了,不敢再向前走一步,这时吴德荣和五个村干部赶到,苦口婆心地把村民都劝回去了。
朱钢怕村民再纠集更多的人前来打罗炳光,他叫车晓林开车回县城,指认现场的事以后再说,他想向曾局请求,明天派武警来保护罗炳光。
罗炳光吓得面如纸色,连连向朱钢磕头:“谢谢朱队救我一命,我下辈子一定为你做牛做马……”
朱钢对罗炳光万分厌恶,举起手想打他一耳光,但是忍住了:“我很想打死你,但是怕弄脏了我的手!反正你迟早都是要死的。”他举到半空中手停住了,这时,朱钢看见晴空上有一排白鹭悠然飞过,有两只发出几声悦耳的叫声,多么美好的山村啊,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罪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