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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山位于长江市西部,离市区65公里,海拔只有800米,但它险峻陡峭,以前在魔鬼之眼里讲过,四个喜欢探险的青年人被凶手陷害,被医院深埋在萝卜洞里的钴60辐射,从而英年早逝。
魔鬼山上半部陡峭,下半部却比较宽大平坦,形成山谷和盆地,它的对面是神仙山,两座大山遥遥相对,中间是一条古道,是古代商旅通往西北方向的必经之路,但是,现在已经行人稀少,荒草遍布,荆棘载途。
山脚下有一座小村庄,名叫明村,村里原来住着300多户人家,1500个人口,但是,由于我国改革开放之后,绝大多数村民纷纷进城打工,或者做生意,在城里买了房子,所以,这个离市区只有50公里的村庄,渐渐凋零,所有年轻人都往城里跑,在城里买房几乎是每个村民一辈子的梦想。
所以,明村只剩下老人、孩子和无力搬迁的贫困户,所有人加在一起,还不到400人。这些人住在破旧的平房里,过着平淡而清贫的日子,偌大的村庄变得宁静而寂寥。
明村海拔200米,周边大多数是农田,但因离市区近,都被外地来的菜农租去种菜了。村民靠着地租和政府补贴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他们唯一的梦想是等开发商来把他们的农田和旧房买走,但是,他们等白了头,依然是一场空想。
明村呈金字塔形,上窄下宽,房子呈梯田式分布,被魔鬼山和神仙山紧紧摁在脚下,所以,村庄外围是一望无际的绿色松林,但是,那些松树似乎一千年都长不高似的,难以成材,可想而知,这里的土地并不肥沃。
明村的塔尖上有一座红砖建筑的平房,一共四个房间,里面住着一个名叫吴明霞的老太,她今年72岁,是个很特别的人,因为她不是当地的村民,是退休的教授,全国劳模,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她年轻时去英国留学,读剑桥大学电子专业,毕业后抱着满腔的爱国主义热情,投入新中国的建设中,她特别擅长电机与电气控制,为我国的电机事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退休前,她是省电机研究院的副院长,月薪达40000元,但是,她为人低调,把一大半的工资都用于慈善事业,自己住在交通不便的明村,过着清贫而宁静的日子。她怀念这座曾经和丈夫住过30年的平房,那里有她丈夫的气息,所以,她不肯搬走。
她在市区有房子,那是省著名的民营企业东方电机厂奖励给她的,因为她为东方电机公司解决了发动机发热的问题,延长了电机的安全系数和寿命,给东方电机带来了上亿的利润,经过她所里领导的批准,她接受了这套房子,因为,她想把这套房子留给她唯一的孙子作为婚房。
吴明霞年轻时非常漂亮,五官小巧而精致,鼻梁挺拔,眼睛又亮又大,像北斗星般闪着迷人的光芒,加上散发着满身的书香,气质优雅到无法复制。她的身材不高,163厘米,但是因为苗条而显得协调、修长、柔韧,唯一的缺点是皮肤稍显黝黑。
吴明霞把这栋平房冠名为“山水居”,并花大价钱,让工匠用红木雕刻出行书“山水居”匾,挂在大门正上方,且时常拿着梯子对此匾进行擦拭,时刻怕它沉积灰尘,甚至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这块匾。
她生于1945年9月15日,属于处女座,有着比较严重的洁癖,甚至有强迫症,竭力把自己想做事做到极致,也许正是这种品质,让她成为卓越的人,而不是优秀的人。
山水居共四个房间,一间客厅;一间主卧;一间书房;一间客卧。房子外还有一间小厨房,共105平方,一个人住显得空旷又静谧,如果年轻人住,肯定不习惯,但是,吴明霞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刚刚退休时,她也觉得不习惯,因为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她55岁准时退休,她曾经对国家的退休制度产生疑问,为什么要那么早让人退休呢?对于从事科学研究的人来说,55岁正好如日中天,却遗憾地被退休。
这天的天气不错,旭日从东海方向缓缓升起,和煦的晨曦柔和地穿过淡淡的云层,照射在山水居上,从书房的纱窗透进来,涂在红木书柜上,反射出紫红色的光。
吴明霞习惯天一亮就开始读书,她正在读《追忆似水年华》,她一直很想读这本书,但是,因为此书太厚,没有一年读不下来,所以,她只能梦中读她,就像与年少时的梦中情人谈恋爱一样,她不放过每一个字,每个细节,细心体会书中的各种含义。
晨读一个小时之后,她放下书,走出书房,打开大门,迎接新的一天。她揉一揉眼睛,打开一个铁皮桶,舀出一大勺稻谷,走到厨房的屋檐下,打开鸡舍的栅栏,一群鸡呼呼地跑过来,急切地向主人示好,以便让她早点把稻谷施舍给它们。
她一看见这十几鸡就会开心地笑出声,因为她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村里的老人很少和她有共同语言的,虽然,他们偶尔会来串门,但是,因为话题不多,村民又知趣地离去,所以,只有这群鸡和她做伴,甚至交谈。
这时,她的手机在书房里响起来,她把手上的稻谷倒进鸡的食槽里,然后转身向书房走去。她不着急,如果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电话,她可以回拨出去,当然,要看对方是谁,她用的是华为智能手机,能自动识别是不是骚扰电话。
果然,电话在她还没进书房前自动挂断了,她走进书房,拿起手机来看,原来是房屋中介公司的周国华打给她的。周国华已经五年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了,今天怎么会给她打电话呢?
退休之后不久,她就准备把山水居卖掉,她开始在报纸上做广告,每星期做一次,这样整整做了半年,消耗掉她将近两个月的工资,虽然几乎每天都有人打电话来询问情况,但是,因为她出价是市场价的五倍,而被对方说她开玩笑,甚至有人骂她是疯子。
当然,她并不介意,她相信山水居值得那样的价钱,理由是山水居位于明村顶部,风水极好,否则她和丈夫杨伟业不会成为那么杰出的人才,可惜他于2003年因病去世了,去世时年仅58岁,留下她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
后来,她停止在报纸上做广告,因为很多房屋中介公司打电话她,叫她把山水居的信息发给他们,她一共发112条信息,也就是说有112个中介公司知道她卖房的信息,但是,15年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愿意出超出市场五倍的价钱买山水居。
她并不急,她相信一定有慧眼识珠的人来买她的房子,如果,一直到她死前还没有成交的话,她就交代她的孙子去完成这项任务,所以,她是执着的,甚至是偏执。怀才不遇的人不少,怀值不遇的房子也有,她始终相信山水居和有缘的人还没有相遇。
她把手机解锁,打电话给周国华,接通电话后,周国华有点欣喜地问:“您好,吴姨,请问您在哪里?”周国华还不到30岁,性子有点急。他没有叫她吴奶奶,而是称她吴姨,可见他不仅聪明,而且深知客户的心理。
“我在家里……在山水居。”她平静地说,她知道他可能有好消息要告诉她,否则,他不会那么开心,也不会不到上午8点就打电话给她。
“吴姨,有个大老板看上您的山水居了,他愿意出50万元人民币购买,当然,这得让他们看一下房子。”
“不,我要卖60万,少一分钱都不行!”
“吴姨,五年前您说50万会卖的,怎么出尔反尔呢?”
“不是我出尔反尔,是因为通货膨胀,五年前的50万,比现在的60万能买到更多东西,实际上是降价了。”
“这……我和客户沟通一下,看他是否愿意去看房子。不过,我希望您退一步,否则,可能很难成交,山水居已经挂牌出售15年了,哪有15年都不能成交的房子呀?”
“小周,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不是钱的问题,国家给我的钱,足够我过上优越的生活。”
“好吧,我只能期盼那个顾客能出60万。”周国华挂断了电话。
吴明霞笑了,盼了15年的梦想终于要成真了。
下午的太阳稍稍偏西之后,一辆奔驰越野车沿着明村的水泥路,缓缓驶向山水居,车子准确地停在吴明霞的房子前,车门打开之后,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首先下车的是周国华,然后是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他穿着黑色的西装,个子高大粗壮,大约70公斤。
周国华为他打开车门,让他下车之后,便走进山水居的大门,冲着右边的卧室叫:“吴姨,我们来了——”
吴明霞听了之后,不慌不忙地从卧室里走出来,来到客厅,看见他们之后说:“两位请坐,我去换件衣服。”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服,觉得这样对待客人不够尊敬,于是,走进卧室,脱掉运动服,穿上一袭紫色的旗袍,重新回到客厅里。
她坐下之后,动手烧水泡茶。边抽水边看着高个子客人,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点东西来,但是,他的眼睛都隐藏在墨镜背后,神情也很淡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周国华说:“吴姨,这位是梅总,就是他看中了您的房子。”
“欢迎大驾光临,梅总,您真心想买我的房子吗?”
“当然,否则,我怎么会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呢?”他脸上的微笑是僵硬的,好像有人强迫他强颜欢笑一样,因为他的皮肤干涩粗糙,显得有点冷酷。
“谢谢您慧眼识珠!”
“为什么你的房子要卖得那么贵?”他的声音比较粗大,仿佛早已习惯和别人这么说话。或许他平常颐指气使惯了吧。
“我花大价钱叫风水大师看过,大师说我的房子是一块风水宝地,可以卖出大价钱,这个价钱也是风水大师指导下定的。60万现在只能在市中心买一个洗手间,不算是天价。”
“可是明村其他同样大小的房子只卖10万元,你的价钱高出别人的5倍,这有点离谱吧?”
“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我的房子风水好,风水大师建议我卖超出市场价10倍的价钱,但是,我觉得不太靠谱,所以,只定下超出市场5倍的价钱。”她不动声色地说,却透露出不会妥协的态度。
“能不能给我打8折?”他明知这是白费口舌,但仍然想说服她。
“不,我是个讲原则的人,如果我能给买主打折扣,也不至于挂牌15年还卖不出去,我知道您是个识货的大老板,您不会因此而和一块风水宝地擦肩而过。”她为他倒茶,动作优雅利落,一点也不像个72岁的老太太。她的气质与梅总的粗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周国华深深体会到这点。
“好吧,我很忙,不想在这件事上和你讨价还价,我用讨价的时间,也许已经挣到10万元了。”他知道和一个固执的人谈判是非常艰难的,只有妥协才是最好的途径,凡成大事者都不拘小节。
“你什么时候能把房子交给我?”
“收到钱之后,我把房子过户给您,三天内我就搬走。”
“好吧,请你把银行账号发到我手机上,我现在就转账给你。”他拿出手机,准备接收她的账号。
“对不起,我只收现金,只有看到现金我才能感到快乐。”她不容置疑地说。
“现金?现在还有几个人用现金交易?连小吃店里几块钱的拌面也用支付宝或者微信支付了。”
“对不起,我不懂得什么叫支付宝,也没有微信,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您别见怪。”
“好吧,我明天就把现金送到你手上,你最好叫一两个至亲来数钱,顺便陪你去银行存钱,否则被人抢劫或者偷走,我会良心不安的。”
“谢谢您,我明天会叫我孙子请假回家帮忙收钱,你只管把现金带来。”
“好,一言为定!”他伸出粗大的手,与她握手。她笑着和他轻轻握手,她似乎看到他得意的神情,尽管他不轻易表露出来,仍然被阅人无数的她察觉到。
第二天下午2点过后,梅总提着一个真皮提包,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人,中年人年纪比梅总大几岁,比他矮一点,但是,他比梅总瘦了许多,气质儒雅而深沉,像是个世外高人。
“吴姨,这是我的董事长杜明,他是真正的买主,我只是他的助手,他是来和您签房屋出售合同的,钱也是他出的。”
吴明霞请他俩坐下慢慢说,协商一些细节,所述的内容由梅总写在手机的备忘录上,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商量,他们达成了11条协议,梅总和吴明霞一起到她的书房,把协议书发到她的电脑上,然后用打印机打印出来。
完成之后,杜明和吴明霞在协议书上签名,从此,这栋她住了47年的老房子就不再属于她的了。
签字之后,梅总要把60万现金交给吴明霞,但是,吴明霞以她孙子杨万俊还没回家为由拒收。她说她老眼昏花,怕会数错,更无法辨认假币,所以,必须等杨万俊回来收款。
梅总叫她打电话催一下杨万俊,于是,她伸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同时,她看见了杜明和梅总的两部苹果7手机也放在茶几上,因此,她的华为手机显得有些卑微。但她的心里并不这么认为,使用民族品牌手机是她的习惯。
她打开手机,找到通话记录框,拨打杨万俊的手机,电话通了,杨万俊说:“奶奶,我一分钟之后就到家!”杨万俊是一个乖孩子,诚信、守时、敬业是他的品质,他对吴明霞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因为是她把他养大的。
果然,一分钟之后,高大英俊的杨万俊出现在大门口,远远地看见吴明霞之后,就朗声叫道:“奶奶,我回来啦——”
“回来就好,我们都在等你回来收款呢。”她一看见杨万俊就心花怒放,“俊儿,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梅总,这位是杜董事长……”
杨万俊礼貌地与他们握手寒暄:“对不起,两位贵客,因为公司临时出了一点事,非得我处理不行,所以,迟到了,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只要今天能成交,不要再拖下去就好。”杜明客气地回答,“我们现在就把钱交给你,你拿去数一数,如果有差错,我们补上。”
“好的,请你俩跟我来,我们家的保险柜放在书房里,在宽大的书桌上数钱比较方便,也免得在客厅里数钱被路过的村民看见,财不露身嘛。”杨万俊微微弯腰,向他们做个有请的动作。
他俩站起来,向书房走去,两部苹果手机留在客厅的茶几上,有吴明霞在客厅守着,不用担心被小偷偷走。
一小时之后,杨万俊、梅总和杜明从书房里走出来,每人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杨万俊告诉吴明霞已经收款,说完之后,把梅总和杜明送上车,看着他们走了之后,杨万俊回到客厅。
“奶奶,从小到大,我看见您今天的笑容最灿烂,为什么?”
“登记出售15年的旧房子,终于以如此高价出售,难道不应该开心吗?”吴明霞脸上的皱纹浅浅的,一笑便像琴弦奏出美妙的歌曲。
“奶奶不缺钱,房子买10和60万没有什么区别吧?”杨万俊不解地问。
“和钱没关系,和我的梦想有关系。”吴明霞走到酒柜边,拿出一个高脚杯,一瓶罗曼尼·康帝,这瓶酒要五万元一瓶,是一个学生送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喝,今天她要开启它,和杨万俊好好庆祝一下。
2
明村上面还有小村庄名叫宋庄,这个村子有100户人家,510人口,离明村7.5公里,村民享受新农村建设的特殊补贴,把所有的旧房全部推倒,统一规划,建起了三层小洋楼,各家各户都把二楼的四个房间装修成宾馆的标准间,供夏天来此避暑的旅客居住。
但是,来游玩的旅客并不多,有八成以上的房间都是空着的。原来期待靠出售土特产和住宿费过日子的村民,并没有梦想成真,村民依然干着靠山吃山的苦力活,当然,大部分都是年老力衰的村民才会干,年轻人都想法子往外跑。
宋庄的村民并不只姓宋,由于历史原因,已经有15种不同姓的村民住在这里。
宋庄有个名叫宋代弟的中年妇女,自从嫁到宋庄之后,就靠着在山上采野菜、野果和野茶等挣钱养家。她是个热爱山野的人,对这个职业有着执着的追求,而且打算这样“采山”到老。
2017年5月30日是个晴朗的日子,这个季节的野菜最多,尤其是苦菜正在疯一般地生长。市场上一斤苦菜卖5到6元,她批发给菜贩子每斤3.5元,耐心地采一天下来,100多斤没问题,所以,她每天最少能挣300元。
她吃过早饭,骑上挂挡摩托车,向着蜿蜒的山路慢慢驶去,这是一条土路,是村民出力开通的,后来,由乡政府出资把它扩大到3米,方便村民上山砍木材和毛竹。
这条路被村民称为白水路,因为它的起点位于白水瀑布底下,连接到宋庄,一共3公里。宋代弟要到明皇谷去采苦菜,但是,能骑行的山路只到白水瀑布底下,所以,到了白水瀑布之后,把摩托车停在瀑布下面,拿着四个蛇皮袋向明皇谷爬去。
白水瀑布到明皇谷将近一公里路,因为道路比较平坦,一刻钟之后,她就来到了明皇谷。
听说唐明皇曾经带兵在这个山谷里打过仗,所以被称为明皇谷,这只是传说,不足为信,但是,足见当时人民对明皇的热爱。
明皇谷位于魔鬼山和神仙山的半山腰,是一个开阔的山谷,也是两座山的结合部,地势平缓,但时高时低,错综复杂,天坑、暗流、断崖、陡坡四处可见。经常有毒蛇、野猪、野兔出没其间,如果对地形不熟悉,极有可能使自己陷入险境。
宋代弟沿着小路向前采苦菜,明皇谷的苦菜长得特别粗壮茂盛,而且到处都是,不需寻找,只要弯下腰就可以一直采下去。她采了半小时之后,站起来想休息一会儿,抬眼远望,突然看见不远处的路边好像躺着一个人,她觉得蹊跷,便走上前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一套黑色运动服的男人躺在那里。
她靠上去,发现他背部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了,衣服上有一个小洞,鲜血同时染红了茂密的青草,两者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非常震惊,但是没有张皇失措,因为他是面部朝下俯卧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于是冲着他大叫:“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受伤了吗?”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开始紧张起来,不敢用手去摸他,于是,后退几步,看到一根干树枝,便捡起来,紧握在手中,一端顶着他的耳部,随着使劲一顶,他便翻过脸来,只见他脸色苍白如雪,一双像牛眼般大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瞳孔已经完全扩散……
她大吃一惊,浑身起鸡毛蒜皮,赶紧身后退几步,不停地拍着怦怦乱跳的心,她第一念头就是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她转头跑了几十米之后,觉得自己这样不对,于是停下脚步,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给她们的村主任打电话。
村主任一边安抚她,一边叫她拨打110,因为只有她能说清自己的位置。
她觉得村主任说得对,于是拨打了110电话报警,接警员问清情况后,叫她待在原地不要动,警察马上会赶到,一定不要去动尸体,以免破坏现场。她答应了接警员。
但是,她还是很害怕,万一有人要杀她怎么办?她又拨打村主任的电话,村主任说他乡里的片警正好在村里,他和片警已经在赶往明皇谷的路上,半小时之后就会赶到。她只好硬着头皮待在原地不动,希望能早点熬过这半小时。
村主任和片警赶到现场后,片警对死者进行了初步勘查,断定他已经死亡多时,便守在尸体的5米之外,等待1号重案组的到来。片警看着青翠的山峰,绿油油的明皇谷,听着悦耳的相思鸟在婉啼,几乎不敢相信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山谷会发生命案。
又过去半小时,江一明带领1号重案组组员赶到明皇谷,把现场用警戒线封锁住,对现场进行勘查。
罗进第一个走近尸体,他仔细观察着死者的瞳孔,发现死者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了。他把死者翻过来,把衣服脱下,发现胸部和腰部已有浅淡的尸斑,尸僵也已经形成,初步判断死者已经死去7小时以上,也就是死于2017年5月30日凌晨1点到2点之间。因为离死者的死亡时间越近,越好判断死亡时间。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没有手机、手表、金饰、手电筒之类的东西。他拿起死者的左手,发现手腕处有一圈白色痕迹,考虑应该是长年累月戴手表留下的。
那么,可以肯定:死者的手表被凶手拿走了。凶手拿走了死者所有东西,肯定是为了不让警方找到尸源,如果找不到尸源,破案就无从谈起。
罗进对死者的伤口进行观察,伤口的血液已经凝结,创口大约5厘米,应该是被一把水果刀刺死的。刀从死者左后背横着插入心脏部位,这说明凶手了解人体结构,否则不会横着刀来杀死死者。
因为凶手担心当刀插入时,会被后背的肋骨挡住而不能一刀致命,如果不能一刀毙命,那么,死者可能会反抗,因为死者高大粗壮,体重最少70公斤,凶手可能比死者弱小,怕死者抵抗,哪怕自己手上有刀,也不一定胜券在握,所以,必须一刀毙命。
死者的右肘上文着两条缠绕在一起的银环蛇,相互张着血盆大口,吐出长长信子,死死地盯住对方,随时准备发出攻击,因为两条蛇几乎占满了整条肘子,所以,看上去特别惊悚。
但是,这对重案组来说,却是一件好事,因为可以从中找到线索,然后找到尸源。
死者穿着一双黑色的耐克鞋,鞋子上沾满湿润的泥土和草屑,深更半夜他来这个荒山野岭干什么呢?他是一个人来,还是有同伴一起来?如果有同伴一起来,是不是同伴杀了他?
也许他是个盗墓贼,他和同伴一起来盗墓,盗得宝贝之后,因为分赃不均产生矛盾冲突,从而被同伴杀死吗?
罗进把从死者身上脱下的运动服摊开来看,发现除了前襟沾有一些泥土之外,后背并没有泥土,如果是死者是盗墓贼的话,在挖洞穴的过程中,后背肯定会沾上泥土,所以,罗进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死者的手掌上没有茧,这说明他不是一个劳动者,同时证实他不是盗墓贼,因为盗墓贼绝大部分都靠双手去挖墓,长年累月下来,手掌上肯定会长茧,除非他是临时被人拉来的,但是他的指甲缝隙里沾有黄土。
江一明走到罗进面前,简单地问了他一些初步的检验之后,和吴江一起寻找现场的痕迹,吴江和小克已经初步检查过,吴江对江一明说:“中心现场只有片警和宋代弟的足迹,这我已经比对过了。”
“为什么没有留下凶手的足迹呢?”江一明有点疑惑。
“凶手可能穿着鞋套悄悄靠近死者,在他的后背捅上一刀,然后逃走了。因为死者是死在长满了青草的地方,虽然凶手会踩倒青草,但是,现在正是初夏,是草长得最快的季节,被凶手踩倒的草经过一夜露水的滋润,迅速挺起了腰杆,从而难以找到凶手的足迹。”
“我觉得凶手应该一直跟在死者的后面,寻机杀死死者之后,又迅速逃走,那么,他不可能一直选择有青草的地方跟踪死者,只要我们扩大勘查范围,应该能找到凶手的足迹,哪怕他穿着封套。”
“江队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和小克留下来继续勘查中心现场,你和周挺去周围查找凶手的足迹。”
“吴哥,我们假设是宋代弟把死者杀死了,然后她脱掉沾有死者的血迹衣服,再穿上现在她穿的衣服,等到今天上午8点才报警,因此,现场就只有片警、死者和宋代弟的鞋印,否则,怎么可能查不到凶手的足迹呢?”小克对吴江说,他这个想法是瞬间闪现的。
“一个农村妇女哪有胆量在深更半夜跟踪死者,然后把他杀死呢?又要在现场停留7个多小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我目测一下宋代弟的身高,也就155厘米,这和凶手的身高与力道不符。”吴江回答。
“小克,你的想法很独特,但是,我和老吴的意见相同,如果宋代弟有嫌疑,只要到宋庄查一下就知道了,从气质上看,宋代弟是个本分、勤劳、坚韧的农村妇女。周挺,走,我们以中心现场为轴,慢慢向外寻找,我想应该会有所发现。”
周挺点点头,和江一明以削苹果皮的方式向外寻找可疑的足迹。
中心现场20米的周围都长满了厚厚的青草,比足球场上的草还厚,但是没有人工草坪那么整齐,呈良莠不齐之状。此时,正是上午10点,稍显灼热的阳光从天上照射下来,似乎把青草照射透明了一样,闪着晶莹的光。
20米之外,就有一小块裸露的土地,那应该是被人挖过的地方,上面可能长着有价值的中医药,被挖开之后,草没有及时长出,所以,便裸露出土地。
江一明对裸露的泥土进行勘查,因为裸露的泥土是足迹最好的附着体,对它进行勘查是最快捷的。
他俩对一块块裸露的土地进行勘查,为了不放过每一寸土地,他们拿出放大镜勘查,但是,他们查了40米之内的12块土地之后,没有任何发现,只能向外扩展。
他们来到第13块土地时,凭肉眼就看出淡黄色的土地上有被人踩过的痕迹。他们一下子兴奋起来,赶紧蹲下去观察,这是一块低洼潮湿的土地,结果他们看到三个清晰的足迹。
这三个足迹没有鞋印,属于男性的,显然,它的主人是穿着鞋套走过这块土地的。足迹由西向东方向行走,它离右边的山路将近10米,为什么它的主人不走山路,而要选择荒草丛生的路走呢?
江一明拿出钢尺量了一下足迹,是42码的鞋子留下的,有一个足迹陷入湿泥中将近5毫米,江一明叫周挺把足迹拍摄下来,然后冲着前方大声喊道:“老吴,你过来看看,我们发现了新鲜的足迹——”
“好,我马上过去。”吴江的声音顺着南风传来,一会儿,吴江便来到江一明的眼前,因为江一明对足迹没有吴江那么有研究,所以,他得把吴江叫来观察。
吴江看完足迹之后说:“这是一个新鲜的足迹,它留下时离现在不会超过24小时,所以,这应该是嫌疑人留下的。”
“吴哥,你怎么那么有把握说它是24小时之内留下的?”周挺觉得不可思议。
“周挺,你还记得我市于昨天中午下过一块大雨吗?”吴江问。
“记得啊,但是这和下雨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因为这三个足迹上没有任何浮土游泥积在上面,如果是下雨前留下的足迹,上面肯定有浮着泥沙,所以,我断定它是24小时之内留下的,而它的鞋子是42码,这个人的身高和凶手的身高相同,所以,应该这三个足迹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吴哥,你太神了,我怎么没有想到这点呢?”
“慢慢来,时间会给你一切。”吴江微笑着鼓励周挺,“江队,凶手应该是跟踪死者时留下的足迹,因为死者是头朝东脚朝西倒在地上的,那么,从中可以推断凶手跟踪死者到80米外的现场时,把死者杀害。”
“你的推测有道理,但是,我有两个疑问:第一,死者应该是来明皇谷干坏事的,否则不会半夜三更来,因此,死者肯定会提防有人跟踪,而凶手走过草丛和荆棘时,一定会发出声音,可是死者为什么会没有听到呢?”江一明问。
“江队,你忘了我市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刮6级大风吗?一直刮到今天早上才停下,所以,死者听到的都是风吹草动的声音,不可能怀疑有人跟踪,另外,我怀疑死者可能挖到了什么宝贝,因为太兴奋和激动,而忽略了危险。”
“好,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昨天是农历初四,晚上有上弦月,但是不到8点就下山了,没有月光是无法走路的,凶手应该要带手电筒吧?而死者肯定会看见了凶手电筒的光……”
“江队,你忘了世上还有夜视眼镜。”
“哦,你没说,我真的没有想到这点。”江一明拍着脑袋说。
“因为一发案,你就有压力,只顾想着如何破案,而想不了那么周到。”吴江对江一明轻松一笑,希望能用微笑来感染他。
江一明和周挺沿着中心现场方向往前继续勘查,他们时不时看到了那个嫌疑人的足迹,一直延伸到现场20米时才消失,因为那20米内全部是厚厚的草地。
他们穿过中心现场,继续由西往东方向寻找嫌疑人的足迹,结果在100外裸露的土地上又看到足迹,他们一直追寻到白水瀑布下的大路上,才停止寻找,因为路上有无数的足迹和车胎印,找下去毫无意义。
他俩回到现场时已经下午1点了,他们整整工作了四个半小时。吴江和罗进说已经全部勘查完毕。江一明叫大家收队,因为两个小时之前,江一明已经打电话给收尸员。到了现在。他们把尸体包裹之后,用担架抬到白水瀑布下的大路上,把尸体推到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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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身高180厘米,体重80公斤,被人用锐器捅破心脏,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为2017年5月30日凌晨1到2点之间。锐器插入死者体内14厘米,伤口宽5厘米,凶手的杀人动作快、准、狠,可能有前科。”罗进说。
尸检报告出来之后,组员们都会坐在小型的会议室里开案情分析会。
“经过模拟分析,凶手的身高于176到180厘米之间,根据留在现场外80米处的足迹分析,凶手体重大约在65到70公斤之内,是个高瘦个子的男人,但是,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足迹就是凶手的,只能作为推论。”吴江说。
“死者的运动服上有没有留下可疑的指纹?”江一明问。
“运动服上只有两种指纹,一种是死者自己的指纹;一种是一个无名女性的指纹,我想应该是死者的老婆或者情人留下的。”要是五年前,这些留下在衣服上的指纹是很难提取出来,随着刑侦科技的快速发展,以及仪器的高度敏锐,已经可以提取指纹了。
“罗进,尸体上有没有指纹?”
“除了死者自己的指纹外,没有任何指纹。”
“大家说一说,深更半夜的,死者去明皇谷干什么?”
“死者的指甲缝里填满了泥沙,肯定是去偷盗东西。”小克回答。
“能说得具体一点吗?”江一明问。
“比如文物、珠宝、现金、毒品之类的东西。”
“江队,死者的手掌上沾满泥沙,显然是他挖到宝贝之后太兴奋,或者找不到水来洗手,因此,这些泥沙均匀地分布在他的手掌上。但是,我发现死者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末端,有被硬物划过的痕迹,可能是死者挖到宝贝之后,在这三个手指上反复搓揉和分辨而造成的……还有,死者左手掌心也有这样的划痕。”罗进说。
“那么,死者挖到的可能是金饰、珠宝、钻石之类的东西?”
“对,但是,也有可能挖到的是粗糙的陶瓷,或者极有价值的宝石。总之,肯定是违法犯罪的行为。”
“我认为应该是价值连城的文物,传说唐明皇带兵在那里打过仗,如果某个将领战死沙场,唐明皇会用高贵的随葬器为他陪葬。”吕莹莹说。
“那只是个传说,没有历史依据,不足为信。”周挺提出异议。
“我们先不用管死者挖到了什么宝物,要先定下侦察方向,找出线索,如何破案,那么,首先要找到尸源,然后进行侦查,你们认为如何才能找到尸源?”
“首先应该去找文身店找,因为文身师把自己的作品当作艺术,特别像死者肘子上那么精美的文身,肯定有存档,甚至有死者的照片,这是一条很好的线索。”
“还可以去失踪人口信息库里查询。”
“好吧,我和周挺去查文身店,老吴和小克去查看明村和宋庄的监控录像,莹莹去失踪人口信息库查找,看能不能有所发现。”江一明把任务安排下去,虽然这个案子还没媒体知道,但是,这可能涉及一桩国宝级的文物盗窃案,如果不把凶手早日抓捕归案,把文物缴获,可能会给国家造成巨大损失,因为一般的文物案是不会杀人的。
吴江和小克去银河乡派出所了解情况,银河乡属于江西区管辖,所长黄良介绍说明村和宋庄都没有安装监控器,一是这条路人流和车辆不多;二是村委会没有提出安装申请。
银河乡位于神仙山最底部,下辖12个行政村和8个自然村,共20个村庄,其中16个村庄分别分布在魔鬼山和神仙山上,可谓真正的山村。共有6条公路把16个村庄连接起来,这些都是正规的乡道,而非正规的小路不计其数,因此,想通过走访找出嫌疑人难上加难。
黄良认为嫌疑人应该是从宋庄进入现场的,而且使用交通工具,一般情况下,嫌疑人不会徒步从宋庄走路到白水瀑布,再进入明皇谷。开小车去白水瀑布的可能性比较小,因为,那样会引人注目。
嫌疑人最有可能的是骑摩托车去白水瀑布,再进入明皇谷,然后跟踪在死者的身后,等他挖到宝物之后,再将他杀死,拿走他身上的一切东西。
吴江和小克觉得应该去宋庄走访,所长叫车益青配合他俩工作。车益青爽快地答应了,并亲自为他们开车,因为上山的路狭窄又多弯,小克不如他驾轻就熟。小克对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宋庄海拔500米,面向东海,依山而建,村前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在潺潺而流,呈半月形绕村而过,流向远方。这里没有奇特的自然景观,也没有深厚的人文景观,只有稍高的地理位置,所以不能吸引城里的旅客。
车益青带吴江和小克去找村主任关山林,既然没有监控器,那么,首先要从宋庄的村民开始排查,嫌疑人对现场的地理环境比较熟悉,否则不可能那么轻易把死者杀死,夺走宝物。
关山林是个30多岁的年轻人,在城里因为炒房挣了几千万之后,突然想过有尊严的田园生活,于是回宋庄竞选村主任,结果因为他许下豪言壮语:所有得重病和慢性病的村民,除了新农合报销之外的治疗费全由他补贴,他成为村民的救世主,自然以高票当选。
当选之后,他果然不负众望,为3个得重病的村民报销了20多万元,同时,出资开通了两条可以通拖拉机的山路,使上山劳作的村民更加方便,生产效率高出平时的3倍。
关山林个子比较矮,首先可以排除他是嫌疑人。他的房子和别的村民一模一样,只是室内装修得比村民豪华,客厅里挂着70寸的高清电视机,配上五万多元的漫步者音响,播放出来的声音震撼人心。
“关主任,请问你们村委会有没有安装监控器?”吴江坐在关山林的真皮沙发上,边喝着芳香四溢的茶边问。
“那种东西让村民不自在,村民都不愿意安装,我曾经建议安装电子眼,但是,经过11个村民代表的讨论,所有人都不同意。”关山林遗憾地回答。
“为什么会这样?”小克觉得不可思议。
“不瞒你们说,我们村一些有本事的人,大部分都是靠盗墓富裕起来的,这些人成了村民中精英,所以,他们不同意安装监控器,当然,除了我之外,不过,我会继续做村民代表的工作。”
“你们村里有多少辆摩托车?”
“这个没法计算,大概有100多辆吧,因为摩托车很适用跑山路,所以,各家各户都有,有的家庭有两辆摩托车。挂挡摩托车男人骑,踏板摩托车女人骑,总之,摩托车是每个家庭的标配。当然,小轿车也有30多辆。”
“我们在找一个身高176到180厘米的嫌疑人,他会熟练地驾驶摩托车,而且熟悉明皇谷地形,请问有没有符合这个标准的人?”吴江问。
“他有多大年纪?”
“这个……应该40岁以上吧。”吴江不能确认,从凶手杀人的伤口深度和力道来判断,应该不是青年人。
“有个名叫边坚水的村民符合你们的条件,还有两个是青年人。我们村主任那么高的村民不多,大部分都像我这种矮冬瓜的样子。”关山林自我调侃着。
“现在他在家吗?”
“应该在家吧,他今年48岁,平时都不上山下地干活,听说靠借贷收利息过日子。”
“你带我们去找他。”
“好吧。”关山林站起来,下意识地拉一拉衬衫前襟,其实,他的衬衫没有一丝褶皱,可见他是一个注重形象的人。
关山林的家在村尾,他沿着缓坡走到村头的第一栋房子前,对吴江说:“这就是他的家。”
吴江点点头,示意他进屋找人,他便冲着里面叫道:“三哥……”刚刚叫出来,便看见一个妇女从厨房里小跑出来,叫他们进屋说话。
“三哥在家吗?这是两位是市里来的警官,他们来找三哥了解情况。”关山林介绍说。
“刚才还在家里,这会儿不知跑哪去闲逛了……哦,可能在卧室睡觉吧,你知道他喝点马尿就爱睡觉,我去看看。”说完转身向里走,一楼只有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卧室;一个棋牌室。
一会儿,她跑出来对关山林说:“他没有在卧室睡觉,不知道跑哪去了。”
关山林点点头,掏出手机,调出边坚水的电话拨打出去,一打就通了。小克的耳朵非常灵敏,瞬间听出楼上有微弱的电话声,他站起来说:“关主任,别打了,他就在楼上。”
关山林有点生气,因为电话一通,就被对方挂断了,他重拨过去,又被挂断。关山林和小克迅速向楼上跑去,楼上只有四间客房,每间客房都被他们打开来查看,连厕所和床底都看了,没有人。
小克又往三楼上跑去,三楼有三个房间,一个天台,房间里没有人,小克跑到天台上去看,看见边坚水正在把绳子绑在栏杆上,准备逃跑。
小克飞快跑上去,当边坚水要顺着绳子往下溜时,手被小克紧紧抓住:“快点上来,否则,我们抓你去拘留!”
边坚水只好借着小克的拉力往上爬,等他落地之后,关山林大声问:“边坚水,我平时敬你三分,叫你一声三哥,你却不接我的电话,什么意思?”
“没,我……我不是针对你,我怕……他们……”他语无伦次地回答,哭丧着脸,万般可怜的样子。
“你没有犯法,跑什么?”
“我……我怕他们……来挖以前的事。”
五年前,边坚水因为和同伙盗挖一个地主的墓,被地主的后人当场抓获,被罚款10000元,并判了六个月的刑罚,但是,法官念他是一家之主,他进监狱后,家里没有收入,正在上大学的女儿要他资助,所以,判缓刑两年。
“我们不是为盗墓的事来,是为命案而来。走吧,到你家客厅说话。”吴江叫他下楼,因为客厅有茶几,好写笔录。
他们来到客厅重新坐下,关山林知趣地进厨房与边坚水的老婆聊天。
“5月29日12点到30日早上7点你在哪里?”吴江觉得他肯定有问题,否则不会看见他们之后,就试图逃跑。也许他看见了停在村委会门口的警车,所以,时刻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到关山林带他们来到他家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逃跑。因此,对他这种人就不必婉转,开门见山询问就是。
“那时我肯定在家里睡觉,我从来没有在12之后上床睡觉的。”
“有谁证明?”
“我老婆可以证明。”
“亲属之间的证明没有用。”
“那我也没有办法,你们总不能因为没人证明我在家睡觉抓我吧?”他高瘦个子,黝黑脸膛,留着小胡须,蓄着比较长的头发,样子邋遢而猥琐,像黑白电影中的反面人物。
“当然不能抓你,但是,如果有人证明你说谎,我们有权拘留你,你要知道作伪证的后果!”吴江加重了语气,必须给他压力。
“我愿意承担任何后果。”他躲闪着吴江的目光。
“那好,我已经给你机会了,你不珍惜我也没有办法。”吴江知道他说谎,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他到过现场,拿他没办法。
他们结束了询问,又对边坚水的老婆进行询问,她说他当时确实在家里睡觉,这说明边坚水已经和她串供好了,再问下去没有意义。
吴江打算挨家挨户走访,为了更快更有效地得到走访结果,吴江和小克分成两组,他和关山林一组;小克和车益青一组。
宋庄的房子分成四排,由下而上,沿着缓坡建造,总共100栋房子,每排25栋。吴江和关山林走访第一排和第二排;小克和车益青走访第三排和第四排,如果顺利的话,在天黑之前,可以结束工作。
第一排第15栋人家的主人名叫宋代火,他是个60岁的老人。吴江和关山林走进他家时,他正躺在卧室里养病,他已经感冒4天了,他的病还没治好。
“宋大爷,我们已经走访过村医疗所的吴医生了,他说5月29日晚上8点到12点,你坐在他的诊所里挂瓶,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您在回家路上或者在诊所里,有没有发现异样的情况?”吴江坐在他的床边,耐心地询问。
“我挂瓶时一直在看电视,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挂完瓶之后,我回家了,在路上,忽然看见两辆摩托车往山上驶去,屁股后面冒着青烟……”
“这时几点?”
“大约12点吧,吴医生说12点之前会挂完瓶。我没有手表,不知道具体时间……咳咳……”宋代火咳嗽起来。
吴江拿起旁边的保温杯,递给他,让他喝几口水,咳嗽停止了。
“您还记得那两辆摩托车的车牌号码吗?如果认识骑车人也可以。”
“他们都戴着头盔,看不清人,其中一辆摩托车是边坚水的,车牌号码是长A7238。”
“真的吗?”
“没错!虽然我老了,但是眼睛还是很好使,绝对不会错。”
“谢谢您,宋大爷,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吴江向宋代火告别,叫他最好去大医院看病,不要怕花钱。他点头向吴江道谢。
吴江打电话给小克,说他们找到目击者,能证明边坚水当时没有家里睡觉,叫他们一起去边坚水家。小克说就过去。
吴江和关山林到边坚水家时,小克和车益青也到了。
边坚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们重新回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来:“你们找我还有事吗?”
“对不起,我们怀疑你是杀人凶手,请跟我走一趟吧。”小克站在他面前,高出他半个头,他感到压力巨大。
“有没搞错?我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我的钱多得花不完,儿女都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我干吗放着神仙日子不过,要去坐牢?”他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因为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有在家里睡觉,而是和你的同伙骑摩托车上山去了。”吴江认为边坚水的同伙可能是死者,他们盗得宝物之后立即分赃,也许边坚水分得少,他怀恨在心,一气之下,把他杀死了。
“谁说的?”他焦急地问。
“这你不必知道,走吧。”小克伸出右手,紧紧地箍着边坚水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克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人,你们听我解释好吗?只要不把我带到刑警队去,我什么都说。”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小克,小克却铁面无私的样子,不肯答应。
“只要你肯说实话,我们可以考虑在村委会的会议室对你进行询问。”吴江认为凶手不会这么快就被抓获,因为懂得穿鞋套作案,并且把凶器和死者身上所有东西都拿走的人,不像是个农民,何况边坚水只有小学文化,而且他的身高不会超过175厘米。但是,他那天上山肯定去干坏事,可能当帮凶。
“好好好,我跟你们去村委会坦白,坦白……坦白就能从宽处理是吧?”
“对,这才是你应该做的……走吧。”吴江叫边坚水走,他走边回头看正在发蒙的老婆,眼光恋恋不舍地盯着她,好像他这一去将不复返一样,又像在求她想办法找人救他。
4
“说说吧,那天晚上你和谁一起去了明皇谷?去干什么?”吴江坐在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望着对面的边坚水问。
“那天我没有去明皇谷,而是去了梁山村。”他看着吴江,希望得到他的信任。
“梁山村?有人看见骑摩托车往白水瀑布方向驶去,这你怎么解释?”
“吴警官,我们村背后有两条路,左边的一条通向梁山村;右边的一条通向大湾村,中间一条通向白水瀑布,我和我的朋友宋大明去梁山村找旭兵喝酒。”
“喝酒?深更半夜的,骑着摩托车去8公里之外的梁山村喝酒,你当我是傻子啊?”
“真的,不信你可以去调查。”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在哪个地方喝酒,喝到几点回来?”
“我们在梁山村的关根餐馆喝酒,一直喝到凌晨3点,才和宋大明一起回宋庄。”
“宋大明是哪个村的?”
“就是我们村的。”
吴江想了想,叫关山林打电话给宋大明,把他叫到村委会办公室来,关山林点点头,当着大家的面打电话给宋大明,叫他来村委会一趟,宋大明答应马上来。而边坚水的表情十分焦虑,虽然尽力隐藏着,但是被火眼金睛的吴江看出来了。
一会儿,宋大明来了,吴江叫车益青看住边坚水,他和小克把宋大明安排到秘书办公室去询问。
宋大明是个年轻人,今年31岁,样子老实本分,他被吴江一问,心里发虚,便坦诚地吐露实情,他说那晚边坚水叫他和他一起去找旭兵,三人会合之后,在梁山村的关根餐馆吃了夜宵,三人共喝了一瓶白酒,然后向象鼻山进发。
他们通过打洞取泥的方式,探测到象鼻山的流泉谷有一座古墓,深埋于4到5米的地下,可能有宝物。
于是,吃完夜宵之后,三人带着挖掘工具和探测工具,开始挖墓。因为墓地离梁山村只有1.5公里,他们只能选择晚上挖掘,天亮之后,他们挖了一个4.5米深的坑,但是,没有发现有墓葬。
他们只好放弃,骑摩托车回到宋庄。第二夜里,他们接着挖,挖到5米深时,才发现有坟墓,坟墓高约1.8米,宽约3米,长约6米,根据经验判断:这是一个小地主的墓葬,因为规模较小。
他们找到一个已经腐烂的棺椁和主人的骸骨,并在棺材中找到两个青花瓷茶盅,两个茶盅都有裂痕,边坚水说不知道没有价值,必须拿去签订才能确认值得多少钱。
他们把坟墓用泥土填好之后,已经天亮了,他们把这两个茶盅交给边坚水保管,因为他在古董市场有销售渠道,而且跟古董鉴定家有交往。就这样,他们带着茶盅回到宋庄。
宋大明和边坚水的说辞完全不同,那么,到底谁在说谎呢?吴江认为边坚水说谎的可能性极大,因为,为了保护他的茶盅,同时为了不再因盗墓被判刑,所以,他不敢对警方说真话。
吴江叫宋大明先回去,他重返会议室,逼边坚水说真话,在强大压力之下,他承认宋大明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押着边坚水回家,叫他把盗得的茶盅交出来,边坚水被逼无奈,只好把锁在保险柜里的茶盅拿出来,交给吴江。
茶盅用绿色丝绸包裹着,装在一个小木盒里,吴江打开之后,看见两个像拳头一样大小的茶盅,上面粘着泥土,茶盅外面是黑色,里面是淡青色,两个茶盅的肚子都的不同长短的裂痕,看上去年代已久。
吴江准备把茶盅交给罗进,让他拿到实验室去,用仪器可以分析出它的出土时间和哪个朝代的茶盅。
吴江手担心这又是边坚水设置的障碍,必须找到旭兵查证,于是,他们把边坚水押上车,开车向梁山村驶去。
梁山村位于魔鬼山的西面,海拔310米,离宋庄8公里,十几分钟之后,他们就到达目的地。梁山村也属于银河乡派出所管辖,车益青对这个村的情况非常熟悉,知道旭兵的家在哪里。
车益青直接把警车开到旭兵的家门口,小克坐在车上看守边坚水,吴江和车益青进去找旭兵,旭兵正好在家吃午饭,他看见车益青,就知道事情不妙,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吴江叫他不要怕,只要把话清楚就好了。旭兵是个30岁刚出头的年轻人,他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一切,和宋大明所说的完全一致。交代完之后,又带着他俩去盗墓的地方指认现场。吴江看到坟墓上方的新土印着三种不同的鞋印,和边坚水、宋大明、旭兵的足迹相同,觉得他们所说是真的。
因此,边坚水就有不在场证明,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但是,边坚水再三到处盗墓,不肯悔改,必须把他关进拘留所,对他进行立案调查。
于是,他们押着边坚水回市里,把边坚水关进河东拘留所,等候处理。
江一明和周挺走访了9家文身店,老板都说他们没有看见过这种文身,从照片上看,这可能是十几年前,或者二十几年前的文身,而且纹工特别精致,不是一般的师傅能接这样的活。
如果是这样的话,文身师傅可能已经退休,甚至去世,那么,这个很有价值的线索就断了。江一明更担心死者是在别的城市丧生,如果这样就无法通过这条线索找到尸源。但是,他们不气馁,继续走访,他们相信总有人知道这个文身出自哪个师傅之手。
吕莹莹在网上的失踪人口信息库中寻找尸源,但是,她找了两天都没有适合的对象。
罗进在死者的胃内容物里发现地头菜的成分,而地头菜是长江市的特产,别的地方没有,如果有也是用它制成干,在网上卖的。
不过这不太可能,因为地头菜非常稀少,药用价值和营养价值极高,新鲜的叶子要卖12元一斤,贵的时候25元一斤,虽然只是一种青菜,但比有的海鲜还贵。如果制成干最少200元,所以,罗进判断死者是本地人。
三天过去了,重案组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江一明的手机响了,这是他办公室座机呼叫转移来的电话,是江北区红旗街派出所的电话。江一明接通电话之后,对方问:“是江队吧?”
“对,我是江一明。陈所,你有何指教?”
“江队,我哪敢指教你?有个少妇来我们所里报失踪,说她老公失踪两天了,电话打不通,问遍亲朋好友,都不知道去哪里。她说的失踪人的信息,和明皇谷的死者很相似,请派人来核查好吗?”
“太好了!你把报案人留住,我和周挺马上过去,谢谢啦。”江一明和陈建明所长是老相识,他江一明大五岁,是一个经验丰富工作细心的好警察。
红旗街派出所位于江北中路,离市局比较近,但是,江一明和周挺在江南区走访,离红旗街将近20公里,为了快点赶到,周挺把车开得很快,江一明叫他开慢点,他才放慢车速。
半小时之后,周挺把警车开进派出所大院,陈建明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见他俩的车驶进来之后,从二楼走下来,到门口迎接。
“江队,好久不见!”陈建明紧握江一明的手。
“是啊,太忙了,除非公事,真是难得见上一面。”江一明感叹着,“报案人还在吗?”
“当然,有你的一句话,我就得把她当宝贝儿养着。”陈建明调侃着走进一楼的接待室。这是一个宽敞温馨的接待室,里面有专门负责接待的女警。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妇,她低着头在苦思冥想,酒红色的长发半掩去她的脸庞,看见他们走进来,茫然地望着他们。
江一明这才看清她的五官,她的脸像莲藕一样白皙,五官小巧精致,尤其是那张樱桃小口性感十足,但是,她的美貌背后隐藏一丝淡淡的忧伤和颓废,神情木然而焦虑。
“江队,这就是报案人——丁妍。具体情况你亲自问她吧,我来泡茶。”陈建明说罢去抽水烧茶。
江一明在丁妍的对面坐下,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真丝连衣裙,裙摆边上绣着一串串红色的玫瑰花,非常精致,可见她是一个有钱人家的老婆。但是,她的双手瘦得像干柴,好像几年没吃饭似的。中国不知有多少女人,为了保持身材苗条而强迫自己不吃饭不吃肉,瘦得像木乃伊。
“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江一明,请问老公名叫什么?”
“池野。”她淡淡地说,也许是心情沉重吧,她似乎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像林黛玉初进贾府。
“他多大年纪?”
“1972年8月5日出生,今年45岁。”
“身高和体重分别为多少?”
“180厘米,体重大约80公斤。”
“右肘上是不是文有两条银环蛇相斗的刺青?”
“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我老公吗?”她愣了一下,并没有意识到她老公已经死去四天。
“丁女士,我很不幸地通知你,池野可能被谋杀。”
“这……这,怎么可能?”尽管她不相信,但是,眼泪依然从她的眼睛里奔涌而出,看来她不愿意相信。
江一明不太相信丁妍是池野的妻子,因为她比池野最少小15岁,也许丁妍保养得很好,皮肤水灵白嫩,看上去才25岁左右,真实年龄应该有30岁。
“但愿那个死去的人不是你老公,请跟我去市局辨认一下尸体,只有得到你的确认,我们才敢做出判断。”江一明站起来要走,陈建明叫他喝几杯茶再走。江一明笑着说,“陈所,改天吧,有空到我办公室去,我泡茶给你喝。”说完挥挥手,走出接待室。
周挺走在前面,丁妍走在中间,江一明走在后面,他目测出她的身高最少170厘米,体重不会超过48公斤,走路像模特,莫非她是模特出身?身材和池野倒很般配,可惜年龄不相配。他忽然想起宋婉晴,因为他也大宋婉晴6岁。
到了刑警队之后,江一明带她去法医中心,她好像有点害怕,脚步迟疑,神色慌张,江一明放慢脚步,对她说:“不要怕,人死如灯灭,这世上没有鬼神。”
有了江一明的鼓励,她似乎勇敢了一些,但是,走得还是很慢,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
到了法医中心之后,江一明叫罗进把冰柜打开。罗进点点头,轻轻拉开03号冰柜,把裹尸袋的拉链拉开,让丁妍辨认。丁妍开始闭着眼睛不敢看,呼吸急促,脑子一片空白,但是,在江一明的鼓励下,她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睛。
丁妍一看,瞬间睁开大眼,眼珠凸出眼眶,好像看见怪物一样不可思议,接着泪如雨下,喃喃地说:“是他,是我老公……”她不敢靠近尸体,而是后退两步,然后捂着双眼跑出去了。
江一明赶紧追出去,他怕她想不开。他见过许多来认尸的家属,像她这样不敢靠近尸体的人是极少数。当然,每个人面对晴天霹雳的噩耗的反应是不同的,一下子很难说她和池野没有感情而不敢靠近他。
丁妍跑到市局门口时站住了,她回过头来看,发现江一明跟在她背后,等江一明走到面前,她问:“江队,我老公真的是被人谋杀吗?”她没有看见池野背后的伤口,只看见三腔的缝合线,当然不能确定池野是被凶手用刀刺死的。
“对,凶手是用水果刀从池野左背捅进他心脏的,一刀致命,死在宋庄上面的明皇谷里。”
“你们能把凶手抓获吗?”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当然能,只是时间问题,不过,这需要你的配合。你会好好配合我们吗?”
“肯定会,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她擦去泪水,使劲地点点头。
“那就好,请到我办公室去,我想深入了解池野的过去和现在。”
江一明走在前面,丁妍跟在后面,来到了江一明的办公室。坐下之后,江一明打电话给周挺,叫他进来做笔录。
一会儿,周挺进来了,丁妍并不反感周挺,反而感到心安,因为多一个警察在场,便多了一份安全感。她常常想:如果哪天当上了公司的老总,她就雇一个退伍军人当保镖,天天守护着她。
江一明去烧水泡茶,这已经成为他的待客习惯。他按水电磁炉上的烧水键之后,抬起头问:“池野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他和别人合伙开了一个财务公司,名叫城市财务公司,就是为资金困难的小企业或者私人提供资金的,当然,利息会高过银行的三四倍。”
“公司的经营情况如何?”江一明知道这种公司的日子很难过,主要是经济下行,造成资金收不回来。因为这种公司借给企业或者私人的钱一般都会超过抵押物资一倍,甚至两倍,而且利息非常高,足以让一个企业破产。
山东聊城辱母杀人案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2016年4月13日,吴学占在苏银霞已抵押的房子里,指使手下拉屎,将苏银霞按进马桶里,要求其还钱。2016年4月14日,由社会闲散人员组成的10多人催债队伍多次辱骂、殴打苏银霞。
苏银霞的儿子于欢目睹其母受辱,从工厂接待室的桌子上摸到一把水果刀,一阵乱捅,致使杜志浩等四名催债人员被捅伤。其中,杜志浩因未及时就医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另外两人重伤,一人轻伤。
于欢的行为得到了广大网民的同情,都说杀得好。这事惊动了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并派专员督办此案。池野会不会因为催债的手法与吴学占相似,导致凶手对他下手呢?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池野是因为挖到宝物被人杀害,但是,这也可能是凶手伪装的。如果凶手反侦查能力极高,那么,这一切完全可以伪装出来,包括池野三个指尖和左手掌上的划痕,从而让他们迷失侦查方向。
“情况不太好,借出去的钱一大半要不回来,更别说利息了。可我们的钱也是向亲朋好友以较低的利息借来的,我们也被逼得走投无路。”
“池野有仇人吗?或者说他得罪了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不让我管公司里的事,几乎不让我和他生意上的朋友相处,也许是为了保护我吧,毕竟公司是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她淡淡地说,似乎早已料到池野会有今天的下场,而且,她眼里的悲伤已经淡了许多,一个刚刚死了老公的寡妇,有这么快就抚平创伤吗?
“你们是夫妻,你应该最了解池野才是,怎么能说不知道呢?”
“我是他的第二任老婆,和他结婚还不到两年,我真的不知道他得罪了谁,请你相信我好吗?”她真诚地望着江一明。
“池野已经死了四天了,你怎么今天才来报案?”
“我去日本旅游了一星期,昨天才回家……”
“你在日本就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或者发过信息给他吗?现在微信很方便,视频和通话都不用钱。”
“我发过信息给他,他也回复我了,直到5月31日我才发现他失联了。”
“你打过池野的手机吗?”
“打过啊,从昨天下午开始,我就不停地打他的电话,都是无法接通。”
“你把池野的手机号报给我,让我拨打一次看看。”
“啊……我老公不是死了吗?拨打他的电话有什么意义呢?”她觉得江一明的要求匪夷所思。
“你不懂行,我没空向你解释,你把池野的手机号报来吧。”
于是,丁妍报出一串数字,江一明把它输入手机的拨号盘里,拨打出去,结果系统传来语音:你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