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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妍原来是诗尚文化公司的模特,2015年在一次酒会上认识池野。诗尚文化公司的副总是池野的朋友。五年前,诗尚公司因为资金周转不灵,曾经向池野借过钱,等公司度过困难期之后,把池野的钱全部还上了。当时,公司向池野借了100万,没有抵押物,只用公司的印章和老总的签字,池野看好诗尚文化公司,要在它身上赌一把,结果池野赌赢了。
因此,诗尚文化公司每逢年会,或者是重大的活动都会邀请池野参加,而且专门请丁妍陪池野,当时丁妍是诗尚公司的签约模特。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不知为什么,池野一看见丁妍就觉得很投缘,迅速爱上了她。当时,丁妍刚刚和在英国留学的男朋友分手,失恋的伤口还在流血,需要找一副良药来治愈,或者需要有人来麻醉,以便忘记痛苦,这时,池野正好走进了她的生活。
丁妍当然知道池野有老婆和孩子,但是,池野对她穷追不舍,出手阔绰大方,对她百般呵护和宠爱,只要她上台走秀,他必会到那里捧场,哪怕去外国,他也跟着诗尚公司的人飞去。
这样,弄得公司所有同事和领导都认为池野是丁妍的男朋友,丁妍不想解释,她觉得自己年纪已经大了,在T台上不可能有更好的发展。最让她自卑的是她只有高中文化,没有上过模特专科大学,只在民营的模特培训班培训过,所以,她觉得找一个有钱的男人嫁了,是最好的归宿。
她18岁就出道,一直当模特,跑遍了全中国,甚至东南亚,一干就是十年,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中间周旋,在各种绚丽的舞台表演,在各个城市间飞来飞去,尝过太多的辛酸和苦楚,所以,她很想拥有一个温馨的港湾。
但是,池野的老婆是一条横在他们面前的鸿沟,她虽然也喜欢高大粗壮又有钱的池野,但是,毕竟是别人家的老公,所以,对他的爱是有所保留的。池野看出了她这点心思,准备和前妻方秀离婚。
方秀开始不同意,但是,受不了池野唾骂和鄙视,她是一个民营企业的会计师,知道自己和池野不是一路人,职业女性的尊严不容侮辱。另外,她还想为了正在上高一的女儿撑起一片天空,不让她的心灵受到伤害,于是同意离婚,但是房子必须归她。女儿要由她抚养。
池野同意了,离婚之后,他立即在郊区买了一套房子,和丁妍过起同居生活,两个月之后,俩人办了结婚证和结婚喜宴。丁妍觉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比赛,终于到达目的地的一般轻松。
但是,她没有想到,结婚还不到两年,池野就被人谋杀了。想一想这两年多和池野在一起的日子,就像雨后的彩虹般艳丽而短暂,现在她又得重新开始新的马拉松比赛。
“池野没有和你说过他过去的事吗?”江一明问。
“哦……没有,他不爱在我面前提过去的事,我也不想问。”她如梦初醒,刚才她沉浸在往事的迷思之中。
“有没有提起过他少年儿童的趣事?”
“没有啊,他很忙,我正在学心理学,跟省心理学会的张秘书长学心理学,经常去外地当他的助手,所以,我们各忙各的,很少交流,特别是心灵层次上的对话更少,当然,不是我愿意,而是他没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甚至怀疑他又有了新欢。”她又哭了,这次是委屈的泪水。
“他忙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公司的事,因为公司快倒闭了,他和两个合伙人在谈债务分担问题,但是,拖了很久都没有谈拢,这让他心烦意乱,只是没有在我面前表露出来而已,我知道他太好强了。这就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吧。”
“好吧,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请节哀顺变,如果你想起什么,请给我打电话,哪怕你觉得毫无意义的事,对我们来说,可能都是价值连城的线索。”江一明递给她一张名片,叫周挺开车送她回家。
她感激地点点头,走了两步之后,回过头来问:“江队,什么时候能安葬我老公?”
“这得等破案以后再说,你放心吧,我们会尽快破案的。”
她默默地走出去了,她的背影像狂风中杨柳一样柔弱。
周挺把丁妍送回家之后,回到刑警队。江一明叫他一起去拜访方秀,因为她和池野结婚16年,他得罪了什么人,方秀应该清楚。
方秀在极美化纤公司上班,她拥有独立的办公室。极美化纤公司在江南区的新工业区内,这家公司年产值达8.5亿,是全省化纤行业排名前十的公司,年上缴利税好几千万。
公司的保安把江一明和周挺带到方秀的办公室,方秀看见两个年轻高大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微微吃惊:“你们是?”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我叫江一明,他叫周挺。”
方秀赶紧从大班椅上站起来,她只有163厘米的身高,在两个高大的帅哥面前,她感到压抑:“请坐,请坐,你们站着,我会自卑的。”她笑着说。她的笑容很阳光,有一股说不出的魅力,虽然已经过了美好的青春年华,但是依然很美,特别是她那扬在脸上的自信与坚韧。
他俩在沙发上坐下,方秀把椅子推过来,坐在他俩对面,扑闪着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问:“久闻两位警官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我倍感幸运。”
“你过奖了,可是我们不是幸运女神,而且经常扮演死神的使者,所以,你不要感到幸运。”
“江队,你就开门见山地说吧,任何不幸我都能承受,请相信我,我是一个女汉子。”她听了之后,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原状。
“对你来说,也许不是一件不幸的事,这要看你站在什么角度去看……你的前夫池野被人谋杀了。”
空气似乎一下就凝固了,沉默像一张沉重的网,紧紧把方秀网住,眼泪瞬间从她的眼眶中奔涌而出,她竭力想制止自己哭泣,但是没能做到。
“请节哀顺变。”江一明觉得她对池野的感情还是很深,也许时间淡化了爱情,但是,这爱情已经化作亲情,融入她的血液里,所以,听到噩耗之后,她禁不住哭泣。
“可以……确认吗?”她似乎不太相信。
“当然,丁妍已经去刑警队认尸了,她非常肯定地对我们说,死者就是池野。你如果不信,我把死者的照片给你看。”江一明掏出手机,在图片库里把罗进解剖尸体之前的照片调出来,递给方秀看。因为尸体全身都被清洗过,所以,池野的面容特别干净。
方秀睁着一双大眼,看了好多张不同角度的照片,然后向江一明点点头说:“对,是孩子她爸。”眼里流露出痛苦的神情,不得不承认事实。
“你很伤心吧?”
“对,虽然他逼我离婚,但是我不怪他,毕竟我曾经深深爱过他,他除了用不正当的手段挣钱之外,对我和女儿还是非常好的,只能怪他身不由己地着丁妍的道。”
“你们离婚已经两年多了,而且你日子过得不错,应该释然了吧?”
“对,我早已释怀了,没有男人的日子我开始独善其身,但是,听到他去世的消息,难免还会心痛……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破案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有些案子要经过十几二十年的努力,才能真相大白。轰动全国的白银连环奸杀案28年后才侦破。”
“你们今天是为案子而来吧?”
“是的,谋杀池野的人肯定对他恨之入骨,所以,我们想了解池野有没有得罪过人,得罪过什么人?但是,丁妍无法向我们提供线索,所以,特地前来拜访你。”
“池野从来不主动和我说过去的事情,也许他的过去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吧?当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生意人。比如为了取得某个工程的中标,他会派很多马仔去警告将参与投标的老板,如果对方不听,他就会叫人去威胁对方的家属,我当时年少不懂事,把他的痞气当作英雄气,深深地迷恋上他。
“当然,他之所以有这么大胆,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中标之后,为他撑腰的人,能得到一大笔好处费,不管哪一行,包括警方也一样。原福建省公安厅副厅长庄如顺向赖昌星通风报信,而使赖昌星逃到加拿大,他得赖昌星的好处费可以以千万来计算。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他说他是个孤儿,在良发孤儿院长大,这个孤儿院早在31前就被洪水冲垮了,还被洪水冲走了五个孤儿,从此以后,孤儿院就解体了,他开始流落街头,与不良少年混在一起,从当人的马仔开始慢慢熬,熬成了别人的老大。
“这些都是他的朋友和我讲的,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我想他肯定受尽屈辱,当然也侮辱别人,所以,他不想向我展示年少时阴暗的一面,我毕业于省财经学校,在我面前他是自卑的,特别是在学历上。
“所以,他尽量在我面前展露他美好的一面,我也不想了解他的过去,因为我有我的世界和朋友圈。但是,有一次我遇见一个漂亮的少妇,年纪比我小一点,今年大约35岁。她来我家敲门,我看到是个女人之后,打开门让她进来。
“没想到她一进门就向我下跪,抽泣着说:‘池太太,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有个7岁的女儿和一个9岁的儿子。求求你,求求你啦,听说你是个心慈手软的好太太,我就不顾体面了。’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赶紧把她扶起来,请她坐下慢慢说。原来她名叫曾阿雅,她年轻时很好赌,向池野借了5万元高利贷,每天得还500元利息,她是鼓楼食品厂的工人,一个月才800元工资,根本还不起利息,更别提本钱了。
“因为她还不起利息,池野非常生气,斥责她欺骗他,但是,他看见曾阿雅长得很漂亮,要求她每天陪他睡一次,以此抵押利息。她坚决不同意,结果池野怒火中烧,把她的衣服脱光,强奸了她。
“那时她才23岁,心气很傲,受不了池野的侮辱,穿好衣服之后,疯狂地向河边跑去,从水南大桥纵身跳下,几十米深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这时,刚好有个游泳教练看见,奋不顾身跳下去,向正在挣扎的曾阿雅游去,二十几秒之后,他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拖上岸,把她救活了。
“那个游泳教练名叫罗湾,他知道曾阿雅的情况之后,非常同情她,他怕她再次自杀,时时刻刻陪伴在她的身边,给她勇气和温暖,并委托律师把池野告上法庭。
“曾阿雅的委托律师在法庭举证,说曾阿雅于当天下午3点进入池野的办公室,被池野脱光衣服之后,遭到他强奸,并把被他撕破的衣服和扯掉的扣子呈交给法官,还有她手臂上的反抗伤的照片。
“但是,池野说曾阿雅依约来到他的办公室还利息,可是她只还1500元,按照口头承诺,她必须还3000元,因为已经过去6天了。于是,他们争吵起来,俩人撕来扯去,曾阿雅被扯掉扣子和衣服。曾阿雅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没脸见人,于是跑到水南桥去跳河。
“双方在法庭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最终法官觉得原告没有关键性的证据——精液和人证,判池野强奸曾阿雅的罪名不成立。原告的律师只能无奈地劝曾阿雅撤诉。其实原告律师也知道这是一场无法胜诉的官司,但是,为了挣曾阿雅的3000元,他只能硬着头皮上法庭。
“后来,曾阿雅深深爱上正义勇敢的罗湾,罗湾没有嫌弃曾阿雅,不顾父母的反对和流言蜚语,毅然娶曾阿雅为妻,并带她去香港度蜜月,同时,向朋友借钱,把5万元还给了池野。
“池野不甘心,要叫他们还利息,因为利息已经超过了本金,达6.5万,他们根本还不起。罗湾有个表叔在派出所当所长,他出面为罗湾夫妇说情,池野才不得不答应从此一笔勾销。
“但是,这个所长因为和一个女人发生婚外情,被他的老婆告发,被撤职了,变成一个平民。池野不再给所长的面,再次向罗湾索取利息,按照利息加息来算,竟然高达38万元。曾阿雅夫妇是工薪阶级,把钱都花在抚养孩子和供房上,根本还不起。
“那是2014年初的事,曾阿雅来我家求我的前两天,他说池野派了两个地痞跟踪她的女儿和儿子,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她儿子带给她,叫她还钱,否则,就拿她儿子开刀,万般无奈之下,她才打听到我住在光明小区,跪下求我劝池野放过她。
“我以前根本不知道这些情况,听了曾阿雅说了之后,我非常气愤,不仅觉得池野欺人太甚,更觉得自己被他虚伪的外表所欺骗。我答应帮曾阿雅劝说池野,叫她放心回家,照顾好一双儿女,不要怕。
“等池野回家之后,我质问他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弱女子?他说曾阿雅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回事,说她得了抑郁症,经常妄想有人欺负她,叫我不要把手指往外掰。我知道池野在骗我,亲自去了解曾阿雅夫妇的情况。
“我了解到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决定要帮曾阿雅,亲自上门向曾阿雅夫妇道歉,然后,找到江北区建设银行的副行长劝说池野,因为池野和他的关系很好,池野口头答应了陈副行长,结果如何我也不清楚。不过,从此曾阿雅没有再来我家哭诉。
“因为这件事在我的心里留下了阴影,我终于看清了枕边人是个伪君子。所以,当他说要跟我离婚时,我没有过多的伤心和不舍,只要他答应给我女儿的抚养权和房子就行了。
“现在池野被谋杀了,我想最可能谋杀他的人是曾阿雅的老公罗湾。罗湾有极强的正义感,智商也很高,性格内敛而隐忍,甚至有点偏执。这种人最容易干出惊天动地的事来,当然,我只是怀疑,结果还要拜托你们去调查。”她语气缓慢,条理清晰,又不拖泥带水。她并没有站在池野这边,是个有着良好品质的女人,所以,才让人觉得她很美好。
江一明和周挺谢别方秀之后,用手机在公安内部网上查询罗湾和曾阿雅的户籍信息,信息显示罗湾身高177厘米,1977年6月16日出生于江北区映日镇,和曾阿雅于2001年结婚。曾阿雅出生于1982年,原户籍在江北区红旗街。
罗湾的身高符合嫌疑人,必须和他接触一下。于是,他俩驱车去映日镇,虽然称为镇,但是高楼大厦到处耸立,马路宽敞干净,街道两边都是热闹的店铺,已经完全城市化了。
罗湾住在南明街188号的林雅小区第9栋302房,林雅小区远离市中心,住在这里的人大部分是工薪阶层,所以,管理也不严格,9栋的大门一天到晚开着,形同虚设。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302房门口,按响门铃,一会儿,门开了,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出现在他们面前。江一明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有一种饱经风霜的沧桑,眉宇之间,写着淡淡的忧伤,那是被沉重的生活压垮而留下的痕迹——使江一明想起吴亦雅。
“请问你们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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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想向你了解罗湾情况。”江一明见曾阿雅不肯打开外面一层铁门,于是,掏出警官证,隔着门栅栏让她看,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打开了铁门让他俩进去。
曾阿雅对两位不速之客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上了警察,她请他俩坐在硬木沙发上,她坐在对面:“两位警官,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是为池野被杀案来的……”江一明不想继续说下去,他想看她有什么反应。
“他死了?这个人渣死得好,世界一下干净多了。”她并不感到惊讶,似乎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听说你和他有过节?”江一明试探着问。
“何止是过节?简直就是深仇大恨。”她怒气冲冲地说,“他不仅放高利贷,还强奸了我,逼我去跳河自杀。两年前,还逼我还他38万利息,可惜,我四处告他,都没有任何结果,这社会太黑暗了,法律竟然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下好,天来收他了,哈哈哈,天终于开眼了……”她大声笑着,脸部的肌肉扭曲了,变得有点恐怖。
“请问你老公罗湾在家吗?”江一明不想和她谈下去,他觉得她有点神经质,甚至有神经病,一个被侮辱的人,长期被苦难和生活的重担压着,难免会产生心理病。
“没有在家,他在单位上班,你们找他干吗?”她警惕地问,好像一只鸟妈妈在保护雏鸟一样。
“你不用担心,我们只是找他了解情况,请你配合好吗?”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好吧,我打电话叫他回家一趟,我可不想让他单位的领导知道有警察去找他。”
“谢谢你!”
曾阿雅掏出一部旧款的三星手机,从通讯录中调出罗湾的电话,拨打出去,电话很快就通了。她把情况向罗湾说清,罗湾答应马上回家,因为他在江北区游泳馆当教练,离她家不到两公里。
江一明环视一下她的客厅,这是一间没有装修过的房子,石灰墙经过岁月的熏染,已经变成米黄色,各种电线裸露在墙上,电视柜上的电视机是又厚又重的旧款海尔彩电,木质茶几的油漆掉了不少,变成一块黑一块白的。
一刻钟之后,有人推开门走进来,曾阿雅一看见他,脸上瞬间露出灿烂甜美的微笑,眼里闪着温柔的光辉,忧郁被一扫而光,就像初恋时和久别的恋人重逢一样……江一明被她的微笑感动了,虽然生活沧桑了她的容颜,但是,爱情却妩媚了她的心灵。
他忽然觉得她和吴亦雅完全不同,因为,在她心里爱情依然闪耀着迷人的光芒,照亮了她的人生。他觉得一进门时对她的感觉是错误的,生活并没有压垮她。
“两位警官好,我认识你,江队,你是我们市民心中的大英雄,我时时刻刻梦想成为你们这样的人。”罗湾热情地上前和他俩握手,坐下之后,去烧水泡茶。
罗湾的气质内敛、阳光、坚毅,身材笔挺,像一个当过兵的人,从外表来看,他并不像杀人凶手,但是,善于伪装的人太多,没有深入调查,不能轻易做出判断。
“你好,我们是为了池野的被杀案来的,请问你认识池野吗?”
“他死了?我当然认识他,他化成灰我也能把他认出来。”
“你是不是很恨他?”
“当然……你们是不是怀疑我杀了他?”他警觉起来。
“对,在案子没有侦破之前,任何和他有关系的人都是嫌疑人,我们来走访你,也是为了排除你的嫌疑,请你好好配合我们工作。”
“好的,这是我应尽的义务。”水开了,他去泡茶,边泡茶边沉思,流露出淡淡的焦虑。
“请问5月30日凌晨1点到2点你在哪里?”
“让我想一想……哦,我想来了,那时我在游泳馆值夜班。从5月29日到31日,都是我值班。”他长着一副国字脸,胡须刮得干净利落,理着寸头,皮肤稍黑,不像整天在水里泡的游泳教练。
“请你务必说实话,否则要负法律责任的。”
“放心吧,江队,这些我懂得。”
游泳馆的设施很完善,肯定有监控器,只要调阅监控录像就能证明罗湾是否在值班。
他俩向罗湾告辞,开车来到江北区体育中心的游泳馆,这是一座才建成5年的游泳馆,它呈半球形卧在地上,淡蓝色的玻璃墙在下午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虽然今天的气温还不到32度,但是里面很多人在游泳,孩子特别多。
游泳馆很大,将近3000平方米,分游泳区、跳水区、办公室、训练区。十几个教练在教小孩子游泳。江一明和周挺来到位于二楼的监控室,叫值班保安把他们要的监控录像调出来。
经过他俩查看,案发时间罗湾确实在值班室里值班,和罗湾一起值班的教练也说罗湾一直在值班室里睡觉,从没离开过。值班室只有一个门,罗湾不可能避开监控,从其他的出口离开游泳馆。
因此,罗湾的嫌疑被排除了。
“吴哥,你看什么呢?”小克开车经过差一点被田盛产炸毁的世贸大厦,发现吴江的眼睛盯着某个人的背影,头随着车的移动而转动,顺便问了一句。
“我刚才好像看见丁妍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走进世贸大厦A座,不过太远了,我没看清楚。”
“哦?老公死了还不到一星期,就耐不住寂寞,出来泡男人,肯定有问题。”小克放慢车速,“要不要停车跟进去看看?”
“好,我们去看看那个男人是何方神圣。”吴江经验丰富,对丁妍的异常行动很敏感。他叫小克把警车开到地下停车场,他先去购物中心找丁妍。小克把车开进停车场,进去之后心有余悸:如果不是田盛产贪生怕死,这座大厦早已成为废墟。
吴江从一楼开始寻找,一楼是卖衣服、皮包和珠宝首饰的,共有60家专卖店,全是世界名牌或者中国名牌。吴江猜想丁妍很可能在一楼买东西,而且是买贵重物品,以此来庆贺池野之死。
吴江和小克会合之后,俩人分头去找。因为每个专卖店都统一用透明玻璃装修的,所以在店铺外就能看见里面的人,除非店主刻意把玻璃用东西遮住,比如试衣间。
他们把一楼的所有店铺都找遍了,没有发现丁妍,接着去二楼找,二楼大部分是卖电子产品的,也有60个店铺,他们找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丁妍。吴江觉得这样找太消耗时间。他叫小克去B座的监控室查看监控录像。他去A座监控室查看监控录像。
小克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他俩乘电梯向各自的监控室奔去。小克从A座穿过天桥,来到B座的监控室,开始查看商场里实时监控录像。看了半小时,没有发现丁妍。
吴江也没有在监控录像中看到丁妍,正在想她会去了哪里时,忽然看见丁妍和一个高个子男人从六楼的咖啡厅里走出来,他打电话给小克,把情况说明,小克说他就过去。
吴江从监控室乘电梯下去,在一楼等丁妍和那个神秘的男人。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悄悄躲在扶手电梯旁边的店铺里,等待丁妍下楼。
一会儿,吴江看见丁妍和那个男人手拉手走下自动电梯,吴江拿出手机,把焦距接近,用连拍方式拍下了他们清晰的面容和身高。他俩走出商场之后,丁妍站在A座大门口等待,那个男人去停车场取车。
吴江打电话给小克,叫他把车开出来,小克本来想来和吴江会合的,但接到电话之后,又跑到停车场去取车。吴江看见丁妍笑盈盈地上了那个男人的车,车牌号码为:长A6597M。
小克也把车开到大门口,在吴江面前停下,吴江上了车之后说:“我们去跟踪那辆A6597M的宝马车。”
小克觉得开警车跟踪很扎眼,不敢紧跟在宝马车后面,只能远远地尾随着。吴江打电话给江一明,把情况说明,问江一明该怎么办?江一明叫他们先看他俩要去哪里。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六月的晚霞在天边自作多情地绽放,美得让人窒息。但是,绚烂的初上华灯把晚霞一个劲地比下去了。六月初的傍晚是最迷人的,气温刚好在23度到25度之间,是最适合约会的好时光。
宝马车向东海方向驶去,一直开到海边,这是一个名叫钻石水岸的别墅群,与黄金海岸的别墅区相对应,离黄金海岸别墅区将近10公里,位于市区的东北方。
钻石水岸住的都是新贵,这里的别墅每平方米达五万元,一座别墅最少400平方米,那么,一栋别墅的价钱在两千万以上。这里的风景独特,斜对面是三沙岛,背后是树林茂密的望海山,上前方是碧玉湖,真正是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无法复制。
因为钻石水岸的安保非常严格,所以一般人无法进去。里面有高级会所、酒店、餐馆、歌厅、高尔夫球场等,但是消费昂贵,不是一般市民能玩得起的。
小克把车停在路边,和吴江走到门口,拿出警官证让门卫看。门卫知道他们是1号重案组的,立即放他们进去。吴江并不急于进去,他向门卫了解宝马车主人的情况。但是,门卫说不清楚。吴江知道他不敢说真话,便不再为难他。
江东区分局特别在别墅区设立了一个派出所,专门负责钻石水岸的治安,这在全市是独一无二的,因为这里的人口不到设立派出所的标准,但是,不知哪个领导竟然给批了。
派出所的所长名叫许世亮,听说是许世友的表弟,吴江认识他,有他的电话。吴江打电话许世亮,向他了解情况。许世亮听说吴江还在走访调查,没有吃晚饭,立即从派出所里跑出来,接他俩去派出所的食堂吃饭。
许世亮知道宝马车的主人,名叫郭诚,今年50岁,是启明星传媒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启明星的董事长是香港人,凭借着强大的资金支持,公司在省城做得风生水起,在这个行业排名前三名。
“许所,郭诚的详细情况你知道吗?比如说他的身高、体重、婚否等。”
“身高176以上,体重不详,已经结婚20年了,一个儿子读高三;一个儿子读初三。因为他占有启明星公司25%的股份,年薪加上分红将近500万,他住在09号别墅。”
“他老婆和孩子也住在这里吗?”
“没有,他老婆和孩子住在市区,方便上学。”
“难怪他那么胆大,敢带女人来这里鬼混。”吴江一向瞧不起对女人没有免疫力的男人,难怪自古有云红颜祸水。吴江怀疑郭诚可能是凶手,因为他的身高和嫌疑人差不多,目测他的体重也在70公斤左右。
“郭诚是不是有杀人嫌疑?”许世亮问,他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吴江是1号重案组的,重案组都是调查命案的,所以,他就大胆猜测。
“不好说,要找他接触一下才知道。”
“要不,我打电话给他,约他到我办公室去询问?”
吴江想了想说:“好,我吃饱了,有精力询问嫌疑人了。”
许世亮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郭诚,开始他说正在白天鹅宾馆接待客人,走不开。许世亮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的把戏,说他正在和丁妍在钻石水岸别墅里幽会,丁妍根本不是个做生意的人。他叫郭诚马上来派出所一趟,因为有两个市局刑警队的警官正在派出所等他。
郭诚感到无法隐瞒,这才答应立刻就来。
一会儿,郭诚来到钻石水岸派出所,和许世亮握手寒暄之后,在吴江和小克对面坐下,讨好地问:“两位警官,你们找我怎么不去我家?以嫌疑人的身份来派出所,实在有点别扭。”
“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何况我们不是鬼,你怕什么?”吴江看见他已经脱掉了西装革履,穿上了白色的运动服,他的脸颊上有几道淡淡的唇印,就知道他刚才在做什么。
“吴警官,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的态度还算诚恳,当然,他知道得罪市局的精英有什么后果。
“池野被杀了你知道吗?”
“被杀?我怎么知道?”他故意愣了一下。
“你认识丁妍吧?”吴江知道他在说谎。
“当然,她以前是模特,我们偶尔会请她们客串一下影片中的角色。”
“你毫无诚意,你们何止是认识?”吴江加重了声音,不给他压力,他是不会主动坦白的。
“真的,我和她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
吴江拿出手机,把傍晚在世贸商场里拍摄的照片从图库中调出来,递给他看:“如果我把这张照片发给你老婆,相信你老婆不会认为丁妍是你在外面生的女儿吧?”
郭诚一看,又愣了一下,他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对不起,吴警官,我刚才没说实话,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好,请告诉我你和丁妍的真正关系,如果你不说实话,很难洗脱你的杀人嫌疑。”
“杀人?这是哪跟哪啊?我怎么会去杀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请说吧。”
“唉,这事说来惭愧,都怪我太好色,经不起丁妍的诱惑。事情是这样的:丁妍22岁时我就认识她了,那时我虽然喜欢她,但是,我已经有老婆孩子,不敢公开追求她,我怕我老婆发现。
“后来她嫁给了池野,我心里有点郁闷,常常给丁妍发信息,虽然不露骨,但也比较暧昧。去年快过年的时候,池野被朋友逼债,他没有办法,决定去赌场赌一把,于是,向放高利贷的黄毛借了300万元,去澳门赌场赌博,结果输光了。
“回国之后,他不敢回家,住在简陋的小旅馆里过年。这时,他想了一个坏主意,怂恿丁妍来勾引我,过完年之后,丁妍约我出来喝酒,结果我们都喝醉了,糊里糊涂地和她开了宾馆,上了床。
“结果完全出乎意料,我和丁妍上床的过程竟然被池野拍摄下来,并发到我的手机上,要求我给他100万,否则,就要告我强奸丁妍,而且,他收买了宾馆的服务员,收集了我扔在垃圾桶里的安全套,上面有我的精液。
“我看见我和丁妍上床的视频之后,无比愤怒,打电话给丁妍,质问她为什么设下陷阱让我往里跳?丁妍哭着说她被池野逼得没办法,才这样做,说对不起我,她愿意用青春和肉体来偿还我。
“我心软了,只怪她遇人不淑,我想帮她,但是,我一下子拿不出100百,这毕竟不是小数目。为了稳住狗急跳墙池野,我往丁妍账户上汇去了30万,并答应她两个月后,再给她汇去30万,但是,还没等到我第二次汇款时,池野就被人杀了。
“丁妍去刑警队认尸之后,第一个打电话给我,说池野死了,我非常震惊。她叫我以后不用再给她汇款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但是,她要信守承诺,用生产剩余的青春和肉体偿还我,直到她再嫁出去的那天。
“所以,我们今天就开始约会,我觉得她既可怜又善良,尽量给她安慰和温暖,特别是在她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郭诚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的表情沮丧,心情沉重,一扫傍晚时的神采飞扬,像一个受老师批评的小学生,低头不敢看他们,非常后悔的样子,他是真实还是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