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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0日凌晨1点到2点,你在哪里?”
“这……我想想……”郭诚作沉思状。
“离现在才一星期,你怎么记不起来呢?你是经常用脑的老总,记性不至于退化得这样厉害吧?”吴江看出他不想说,而不是记不起来,“说出你的隐私,总比是杀人嫌疑人强吧?”
“因为我工作压力大,我已经服用十几年的安眠药了,它严重伤害了我的记忆神经……哦,我想起来了,那晚我去浦田谈生意了,晚上在浦田国际温泉大酒店,看完时装表演之后,就在那里过夜。”
吴江和小克都去过浦田市,主要是去那里询问服刑人员,国际温泉大酒店是当地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虽然他们没有进去住过,但是经常路过那里,观赏过她挺立的雄姿。
“你住在哪个房间?”吴江有点不相信,因为浦田市离长江市仅100公里,位于省城的东南方向,长江和浦田之间有一级高速公路,开车快捷又方便,只需一个小时的车程,为什么要在那里过夜呢?
“1808房。”他犹豫了一下说,好像不太愿意说出来。
吴江叫他先回去,他和小克也各自回家,此时,已经是深夜11点,超时工作是他们的常态,他们从不抱怨。
第二天,小克和吴江去浦田国际温泉大酒店调阅监控录像,18楼的监控录像显示:郭诚于5月30日00:15:15进入1808房,他走路东摇西摆,应该是喝多了,怀里抱着一个戴墨镜的高个子女人。
那个女人故意把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躲避监控器,吴江认真一看,竟然是丁妍!也就是说,池野在迈进鬼门关的那一时刻,她却和池野在舒适的大床上寻欢作乐。
丁妍曾经说过她去日本旅游了一星期,5月31日才回家,她明显在说谎。郭诚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是依然值得怀疑,因为像他那么有钱的人,可以雇佣杀手杀池野。
丁妍可能配合郭诚演双簧戏。吴江打电话给出入境管理局,查询丁妍何时去日本,何时回国。出入境信息系统是全国联网的,在任何一个口岸持护照或通行证出境都会有实时记录,所以,吴江很快就查到:丁妍于5月24日17:25飞往日本,5月29日18:25回到长江。
那么,她肯定和郭诚说好提前一天回国,下飞机之后,直接打车去浦田市,但是,房间登记人是郭诚,也就是说郭诚在国际温泉大酒店等丁妍。丁妍为什么要提前一天回国呢?难道她回来和郭诚合谋杀害池野吗?或者知道池野必死无疑,特来庆祝的?
吴江去大堂经理那里了解情况,问他5月29日晚上,国际温泉大酒店是否有举办时装表演?她说是有个名叫启明星的公司在这里拍摄时装表演,但是不是专场的时装表演。表演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郭诚是来浦田市雇模特的,为他们拍摄电影而走秀,晚上10点就结束了。结束后,郭诚带参加拍摄电影的工作人员去浅水湾渔村吃夜宵,一起吃到凌晨才回酒店。
应该对郭诚和丁妍进行深入调查,必须查清丁妍和郭诚的所有关系人,因为他俩极有可能买凶杀人,否则,丁妍为什么要提前一天回家?哪怕他俩欲火焚身,也不差一天,何况郭诚见过百媚千娇,对丁妍不可能如饥似渴。
江一明办公桌上电话响了,他伸手接电话:“喂,你好,这里是刑警队长办公室,请问你找谁?”
“你是江队吧?我找你啊,你们是不是在找杀池野的嫌疑人?”
“你怎么知道的?”江一明微微吃惊,查案虽然是公开的,但是也只限于市局的警察知道,别人怎么会知道呢?当然,丁妍、郭诚、曾阿雅和罗湾会知道,莫非他们泄露了秘密?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听说向你们提供破案线索的人能得到奖励,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向你举报一个人。”
“他是谁?干什么的?住在哪里?”
“他名叫刘阳,是欢唱KTV的保安经理,其实就是一个看场的,住在花村的洛阳大街14号3楼,他和池野有仇。我可以肯定是他干的。”对方的语气很坚定。
“你是谁?名叫什么?住在什么地方?”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担心你们有内鬼,一旦被内鬼告发,我肯定没命,以后如果去刑警队领赏,我一定要戴面具。”他低声说,好像怕被人听到似的。
“谢谢提供的线索,如果破案之后,我们要给你奖赏,怎么找你?”
“到时我会想办法和你们联系的,拜拜。”对方挂断了电话。
江一明想了一会儿,打电话给池野的合伙人罗清,问他是否知道刘阳这个人。他说听说过,但是,没有见过刘阳,也不知道池野是否得罪过刘阳,池野是个城府深得可怕的人,不会轻易把过去的事情告诉亲友。
江一明带上周挺,去欢唱娱乐公司找人。欢唱的戴经理说刘阳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工作,这下是下午2点,肯定找不到他。
“请你打他手机试试看。”
“好的。”戴经理名叫戴冠,40岁出头,看上去稳重和气,对江一明充满敬仰之情。他掏出手机拨打刘阳的手机,并开了免提。结果系统说他的电话已关机,将会把呼叫转移到来电提醒上。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知道,住在花村的洛阳大街14号3楼,那是他租住的房子,但是,他居无定所,经常没来上班,因为他和我们董事长是结拜兄弟,所以,他只挂名是保安经理而已。不过,如果有人来砸场,他必须得出面摆平。”
“为什么会居无定所呢?”
“因为他很好色,经常在不同小姐的家里过夜。江队是懂行的人,许多落魄的小姐喜欢和他这种人交往,当然,他对关系密切的小姐也呵护得很到位,总之,各得其所,各取所需。”
“听说他和池野像仇人一样,这是真的吗?”
“哦,我也有所听闻,详细情况我不太清楚。”戴冠似乎不想说他的事情,也许他在担心什么吧?难道刘阳比池野更凶狠吗?
“请你把知道的情况跟我们说说吧,任何东西都可以说,只要是有关他的事情。”江一明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静静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吐露真情。
“我听说15年前,他带一帮小弟和池野抢地盘,当时池野身边也跟着十几个小弟,结果双方打起群架,甚至动刀,双方都有人被砍伤,但是,池野比刘阳更敏捷更强壮,一脚把刘阳踢倒在地上,然后向刘阳的裆部连续踢了十几下,痛得刘阳满地打滚。
“那一仗以池野胜利而告终,从此以后,刘阳见到池野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害怕,一直冲着他叫大哥,但是池野不搭理他,当他是一只落水狗。这一架对刘阳来说是致命的,因为他的两颗睾丸被池野踢成破裂伤。
“后来,他的睾丸慢慢萎缩,变成只有花生一般大小。医生告诉他很难生孩子了。他非常气愤,但是,又不敢找池野算账,因为是他带人去打池野的,法官判池野正当防卫,无罪释放,所有被砍伤的人的医疗费都得由刘阳出。
“但是,刘阳负担不起巨大的医疗费,半夜从医院里跑出来,潜逃了,直到10年后,他才重回长江,他以前的小弟恨他不讲义气,不仅鄙视他,还当众骂他不仁不义。
“于是,他远离了江南区,来到江北区发展。吃一堑长一智,他不再年少轻狂,一心想挣钱,但是,他一没资金;二没人脉;三没技术,挣钱谈何容易?最终,他来投靠我们的董事长张坚宁。
“张董事长叫他去召集一些高大凶狠的外地仔,帮他看场,虽然他觉得这样很难有发展,但是他照做了。董事长没有食言,让他当保安经理,每个月领8000元工资,如果能接到别的活,就给他5%的提成,比如帮人讨债之类的活。
“刘阳有个不好的习惯——好面子,喜欢当大哥,所以,开支特别大,他只能带一帮小弟帮人讨债,或者帮人打架,从中挣钱。江队,你们也知道他这种人是很有市场的,阳光不可能照亮每个角落,看似歌舞升平的社会,其实暗流涌动,除非到了实现共产主义的那一天……”正说着,戴冠的手机响了,他拿来一看,对江一明,“是刘阳的电话。”
说完去接电话:“刘阳,你在哪里?”
“在家睡觉呢,戴总,有什么事?”他问得比较急,可能认为公司出事了,要他出面摆平。
“哦,是这样的,有两位市局的警官找你,他们正在我办公室里,你能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好的,我洗一洗就来。”说完挂断电话。
一会儿,刘阳来了,戴冠看见他把车停在楼下。刘阳上来之后,看见江一明和周挺,马上媚笑着上来与他们握手,对他们非常恭敬,他想拿把椅子坐下,这时,戴冠站起来说:“你坐这吧,我出去走走。”
刘阳向戴冠点点头,坐在大班椅上。他的面容白皙,五官端正,个子高瘦,大约在177厘米,体重不会超过70公斤,体貌特征符合嫌疑人。他的年纪大约40岁出头。
他掏出中华烟,递给江一明和周挺各一支,但被江一明婉拒了,周挺也不敢接他的烟,他觉得无趣,自顾拿出打火机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一仰头,吐出一串白色的烟雾,好像自我陶醉似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神态不对,于是挺直身子,收回仰望的头,稍稍低头说:“对不起,我抽烟时都是这样的神态,完全进入忘我的境界。”
“没事,我们可以等你陶醉完了再询问。”江一明觉得他陶醉的表情不像抽烟,而像抽白粉。
刘阳似乎读懂了江一明的心思,猛然一凛:“两位警官,你们开始问吧,我不抽了。”说罢,把抽了一半的烟扔进垃圾桶,顺便拿起戴冠的茶杯,往烟头上浇水,把烟头熄灭了。
江一明觉得刘阳是个敏感而聪明的人,这种人帮人看场,实在屈才,但是,正是这种聪明的人,才会干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池野被杀了,你知道吗?”
“哦,我不知道,他早死早好,我心头的一片阴影终于被清风吹散了。”他毫不忌讳地说。
“听说你和他打过架,他还踢伤了你的睾丸,使你终身不育?”
“谁说的?我被他踢伤了睾丸是不错,但是,我不是终身不育,不信你可以去调查,我有好几个情人,你们可以去问她们我的床上功夫好不好?”他一听就开始发怒,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
“我们不是来调查你那些风流韵事的,是来查命案的。你是不是非常仇恨池野?”
“当然……不,你是不是想诱使我说我有杀人动机?”
“对,你有很大的杀人嫌疑。”江一明毫不客气地说。
“去,我怎么可能杀一只落水狗呢?他现在穷途末路,四处躲债,连一只狗都不如,我要杀他肯定会在他最辉煌的时候杀。现在我的日子比他好过几十倍,不信的话,我今晚请你们去白天鹅宾馆吃一顿。”
“对不起,我们不能接受嫌疑人的任何宴请,哪怕是一碗拌面。”
“所以,请你们相信我,我是不会杀他的,我站在天堂上,看他在地狱里痛苦地挣扎,特别快乐。”他的嘴角一翘,露出讥笑。
“5月30日1点到2点之间,你在哪里?”
“让我想想……杜又红家,还是李小菲家……对,那晚我在李小菲家过夜,那晚她没有坐台,11点之后,她就打电话给我,叫我去南湖吃夜宵。吃完夜宵,我就去她家过夜了。现在的女孩不知怎么了,就喜欢我这种大叔。”他有点得意。
“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否则,我们有权拘留你。”
“当然。”他淡定地回答。
“李小菲住在哪里?”
“芳村大街145号3楼。”
江一明叫他把李小菲的手机号码报给他,他随口报出了一串阿拉伯数,江一明瞬间记在心里,把它存入手机的通讯录中,然后和周挺离开戴冠的办公室,向芳村驶去。
他们到了芳村大街145号楼下,摁响了3楼的门铃,一个睡意蒙眬的声音飘出对讲机:“谁呀?这么早就来吵我。”
“我们是派出所的,来查身份证。”
“我有身份证啊。”她似乎不太愿意开门。
“哪也得查验一下,谁知是不是伪造的。”
“啪”地一声轻响,门开了。他们走进去,来到3楼,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穿着睡衣站在里面,打开了一扇木门,外面的铁门没开,一看见他俩,马上跑进去,边跑边说:“我换一下衣服。”
30秒过后,她又跑出来,打开外面的铁门,恭敬地对他们说:“欢迎两位警官光临,你们不是派出所的,派出所没有这么英俊的帅哥。”她露出妩媚的微笑,说着欢场中习惯说的恭维话。
“你是李小菲吗?”江一明问。
“是的,你们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她的眼珠在滴溜溜地转动,好像要在他们面前施展电眼的魅力。
“你认识刘阳吗?”
“当然认识,他是我们的头。”
“你们的头不是妈咪吗?”
“妈咪也是,但是,他和我们董事长是好兄弟,当然应该把他的位置放在妈咪的前头呀。”她嗲声嗲气地说着,矫揉造作的样子令人发笑,其实她已经32岁,早已过了撒娇发嗲的年龄。
“刘阳说5月29日晚上,你和他去南湖吃夜宵,吃夜宵后,他来你家过夜,这是真的吗?”
“刘阳好讨厌哦,这种事也敢在别人面前说,这不是有意炫耀他,使劲贬低我吗?我可不是一个很随便的女孩啦……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
“请你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在你家过夜?”江一明提高声音,表示严肃,他讨厌这种作风的女人。
“是啦,我是单身狗,我也有七情六欲嘛。”她见江一明脸色变了,她如花绽放的笑容瞬间枯萎,黯淡无光,眼睛里飘着一丝胆怯,但是,不是怕警察的那种胆怯,而是怕刘阳,坐台小姐什么人没见过?
“请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让我看一下。”
她只好去卧室拿身份证,很快就把身份证拿出来,递给江一明。江一明接过来看了一下,原来她是山西运城奇桥镇的,名叫李小楠,而不是李小菲。大部分坐台的小姐都不会把真实名字告诉客人,怕万一传到家乡去,没面子做人。
在江一明看她身份证的时候,余光扫到她的脸上,发现她更加忧心忡忡:“如果你替刘阳作伪证,我们要把你送回运城奇桥派出所,让当地的民警监管你。”
“我……我没有说谎……是真的。”
“请你把手机给我看看。”江一明判断在他们来的途中,刘阳打电话她,让她作伪证。
“大哥,别这样好吗?手机里有很多私密和图片和视频,如果你们把它公之于众,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她哀求江一明,眼泪从眼眶里溢出。
“我不看你的图片和视频,只看你的通话记录。”
她被江一明逼得无路可退,只好擦干眼泪,又去卧室里拿手机,回到客厅之后,她用指纹解锁,把手机打开,交给江一明。
江一明查看了她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就是刘阳打给她的,是在35分钟前,通话时间为9分钟36秒,毫无疑问,刘阳肯定交代她如何在他们面前说谎。
“李小楠,你在犯罪,你知道吗?刘阳刚才打电话给你,说了什么?”江一明严厉地盯着她。
“大哥,你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回运城,我13岁时就在奇桥镇被流氓奸污了,名声很坏,所以出来坐台的,我不敢得罪刘阳,是他逼我为他作伪证的……”她放声痛哭起来。
江一明痛心地看着她,在考虑要如何处理李小楠,当然,更重要的是要考虑如何深入调查刘阳,刘阳逼李小楠作伪证,这让他的嫌疑陡然增大。
8
因为刘阳逼李小楠作伪证,所以,他的杀人嫌疑陡增。江一明和周挺直接把他传唤到刑警队,进行讯问。刘阳被周挺带到讯问室里,没跟他说话,把他晾在一边,让他在里面待几个小时,再讯问他,给他一点压力。
“刘阳,你为什么要逼李小楠为你作伪证?”下午3点之后,江一明和周挺对他进行讯问。
“我……”想了几个小时,刘阳还没有想出如何回答。
“如果你不说真话,我们会把你当作重大嫌疑人,把你关进拘留所,直到查出你的杀人证据为止。”
“对不起,我想起来了,5月29日晚上8点我开车去西岩市。”刘阳似乎恍然大悟,假得太拙劣,连小孩都看得出来。
“去西岩市干什么?”
“一个刚刚回国的好朋友,叫我去西岩市喝酒。”
“你在说谎!西岩市离我市180公里,开车最少要两个小时,为了喝酒你会跑那么远去吗?”
“会啊,当时开车的不是我,是我小弟金大刚,我知道喝完酒之后,不能开车,所以就叫金大刚帮我开车。”
“你西岩市的朋友名叫什么?你们在哪里喝酒?”
“他名叫王山石,我们在欢乐迪KTV喝酒。”
“几号包间?”江一明知道欢乐迪KTV在华容路,是当地一个非常华丽的娱乐场所,用百度地图搜索一下就知道。
“205房。”
“当时和你们一起唱歌的还有谁?”
“就我和金大刚、王山石以及他的一个小弟。”
“没有别人吗?”江一明觉得蹊跷,如果没有小姐陪酒,他们不会上那么高档的KTV,而且,他们已经习惯了叫小姐陪酒,吃喝玩乐是他们的主流价值观。
“后来有三个小姐坐我们的台,但是,那时,我已经喝多了,不记得那些小姐的名叫什么。”
“你们四个男人,为什么只叫三个小姐陪酒?”
“王山石的小弟把他送到欢乐迪之后不久就回家了,等我们快结束时,他又开车来接王山石。所以,在205房间里唱歌的只有三男三女。”
“你去西岩市喝酒,为什么要李小楠做伪证?”江一明依然不相信刘阳。
“因为我和金大刚都是欢唱夜总会聘请的保安,没有特殊事情是不能离开本市的,否则,出事我们一下子赶不回来,一旦让我们的董事长知道,最少要扣半个月工资,甚至开除,所以,我不想让我们董事长知道。”
“你的笔录是不可能传到张坚宁的耳朵里,这不是理由。”
“当然,不是主要理由,因为王山石说欢乐迪刚刚来了十几个俄罗斯的模特,长得非常漂亮,所以,为了目睹她们的芳容,我就赶过去了,你知道我很好色。”
西岩市是旅游城市,人均GDP和收入都比省城高,不少文化公司请俄罗斯的小姐到中国当模特,实际上是当坐台小姐,具有异国风情的小姐很受顾客的欢迎,她们的台费要比中国小姐多100元。
江一明觉得刘阳的理由不充分,必须去西岩市调查,也许这又是刘阳的另一个谎言,因为省城也有外国女孩当坐台小姐。
江一明和周挺开车去西岩市调查,如果刘阳说的是真的,那么,传唤24小时之后,必须把他放了,如果他是杀人犯,放了他等于放鱼入海,可能一去不复返。所以,最好在24小时内要有结果。
周挺把车开进西岩市刑警队,江一明警校的同学林小虎来接他们,他是西岩市的刑警队长,是江一明的下属,为人豪爽,以性格火爆、强硬、坚毅著称。同窗之间握手之后,便进入正题。
江一明把情况向林小虎说明,林小虎想了一下说:“王山石这个名字好熟悉,但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不过,没关系,欢乐迪的监控设备很完善,我们去调阅录像,就会知道真相。”
因为林小虎熟悉路线,所以由他来开车。半小时之后,他们三个人来到了欢乐迪KTV楼下,此时是傍晚五点半,因为是山城,白昼比较短,夕阳正深情地亲吻着山头,金色柔和的余晖轻轻铺在高楼大厦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欢乐迪的总部在二楼,监控室也在二楼,林小虎找总经理温成林了解情况。温成林说监控室的保安还没上班,要6点才上班,他没有监控室的钥匙,也不懂得如何调阅监控录像。
林小虎叫温成林打电话给保安经理,叫他叫两个人过来。林小虎的口气很硬,无法让温成林拒绝,他知道刑警队长得罪不起,随便找个麻烦,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保安经理马晓军接到温成林的电话之后,答应立即赶来。一刻钟之后,马晓军来了,他和大家见面寒暄之后,带他们去监控室。监控室的监控器白天是关闭,只在傍晚6点之后开始工作,一直工作到凌晨5点。
江一明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不24小时监控?马晓军说一是为了省电;二是为了节省机器损耗。这是经过开会决定的,可见,欢乐迪虽然闻名遐迩,但是日子并不好过,可能出现亏损,否则,哪会为了省电而关闭监控器?
欢乐迪总共有102个包间,位于2楼和3楼,共两层,只有电梯口和走廊共6个监控器,因为包间是私密的地方,没有安装监控器,所以,查起来特别快。
马晓军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启动电源,让监控系统开始工作,然后把他们要的监控调出来,因为有比较准确的时间,马晓军很快就找到了当时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王山石和一个年轻人于5月29日10:11:23,走进205房。10:29:23,刘阳和金大刚走进了205房。金大刚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包,大约20厘米长,15厘米宽。手包里似乎装满了东西,可能是香烟、手机、充电器和现金之类的。
11:12:12,王山石的小弟从205房里走出来,身上背着一个大挎包,和进去时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王山石的小弟离开之后,就有12个衣着不同、高矮不一的小姐在妈咪的带领下,走进205房,一会儿,9个小姐走出了,显然,他们留下了3个小姐陪酒,留下的小姐不是俄罗斯的,显然刘阳说谎了。
为什么刘阳和金大刚来了之后,不马上叫小姐呢?而要过了1小时才叫?这一个小时,他们在干什么?是不是商量什么事情?
“江队,我想起来了,王山石是我们缉毒队的嫌疑人,我怀疑他们可能来西岩市做毒品交易的。”林小虎拍拍脑门说。
“具体情况你知道吗?”江一明问。
“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王山石是贩毒嫌疑人,他的手下曾经提过他的名字,因为我们缉毒队找了很久找不到他,就放弃了这条线索,王山石很狡猾,他在每个小弟的手机上都安装了定位器,一旦发现小弟进入公安局,或者拘留所,就立即潜逃,听说他在香港、澳门、加州都有窝点。”
“林队,你分析得非常有道理,刘阳要李小楠作伪证,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那晚曾经来过西岩市。其实不用李小楠做伪证,我们也能知道当晚他在哪里。除非他不开车,不带正常使用的手机。”
“我们先看完所有监控录像再说。”林小虎指着二楼走廊的监控录像说。
5月30日02:12:13,三位小姐分别挎着刘阳、金大刚和王山石走出205房,然后往一楼走去,看样子三位小姐要陪他们去吃夜宵。
“请把录像倒回30秒。”江一明对马晓军说,马晓军很配合,把录像倒回指定的时间:02:11:43,“请把刘阳的手包放大。”
“好的。”
“林队,你看,刘阳的手包已经没有进门时那么饱满了。”江一明对林小虎说。
“是的,这个我也注意到了。刘阳的手包里可能装有毒品。”林小虎对江一明说。他们又仔细地查看了王山石进去背的挎包,但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因为挎包前后没有变样,当然,如果他们的毒品交易不超过一公斤,是很难看出挎包发生变化。
有了欢乐迪的录像,可以排除刘阳曾经去明皇谷杀人,但是,缉毒也是刑警分内的事,必须对刘阳进行询问。
林小虎想叫江一明留在西岩市,配合他们抓捕王山石,顺便加深感情,因为他们刑警队和省城的刑警队是没法相比的,有些案子还得靠江一明的支持。江一明认为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即使抓到王山石也没有用,破案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林小虎叫江一明在西岩市住一夜,明天下午再走,他可以通过线人迅速找到王山石的踪迹。江一明看他非常有诚意,于是,答应林小虎留一夜。同时,他打电话吴江,叫他和小克连夜突审刘阳,也许能从刘阳的口中找到线索。
吴江和小克答应马上去提审刘阳,有新进展就打电话给他。江一明深信他们的办事能力。于是,他们和林小虎去吃晚饭,离开的时候,江一明特意警告马晓军和温成林绝对不敢把今天调查的情况泄露出去,否则要追究责任。
林小虎通过线人,找到了王山石的小弟田荣的住处,他马上带人控制了田荣,这次,他们积累了以往的经验,没有把田荣带回刑警队,就在田荣的出租屋里审讯他。因为他是单身汉,没有人知道他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田荣是外省人,武术学校毕业之后,来到西岩市混饭吃,他个子瘦长,身手敏捷,眼里透出一股精光,还有一股书卷气,不像是个混社会的人。
当小虎带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的结果可能会被当场击毙,哪怕他武功再好也没有用,因为林小虎带来的人都荷枪实弹,这也说明田荣是个识时务者。只要他是这种人,就好突破他的防线,警方最怕视死如归的歹徒。
果然,田荣很快就承认5月29日晚在欢乐迪205房发生的事情。原来刘阳带着500克海洛因,以每克300元的价钱卖给王山石,钱是通过转账的方式付给刘阳的。刘阳收到钱之后,准备离开欢乐迪,但是,王山石硬要请他留下喝酒泡妞,说刘阳给他的价钱太优惠,特地请三个漂亮的小姐陪他们喝酒。
刘阳担心被警察当场抓获,查出大量的毒品来,所以,王山石叫田荣把毒品先带走藏好,等他们唱歌结束后再来接他们。
田荣把海洛因藏在出租屋的浴缸下面,第二天才交给王山石。但是,他也不知道王山石住在哪里,因为他在西岩市有七八个住处,王山石从来不让他参与出售毒品,只是他的中间人,每次接完货之后,王山石会给他8000元的报酬。别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小虎叫田荣把王山石的手机号码报给他,田荣不敢违背,把号码报给林小虎。林小虎打电话给刑警队的技术员江滨,叫他立即对王山石的手机信号进行搜索、定位。
江滨很快就查到王山石的手机信号出现在田园诗小区的第17栋里。林小虎把田荣戴上手铐,叫两个刑警看住他。然后带其他刑警直奔田园诗小区,准备抓捕王山石。
为了把海洛因找出来,林小虎叫缉毒队的刑警把缉毒犬带上。
他们把警车停在离田园诗小区200米的地方,穿便衣来到小区第17栋楼下,向保安了解王山石的情况和房子的结构之后,知道王山石正在家里看电视,林小虎略微激动。
于是,林小虎带着大家来到504房,叫房东骗开了王山石的门,王山石看见林小虎带着5个拿着手枪的刑警冲进他家里,非常震惊,尤其是看见活蹦乱跳的缉毒犬,更是万分惊恐:“你们要干吗?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告你们!”
林小虎把手放在他肩上,叫他坐下,先别激动。他不听,挥手想把的手挡开,但是,林小虎钳住他挥来的手,用力一压,他便跌坐在沙发上:“老实点,你没犯法我们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吗?”
王山石一听,额头上的汗水像断线珍珠般砸在地上,一股巨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缉毒犬对卧室、客厅、厕所、厨房和阳台进行搜查,查遍了所有地方,但是,没有搜出海洛因,如果没有证据,抓王山石回去,迟早也是要放人的,林小虎很不甘心。
他们的缉毒犬是德国牧羊犬。有着良好的品质:注意力集中,兴奋性高而持久,有强烈的搜索毒品的欲望。嗅觉灵敏、视觉听觉完善、胆量大,如果把1毫克的海洛因稀释在游泳池中,它都能嗅出来。所以,林小虎不怀疑缉毒犬的能力,是因为王山石把海洛因藏到了别的地方,所以找不到。
王山石到底会把海洛因藏在什么地方呢?他有那么多出租屋,如果王山石不承认他另外的住所,他们是没办法找到的。
林小虎忽然想起田荣说他有一辆白色本田轿车,车牌为长D13987,他会不会把海洛因藏在本田轿车的备胎里呢?林小虎来到一楼,问保安王山石的车一般停在哪里?保安说王山石有单独的车库。
在保安的带领下,林小虎和方清流来到王山石的车库,用铁棍把他的卷闸门给撬开,把缉毒犬放进去,在白色的本田车上寻找,但是,找了半小时没有找到。缉毒犬有点失望了。
它不甘心失败,继续在车库里仔细认真地嗅着,最终在一个放杂物的柜子里发现可疑东西,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化纤袋,袋子外面被涂满了柴油,可能是柴油味干扰缉毒犬,所以,一下子没有把海洛因嗅出来。
林小虎戴上手套,把袋子提出来,把拉链拉开,结果看到一块东西被胶布紧紧包裹着,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刀,把胶布划开,里面果然是粉状的海洛因,俗称白粉。
方清流是缉毒队的队长,他对各种毒品有深刻的了解,一看就知道是海洛因5号,纯度达95%。林小虎仔细看了包裹里海洛因的白色胶布,上面有很多指纹,而且是两种不同形状的指纹,这说明最少有两人摸到过这块海洛因。
林小虎打电话给下属,叫他们把王山石押下来,因为他们已经找到海洛因了。一会儿,王山石被押下来了,林小虎向王山石扬一扬手中的海洛因问:“王山石,这下没有什么好说了吧?”
王山石一看,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双脚失去了力气,走不动了,但是,他被两个高大的刑警挟住,拖进警车,向市局刑警队飞驰而去。
经过检验,留在包裹海洛因胶布上的指纹分别是田荣和王山石的。在铁的证据面前,王山石不得不承认海洛因是刘阳卖给他的,他准备把它带到美国去出售,正在等澳大利亚的货船停靠在长江港时,再把它带出去。
海洛因被深藏于货轮底下,带到洛杉矶港之后,用私人游艇载蛙人去货船底下取货,再带入洛杉矶,他们有一条专门毒品输送链,从来没有被警方抓获过,没想到今天会栽在他们的手里。
王山石要求将功赎罪,他说他知道是谁谋杀了池野,因为凶手是他最好的兄弟。林小虎一听,打电话给住在公安宾馆里的江一明和周挺,要他俩前去问讯。他俩非常兴奋,大赞林小虎破案神速。本来已经准备睡觉的江一明和周挺,瞬间没有了睡意,赶紧穿上衣服,向西岩市刑警队奔去。
9
他们赶到西岩市刑警队时已经深夜12点了,审讯室里灯火通明,林小虎和方清流坐在审讯台边等江一明和周挺,看来王山石已经彻底坦白他贩卖毒品的事了。
江一明和周挺走进审讯室,林小虎站起来,拿两个一次性纸杯给他俩泡茶。方清流也起身让座,然后走到墙边拿来一把折叠椅打开,放在周挺的旁边坐下。
王山石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双方隔着铁栅栏,只见王山石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偷瞄着江一明,他当然知道江一明的大名,也知道池野被杀,否则,他怎么可能说知道内情呢?
“王山石,你是怎么知道池野被杀的?”
“是刘阳告诉我的。”他抬起头来,目光茫然,他万万没想到会栽在西岩市刑警队的手里,他在加州从没失手过,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
“你又怎么知道谋杀池野的凶手是谁呢?”
“是他自己喝酒喝多了,情不自禁说出来的,当然,可能是为了炫耀吧,以此来证明他有胆子杀人。”
“他是谁?住在哪里?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名叫林立松,是长江市的,住在江南大道中的新世纪小区,具体位置我不知道。我和他是道上的朋友,因为前一段时间,我小弟被西岩市缉毒队抓获了,我只能潜逃到省城,我不能用自己的身份证租房,求他给我租房。
“他是个讲义气的朋友,知道我落魄江湖,不仅帮我租到了房子,还为我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共3200元,我要把钱给他,他死活不要。于是,我就记下这笔人情债,等有机会再还他。
“后来,我知道他很喜欢喝酒,于是,我有一空,就请他出来喝酒,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省城,所以,每次只单独约他出来喝酒。他很守江湖规矩,从不带多余的朋友来赴约,哪怕是他的女朋友。
“5月19日深夜,我打电话给他,叫他去黄金海岸吃夜宵,他便骑着摩托车来了,我们俩都喜欢聊天,特别是酒喝多之后,可以把聊天当作下酒菜,每次喝酒,我们都要喝两三个小时。
“他原来有一辆奥迪A4,那天他骑摩托车来,我觉得有点蹊跷,便问他奥迪车是不是被人借走了?他说不是,因为他前一段日子去地下赌场玩百家乐,输了300万,其中两百万是向池野借来的。
“那两百万的月息为一毛,但是三个月过去了,他无力偿还利息了,于是,奥迪车被池野开走当利息。一个愿意借,一个愿意被借,本来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池野用各种脏话羞辱他,甚至把红色油漆泼满他的家门,他已经忍无可忍了,除了干掉池野,没有别的办法。
“我对他说,我在逃亡的路上,银行的几百万存款被冻结,也很潦倒,无力帮他,否则,我肯定帮他偿还这笔债务。说实话,两百万对我来说不是大钱。他说不用,即使我有能力帮他还,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不仅如此,池野还逼林立松把女朋友让他睡,以此抵还利息,林立松坚决不答应,池野就带人到他女朋友家,对她动手动脚的。他被女朋友的父母骂得狗血淋头,池野非死不可,否则他誓不为人!
“他说已经跟踪池野几次了,发现他深更半夜经常往魔鬼山上跑,他觉得在那里杀死池野,然后把他扔到山崖下,没有人会找到尸体。我劝他想清楚了再干,毕竟这是一件要砍头的大事。他说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叫我不要劝阻他。”王山石望着江一明,想竭力让江一明相信他说话是真的。
江一明觉得奇怪:本来刘阳是5·30案的嫌疑人,怎么林立松变成了嫌疑人?两者似乎存在紧密的关系,但是,监控录像已经证明刘阳不在犯罪现场。
“刘阳会认识林立松吗?”
“不认识,我和刘阳是生意伙伴,林立松是纯粹的江湖朋友,没有任何利益关系。”
“感谢你的配合,这事我们会去调查,你的表现不错,这会给你的量刑加分。”说罢,江一明和周挺结束了讯问。
第二天早上,江一明和周挺开车回长江。因为这天是周末,他们没有上班,直到6月12日周一才上班。
江一明觉得王山石说的是靠谱的,因为只要他们一去调查就会水落石出,如果他说谎的话会罪加一等,罪名是干扰警察办案。
周挺原来是江南区流角街道派出所的干警,后来因为品质超群被江一明调到市刑警队,并加入1号重案组。流角街离江南大道中仅隔百米,所以,周挺对那块区域比较熟悉,并且知道新世纪小区的情况和位置。
江一明觉得应该先去江南区分局了解林立松的情况,再叫片警带领他们去林立松家走访更好。于是,他们来到了江南区分局,郭敬清局长接待他俩。
郭敬清中等个子,身材粗壮,古铜色的皮肤闪着健康的光泽,像一个铁匠,今年45岁,说话声音很粗犷,个性开朗大度,却粗中有细。
他听说江一明要找林立松,他微微吃惊:“你们找他干吗?”
“他是谋杀池野的嫌疑人。”江一明看见郭敬清的表情有些异样,感觉可能发生了什么变故。
“很遗憾,昨天凌晨1点半左右,他跳楼自杀了……不,目前还不能判断他是自杀还是被杀……”
“怎么回事?”这下轮到江一明吃惊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叫出警的白帆来和你们说吧,他是治安队的队长,当时是他带队出警的。”郭敬清拿起桌子上的座机,输入一连串号码,电话很快就通了,他把情况向对方说清。白帆答应立即回队。
一刻钟之后,白帆回来了,他直奔局长的办公室,见到江一明和周挺之后,热情拥抱,他原来是周挺的同事,虽然同在流角街派出所工作两年,但是他们已经3年不见,所以,对周挺格外热情。在警界同事就是战友,经常出生入死,江一明和小克就差一点死在歹徒的手下。
“白队,”双方坐下之后,江一明开始询问,他已经习惯快节奏的工作方式,不想浪费一秒钟,“林立松是我们的嫌疑人,听郭局说他昨天凌晨跳楼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对,当时是我带六个同事出警的。”
“高坠死亡是刑事案件,应该由刑警出警,怎么由治安大队出警呢?”江一明疑惑地问。
“情况是这样的,当时我值夜班,110指挥中心打电话到值班室,说有人在蓝水湾会所聚众赌博,要求我带人去现场抓人。我听了指令之后,穿上警服,叫上六个同事前往蓝水湾会所抓赌。
“但是,当我赶到3楼时,会所的门上锁了,我们大声叫门,只听到里面桌子、椅子和脚步声一片嘈杂,五分钟之后,门打开了,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大厅,桌子上摆放着各种赌具。
“我们叫所有人都蹲在地上不要动,把手放在头目,一一查了他们的身份证,叫他们全部回分局做笔录,并没收了所有赌具和现金,不过现金不多,15个赌徒加在一起才59万,不像举报人所说有好几百万的现金。
“会所的窗户都没有安装防盗网,因为会所24小时有保安值班巡逻。当时空调是开着的,但是,会所有一扇窗户被打开了,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走到窗户往下一看,好像看见有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因为灯光比较暗,我掏出强光手电筒照射,果然是一个人,我问其中一个名叫颜道的赌徒:刚才是不是有人从窗户跳楼跑了?他说是有三个人跑了。我发现情况不妙,跑到楼下去查看,结果看到一个年轻人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赶紧打120电话,叫最近的第三人民医院派车来救人,医生和护士赶到之后,对他进行抢救,然后把他推进救护车,向医院驶去。其实,我明白他已经很难起死回生,即使有幸抢救回来,也会变成植物人,因为脑缺氧4到5分钟之后,大部分细胞都死了,不可再生。
“我叫其他5个同事把赌徒押回分局,和同事刘有备去医院看医生抢救林立松,结果,半小时之后,医生告诉我们说,他已经死了。医生把他的衣服和裤子交给我。我把他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
“口袋里有一个钱包,一部苹果6s手机,钱包里有三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一张社保卡,身份证显示他名叫林立松,住在世纪小区第15栋502房。我打电话给他的父母,他们答应立即赶到医院来。
“医生告诉我们说,林立松死于右肾脏破裂。我觉得奇怪,从三楼跳到平坦的水泥地上怎么可能造成肾脏破裂呢?可能因为林立松第一个跳到地上后摔倒,摔倒之后爬不起来,第二个或者第三个跳下去的人踩在他后背上造成的。
“所以,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意外事件,当然,也可能是设计好的谋杀案,想到这里,我赶回分局,向在场的赌徒询问另外两个跳楼的人是谁?他们说一个名叫李明山,一个名叫杨木易。”白帆有条不紊地说着,说话时,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担忧什么。
“你有没有叫刑警队的人去勘查现场?”
“没有,林立松没有致命的外伤,只是额头和膝盖受一点伤,我觉得没必要惊动刑警队。”
“这可能是一起谋杀案。”江一明觉得这里面的水很深,为什么王山石向他们交代说林立松有杀人嫌疑,还不过两天,林立松就意外身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假如这是一起谋杀案,那么,主谋可能雇佣林立松杀死池野,当主谋知道林立松被1号重案组列为头号嫌疑人时,他坐不住了,于是设计赌局,让林立松去赌博,再去报警,让警察来抓。
林立松当然不是怕赌博被抓,赌博大不了罚款或者拘留几天,而是怕他的杀人被警察侦破,所以,他必须逃跑,那么,肯定有人告诉他:市局刑警队已经把他列为嫌疑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西岩市市局内部肯定有内奸,否则不可能把王山石说林立松有杀人嫌疑的事泄露出去,那么,主谋肯定来头不小,他的势力竟然能深入到西岩市公安局里,这太可怕了!
“林立松的衣物放在哪里?”
“放在我们队的物证室里,今天早上,他的父母要我把衣物还给他们,我说要经过局长同意才行,幸好他父母没有无理取闹,否则,可能被他们拿回去了。我去拿来交给你好吗?”
“好的,你去拿吧,别忘了戴手套。”
“现在已经迟了,医生和我都没有戴手套接触了林立松的衣物。”他遗憾地说。
“没关系,只要物证在,我们有办法分辨的。”江一明挥挥手让他去取。
一会儿,白帆把一个用物证袋包裹着的衣物交给江一明,江一明接过来,戴上手套,打开来看。
里面有一件白色的绣花T恤,一条蓝色牛仔裤,一部手机,一个钱包,一双42码的黑色皮鞋。白色T恤后腰左右两边都有一个脚印,脚印之上,又有重叠的脚印,这说明李明山和杨木易都曾经从林立松的身上踩过。
因为蓝水湾会所后面是山体和高高的围墙,所以,没有安装灯具,因此,当时他们跳下去是看不见的,这点白帆已经证明过。如果真的看不见,那么,林立松的死就是个意外。
江一明忽然想起6月11日是农历17,尽管林立松的死亡现场没有灯光,但是,那天凌晨是晴天,月亮很亮,李明山和杨木易看得清躺在地上林立松,因此,他俩有很大的杀人嫌疑,可能是共犯,这也说明幕后主谋的高明。
江一明在滨河市当警察时,也曾经多次参与抓赌扫黄,但是,极少有赌徒冒着生命危险跳楼逃跑,为什么他俩要从三楼跳下去呢?从三楼的窗台上跳下去,最少有7.5米以上,没有几个人敢跳的。
江一明觉得应该去现场看一看。于是,他叫白帆带他去蓝水湾会所。会所位于江南大道西的莱山的东南侧,紧邻市环保局,环境幽静,鸟儿啁啾,花香迷人,是开会所的好地方。
他们来到林立松坠楼的地方,江一明仔细检查一下,地上并没有血迹,当然,他们没有带鲁米诺试剂,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因为地上已经被无数人踩过。
白帆指着地上说:“江队,林立松就是躺在这里的。离墙脚大约1.5米,头朝围墙,脚朝会所墙脚俯卧着。”
江一明点点头说:“现场已经全部被人破坏,勘查不出什么东西来,不过,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一下又说不出来……林立松、李明山和杨木易和身高和体重大约多少?”
“说来有点邪门,他们三个人的体重和身高都差不多,身高大约176厘米到180厘米之间,体重大约70到75公斤,如果不看容貌,光看身材,会认为他们是三兄弟的。”
“他们之间会认识吗?”
“经过我们初步调查,他们都不认识,是开赌场的老板吕宾介绍他们来这里赌博的。”
“林立松的尸体放在哪里?”
“放在市殡仪馆第二号馆里。”
“你给林立松的家属打电话,叫他们不能火化尸体,这可能是一桩谋杀案,我们要对尸体进行解剖。”江一明望着三楼的窗户说。
“好的,我马上打!”他说罢,便拿出手机拨打林立松父母的电话。
10
罗进对林立松进行尸检,并做了病理分析,尸检结果正如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生所说的那样,他死于右肾破裂。按理说人的肾脏深藏于肾窝,受到周围结构较好的保护:在肾的后面有肋骨、脊椎和背部的长肌肉,前面有腹壁和腹腔内容物,而其上面则被膈肌所罩住,不容易受伤破裂。
病理分析结果认为林立松患有肾积水,本来就很脆弱的肾脏受到重力踩踏之后,很快就破裂了,破裂之后,血液积满腹腔,由于没有及时抢救,导致死亡。
林立松长年累月服用治疗肾水肿的药物,除了他的主治医师和亲人之外,比较少人知道他患有肾积水。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那么,凶手应该会知道他患有肾病。
在林立松是意外死亡还是被人谋杀这件事上,1号重案组展开了讨论。讨论结果有分歧。小克和罗进认为谋杀案的可能性比较大。吕莹莹和周挺、吴江认为谋杀的可能比较小,他们认为这很难操作,凶手没有把握一脚踩破林立松的右肾,达到一击毙命的目的。
经过对林立松白色T恤的勘查,上面只有两种不同的足迹,而且只有两个,没有反复被踩踏的痕迹,所以,吴江认为谋杀的可能性很小。
小克和罗进则认为林立松被人谋杀的可能性极大,因为李明山和杨木易从楼上跳下,不可能同时精准地踩到林立松的肾脏上,他俩可能是同谋,如果谋杀成功的话,我们是无法界定是意外还是谋杀,其实这是一桩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江一明站在小克和罗进这一边,因为王山石一供出林立松预谋杀死池野,第三天凌晨林立松就死了,这种概率实在太小。只要有疑问,就必须展开调查。
江一明和周挺去找李明山,小克和吴江去找杨木易,先接触一下他们,看他们怎么说,再做决定。吕莹莹带视侦组继续查看魔鬼山脚下所有的监控录像,希望她能在大量的监控录像中找出嫌疑人。
从池野的人际关系和社会背景来看,他被魔鬼山下村民所杀的可能比较小,因为池野极少和村民接触。
李明山住在江南新村16栋702房,今年26岁,身材魁梧高大,体重75公斤,未婚,和他的父母住在一起,他父母是原来是菜贩子,在市场卖菜的,只要一攒点钱,就拿去买房,目前已经两套房子,资产上千万。
但是,他们依然在江南区的罗冲围卖菜,只不过从摆摊变成了菜市场的海鲜批发商,由于他们夫妇起早贪黑地做生意,对儿子疏于教育,使李明山变成一个吃喝玩乐赌嫖无所不能的富二代。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江南新村,找到16栋702房,原来这里房子没有电梯,去年16户人家集资安装了电梯,使原来约400万的房子一下增值到550万,而安装电梯每户只需20万。
他们来702门前,按下门铃,几秒钟之后,里面的木门开了,一个年轻人疑惑地问:“你们找错门了吧?我不认识你们。”
“没错,我们找的就是你,你是李明山吧?”江一明看过他的照片。
“你们是什么单位的?”
“我们是市刑警队的。”江一明示意周挺给他看警官证,周挺掏出证件,上前一步,把证件从铁栅栏中递给李明山看。他看了证件之后,点点头,打开铁门让他们进去。
李明山的五官长得还算端正,皮肤白皙,头发浓密乌黑,眼睛又大又亮,是个标准的美男子,唯一的缺点是鼻梁平扁,还有一脸的痞气也让人不舒服,这都是父母从小没管教而造成的。
“两位警官,我赌博跳窗逃跑不对,可是我爸妈已经为我交了罚款,并不作拘留处理,是什么原因惊动了两位市局刑警队的精英?”他走到冰箱面前,打开冰箱,拿出两大碟紫红色的樱桃和葡萄,放在茶几请他俩吃。
“这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爸和郭局是朋友,所以,没有对你做拘留处理。但是,我们今天不是为这事来的,是为了林立松的死而来。”江一明看着他,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这事我知道了,可是这是一场意外,和我没有关系吧?”
“和你没关系,我们会找你吗?”江一明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的鞋印图,在李明山的面前展开让他看。
“这是什么?”他淡淡地问。
“这是43码的鳄鱼皮鞋的鞋印,产生于2016年5月中旬,你当晚是不是穿着43码的鳄鱼皮鞋去赌场?”
“是的,难道穿这种皮鞋也犯法吗?”
“当时你跳窗时,落地的时候是不是踩在林立松的身上?”
“我不知道,当时我只顾逃跑,忘了是不是踩在那个人的身上。”
“当时你为什么要跳窗逃跑,难道你们家缺少几千元的罚款吗?”
“江队,是这样的,我高中毕业之后,从来没有工作过,没有任何收入,都是我爸妈养我,我这几年来,先后向我爸妈要了181万,这是我爸妈记下的账。
“后来,我爸妈发现我会赌博,就不给我多余的钱,每个月只给我1万元零花钱,并警告我,如果再次发现我参与赌博,他们就一分钱也不给,所以,我绝对不能让警察给抓获,否则,我就断了财路,因此,我必须逃跑。”
“如果赌场设在5楼以上,你敢逃跑吗?”
“那当然不敢,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非死即残,我哪有那个胆量?”
“你是第几个跳楼的?”
“第二个,第一个是林立松,第三是谁我不知道,我跳下之后,感觉到踩到了什么东西,趔趄一下,身子失去平衡,但是,我瞬间调整好身体,翻过围墙,向莱山方向跑去。”
“你跳楼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好像有,那天的月光比较亮,但不是特别亮,月光只照到围墙,没有照到那个人,借着月光,我就往下跳,跳到地上之后,才发现地上有个人躺在那里,总之,我不是故意。”他望着江一明,竭力让他相信。
“你认识林立松吗?”
“不认识。”
“认识杨木易吗?”
“也不认识,我们都是在赌场里第一次见面的。”
“是谁叫你去蓝水湾会所赌博的?”
“我们的老大陈耳,他是赌博的老板,每晚抽水有七八万,他对我很好,经常请我吃喝玩乐,只要他一通电话,我必定会去捧他的场。我知道赌博不对,不过是用大家认为所谓的公平方法,把彼此的钱抢到口袋里来而已,但是,我总是无法控制自己。”
“把你跳楼时穿的皮鞋拿来让我看看。”江一明觉得他说得比较靠谱,李明山和林立松不熟,无仇无恨,为了钱杀林立松的可能性比较少,因为他父母就是一座金山,为了钱杀人划不来。
江一明担心的是有人要杀林立松,时时刻刻跟踪林立松,刚好林立松跳楼摔倒爬不起来,接着李明山和杨木易跳到林立松的身上,但是,这不是致命的。
这时,真正的凶手躲在楼下看到这一幕,等李明山和杨木易逃走之后,利用特殊工具把他的右肾砸破,导致他死亡,而且不会留下痕迹,因为肾脏是受肌肉和肋骨的保护,不会轻易被踩破。
如果是这样,凶手真是太狡猾了。
“江队,这就是我那晚跳窗时穿的皮鞋。”李明山拿着鞋子走到他的面前,把鞋子递给他看。
这是一双43码的鳄鱼牌黑皮鞋,鞋底的花纹和比对出来的照片一模一样,鞋子九成新,很少磨损,花纹清晰如新,一眼就能看出来。江一明把鞋子放进物证袋说:“我们必须把这双鞋子带回去检验,等你的嫌疑排除之后,我们会把它还给你。”
“还不还无所谓,反正是一双破鞋。”
“这可是两千多元的正品皮鞋呢。”
“这鞋子很晦气,竟然踩到死人身上,我早就想扔掉了,可是我爸不让我扔,说可以给他穿,其实我爸是穿42码的鞋子,他哪会穿?他不过想叫我不要把鞋子扔掉而已。”
“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在你的嫌疑没有洗脱之前,你不准离开本市,万一有急事要出远门,必须打电话给我们。把你的手机给我。”
“江队,你要没收我的手机吗?”
“不,我们要在你的手机里安装定位器,方便我们监控你。”
李明山有点不愿意,但是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自己没有杀人,而林立松的死,总有一天会有说法的。江一明认为不能完全排除李明山的嫌疑,但是,又没有办法证明他是凶手。
江一明翻看了李明山手机里的通讯录,里面没有林立松和杨木易的名字,也就是说,他们之间可能不认识。
吴江和小克去找杨木易,他家住在水一方小区,它靠近东海,离滨海路不到一公里,属于江东区管辖。吴江对这个小区比较熟悉,他来过十几次。他有个高中同学吴磊住在这里,是做水运生意的,自己买了十几条大船,搞水上运输,已拥有好几千万的资产。
杨木易今年31岁,住在5栋801房,去年刚刚结婚。虽然吴磊和杨木易同住一个小区,但是,吴磊住在高层区的2604房,而杨木易住在低层区,8楼是顶层。
高层区的住宅面积在120平方米以上,吴磊住的是楼中楼,一共200平方米。杨木易的房子才75平方米,而8楼和1楼的房价最低。
吴江和小克来到5栋801房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老人,吴江把情况说明,老人才开门让他俩进去,坐下之后,老人介绍说:“我名叫杨一雄,刚刚上个月退休,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杨叔叔,我是来找你儿子杨木易的,他在家吗?”吴江看着干瘦的杨一雄,他一脸的沧桑和疲倦,像万里长征刚刚结束的老红军一样。可见,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开心。
“没在家, 这个逆子又惹什么祸了?”他知道市局刑警队的人来找儿子,肯定非同小可,可能摊了刑事案件,所以他听了之后愣了一下。
“没什么事,我们想找他了解情况,他现在在哪里?”
“我们也在找他,他老婆急得直跺脚。”他忧心忡忡地回答。
“逃跑了吗?”
“对啊,江南分局要他去交赌博的罚款,如果过期不交,将要受到拘留,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啊。”
“他没有工作吗?”
“唉,原来有工作,在江南区林业局柜台当收费员,那些砍伐木材的老板要批砍伐证才能砍伐,而要办砍伐证,就得缴费,结果他是没干两年,他就被开除了,因为他挪用了8万多元公款,如果不是我出面把公款补上,他要被判刑的,我不知道怎么会生一个这样的败家子来。”
“后来就没去上班吗?”
“对,就靠我和他妈和他老婆养着,他什么事都不想干,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他皱着眉头,心有无限忧愁。
“他的电话打不通吗?”
“打不通,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请你把他的手机号码报给我。”
杨一雄说出一串数字,吴江把它输入手机的拨号盘里,拨打出去,结果,还是关机,是关机就好办,吴江最怕的是无法接通。
吴江觉得首先要找到杨木易,再对他进行询问。吴江和小克离开杨木易家,回到重案组,把杨木易的手机号码交给吕莹莹,叫她对杨木易的手机进行定位。
吕莹莹很快就通过定位系统找到了杨木易手机的位置,原来他地躲在莱山别墅区的111号别墅里面,吕莹莹所用的定位软件可以精确到5米之内。吴江和小克警车去莱山别墅找人。
111号别墅的主人名叫胡壮行,是一个做木材生意的老板,当年他砍伐木村严重超过林业局批准的砍伐的数目,这事说大了,是要负刑事责任,说小了就罚一点钱。结果,杨木易为胡壮行量木材的材积时,减去了300立方米,从而使胡壮行少罚了好几十万的税费,并免去胡壮行牢狱之灾。
因此,杨木易觉得胡壮行有恩于他,躲在他家里最安全,因为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和胡壮行的关系。他们平时也不联系,因为,当时胡壮行送给了杨木易12万元,如果被人查出,两个人的后果都很严重。
当吴江和小克出现在杨木易眼前时,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把杨木易带回重案组进行询问,他身高大约177,体重大约75公斤,看上去神情卑微,不像一个赌徒。
“杨木易,你为什么要逃跑?”
“没什么,我怕罚款,我已经身无分文了,只能选择逃跑。”
“根据我们调查,你从来没有赌博的习惯,为什么那天晚上会去蓝水湾会所赌博?”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都怪我那个奇葩的老婆。自从我被单位开除之后,家里的开支都用我老婆的工资,她叫我去工厂打工,可是,我从小娇生惯养,哪能吃得了那样的苦?我便找理由拖着。
“她见我不肯工作,便对我说:你不工作也可以,但是,每天必须对我说三次我爱你。分别是早晨出门、傍晚下班和睡觉前。我一时找不到好的工作,就答应她了。
“可是,我是个很健忘的人,经常忘记对她说我爱你。当初我们有言在先:如果我少说了一次,就得给她100元,暂时没钱就先记账,以后慢慢还。久了,我没把它当一回事。
“结果一年下来,我忘了说210次,我欠她21000元,她逼我还钱,我哪有钱还她?她叫我向我父母要。哼,叫我向父母要钱,不如叫我去死,我坚决不干。
“她竟然对我说:我们离婚吧。我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好像她是外星人似的。我们是自由恋爱而结婚的,而且谈了四年恋爱,结婚也两年了,哪有说离就离的?
“我坚决不同意离婚。她说不同意就分居,然后向法院起诉离婚。我哭着跪在地上求她别离婚,可以用其他方式惩罚我。结果她坚持叫我给21000元,否则,只有离婚。
“我答应给她钱,可是我哪来的钱?就在我愁眉不展百般纠结时,我的朋友阿毛对我说:不如去赌场试试手气,也许能赢回好几万呢。我想了许久,认为只有这条路可以走,因为一去赌场,老板就会借给我两万元赌本,一星期内不用利息。
“于是,我在阿毛的引荐下,去蓝水湾会所赌博,结果,当我快把借来的钱输掉时,警察来敲门了,我看前面有两个人跳楼逃跑,我也爬上窗户跳楼逃跑了。我不能让我老婆知道我参与赌博,否则,她绝对不会原谅我!
“后来,我知道警察要找我罚款,我已经身无分文,加上怕赌场老板催债,只能潜逃到胡老板家,他对我还不错,管我吃管我喝,但是,他叫我不要开手机,否则会被警察找到,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杨木易哭丧着脸,像死了爹妈一样,心情低落到极点。他毕业于省林学院,好不容易在江东林业分局找到工作,却因为吃喝玩乐而挪用公款,落到如今的下场,能不沮丧吗?
“你是第三个跳楼逃跑的人,你跳到地上时踩到人了吗?”正是因为杨木易第一次参赌就出了人命,所以,吴江觉得这不是巧合,是件概率非常低的事,就像跳楼自杀砸死人一样。
“好像踩到什么东西,对,应该是人,是第一个跳下去的人,因为第二个跳下去的人正在爬围墙。”他想了想说。
“那天晚上你穿什么鞋?”
“就是穿现在穿的鞋子。”他把脚上的黑色皮鞋脱下来,递给吴江。吴江认真看了一下,这双花花公子皮鞋的纹路正和印在林立松T恤上的鞋印一模一样。这说明杨木易没有说谎。
杨木易敢承认他踩到了人,可以减轻他的杀人嫌疑,他们调查过杨木易和林立松以及李明山,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但是,依然不能排除杨木易有杀人嫌疑,可是要如何才能证明他是凶手呢?
询问完杨木易之后,吴江叫人把他关进河东拘留所,以赌博和逃避警方打击为由,拘留他15天没有问题。这种人得好好教育一下,否则,他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可以投机取巧地悠然生活在这世界上。
当然,这也是防止他畏罪潜逃,万一他是凶手,再次让他逃跑的话,那就很难找回了,追逃甚至比破案更消耗人力物力,尤其是凶手逃到国外之后,可能要经过很多年的努力,才能把逃犯抓回国,赖昌星就是最好的例子。
11
初夏的阳光温而不热,清风迈着蹒跚的脚步,徐徐钻进到无边的莲叶之间,含苞欲放的荷花在风中跳着艳舞,摇摆着亭亭的腰肢,花下的鱼儿配合着荷花,在清水中欢欣地游来游去。
清风带着花香一阵阵地灌进古色古香的木窗,室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窗里坐着一对璧人——江一明和宋婉晴。
这是一个名叫莲花庄的农家乐,位于市区的西南方向,莱山南面,离市区30公里。原来这是解放前一个大地主的豪宅,名叫张厝。解放后,被政府没收,分给当地最贫苦的农民住,直到改革开放之后,农民们才慢慢富起来,一个个搬离了古屋。
但是,依然有三个老人不愿意搬走,2015年初,最后一个留守古屋的老太太去世了,才成了空屋。有个喜欢古屋的老板,花了980万元人民币把它买下,投入巨资,修缮一新,改成农家乐。
老板又把张厝前面的农田全部租下来,从山上引水入田,种了200多亩的荷花,并在水田里养鱼,把占地50亩的张厝改成农家乐式的餐厅和客房,一楼为餐厅;二楼为客房。
宋婉晴对莲花庄向往已久,她喜欢经过时间沉淀的东西,尤其是木结构的老房子,里面充满了木香和烟香。走进雕龙画凤屋子里,仿佛穿越到古代,迷思着屋子的美女子,如何度过这悠长而静美的日子,脑子里会产生各种奇思妙想。
宋婉晴没有和江一明恋爱以前,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心爱的人住在这样的古屋里相伴到老,但是,目前这栋四合院的张厝,价值飞涨,快要上亿了,才两年时间,老板就挣了好几千万。
所以,她只能想想而已,除非她嫁入豪门,否则,一辈子都住不起这样的房子,但是,侯门一入深似海,未必能幸福一生,还是活在当下,黏住江一明,和他感受一下向往已久的生活吧。
老板好像知道宋婉晴的心思,一楼所有的包间都用古代才女或者名妓为名,其中有虚构和真实的女子,宋婉晴订的李香君包间。
李香君是江苏苏州人,她和柳如是、顾横波、马湘兰、陈圆圆、寇白门、卞玉京、董小宛等被称为“秦淮八艳”。因家道败落,漂泊异乡,在李香君八岁的时候,随养母李贞丽改吴姓为李。是南京秣陵教坊名妓。她歌喉圆润,但不轻易与人歌唱;丝竹琵琶、音律诗词亦无一不通,特别擅长弹唱《琵琶记》。
宋婉晴特别酷爱古代的贞烈女子,特别是李香君,她爱可以爱到海枯石烂,恨可以恨到石破天惊。这样的女子生不逢时,如果是生在当代,会被无数人追捧,绝不可能落到古佛伴青灯之境,英年早逝,香魂早散。
“相公,说点什么吧?”傍晚的斜晖从窗棂透进来,照在江一明如雕塑般精致的脸上,眼睛里映着宋婉晴亮丽的影子。他俩走进房间之后,就一直沉默,虽然俩人并不尴尬,而且心有灵犀,不用说话都很美好,但是,总不能一直沉默下去吧。
“等这种气氛满足你所有美好的想象之后,我再说吧。”他浅浅一笑,眉宇之间散发出逼人的英气。
“相公,我们的顾菲菲小姐谈恋爱了。”
“哦,这太好了,这么快就忘记了谢流年,真有慧根。”
“不是快,而是她转换了位子和角度,谢流年被判决之后,她彻底醒悟,不愿意再爱别人,而愿意被别人爱,以前有个私人的骨科医生一直在追求顾菲菲,他父亲是这个骨科医院的老板。他名叫李时生,是一个医术精湛人高马大的帅哥,知道她正处在痛苦和迷茫之中,主动追求她。他无限期请假,时时刻刻陪伴在顾菲菲身边,甚至陪她上班,顾菲菲慢慢被他感动了。”
“顾菲菲爱他吗?”
“她说没什么感觉,但是,总比有感觉而错爱一个杀人犯强……相公,你好像有心事?”
“没有,我哪有心事?”
“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刑警才有火眼金睛,我也有洞察相公心思的能力。”宋婉晴望着窗外向远方绵延而去的荷叶,等他向她诉说心事,她不想强迫他说,所以,她把目光投向窗外碧绿的荷花。
“真的没有心事,刚才只是思想开小差,没想到竟然被你一眼识破。”江一明向她歉意一笑。
“说说,开什么小差?莫非想到哪个美女,拿她来与我对比?”其实她明知他不会想别人,但是,仍然调侃他。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拥有你,我绝对不会想别人……”江一明不想和她谈案子,不想把这么美好的气氛搞坏,案子都是血腥和死亡,和充满诗意的时光不同节拍。
“其实,我也喜欢看侦探小说,特别是大学时代,我爱看福尔摩斯、爱伦·坡、阿加莎和东野圭吾的小说,当然,最爱的是《无人生还》《血字的研究》《白夜行》,我把这三部书当作经典,读过好几遍,所以,也懂得推理,你别小看我,等我退休之后,我打算写侦探小说。”她把目光收回来,静静地望着江一明,那张清秀完美的脸,她怎么也看不够……多好啊,在这个芬芳的下午,有个白衣翩翩的青年陪伴着她度过。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虚构一下,让你去推理。”江一明使用化名,说林立松是池野的杀人嫌疑人,然而又死在李明山和杨木易的脚下,把整个过程像写小说一样细致地描绘给她听,“晴晴,你觉得这案子还要不要再查下去?”
宋婉晴伸出双手,把掉在额前的秀发撩拨到脑后去,右手托着顶着太阳穴,陷入沉思,屋里静得出奇,只听到风吹过荷叶发出的沙沙声,嗅到绵绵不绝的莲花香气……
“相公,这个案子还是要找到源头,只要证明A(死者)是不是杀人嫌疑人,就可以证明B和C是不是故意踩死A的。”宋婉晴忽然抬起头来说。
“哦,我知道,晴晴,你真是绝顶聪明啊!我真的小瞧你了。”江一明激动得站起来,把嘴伸到对面,在宋婉晴的红唇上深深一吻,恨不把她抱进怀里亲个够。
“谢谢相公夸奖!那么如何才能证明A不在犯罪现场呢?可以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录像查到A的踪迹。”
“嗯,这我知道,为什么整个1号重案组的人都没想到这点,反而花力气去追查B和C是不是有杀人嫌疑呢?”江一明坐下之后,向她跷起大拇指。
“这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迟早有一天你们会想到这点的。”
“是我们的惯性思维害了我们,没有从案子中跳出来……我要给神一样的你奖励。”江一明深情地望着她。
“什么奖励?”
“今晚我要给你多交一次作业,但是‘生怕多情累美人’”说罢,大声笑起来。
“我才不稀罕呢。”宋婉晴低下头,脸颊一片绯红,像窗外盛开的荷花,这就是宋婉晴的可爱之处,现在的女孩,谈到两性关系,无比淡定自然,哪有几个人会脸红?
江一明把宋婉晴的想法告诉吴江和小克,他们大吃一惊:为什么我们这么多精英都没有想到,却让一个教古典文学的老师想到呢?她完全是个外行人呀。
“江队,我建议你早点把她娶回家,对我们破案有极大的帮助。”吴江真诚地说。
“还没谈一年恋爱,就向她求婚,这未免太仓促吧?”
“不仓促,你已经36岁了,我这个年龄女儿已经9岁了。”
“时代不同了,现在实行晚婚晚育。”
“好像我很老似的,我只比你大11岁好不好?”
“我知道,可是我看见你读高二的女儿,就觉得你和我差了一代。”江一明确实是这么想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和小克去世纪小区走访,问林立松的父母,案发时间林立松在哪里?如果在家睡觉,你们就去调阅监控录像,看他有没有不在场证明。我和周挺继续去寻找嫌疑人。”
“好的,我这就去。”
吴江和小克来到林立松家里,林立松的父母正好在家,他们因为林立松枉死而悲痛万分,领导批准他们在家休假半个月,他们说5月29日晚上到30日早晨,林立松都在家里睡觉。
林立松的父亲是个网络工程师,有着超强的记忆力,林立松死后,他倒着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儿子最后在世的时光,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林立松在家看完《人民的名义》电视剧之后,就上床睡觉了。
他俩当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于是,来到世纪小区的监控室,要求调阅5月29日晚上到30日早晨15栋入口的监控录像,保安很配合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所需的录像。
录像显示:林立松于5月29日18:11进入15栋的大门,然后于20:12下楼,15分钟之后,又进入大门,直到5月30日上午10:23才出来,这说明林立松不可能跑到明皇谷去杀人。
他们已经仔细查看过林立松的家,所有窗户都是用防盗网封死的,去天台的门也是被锁住的,除非林立松用万能钥匙把天台的门打开,然后顺着绳子从天台上溜到地上。
但是,林立松有肾病,他的身体非常虚弱,想顺着绳子从天台溜到地上,再去明皇谷杀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立松所住的15栋楼全部在监控范围内,吴江叫保安把15栋各个角落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结果,正如吴江判断的那样,没有任何人从天台借用绳子溜到地上。因此,林立松的杀人嫌疑被排除了。从而洗脱了李明山和杨木易的谋杀嫌疑。
江一明的电话响了,一看是方秀打来的,他马上接了:“你好,方秀,你是不是有所发现?”
“江队,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池野有个小弟有嫌疑,他名叫吕军,是个退伍军人,他是池野的贴身小弟,前一段时间,池野给了他40万元,叫他去地下赌场放高利贷,挣点生活费,因为他跟池野已经两年多了,池野的生意不景气之后,他的收入也陡然下滑,所以,我觉得他可能会为了吞吃那40万元,或者他们之间产生矛盾而起杀心。”
“吕军的身高和体重大概多少?”
“身高大概178,体重不知道,两年前看见他时,他的体重应该在70到80公斤,反正比较粗壮结实。我和池野离婚后,就没有看见过他,已经两年多了。”
“吕军是哪里人?今年多少岁?”
“是本市江南区谢家庄人,今年好像26岁。”
“好的,谢谢你,我们会去调查的,他的条件很符合嫌疑人。”江一明挂断电话,站在办公室里沉思:吕军到底会不会杀主人呢?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的,江湖上认为杀大哥的人是十恶不赦的。
但是,凡事没有绝对,杀了自己老大的案子不胜枚举。别说是自己的老大,有人连自己的父母也敢杀,特别是吸毒上瘾的人,绝对六亲不认。
江一明上户籍网查了一下吕军家庭情况,他是1991年出生,住在谢家庄171号,未婚,和父母住在一起,有一个妹妹名叫吕景,身高177,体重不详。
他曾经在2312部队服役,于2014年8月退伍。退伍后没有工作,整天游手好闲,结交各种江湖朋友,但是,为人低调大气,不爱与人争长短,也许部队的纪律造就了他的品质。
江一明和周挺到谢家庄派出所去了解他的情况。派出所里有个民警是他的战友,名叫叶洪,叶洪说吕军是一个人才,曾经当过排长,但是,有一次他带队去野外训练时,遇到一个漂亮的女孩,他和她聊了一上午,后来,有人把这件事向领导报告,领导把他叫去训话。
吕军说那个女孩是他的高中同学,独自去神仙山游玩,迷路了,在山上睡了一晚上,看到吕军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拉着他不放,求他把她送回家,否则,她可能会死在山上。所以,他就跟她多聊几句,并指引她走哪条路可以回到山下的公路上。
领导派人去了解情况,原来这个女孩名叫孙雅思,确实是吕军的同学,但是,她没有迷路,也没在山上过夜,而是吕军一直要她陪他聊天,碍于同学的面子,她不得不陪他聊了三个小时。
孙雅思说,她每次上山游玩都带足食物、水、手机、移动电源和各种爬山设备,甚至防狼的电击枪,手机上有精确的导航地图,怎么可能迷路?如果迷路的话,她可以拨打110,向警察求助。
领导听了之后,十分恼火,立即把他降为士兵,以观后效。吕军对领导非常有意见,表现非常差,本来他有希望留队的,但是,他不悔改,时间一到,他就被迫退伍了。
退伍后,到处找工作,但是,因为他曾经受过处分,没有单位收留他。他意识到自己在部队的行为是非常愚蠢,可是已经没有后悔药吃。不过,从此以后,他把自己的锋芒隐藏起来,开始低调做人。
为了尽快挣到更多的钱,他跟池野混,因为池野需要他这种有武功有头脑又灵活的人,所以他帮池野放小额的高利贷,毕竟他和池野混在一起不到两年,池野不可能把大额的现金交给他。
叶洪说吕军非常有野心,我劝他来我们派出所当铺警,我不想让他一身好功夫荒废掉,但是,他看不上两千多元的工资,一心想干大事,结果,池野每个月给他7000元的报酬,还经常赏给他跟场费,月收入将近一万。
了解这些情况之后,江一明叫叶洪带他去吕军家走访,叶洪说先打电话给他,看他有没在家。江一明同意了。
叶洪当着江一明的面给吕军打电话,吕军接到他的电话之后,说他在家里睡觉,请他们去他家。或者他来派出所也可以。江一明想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决定去吕军的家里。
吕军那么坦然,他会不会是杀人凶手呢?
12
谢家庄位于江北区北方,离市中心21公里,原来是个镇,镇上绝大多数都是农民,随着城市化脚步的加快,所有农民的部分田地被有偿征用,农民也变成了居民,享受城市居民待遇。
从几千年来都是农民,一下子变成居民,他们不再自卑,因为有着优厚的补偿金,他们的日子过得比白领阶层还好。
吕军住在谢家庄花园27栋4楼,因为他们家的大部分土地都被征用了,开发商补给他们30万现金和401这套房子。失去土地之后的农民,除了去工厂打工,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吕军高考落榜之后,去当兵是一种比较好的选择,因为当兵退伍好找工作,政府对退伍军人有优先聘用的政策,可惜吕军在部队犯了错误,用人单位不敢用他。
他们来到吕军的家门口时,吕军已经打开门在等待了。他热情地请他们进屋。客厅比较大,但是,摆放的东西特别另类,它的一面墙上挂着斗笠、蓑衣、锄头、耙子、牛轭、犁子等老式农具,像走进农具博物馆一样。
江一明有点好奇:“吕军,你喜欢收藏农具吗?”
“我哪有那癖好?是我老爸收藏的,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收藏这些破玩意,都什么时代了,还那么留恋农耕时代。你们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一楼的地下室塞满这些东西,唉,天要下雨没办法。”看来他比较孝顺父母,否则,早已把这东西给扔掉了。
江一明听到的却是一首静美的农耕时代的挽歌,从中可以看出驱民上楼的政策并不深得人心,甚至连怀念农耕的生活也被后代所不屑,这是时代的悲哀吗?
吕军高瘦个子,五官有棱有角,稍黑的皮肤闪着健康的光泽,理着寸头,头发像铁线般粗硬,右边太阳穴上方有块一元硬币大小的伤疤,白得刺眼,和他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那应该是在部队训练时留下的伤疤,因为,部队一般不录用有明显伤疤的人入伍。
初夏还不很热,不需要开空调,吕军却把客厅的空调打开了,温度停在21度,不知道他出于何种用意,会不会因为知道他们要来询问他,从而焦虑到心里发热吧?
“吕军,池野被人谋杀了,你有什么想法?”江一明坐在吕军的对面,他习惯坐在嫌疑人的对面,这样好观察对方的神情,也好用目光给对方压力。
“除了悲痛还是悲痛,池总对我真的很好,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机会,让我无须当啃老族,并且给我无微不至的关怀,甚至帮我物色女朋友。总之,说他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他沉痛地说,眼眶湿润了。
“你帮池野干什么,他会对你这么好?”江一明不相信他,他认为吕军的眼泪是鳄鱼的眼泪,他和池野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不可能达到再生父母那么深的感情。
“最主要的工作是帮他讨债,他们公司被人欠去1980万,他自己又欠亲朋好友近千万,池总的压力很大,我经常陪他喝酒聊天,所以,他把我当作朋友,而不是马仔。”
“可是我们听说的不是这样,你帮他在地下赌场里放高利贷,从中渔利,而且你还有10%的提成。”
“对,也有在赌场借钱给赌客,但是,不是放高利贷,我们的利息没有超过银行贷款的利息的四倍。这不算高利贷吧?”
“这是不可能的,我抓赌过,赌徒借钱的利息最少高于银行贷款5倍,因为赌徒贷款没有东西抵押,跑路的人很多,如果没有五分到1毛的月息,赌徒根本别想借到钱。”江一明对赌博这行太了解了,吕军说得再好也无法让他相信。
“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弄出人命来,不会上纲上线吧?”
“虽然放高利贷是违法的,但是我们不是来追究你们放高利贷的事,是来查人命案。你曾经是军人,应该知道什么警种做什么事吧?”
“当然,刑警一般是查命案的。我知道各级警衔和警种的作用,军衔和军种就更了解了。”
“听说池野死前曾经交给你40万元现金,让你去地下赌场放高利贷,请问这是真的吗?”
“不可能!这半年来,池总被亲友逼债逼得想跳楼,他哪有那么多现金交给我去放高利贷?不瞒你说,池总已经欠我三个月的工资了,他叫先忍一忍,等他度过困难期,他一定会发给我工资。我念在和池总的感情上,毫无怨言,继续帮他做事,你们听到的是流言蜚语,绝不可信。”他愤愤不平地说。
“可是我们调查过,池野于5月23日从中国银行取出了40万现金,营业厅里的监控录像显示是他本人去取钱的,如果他没有把钱交给你,那么会交给谁呢?”案发之后五天,吴江和小克就去所有银行调查池野来去的账目,并把交易明细表打印出来。
“但是,他没有把钱交给我,如果他把钱交给我的话,我怎么会不承认呢?他以前经常把现金交给我去挣利息,池总很相信我的。”
“5月30日凌晨0点到3点,你在哪里?”江一明认为他没有说实话,所以,提出点穴式的问题。
“这……让我想一想……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哦,我想起了,那天晚上我去望海山露营了。”
望海山位于市东南方向,站在山上可以看见东海,如果用望远镜,还可以看见马头造船厂,马头造船厂是军工企业,是19世纪中末叶中国主要的几个造船厂之一。是在清政府的重臣李鸿章与左宗棠所带领的洋务运动下建设而成,至今已经有150多年的历史。很多著名的海军军舰都出自这个造船厂。
但是,望海山是军事禁区,一般人是不能去的。吕军怎么会进去呢?当然,如果剪断防线,偷偷进入是可以做到的,因为2312部队就驻扎在那里,吕军在那里当过兵,对地形非常熟悉,也知道防线的漏洞,所以,他有可能进去。
“望海山是军事禁区,你是怎么进去的?”
“很简单,我有个战友留在2312部队当营长,我给他打个电话,他就让哨兵放我进去。因为我非常想重温部队露营的生活,所以就带着帐篷进去了。”
“你几点钟进去?几点钟出来?”
“大概是在5月29日晚上10点进去,于5月30日早晨5点左右出来。”
“有谁可以证明?”
“站岗的哨兵顾安可以证明。”
“放你进去的营长叫什么名字?”
“他叫于叔清。”
江一明叫他把于叔清的手机告诉他,又问吕军一些露营时的细节,比如在望海山的那个位置?当时的风力几级?能不能看见天上的星星?他都一一作答。
他们向吕军告辞。在路上,江一明问叶洪最近吕军有没有异常行为?叶洪想了想说:“吕军最近好像发了一点小财,隔三岔五地打电话给我,要请我吃饭,但是,我只去了一次,因为不是周末我不能喝酒。”
“他请你在什么餐厅吃饭?”
“在海上明珠酒家,江队,有什么问题吗?”
“以前他请你吃饭一般在哪个餐厅?”
“就在镇上的小菜馆里吃,以前,他可不这么讲究。”
“海上明珠酒家是很出名的餐厅,四五个人吃一餐没有两千元下不来吧?”
“对,所以,我觉得他有点异常,我问他是不是发财了,他说没有,因为开心,所以拿出平时攒下的钱,请我和另外三个战友吃一顿大餐是应该的。”
“他很有可能谋杀了池野,吞吃池野的40万元。吕军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哦,他父母都是菜农,种菜是靠天吃饭的,但是天气旱涝不保,所以,收入还不如去工厂打工高。但是,他们说已经习惯了种田,不想改行,于是,一直以种菜为生,他父母是个勤劳节俭的人,人也老实本分,就是思想有点跟不上时代。”
“跟得上时代的思想未必是好思想,思想是要经过历史检验才知道好坏的。我觉得吕军还是有杀人嫌疑。”
“可是他有不在场证明啊。”叶洪疑惑地望着江一明说。
“即使他当晚真的去望海山露营了,他的嫌疑还是不能排除。我是这样想的:他于5月29日晚上10点左右进山,于5月30日早晨5点,那么,他进入望海山之后,把帐篷搭好,再从别的地方下山,然后驱车去明皇谷杀池野,杀死他之后,又驱车到望海山脚下,从原路返回山顶,在这7个小时内,他有足够的时间往返明皇谷和望海山。”
“江队,你的想法是对的,为什么他要来望海山?应该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没想到瞬间被你认破。”叶洪敬佩地看着江一明。
“因为他当兵时长年驻扎在望海山上,对地理环境非常熟悉,并且知道从哪里可以突破防线,而且知道捷径,所以,他选择了望海山,制造不在场证明。”
“可是望海山方圆3.7平方公里,即使山下有交通监控器,想从中找出他的身影,简直像大海捞针一样难啊,如果他戴上头盔,骑摩托车去现场杀人,即使在监控录像中看到他,也无法确定是他。”周挺担心地说。
“我们可以走捷径。我们假设他吞吃了池野的40万元,那么,他不是把钱存入银行,就是放在家里,或者比较安全的地方,先去查银行,再去搜查他的家,如果没有,再想办法。只要他做过,就会留下痕迹。”江一明非常有信心。
周挺把叶洪送回派出所,和江一明去2312部队走访于叔清和顾安,他俩都证实那天晚上吕军确实在望海山露营,吕军对于叔清说:最近他爱上了摄影,想拍摄长江市的夜景和星空,于叔清同意了。
吕军明显在说谎,他对江一明说是想重温露营的军旅生活。江一明谢过于叔清之后,叫周挺开车下山,去银行查吕军的账户。银行的私人资料是联网的,一进入银行的系统,就可以查到吕军在哪些银行开过户。
吕军只有两个账户,一个是中国银行;一个是工商银行。中国银行的账户只剩1800元,工商银行账户上只有800元。为了查得更详细,银行的工作人员从吕军开户之日就开始查,结果没有大笔的钱出入,最多一笔是2016年1月24日汇入的18000元,是由池野的账户上转给他的。
吕军是个聪明人,不会把巨款存在银行里,那么,他可能把钱放在家里吗?如果没有放在家里,又会放在哪里呢?
江一明去检察院申请搜查证,检察院很快就把搜查证交给江一明。江一明带着周挺、小克、吴江一起去搜查吕军的家。
吕军看过搜查证之后,愣了一下,但是,瞬间就恢复原状,这没有逃过江一明的眼睛,这说明吕军心虚了,或者意想不到他们会来搜查。
他们分头搜查,对主卧室、副卧室、客房、客厅、厕所、阳台和储物间进行地毯式搜查,大家查了两个多小时,结果一无所获。
在吕军的储物间里有个旧款的保险柜,和杂物混在一起,江一明叫他把保险柜打开。吕军说保险柜不是他的,是他父母用的,说这年头谁还会那么种旋转的保险柜。
江一明不相信,打电话给吕军的父亲吕田来,叫他回家开保险柜。吕田来说保险柜是他儿子从旧货市场买来的,他和他老婆从来不用保险柜,他女儿吕景还在读高中,也从不用保险柜。
江一明严厉地说:“吕军,你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你现在配合我们,还来得及,每个人都会犯错误,只要肯悔改,我们是会酌情处理的。”
“对不起,江队,这个保险柜是我当兵之前在旧货市场花180块钱买来的,我去当兵退伍之后,回家就忘记了密码,钥匙也丢了,真的没办法打开它。”他抱歉地回答。
“既然你不配合,我们只能把它带回刑警队,叫锁匠想办法打开它了。”江一明在储物间里找到一条麻绳,叫周挺用麻绳把保险柜绑紧,和小克一起把保险柜抬到警车上。
江一明怕吕军潜逃,打电话叫吕莹莹拿一张传唤证来,把吕军传唤到刑警队再说。吕莹莹开着警车来到谢家庄,把传唤证送到江一明的手中。江一明把传唤证递给吕军签字,吕军没办法,只好在上面签字。
江一明把吕军安排在车后座,周挺和小克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防止他反抗逃跑。也许吕军自认武功不如周挺和小克,坐在那里像泄气的皮球,不想动弹。汗水从他的额头下雨般地往下流。江一明看他那样子,觉得有戏,心里暗暗高兴。
到了刑警队之后,小克和周挺把吕军送到讯问室,俩人守着他,不让他逃跑,也不问他话,只等江一明叫人把保险柜开启之后,再由江一明定夺。
江一明打电话王小明,问他有没空?如果有空请来刑警队帮忙开保险柜。他说有空,会立即赶到。王小明已经被市局聘请为安全顾问,而且领着4500元的月薪,江一明要他帮忙开保险柜,他义不容辞。
半小时之后,王小明来到刑警队的物证室,拿出一套复杂的工具,只用了一刻钟,就把保险柜打开了。
保险柜的底层抽屉里装满了现金,江一明和吴江把它拿出来一数,整整39万,和40万相差1万,可能是被吕军花掉了。
江一明拿着39万现金来到讯问室,把它往桌子一墩,厉声问:“吕军,这是什么?”
“是……是钱……”他感到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上,连话也说不清楚。
“这里正好39万元,这些钱是哪来的?”
“这……我……我该死,我坦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那天晚上我确实是去望海山,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一个日本朋友,他名叫山本五郞,他经常出入中国,每次来中国都要来长江和我见面,请我吃喝玩乐。
“他问我从事什么职业?我说以前在2312部队当兵,退伍后跟着老大混日子。他问多少钱一个月,我说7000多,他说怎么挣得那么少?叫我不如帮他做点事,给我巨额的报酬。
“我问他做什么事?他说:很简单,收集2312部队和马头造船厂的资料,如果能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他会给我巨额回报。我犹豫不决,我知道这是出卖国家机密。他没有叫我马上答应他,而是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再说。
“我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所以,从不会攒钱,刚好池总三个月没给我发工资了,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山本五郞又来到我身边,问我想好了没有?因为我急着用钱,我便答应了他,他当场给了我两万元订金。
“他交给我一部有长焦距镜头的照相机,叫我帮忙拍摄马头造船厂正在建造军舰和2312部队的弹药库以及指挥中心大楼,为了钱,我潜入望海山,从多角度拍摄了正在建造的军舰。
“而且,我把2312部队的所有建筑的位置都拍摄下来,并且注明了用处,然后交给了山本五郞。他看了之后,非常满意,当场给了我40万人民币,我激动得无法形容。
“他叫我耐心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我郑重地向他承诺:绝不辜负他的期望!我觉得这些钱来得太容易了,但是,我知道这是违法的,不能把钱存入银行,否则,很容易被查出来。当然,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查出来了……”他哭丧着脸,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你这个叛国贼!”小克忽地站起来,冲上前去,想打吕军,但是被江一明一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