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中文网 > 科幻小说 > 1号重案组 > 第三章 寻宝者再死(3)

第三章 寻宝者再死(3)

 热门推荐:
    9

    半小时之后,肖剑锋才恢复原状,他抬起头抽出几张抽纸,擦去眼里的泪水,看江一明一眼,目光变得缥缈:“半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名叫宁淑静,是我的学员,今年30岁。

    “她长着一张姣好的瓜子脸,五官像神仙雕琢出来一样精致,一双大眼睛非常灵动,一闪一动间流露出别样的风情,皮肤像白玉般细腻白皙,身材像修竹般苗条修长,是个少见的极品美女。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见她的瞬间,我一下被散发出来的电流击中了,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难以用语言来表达,就像修了几百年的缘分,终于等到我最喜欢的人,从此,我对她一见钟情。

    “我见过百媚千红,也有比她更美的美女朋友,但是,她那温婉、柔美、坚韧的气质一下把我征服了,因为阅人无数,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是,那天我相信了。

    “她就像天边的一弯新月,悄悄爬上我的心空,而且一天比一天圆满,当夜幕降临,夜色阑珊时,我的世界就被她照亮了,这时,所有的星星都黯然失色……”

    “对不起,也许你是个文青,值得我们尊敬,但是,我们不是来听你用优美的语言来修饰你们的初见,请长话短说好吗?”江一明无法忍受他那种文艺范儿。

    “我没有修饰,是真实的感受,我不是诗人,也不是作家,我只是吐露我的心声而已,如果你不学会耐心地倾听别人的心声,我想对你的工作没有帮助。”他有点委屈,甚至有点神经质,这是典型的文青。

    “好吧,那我就耐心地听你描述你们的艳遇。”江一明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不是艳遇,艳遇两个字很俗气,是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明明知道你已为我跋涉千里,却又觉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好像你我才初初相遇’这是多么美好啊!

    “我知道你们不想听这些,好了,言归正传——我被她电住的那一刻,她的眼里也闪烁着光芒,但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光芒瞬间被浇灭了,也许她在压抑着美妙的心动。

    “从那天开始,她正式成为我的学员,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手把手地教她学习射箭,但是,每次我触摸到她的双手,或者贴近她的身体时,我都会激动得浑身发抖,根本不能把握自己,她似乎被我传染了,也在发抖,射出的箭有一半无法射中靶子。我们都知道爱上了对方。

    “就这样,我交往了四个月,经常用微信聊天聊通宵,但是,当我向她表白时,她拒绝了我,或者转移话题,她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态度让我更加狂热,我甚至开始跟踪她。

    “有一天,我约她出来吃夜宵,俩人都喝多了,我要送她回去,她不让我送,我很想知道她的秘密,因为我明显感觉到她的心灵在呼唤我,但是又要躲避我,这肯定有原因,或者有苦衷。

    “我发誓要用生命去爱她,让她感动,于是,我搭上摩的,跟踪在她乘坐的的士后面,一直跟踪到她家楼下,她住在芳村大道14号3楼,我通过芳村的朋友去打听,原来她是租住在那里的,和房东签出租协议的竟然是何文东。

    “我是土生土长的长江人,朋友、同学、学员几乎遍布本市的每个角落,我从朋友口中打听到宁淑静是何文东包养的二奶,我的心冰冷到极点,仿佛掉进黑暗的深渊。

    “我本来想放弃她,但是,我无法停止想她,我实在太爱她了,她已经变成了我的空气,我的阳光,我的水分,没有她,我就无法生存。我心如刀割,寝食不安,因为经常彻夜不眠,我教学员学习射击时,经常出错,有一次竟然把箭射到自己的脚趾,幸好没有伤及脚踝。

    “我老板知道情况后,让我放长假,并赏我5000元去旅游,可是,我哪有心情旅游?我整天在电脑前玩游戏,几乎天天玩通宵达旦,结果,我一病不起,得了肝炎,我把情况向宁淑静说明,她赶紧跑到我所在的医院来看我。

    “她在我的面前发誓要离开何文东,和我过一辈子。没想到她果然和何文东摊牌了,何文东说分手可以,但是,他包养她这10年来,给她花了400万,叫她还他一半钱就好了。

    “宁淑静当然不同意,我一年的收入不会超过20万,存折上只有40万元,根本还不起。我叫她一起去别的城市生活,我会养她,毕竟我有一技在身,但是,何文东警告她,如果发现她逃跑了,他就把她的裸照和不雅视频上传到网上,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

    “宁淑静说如果这样的话,她宁愿去死!我用父母的房子拿去贷款,贷到80万,加上存折上的40万。共120万,把钱交给何文东,求何文东放过我们,但是,他说少一分钱也不行!

    “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把他干掉,因为他趾高气扬和鄙视我们的眼神,让我感到极其耻辱,哪怕让我偿命我也杀掉他,否则誓不为人!于是我利用周末去跟踪他,我的弩箭随身带着,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毫不犹豫地穿他的心脏。

    “这事我没有宁淑静说,因为我怕连累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她发现了,我想应该是我不小心被何文东发现了,他个老狐狸,可能在车后面安装了监控器。

    “6月20日下午,宁淑静发微信给说:‘亲爱的锋,我知道你爱我比生命还重,你想杀何文东,你太傻!但是,你的行为让我感动得泪流满面,为了你不为何文东偿命,我决定来个了断:我去天堂过没有耻辱和厮杀的日子,请你多保重,忘了我吧,如果下辈子能遇见,我一定做你的新娘。’

    “我收到她的微信之后,马上打电话给她,她的电话关机了。我当时正好从西岩市赶回长江,我心急如焚,一路超车,甚至闯红灯,狂奔到她的楼下,只用了15分钟。赶到宁淑静楼下时,我看到她穿着一袭雪白的连衣裙,静静地躺在水泥地上,额头破了一块,鲜红的血流满一地,这些鲜血在我眼前幻化成无数的花瓣。

    “两个医生正在抢救,我疯狂地挤进人群,想去抱她,但是,被两个警察拉开,我的脚一软,瘫倒在地上,随后宁淑静被送往第二人民医院。等我回过神来之后,急忙向医院狂奔而去。

    “我冲进急诊室,被两个男护士拉住,他们叫我不要进去妨碍抢救,说宁淑静是从三楼跳下来,应该还有救,让我冷静一点。我只好坐在走廊上,急切地盼望她能闯过鬼门关。

    “此时此刻,我在想:如果她真的上了天堂,我一定会陪她一起去,我从不相信爱情神话,不相信罗密欧与朱丽叶,更不相信梁山伯与祝英台,但是,那一刻我相信我和宁淑静就是那对千万分之一的苦命鸳鸯。

    “直到深夜10点,她的开颅手术才完成,医生告诉我,她的颅骨破裂,脑神经受伤,还处于昏迷之中,但是没有生命危险,叫我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她活过来可能是一个植物人。

    “我喜极而泣,紧紧拉着医生的手,对他说:哪怕她是一棵树,或者是一具木乃伊,我也要把她唤醒,我相信我们有心灵感应,她绝对不会让我失望。医生对我的想法给予高度赞扬。

    “没想到她在6月23日下午就醒过来,医生说简直是奇迹,她一醒来就叫着我的名字,医生叫我去看看她,我冲进重症室,她微笑着拉着我的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知道战胜了死神。

    “我也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轻轻地说:傻瓜,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没说完,我泪流满面,她点点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24日下午,她就搬到普通病房,我一直陪着她……”

    “你意思是说24日下午到25日凌晨,你一直在病房里陪宁淑静?”江一明也被他们的故事感动了,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走访调查不仅要听其言,更重要的是观其行。

    “对,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连吃饭也是打电话叫人送来的。晚上等她睡着了,我静静地看着她睡,她的睡姿像小猫咪,可爱极了,我轻轻地亲吻着她,这是我们第一次亲吻,那种甜蜜和幸福我无法言喻……直到我累了,我才打开折叠的钢丝床,睡在她身边。”

    “她现在还好吗?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上班了?”

    “是她要我来上班的,因为她不想让我丢掉饭碗,她叫我雇个护工照顾她,下班后,我再去看她,所以,今天我就来上班了,老板也催我来上班。我对她言听计从,因为我不能违背她的意愿。”

    “好了,今天你已经说很多了,我不想再耽误你,好好和她过日子,能为爱而死的女孩只有十万分之一。”江一明说完和周挺走出休息室。

    “江队,他的话你相信吗?”

    “不太相信,但是,他不像是花言巧语,而是口才出众,把他们的爱情渲染得不同寻常,所以,我们还得去第二人民医院查实。”

    他们来到医院的监控室,叫值班保安调出当时的监控录像来查阅,结果如肖剑锋所说的一模一样,他24日下午2:30进入宁淑静的病房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直到25日下午3点才离开。

    江一明询问宁淑静的主治医师,他说的情况和肖剑锋说的一样,因此,有巨大嫌疑的肖剑锋被排除了。凶手到底是谁?他在哪里?为什么排查了这么多嫌疑人,都没有线索呢?是不是侦查方向错了?

    自从关山林带吴江和小克去了杜鹃谷之后,不知为什么,他竟然迷上了杜鹃谷,那里的天空像水洗过一样蔚蓝,白云像雪一样澄明,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宁静,还有那无边绿色山野,婉转啼叫的百灵鸟,芳香馥郁的花草香……这些都让他沉醉。

    所以,一空闲下来,他就骑着摩托车向杜鹃谷进发,为此,他花了7万元,买了一辆越野摩托车,他觉得宋庄还不够宁静,因为身为一村之主,难免有各种政事缠身,特别是接待上级领导这一块,让他心烦,但是又不得不面对。

    关山林今年34岁。他18岁高中毕业之后,就去省城混,开始去打工,后来在街上卖烧烤,积累一定资本之后,开大排档,一干就六年,其间他接触过各种各样的人,学会做各种生意经,最终,他觉得唯有买房子是最稳定的盈利方法。

    于是,他开始炒房,只炒了8年房子,他就挣到了两千多万,留下一套房子准备给还没长大的儿子,把其他的三套大房子都卖了,回到宋庄过体面而有闲的日子,他深刻理解那句话: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

    他上中学非常喜欢陶渊明的田园诗和王维的山水诗,所以,他时时刻刻都想着衣锦还乡归故里,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但是,自从当上村主任之后,他觉得没过上真正的田园生活。

    所以,他和吴江与小克去杜鹃谷之后,瞬间爱上了它。

    2017年7月2日,关山林一起床就想去杜鹃谷,因为昨天是党的生日,他一回宋庄,村支书就拉他入党,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但是,因为昨天他喝了不少酒,说了不少话,觉得有点累,他最怕的就是应酬。

    这天晴空万里,白云如绵羊悠然自得地在天上游走,山色葱郁,晨露如珠,花草树木在晨光下散发出阵阵清香。关山林驾着摩托车,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向前驶去,口里吹着口哨,心情格外愉悦。

    关山林和罗前认识之后,俩人经常聊天,因为俩人对大自然和宁静生活的向往,他们有说不完的话,因此结下了比较深厚的友谊。

    有些人你和他交往几十年,未必能够深交,因为三观不同,只是在热闹的场合相互说着客套话,很少有知心朋友。

    有些人,你和他一见如故,就像前世就认识一样,一旦相遇,就有说不完的知心话,甚至几天没有相见,就像身边少了似的,心底里总在默默想念。关山林和罗前就是这种关系。

    关山林尤其喜欢在罗前的小木屋里和他泡茶聊天,有时还喝点小酒,因为罗前烧水和煮菜都是用柴火,烧出来的水特别甘甜,菜肴特别可口。罗前的屋顶上安装有太阳能板。

    太阳能的工作原理是:太阳光照在半导体p-n结上,形成新的空穴-电子对,在p-n结电场的作用下,空穴由p区流向n区,电子由n区流向p区,接通电路后就形成电流。

    太阳能电池能源源不断地为罗前提供生活用电,而且非常环保,但是,他尽量不用电,为了节省电能,他一般晚上8点就上床睡觉了。

    关山林特别喜欢罗前的小木屋,那古朴的松木发出淡淡的清香,山里的野菜特别美味,在魔鬼山顶峰采来的古茶格外醇香。

    关山林走到罗前的小木屋,想找他一起去攀登魔鬼山,他从罗前那里学了很多登山知识,如何买登山装备,如何使用装备,如何用坚强的意志去征服名山大川等等。在关山林面前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他甚至开始崇拜罗前。

    他走到小木屋门前,门上锁了,关山林觉得有点蹊跷,因为前天他已经和罗前约好,说今天上午9点来找他,俩人一起去攀登魔鬼山,罗前怎么爽约了呢?罗前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不会轻易爽约的。

    他以为罗前可能就在小木屋的附近,他转身环视周围的群山,仔细地搜寻着罗前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结果没有看到罗前。于是他冲着山谷呼喊:“罗前,你在哪里?我来了——”

    山谷传来了回音,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灌木发出的“沙沙”声,以及相思鸟啼叫的声音,他的呼唤声惊起屋旁的一群麻雀,它们纷纷从树上飞向山顶。

    关山林有点失望,掏出手机拨打罗前的手机,结果无法接通,这更让关山林疑惑:怎么会无法接通呢?罗前很少关机的。

    他用手摸了一下门上的挂锁,竟然自动弹开了,他推开门走进去,坐在桌子边,掏出一包中华香烟,从中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准备坐在那里等候罗前。

    他想罗前可能暂时离开了,他怕他来了之后,进不了小木屋,所以,没有把挂锁完全扣上,只是扣上一半,然后把牙签割成一半,插入锁孔,造成已经上锁的假象。

    关山林抽完一支烟之后,站起来环顾圆周,屋子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臭味,好像是猪肉腐败的味道,他觉得更奇怪了,因为他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臭味。

    他走到卧室的门口,卧室往里闩住了,那是木制的门闩,如果往里闩住了,外面的人是无法进去的。关山林低下头,闭上左眼,从门缝中往里瞧,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因为罗前正穿着一件短裤躺在床上,脸朝着卧室的门,眼睛睁得像牛眼一样大,脸色发青,嘴角还涎着唾液。

    关山林以为他可能喝醉了,用力拍着门,大声叫着罗前,叫了好久,结果没有任何回应。他预感了事情不妙,去厨房拿来一把水果刀,把刀插入门和墙之间的空隙,刀刃顶着门闩,一点点,一点点地把门闩从左往右推,五分钟之后,门闩被他弄开了。

    他把水果刀放下,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前,用手去推罗前,当他接触到罗前的肩膀时,传来了一阵冰冷的感觉,他吓一大跳,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去试探罗前的鼻息,看有没有呼吸,结果没有一丝呼吸,接着他又摸罗前的胸口,结果没有心跳。

    他觉得大事不妙,赶紧掏出手机,调出吴江的电话,拨打出去……

    10

    1号重案组开着两辆车赶到杜鹃谷,把现场封锁起来,对现场进行勘查。罗进一般都待在实验室里,极少到野外游玩,此时此刻,他来到杜鹃谷,看到美景如画,满谷翠绿,鸟儿啁啾,空气纯清,无法相信在这么美丽的地方竟然发生凶杀案。

    因为关山林已经把情况向他们说明,说挂锁是从外面虚锁上的,罗前没有办法从里面把锁虚锁上,肯定是凶手从外面锁上的,所以,可以确认罗前不是自杀,而是被人谋杀。这是一起密室杀人事件。

    江一明听了关山林把过程说完之后,意识到罗前的死肯定和池野、何文东的死有关,可能罗前知道是谁杀死了何文东,然后拿着证据去要挟凶手,凶手先答应罗前的条件,然后跟踪他,知道他住在杜鹃谷,再设计杀死他。

    每发生一次凶杀案,江一明都会感到巨大压力,因为这是一起连环凶杀案,包括女骸骨在内,已经死了4个人,他们马不停蹄地侦查了一个多月,却毫无结果,真是让人头疼,幸好死者的家属都没来闹事,否则,他们的压力会更大。

    江一明听完关山林的描述之后,走进卧室,罗进正在对尸体进行初步检验,吴江在勘查室内的物证痕迹,小克在屋外勘查,周挺负责照相,吕莹莹用电脑在户籍系统查询罗前的信息。

    江一明走近罗进问:“什么情况?”

    “死者的眼结膜有少量出血点,应该死于窒息,或者心动力衰竭,但是,我没有发现任何外伤,比如勒颈、捂鼻等,从尸斑来看,我认为死者为中毒死亡。我们知道尸斑形成的最初阶段,称为坠积期。此期在死后5—6小时内达到明显可见。可持续6—12小时。

    “坠积期尸斑被按压,尸斑褪色或消失,去按压则尸斑又重现。在此前阶段如果变动尸体位置。尸斑也随之改变,在新的低下部位重新出现。

    “尸斑发展的第二阶段为扩散期。从死亡后发展到扩散期约需8小时,延续至26—30小时。此期被血红蛋白染红的血浆浸透到周围组织,此时按压尸斑已经不能完全消失,只是稍许褪色,停止按压后尸斑恢复原色也慢。

    “因此,我判断死者已经死去31小时以上,现在是7月2日上午9点,那么死者应该死于7月1日凌晨0点到2点之间,是中蛇毒死亡,具体是什么毒蛇,要经过尸检才能知道。”

    “死者身上有没有检查到毒蛇的牙痕?”

    “有,在死者的右拇指上有两个像针眼一样的牙痕,因为拇指已经肿大,伤口发黑,所以,可以肯定那是毒蛇的牙痕,确切地说是毒蛇的牙痕。”

    江一明蹲下去,拿起死者的右手,去查看牙痕,看了一会儿说:“一般情况下,活人被毒蛇咬伤,不可能那么快死,而罗前长年累月地跋山涉水,攀登山峰,肯定懂得被毒蛇咬伤的自救方法,为什么他没做自救的行为呢?甚至连挣扎都没有,这很反常,会不会他喝醉了?”

    “有可能,但是概率不大,因为我已经按压了他的肚子,一按压肚子,肚子里的胀气就会冲出喉咙,可我没有闻到一丝的酒味。”

    “死了这么久还能闻到酒味吗?”江一明觉得酒精早已散发了。

    “能,因为人一死,消化系统就停止工作,他的酒精就会积累在胃里,无法靠肠道和肝肾排泄,所以,肯定会有酒味。而且死者被毒蛇咬伤之后,会很痛,如果不是醉得不省人事,他都能感觉到痛。”

    “你的想法是对的,那么,死者肯定是在昏迷中被蛇咬伤。据我所知,我市周边的没有会主动攻击人的毒蛇,死者躺在床上睡觉,毒蛇怎么会爬到他的床上来咬他呢?”

    “毒蛇应该是凶手带到这里来,等死者昏睡之后,再放出来咬死者。”

    “那么,死者可能是被迷昏之后,凶手才进入屋里操纵毒蛇咬死者的?”

    “对,可以这样推理,但是,如果不是对毒蛇习性很熟悉的人,很难操纵毒蛇咬死者,因为毒蛇也可能咬死凶手。”

    “这太简单了,凶手把毒蛇带到现场,然后戴上防蛇咬的手套,把毒蛇的嘴巴张开,把死者的拇指伸到毒蛇的口中,然后刺痛毒蛇,毒蛇条件反射般地对着死者的拇指咬下来,这样死者必死无疑。”

    江一明说完,掀开床上的被单,被单垂到木地板上,大有60厘米,遮住了床下的东西,掀开之后,江一明看到床头底下有一个大约55厘米高的老款保险柜,保险柜的门被打开了,里面空无一物。

    江一明叫罗进帮忙,把大约150市斤重的保险柜抬出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江一明拿出白色的指纹粉和刷子,在旋转式的门把上刷指纹。不同的客体,采集指纹的方法也不一样。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在黑色纸张上留下的指纹,你用黑色的粉末去处理肯定看不见,但是你要用白色的粉末去处理,那就能清晰地看见,所谓黑白分明就是这个道理。

    因为保险柜的门把是暗绿色的,所以,江一明用白色的指纹粉。江一明保险柜上只提取了8枚相同的指纹,他把指纹拍照下来,拿到卧室和罗前的指纹进行比对,结果8枚指纹都是罗前的,这说明凶手是戴着手套作案的。

    吴江走到江一明面前说:“江队,这个保险柜的门怎么打开了?”

    “凶手应该是为保险柜中的东西而来的,这东西可能价值连城,或者是凶手最致命的东西,否则,凶手不会绞尽脑汁地前来谋杀罗前。”

    “对,想杀人一定有深刻的动机,你觉得罗前的死和池野案、何文东案有关吗?”

    “应该有关联,我认为凶手谋杀何文东时,可能被罗前发现,或者拍摄下来,罗前拿去要挟凶手,叫凶手付巨款购买那致命的证据,所以,凶手必须斩草除根。老吴,你和小克有没有发现线索?”

    “我在这张桌子上提取出7种指纹,其中四种是我和小克、关山林、罗前的,另外三种不知道是谁的,我还在客厅里提取了7种鞋印,其中4种鞋印是我和小克、关山林、罗前的,另外三种未知。”

    “有希望从那未知的三种鞋印中找到线索吗?”

    “没有,这三种鞋印都是被我们四个人的鞋印覆盖的,可能是罗前的朋友在我们来走访他之前留下的,凶手肯定穿上鞋套,戴上手套,但是,穿鞋套的足迹清晰地印在门口的地上,从中可以锁定嫌疑人。”

    “哦,怎么锁定?”

    “小克在卧室外面靠近床头的地上提取到了嫌疑人穿脚套留下的足迹,它深陷于湿润的泥土里,可以判断出嫌疑人的个子大约165到167厘米,体重约50公斤,着力点集中于鞋子的前端,而且是外八字步,可能也是个登山爱好者。”

    “此人非常了解罗前的情况,可能是他的朋友,或者关系人。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罗前卧室的门从里面闩上?而外面又要虚锁着?”

    “应该是想制造罗前不久就会回来的假象,闩上卧室门是不想让来访者发现罗前已经死了,我想,这个人可能会认识关山林,知道关山林今天要去找罗前,所以,故意虚锁着大门。”

    江一明不置可否,低头沉思起来。

    “尸检结果表明:罗前死于2017年7月1日凌晨0:30到2:30,因为发现尸体时间离死亡时间31个小时左右,所以,无法把死亡时间缩短在1小时之内,死者是被眼镜王蛇咬死。

    “眼镜王蛇的蛇毒属于混合毒素,被它咬伤之后,局部伤口红肿,发热,有痛感,可能出现坏死。毒素被吸收后,全身症状严重而复杂,既有神经症状,又有血循毒素造成的损害,最后,死于窒息或心动力衰竭。

    “死者肝脏有大量红细胞被破坏后留下的含铁血黄素,肾脏也留下大量红细胞破坏后留下的蛋白,证实死者曾经发生大量的红细胞溶血,这是蛇毒的典型中毒现象。人被眼镜王蛇咬伤之后,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在10到15分钟内死去。

    “死者的血液中含有大量的GHB,也就是迷幻药,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60年代初人们利用GHB作为麻醉药之用,后来由于发现GHB的不良副作用,便停止了采用,只利用作为安眠药之用。

    “凶手应该是在屋子外用喷嘴源源不断地向室内喷射GHB,死者在睡梦中呼入GHB,然后慢慢陷入昏迷,等死者昏迷之后,凶手才打开大门的挂锁,进入客厅,然后用水果刀把死者卧室的门闩撬开,拿出毒蛇去咬死者的拇指,因此,造成死者死亡。”罗进坐在小会议室里,把检验的情况和大家说。

    “通过对现场痕迹的勘查和提取,凶手是为钱财或者致命证据而去谋杀罗前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仇杀,凶手之所以打开保险柜,有可能为了制造财杀的假象,干扰我们的视线。”

    “我认为财杀的可能性更大,否则,凶手不会费力气去打开保险柜,虽然这个旧款的保险柜比较容易打开,但是,如果没有学过开锁的人是不可能打开的,我认为嫌疑人会开锁技术,或者是罗前的亲密的人,知道保险柜的密码。”小克同意吴江前面说的,不同意后面说的。

    “那么,第一,嫌疑人会开锁技术;第二,身高在165到167厘米之间,体重大约50公斤;第三,他是个登山爱好者;第四,他是罗前的亲朋好友,有了这些嫌疑人的侧写,我想不难把他找出来吧?”江一明环视着大家说。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们的对手非常狡猾,已经连续杀死了三个人,如果把无名女骸骨算在里面,已经四个人了。”周挺觉得案子没有想象那么简单,江一明只是为了鼓励大家而说此话。

    “池野、何文东、罗前的死亡时间都相同,为什么如此凑巧?会不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可惜杜鹃谷没有监控器,不能让我大显身手。”吕莹莹惋惜地说。

    “可以肯定这三位死者,不,四位死者之间肯定有联系,否则不可能在差不多相同的地点和时间被杀,接下来我们又要进行漫长的走访,所有与罗前有关系的人,我们都必须排查,我们把5·30、6·25、7·01案并案侦查,我把2号重案组并入1号重案组,展开大量的排查,我担心还有下一个死者,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太被动了,压力大啊。”江一明感叹着。

    “江队,罗前原来有个妻子和一个女儿,但是他一年前和妻子离婚了,女儿由他妻子边思慕抚养,我们先找她谈谈,看她怎么说?她应该知道罗前保险柜的密码。这是我从江北区东方派出所干警孔帅那里听说的,因为罗前是江北区梨山村人,属于东方派出所管辖。”吕莹莹擅长从户籍警那里打听消息。

    “这样吧,我和周挺去走访边思慕,老吴和小克继续查6·25案,刘小伟带人查5·30案,莹莹带领视侦组,继续查看魔鬼山和神仙山下所有交通监控录像,我不相信凶手能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市第五中学,边思慕和罗前离婚之后,就搬到教师住宅楼去,和她的女儿住在一起,这是学校分给边思慕的住房,两房一厅一厕一厨,但是没有装修,以前是出租给外地来省城读书的学生。

    边思慕和罗前同岁,出生于1977年1月11日和1977年4月18日,他们本来是大学同学,又是本市人,在罗前的苦苦追求下,边思慕终于和喜欢登山的罗前谈恋爱,并于2002年冬天结婚,于次年9月生下了女儿罗晓月。

    江一明和周挺没来过第五中学,他们问了三个人之后,才找到边思慕的家。江一明不想直接找校长,让他打电话给边思慕来办公室谈话,因为他们认为凶手是个男人,虽然边思慕有嫌疑,但是他俩认为一个女老师没有提着眼镜王蛇,深更半夜去杜鹃谷杀人的胆量。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很多犯罪智商高超的女人会伪装成男人的样子,瞒天过海,逍遥法外,但是,破案都基于正常的痕迹、数据、杀人动机、死亡时间等来进行分析,像人小脚大的个例除外。

    边思慕住在教师住宅楼A座的705室,这栋楼没有电梯,爬楼梯对江一明和周挺来说如履平地,不用5分钟他们就来到705室,周挺轻轻叩响木门,里面传来了一声:“来啦——”

    边思慕打开大门之后,发现两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时,微微失望,也许她在等待某个朋友或者亲人?

    “你好,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请问你是边思慕吗?”

    “对,我是边思慕,两位警官请进!”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她做个有请的动作。他俩走进去,环视一周,客厅装修虽然简单,但是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名侦探柯南》的漫画和明星像,显得温馨又可爱。

    “我名叫江一明,他名叫周挺,是1号重案组的组员,今天来,有一件不幸的事要告诉你,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江一明坐在沙发上,望着对面的边思慕说。

    边思慕虽然没有花容月貌,但是五官端正,皮肤比较白,如果不是脸上长有黑斑,算得是个小美人,不过,她气质高雅,一身的书卷气,眼神柔和慈祥,给她增色不少。

    “什么不幸的事?是不是我女儿出事了?”她听了之后,猛然一惊,皱着眉头急切地问。

    “罗前是你前夫吧?”

    “对,他怎么了?”

    “他被人谋杀了……”

    “不,不可能!他不会有仇人,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应该不会错,你看——”江一明把手机上罗前的照片调出来,递给边思慕,让她仔细分辨。

    她接过手机认真地看起来,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对,他就是我孩子他爸……”说完,泪水夺眶而出,抽泣起来,浑身在颤抖,然后用双手捂住眼睛,低下头,伤心得不能自已。

    11

    “江队,我老公会不会是自杀?”过了许久,边思慕抬起头看着江一明说,她清澈的泪光中饱含疑惑,也许她的内心不愿意相信罗前已经离世。

    “为什么你会认为他会自杀呢?”

    “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坚决要求和他离婚,而且争取到女儿的抚养权,也许是这让他丧失对生活的信心。”

    “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呢?”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很努力地工作,并且参加了一个登山俱乐部,慢慢地,他狂热地爱上了登山,把精力全部集中在攀登高峰上,他说要征服世界最高的10座高山,特别是珠穆朗玛峰。

    “因此,他开始漫长的准备工作,因为工资不高,他没有去攀登阿尔卑斯山,把目标放在尼泊尔的洛子峰。经过精心地准备,他和同道中人一起去攀登此峰,但是,去了三次,他都因各种原因没有征服它。

    “一是因为体力不支;二是因为气候突然变化;三是因为登山用具损坏,总之,结果让他失望,这不是最重要的,最让他失望的是和他一起去的人都攀登上了洛子峰,而他只能在半山腰等他们成功归来。

    “结果,他非常难过,一次次地打击了他的信心,他曾经梦想登上珠穆朗玛峰,可他连洛子峰都登不上,你说他能不失望吗?我曾经大力支持他的梦想,但是,过日子都是柴米油盐,虽然诗和远方很美,但是毕竟难以到达,主要是因为他的体力不行。

    “他是个很倔强的人,不知道生活更多的是眼前的苟且,因为他对工作不专心,最终被公司开除了,从此以后,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我身上,他只是偶尔到登山俱乐部去当临时教练,挣一点生活费。

    “我劝他好好工作,俩人共同努力,把女儿培养成人,让她上大学,但是,他不听,他批评我太庸俗,拿梵高、曹雪芹等人如何落魄,死后流芳千古的例子来教育我。

    “我并不鄙视他的梦想,但是,他的体质不适合登山,因为他会高原反应,结果,我们经常因生活琐事吵架,也许他为了逃避我,他去杜鹃谷建一个小木屋,搬离了我们的家,和我过着一两个月见一次面的婚姻生活。

    “其实,我们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因此,我要求和他离婚,他犹豫了两个月之后,同意和我离婚,因为他几乎没有收入,无法抚养女儿,他同意把女儿的抚养权交给我,就这样,我搬到了学校的住宅楼里住,他把房子租出去,用租金来付按揭。

    “所以,我认为他可能因为梦想和婚姻双重失败,对生活失去信心,产生自杀的念头,并付诸行动,如果,他真的是自杀,那么,我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边思慕语气低缓,神情悲伤,甚至无比后悔和痛心。

    “边女士,你不用后悔,绝大部分的女人都会和你一样做,所有的梦想,或者说理想,都是建立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上……但是,我不同意他是自杀的说法。”江一明一边劝慰她,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呢?”

    “第一,他被杀之前的前几天,我们的人走访过他,他给我们的印象是阳光、自信、知足;第二,如果他想自杀,不会用被迷幻药把自己给迷昏,再抓一条毒蛇咬死自己;第三,他不可能把大门从外面锁上,总之,他绝对不是自杀!”

    “可是,谁会谋杀他呢?他既没有钱,也没有仇人。”

    “我们判断他是因为遭人劫财而被杀的,最近他有没有异常行为?”

    “我们很少联系,偶尔打一两次电话,都是说关于女儿的事,没有发现异常。”

    “我们从他的通话记录中查到,他曾经于6月26日打电话给你,聊了9分钟30秒,而你们离婚之后,其他次通话都不超过3分钟,26日也是你们最后一次通话,我想了解你们当时聊了些什么?”

    “这让我想一想……哦,他当时跟我说,他以后一定会和我共同抚养我女儿,说是真的,绝不是开玩笑!还说这两个月内会往我的账户汇入20万元,我听了之后就想笑,他哪来的20万?我想他连两千元都拿不出来。”

    “哦?这是一条非常好的线索,我认为他说的话是真的,他有没有说钱是从哪来的?”江一明暗自惊喜。

    “他说有一个网站和他签约,叫他把攀登珠峰的视频和照片全部卖给他们,如果能拍摄到同行遇险或者死亡的视频,价钱会更高,我觉得他太可笑,他连洛子峰都登不上,怎么可能登上珠峰?”

    “这不一定,王石52岁都能登上珠峰,何况罗前才42岁?”

    “王石是中国的名人,连他登珠峰都没有网站出钱买他的照片和录像,哪有网站肯出那么多钱买他的照片和录像呢?”

    江一明觉得她说的话是对的,但是,思索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因为不少猎奇网站,会出钱让罗前去拍摄惊险和死亡的视频,如果没有死亡,甚至制造死亡,目的就是提高点击率,比如直播跳楼自杀,或者割腕自杀,假如这个网站和罗前签了违法之约,是有可能获得资助。

    市局的治安队一年之内竟然接过35起直播自杀的报警电话,他们出警挽救了28个人的生命,那7个人因为报警时间太晚,或者死者决然赴死,从而留下大多的遗憾,而这些自杀者大多是花季少男少女,极少有成熟的中老年。

    有的直播自杀者并不想死,只是为了当网红,因为一旦出名,金钱就会滚滚而来。但是,他们在冒险的同时,没有想到死神已经悄悄走近,因为出警的警察一时无法找到他们的地址,延误了抢救时间,他们从而走上黄泉之路。

    “罗前有没有红颜知己?”江一明从边思慕的眼神里读出她对罗前是有感情的,但是,又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在里面,像罗前这样执着而勇敢的男人,是有女人喜欢的。

    “江队,你眼神真好,竟然能读懂我的心事,对,他是有个小情人,名叫林思思,她是罗前的学员,非常喜欢攀岩,她对罗前无限敬仰,几乎到了崇拜的地步,我们离婚也有他出轨的成分。”她内心一阵酸楚,低下头,好像这是她的耻辱。

    “对不起,我无意触动你内心的伤疤。”

    “没关系,反正你们会去调查,迟早都会知道这件事,如果罗前是他杀,我也想早日让你们把凶手抓捕归案。”她重新抬起头来,咬咬牙,似乎一下子变得勇敢起来。

    “林思思今年多大?从事什么职业?”

    “在环市东路开了一家耐克专卖店,也是个登山爱好者,今年35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我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和罗前在一起,破坏我们的家庭,其实,她除了年轻和有钱,我可以自信地对你们说,她肯定不如我漂亮。”

    “她很有钱吗?”

    “她老公是香港人,听说是亿万富翁,但是,她老公在香港有老婆,她的店铺每年也能挣几十万,也许罗前喜欢她的钱吧,总之,各取所需。”

    “难道罗前和她有矛盾吗?”

    “不太清楚,但是,听说他和她也经常吵架,只因林思思太任性,根本不懂得男人需要什么。唉……”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把内心的积郁吐出来,以减轻压力。

    “罗前被杀的事可以让你女儿知道吗?”

    “不不不,千万不能让我女儿知道,我女儿也是罗前的崇拜者,而且有恋父情绪,如果让她知道她爸爸已经不在人世,她会发疯的。我会让女儿去国外过暑假,我出钱为罗前办丧事。”她听说江一明想把罗前的死告诉她女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雪。

    “可是,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她现在还小,等长大心智成熟之后,我再慢慢告诉她。”她恳求着江一明,眼里重现泪光。

    “好吧,等这起案子侦破以后,我们再通知你去火化罗前的尸体,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我向你致敬!”江一明站起来,向她行礼,然后和周挺走出她的家。

    林思思住在环市东路365号的桃源家园第6栋的1504室,这是江一明从户籍网上查到的资料,资料显示她未婚,边思慕说她是港商的老婆,而且育有一男一女,和边思慕说的情况不对称。

    环市东路的耐克只有一家,位于金丽酒店一楼,江一明和周挺走进去,店里的女服务员绽放出灿烂的微笑,问他们需要买什么,请随便看看。江一明说要找她们的老板林思思,她指着吧台里上网的少妇说:“我们的老板在那里。”

    他俩走上前去,林思思便站起来问:“你们找我吗?”

    “对,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想向你了解情况,请问在这里问话方便吗?”江一明看她一眼,林思思身高大约160厘米,一双眼睛像明珠般亮丽、清澈、妩媚,虽然不十分漂亮,但是特别阳光,别有一番风情,一看就知道她是一个乐观向上的人。

    “没什么不方便的,除非你们要问到隐私的问题。”她笑着说,她的微笑浅浅的,像涟漪般逐渐向外扩展,绵长而真诚,不像有些虚伪的人,笑容堆上脸颊,瞬间便消失了,如同流星般短暂。通过人微笑的长短,可以看出他是否真诚,江一明和周挺非常擅长对人细致入微地察言观色。这也是优秀刑警必备的条件。

    “因为我们是刑警,所以,必须深入了解情况,因此,询问隐私是难免的。”

    “那好吧,请到我们的小仓库里谈吧。”她转身推开吧台边的小木门,走进去,她个子不高,但是因为身材苗条,凹凸有致,加上穿高跟鞋,看上去不矮。

    仓库比较小,大约12平方米,被各种商品占去一半,所以,显得更加狭窄,而且里面没有空调,林思思只能把电风扇打开,配合从门外飘进来的冷气来降温,里面有个小桌子和三把折叠椅,容得下三个人。

    坐下之后,江一明看她看得更清楚了,她的眉毛经过精心修饰,鼻梁应该整形过,特别挺拔,皮肤细腻而富有光泽,充满弹性,嘴巴小巧玲珑,典型的樱桃小嘴,嘴唇比较厚,涂上鲜红的口红,更加性感。

    总之,她身上散发出来特别的气息,会使不少男人为之倾倒,并不是像边思慕说得那么难看,至少比边思慕有魅力。如果说边思慕是被油烟气和书卷气熏得既俗又雅,那么,林思思就像田野里吹来的一缕春风,清新而脱俗。

    “请问你认识罗前吗?”

    “认识啊,他是我的攀岩教练。”

    “不仅仅是教练吧?”

    “那还能是什么?”

    “边思慕说他是你的情人。”

    “情人?也许是吧,但是,我觉得用情人这个词太俗气,他在我心中就是一个圣人,可惜他生不逢时,伟大理想难以实现,不过,我相信他的身体经过调理,可以征服珠峰。”她自豪而神圣地说,脸上竟然泛起一片绯红,如少女般羞涩。

    “对不起,罗前想征服珠峰的理想永远不会实现了。”

    “你们为什么可以把他看得这么死呢?圣人一半是天才,一半是疯子,没有几个俗人会理解他的。”她把笑脸收起来,显然对江一明的说法不满意,但又不好责备。

    “因为他被人谋杀了,他的尸体正躺在市局法医中心的冰柜里。”

    她听了之后,如晴天霹雳,浑身一震,双肩剧烈颤抖起来,不可思议地望着江一明问:“为什么会这样?你们有没有搞错?”

    江一明把罗前躺在冰柜里的照片递给她看,她只看一眼,泪水狂奔而出,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的双手紧紧捂着胸口,脸上的肌肉扭曲了,很痛苦的样子。江一明赶紧站起来,拍着她的肩膀问:“林女士,你要紧吗?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她俯着身子,使劲地摇摇头,然后去拍胸口,好让心脏的血液加快流通。江一明怕她心搏骤停,建议她去医院,但是,她不同意,她指着桌子上的水说:“江队,麻烦你把水杯递给我。”

    江一明拿起桌子上的水杯,递给林思思,她抬起头,猛喝几口水,把一杯水喝光,又深呼吸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江一明被她感动了,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为罗前的死如此痛心疾首。

    江一明见过家属认尸时,有的人突然晕倒,甚至心脏猝死,或者脑卒中,但是,林思思只是罗前的情人,有个美丽的情人为罗前的死伤心欲绝,他也不枉此一生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江一明问:“看来你和罗前的感情很深,而这种感情似乎超越男女之情,更多的是灵魂伴侣,我想你们肯定无话不谈,所以,我们想知道罗前是否有仇人?”

    “没有,他怎么可能有仇人?他是个内外兼修的登山运动员,而且脾气非常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固执和不食人间烟火,但是,在我眼里,这些都是优点,一个人想成就一番事业,是需要执着和耐心的,甚至远离柴米油盐。”

    “他的保险柜被人打开,里面的东西全部被拿走了,我们推测凶手可能是因为劫财而杀害罗前,你觉得我们的想法对吗?”

    “不可能!他哪来的钱财?实话告诉你们,自从他和边思慕离婚之后,他的一切生活用度都是我支持的,本来我打算每个月给他五千元,但是,他只肯收下两千元,我不想伤他的自尊心,所以,就按他说的给他,他对我发誓说以后会还给我,其实,我不缺钱,根本不用他还。”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最近发财了?”

    “他能发什么财?他天天住在杜鹃谷里,除了每天爬山还是爬山,莫非天上会掉钱让他捡到,不然,我不相信他会发财。”

    “你去过杜鹃谷吗?”

    “去过,有时候他觉得晚上寂寞难耐,就发微信给我,我就去那里过夜。我和香港老公杨亦友的婚姻名存实亡,因为他已经71岁了,大我整整36岁,比我爸爸还老。

    “不过十五年前,我认识我老公的时候,他才56岁,因为显得年轻,我也就将就嫁给他,这只能怪我年少无知,贪图物质享受。其实我是他无名无分的小老婆,他在香港还有两个老婆,因此,罗前需要我,我非常乐意去陪他,那是一场爱的狂欢,情的盛宴,欲的绽放。

    “自从他和边思慕离婚之后,我以为我终于等到春天来临了,我老公也答应我和罗前结婚,只是要我把一双儿女抚养成人,当然,抚养费由他出,他每年会定期往我账户汇来一百万元。但是,我真没想到会传来罗前死亡的噩耗,难道春天过后不是夏天,而是严冬吗?”她再次泣不成声地痛哭起来。

    “林女士,请节哀顺变,你还很年轻,有车有房有公司,还有一双可爱的子女,前程无限美好,应该往前看,何况人死不能复生,再痛苦也解决不了问题。”

    12

    江一明和周挺从林思思的店铺出来,车子还没有启动,周挺看后视镜一眼,看见一辆东风越野车开到林思思的店门口,缓缓地停在那里,把店门挡住了一小半。

    周挺觉得奇怪:一般的客人是不会把车堵住店门的,否则会影响生意和顾客的视野,林思思肯定不会同意顾客这样停车,谁这么霸气粗鲁呢?

    “怎么了?”江一明看见周挺已经启动车子,但是没有踩油门,似乎在思索什么,于是问他。

    “江队,你看见林思思店门前的那辆车东风轿车了吗?”

    江一明一听,转头往回看了一下说:“看到了,有什么不对吗?是不是你的熟人?”

    “林思思怎么可能让顾客把车堵住她的店门呢?”

    “你的想法是对的,没有人会如此霸道地把车停在别人的店门口,除非他和女主人关系非同小可,或者VIP会员。你把车掉头,停到林思思的店铺对面去,我们去看一下此人是何方神圣。”江一明向周挺竖起大拇指,赞扬他心细如发。

    周挺把车往前开,开了150米之后,在十字路口转了180度弯后向前开,开了大约200米,把车停在路边。这里正好是林思思店铺的正对面,从车窗看出去,透过耐克店的玻璃墙,能看见店里的一举一动,林思思和一个男人并排坐在吧台里。

    这时,有个交警上来敲周挺的车门,周挺把车窗摇下,交警低头看见江一明,马上对他们说:“对不起,江队,我不知道是你们。”

    “没关系,我们正在执行任务。”周挺笑着对交警说,交警刚要向他们行礼,立即被周挺拉住,因为他们不想暴露身份,这个交警应该是新人,刑警在跟踪或者观察嫌疑人时,是不能行礼的。

    他们的车停在非停车地带,交警肯定要来管的,但是,警方执行特殊任务时,可以把车停在不准停靠的地方,只要不影响安全就行,周挺把车左边的两个轮子停在公路上,右边两个轮子停在人行道上,这样不至于影响行人和行车。

    交警走后,江一明和周挺把目光收回,望着林思思和那个男人。他们离林思思的店铺大约80米,店铺的玻璃墙干净透明,所以,他们看清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大约30岁,穿着白色运动服,他的右手搭在林思思的肩膀上,含情脉脉地说着,都是由他在说话。林思思没怎么搭理他,一直沉默着,有时拿纸巾去擦拭眼泪。

    他好像在劝慰她别伤心,以后还有他在呢。他偶尔拿出纸巾替她擦去泪水,说到动情处,从背后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脸上有得意之色,显然不是真诚地安慰她。因为林思思看不见他的表情。

    “周挺,你认识他吗?”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尤其是他那种得意的表情,是独一无二的……也许我在流角街道派出所上班时见过他?”

    “那么久的事情,你还能记得?不如我直接去问他叫什么名字吧?”

    “不,还是先查他是谁?从事什么职业,才好去询问他……哦,我想起来,他以前曾经盗窃过,这事说来有点奇葩,当他爬进江南花园的七楼行窃出来时,从落水管往下溜,刚好被我和同事的手电筒照到,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双手紧抱落水管,我叫他下来,他不下来,我们僵持,看他能撑多久,结果,只撑了半小时,他就撑不住了,乖乖被我们押到派出所去。

    “我们在他的背包里搜出53万现金,三部手机,还有钻戒、金饰,其中最贵的是一个宋代的青花瓷花瓶,价值145万,他说跟踪失主已经三个月了,知道他非常有钱,而且不住在那里。所以,他撬开玻璃窗之后,如入无人之地,尽情地盗取财物。

    “没想到,这位失主竟然是市反贪局的副局长,他租江南花园是用来藏匿赃物赃款的,这副局长出事,把江南区纪检弄得人心惶惶,面子尽失,市纪检委开会商量,从区纪检书记开始往下查起,结果造成了一场官场地震,一共查处21名违纪违法的干部,是一个典型的贼喊捉贼案例。

    “此贼因为是惯犯,所以,被判处十年徒刑……哦,我想起来了,他名叫刘大方,人如其名,出手大方,挥霍无度,没想到才入狱8年就出来了,也许他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被判刑吧?”

    “他今年多少岁?怎么会和林思思走在一起?他俩应该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吧?”

    “不知道,我打电话问一下流角街道派出所的同事,刑满释放人员有民警定时走访跟踪的。”周挺说完,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他的旧同事,同事告诉周挺说:刘大方1984年出生,于今年4月1日刑满出狱,服刑时间为8年整,目前正处于无业状态。

    “刘大方会开锁技术吗?”江一明问周挺。

    “当然会,他不仅有打开保险柜的技术,还非常善于攀爬,他自称是蜘蛛侠盗,说从来不偷一般市民的,专偷贪官污吏的,所以,他觉得自己很伟大,而且很自信。”

    “我看他和林思思说话神采飞扬的样子,就知道他在监狱并没有学好,可能重新走回老路。所以,他有可能谋杀罗前,然后打开保险柜,拿走里面的宝物。”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我感到林思思不会出卖罗前,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深爱罗前,不喜欢花言巧语的刘大方。”江一明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罗前把秘密向林思思透露,而林思思不小心泄露天机,刘大方从此起贼心,杀害罗前,然后把价值连城的宝物盗走,再回头安慰林思思,这样刘大方岂不人财两得吗?”

    “对,所以,刘大方有杀人嫌疑……刘大方的身高大约多少?”

    “不高,应该167厘米左右,体重大约50公斤,身材高大的人很难飞檐走壁,入室盗窃的。”

    “这符合嫌疑人的条件。我们把他叫到流角街道派出所去询问一下。不要当林思思的面询问,免得她出现逆反心理。”

    “好,我们先去派出所,叫监管他的片警马良天打电话给他,来派出所一趟。”

    周挺启动车子,向江南区流角街道派出所驶去,路上没有堵车,五分钟之后,他们就到了目的地,马良天是周挺最好的同事,现在是副所长,见到周挺格外热情,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好久才松开。

    周挺曾经为马良天挡过刀子。有一次,周挺和马良天在街上巡逻,遇到一个吸毒的人,他俩叫他拿出身份证来查验,结果对方说没有身份证,双方吵了起来,吸毒者突然拔出弹簧刀向马良天的胸口捅去。

    眼看刀子就要捅入马良天的胸口,周挺见状,飞起一脚,正好踢中他的手腕,弹簧刀飞了出去,他捂着手腕痛得大叫起来。吸毒者名叫陈冰,他因为吸入过多的海洛因,产生幻觉,以为有人要杀他,所以,他持刀反抗。这就是战友情,如果不是周挺功夫好,马良天可能已经牺牲了,所以,他们的感情比兄弟还亲。

    马良天有刘大方的电话,江一明叫他给马良天打电话,马良天拿起座机给刘大方打电话,叫他来派出所一趟,刘大方说他出差在上海,一时回不来,马良天生气地说:“我明明看见你在环市东路林思思的店铺里,你可以对我真诚一点吗?”

    “对不起,马所,我说错了,我马上过去。”

    马良天挂断电话之后,向周挺点点头,表示刘大方马上会到。

    刘大方开着东风越野车,驶进派出所的大院,“怦”地一声重重地把车门关上,好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然后走进派出所。他看见马良天之后,赶紧掏出中华烟,分给他们,但是,被江一明和周挺拒绝了,只有马良天接过他的香烟。

    “马先生,这两位是我们市局刑警队的同事,有事找你,请你务必配合他们的工作,记住:一定要实话实说,否则,要负法律责任的。这点你懂得。”马良天站起来给刘大方倒茶,顺便给江一明和周挺的茶杯加水。

    “马所,我一定听你的。”刘大方长得瘦小精悍,一双眼睛特别有神,四处逡巡着,像黑夜出没的老鼠,时刻警惕着。他的五官小巧精致,皮肤白皙,像一个清秀的女人,缺少阳刚之气,是典型的小白脸。

    “你名叫刘大方吧?你还记得我吗?”周挺看着正在抽烟的刘大方,他在快速地吸着香烟,内心有点焦虑,刚才的神采飞扬如烟云般消散。

    “你……好像在……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周警官。当年我年少无知,犯了错误,可是我已为我的愚蠢行为负责了,它整整耗掉我8年的青春年华,现在我已经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他双手合十,真诚地望着周挺。

    “如果是这样当然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请问你认识林思思吗?”江一明想试探一下他说话是否诚实。

    “认识,我们的关系挺好,她大我两岁,我把她当作姐姐。”

    “不仅仅是姐姐吧?”

    “我也不能确定,也许介乎于亲情和爱情之间吧?也许爱情多于亲情,总之,虽然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但是,她对我有一种不可抵挡的魅力……唉,可惜她不接受我。”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神色黯然。

    “她有老公,又有挚爱的情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可是我依然对她一往情深,这还不足以表明我的深情吗?爱上一个人需要条件和理由吗?”

    “你认识罗前吗?”

    “认识,她是林思思的情人,一个空有满腔热血的人,有着满脑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伟大理想,说透了,就是一个理想的巨人,行动的侏儒,我真的不知道林思思为什么会那么死心塌地地爱他。”

    “你不要小瞧他,至少他不会做贼。”周挺讨厌他把罗前贬得一文不值。

    “罗前虽然不是贼,但也是个吃软饭的家伙,他不知从林思思那里拿了多少钱!”刘大方被周挺呛一句,脸色变成猪肝色,但又敢怒不敢言。

    “现在他死了,也许正中你的下怀吧?”

    “什么?他死了?他是怎么死的?”他非常惊讶。他应该是假装的,因为刚才林思思肯定把罗前的死讯告诉了他,否则,他不会一直在安慰她。

    “被人谋杀,难道林思思刚才没有告诉你,罗前已经死了吗?”

    “没有,我一进她的店铺,和她对上一眼,她的眼泪就从眼眶中奔涌而出,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去,问她怎么了?她低头不语,只顾抽泣,我在边上安慰她,直到马所长打电话给我,我才离开她的。”

    “请问你去过杜鹃谷吗?”

    “这……我,我去过一次,那是半个月前,我去找林思思,看见她正好从店铺里出来,骑着一辆哈雷摩托车向北驶去,我开车在她后面追赶,但是,因为路上堵车,我赶不上她,于是,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结果是她店里的售货员小红接电话。她说思姐的手机落在店里了。

    “我只好见缝插针地追赶她,那天傍晚天气晴朗,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她红色的摩托车像火一般地穿行在公路上,我一直追赶她到宋庄,我下车之后,结果没有看到她的摩托车。

    “我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向村民打听她的去处,有人说她向杜鹃谷方向驶去了,但是,没有汽车路通往杜鹃谷,我花了两百元,雇一个年轻人骑摩托车带我去杜鹃谷,他名叫宋磊落。

    “去杜鹃谷还有好几百米路不通摩托车,我叫宋磊落带我去,他要我再加一百元,我只能给他,于是,我和宋磊落沿着狭窄崎岖的山路慢慢往上爬去,来到杜鹃谷,结果我看到林思思和罗前在小木屋前亲吻拥抱,我气得要命,但又无可奈何,我只好原路退回。

    “宋磊落说罗前已经在杜鹃谷住了两年多,是一个不爱搭理人的怪人,整天吃山野的野菜,从不买肉和海鲜吃,肯定没钱,劝我不要羡慕他。我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开着车回家,路上因为思想开小差闯红灯,差点和人撞车,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刘大方神情落寞地说,仿佛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从表面上看,他是真心喜欢林思思,但是,林思思比他有内涵,肯定接受不了比她小两岁的刘大方。

    “以后你还去过杜鹃谷吗?”

    “没有,那里是噩梦之地,我发誓一辈子不再踏入杜鹃谷,以免自寻烦恼。”他把头一甩,好像想把那伤心一幕甩掉似的。

    “请把你的鞋子脱下让我看看。”

    “干吗要我脱鞋,我又没有犯法?”

    “叫你脱就脱,别说叫你脱鞋,就是叫你脱裤子你也得脱!”周挺狠狠地盯他一眼。周挺觉得他对林思思不是爱,而是想从她身上捞到钱财,毕竟他生性游手好闲。

    “好吧……”他俯下身子,去解皮鞋的带子,解完右脚的鞋子,又去解左脚的鞋子,动作缓慢,似乎很费力似的。接着脱下一双皮鞋,然后曲着双脚,把脚踩在椅子边上,以免弄脏白色袜子。

    周挺把右脚鞋交给江一明看,他看左脚鞋,这双鞋子的大小、形状、长短都与留在小木屋外面的鞋印差不多,但是,因为嫌疑人穿着鞋套作案,所以,一时难以判断是不是他的鞋子。

    “你去杜鹃谷偷窥过林思思和罗前睡觉吗?”嫌疑人穿鞋套的足迹印在罗前床头的外墙地上,所以,必须这样问。

    “没有,我就去过一次,我不会偷窥,我的心理很健康,没有那种下流的癖好。”

    “7月1日凌晨0:30到2:30,你在哪里?在干吗?”江一明不想再问下去,因为刘大方的话没有破绽,只有查他是否在案发现场,才能击中他的要害。

    “那时我应该在……在,对,在顶红KTV唱歌,我和我朋友梁大柱、毛明明、杨青在顶红唱歌唱到凌晨两点,当时我们还不想走,但是,顶红只营业到凌晨两点,我们只好各自回家,我们约好周末去通宵夜场再唱一次。”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我给你警告,请不要打林思思的坏主意,她是一个好女人。”江一明把鞋子递给他,让他穿上,并要了他的手机号码,对他说要随时听从他们的传唤。

    刘大方穿上鞋子后,向江一明深深鞠躬:“我会用真情打动林思思的,还望你们在她面前美言几句。”说完转身走了,显然,他把江一明的话当作耳边风。

    江一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劝告是苍白无力的,也许他根本就不应该说那种话,只要他和林思思两情相悦,他是个旁观者,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江队,你觉得刘大方的话靠谱吗?”

    “含金量很高,但不能排除其中掺杂沙子。”

    “我觉得他说的话十有八九是假的,我这次看见他,觉得他还像8年前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改变,否则,出狱这么久了,他为什么不去找工作?”

    “高不成低不就,我们的监狱再大再多,也很难改变一个人的习性和思想。”江一明皱着眉头,进入思索之状。监狱不是万能的,只有家族和社会共同努力才能把一个人改造好。

    13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位于前江南岸的电子大厦,这座大厦一共18层,是一座标准的写字楼,1号重案组对此大厦已经非常熟悉了。当年有人从大厦的天台上撒钱,造成混乱,踩死了两个人,后来1号重案组介入调查,结果竟然是凶手刻意的谋杀行为。

    电子大厦虽然楼层不高,但是占地面积达5000平方米,这里云集着本市众多而著名的IT公司,大厦隐藏着非常牛的黑客,各种先进的技术都在这里诞生。

    IT行业又称信息技术产业,它是运用信息手段和技术,收集、整理、储存、传递信息情报,提供信息服务,并提供相应的信息手段、信息技术等服务的产业。信息技术产业包含:从事信息的生产、流通和销售信息以及利用信息提供服务的产业部门。

    边思慕说是牛旅网给罗前20万元的资助,牛旅网是一个旅行平台,从事休闲旅游预订平台,记录旅途中趣事、奇事、险事、风土人情,特别是记录旅途中邂逅的艳遇。有图片区、视频区、猎奇区、惊险区和情色区等,其中情色区的艳遇小说最多读者,网站有专业的写手,甚至有全国著名的下半身文学作家的作品。

    美女作家代表就很多了,例如:卫慧、池莉、绵绵、春树等。书名字上就透着一股暧昧:各种版本的《金瓶梅》《有了快感你就喊》《一起走过的日子》《朝着鲜花去》……大都是表现了对“下半身”的病态欣赏,有学者称其为“欲望的最高度而彻底的表达”,因为“任何消费作为欲望的表达和满足,无疑没有身体本身的表达来得直接而彻底。”

    有些作家和作品还带着文学性,但是,有的写手为了讨好读者,直接把情色小说写成色情小说,赤裸的性描写,看得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简直是在教唆三观不正的青少年犯罪。

    这样的网站本来不应该存在着,但是,因为服务器在国外,只能斩草除,不能除根,各种色情网站被关了几十次,没几天又重新开张,因为犯罪成本很低,所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牛旅网的负责人名叫年利,由他打理网站,比如审查图文和视频的内容,和写手的版权合约,删除不良文字和图片等,其实,他只负责财务和用人以及把握网站的发展方向,别的都由手下的9个编辑去做。

    年利是个年轻人,曾经在美国留学过,学的是电子商务,毕业后被派到长江市当负责人。他今年才29岁,留着半尺长的头发,身高大约166厘米,偏瘦,皮肤白得像几十年不见阳光的病人的皮肤,乍一看,会吓人一跳。

    牛旅网位于电子大厦7楼A室,江一明和周挺走过办公区,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江一明回头看一下正在办公的员工,他们都沉浸在网络世界中,没有人发现他俩走进来。

    周挺举手叩门,没有人回应,于是,他加重了叩门的力度,这才有个沙哑的声音说:“请进。”

    “咔嚓”一声轻响,门锁打开了,门缓缓地向他俩敞开,年利坐在办公桌边,手里拿着手机,手指摁在手机的屏幕上,显然,他是在用手机遥控大门,江一明走进去,刚刚想说话,年利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长江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1号重案组组长江一明先生,1981年出生,2003年毕业于北京警察学院,专攻刑侦学。2008年从滨河市调到长江当刑警队长,心思缜密,擅长思考,在案件陷入僵局时,常有灵光一现的灵感,身高180厘米。

    “周挺先生,2012年毕业于省警校,擅长搏击,内向、坚毅、正义、善良,出身豪门,1990年出生。身高180厘米,原为江南区流角街道派出所的干警,后因工作出色被调入1号重案组……”

    “好了,既然把我们了解得如此详细,就应该知道我们的办事风格,我们开门见山吧——请问你认识罗前吗?”江一明不喜欢他自作聪明的样子。

    “罗前?当然认识啊,他是我们网站主要扶持的对象,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旅行家,我超级欣赏他。他一生的梦想就是从北面登上珠峰,这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所以,我非常敬佩他,可是,我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他了,不过,我相信他不可能拿了我们的钱跑路的……”

    “对不起,请问他从你这里拿了多少钱?”

    “10万元人民币,是经过我们美国的董事长同意,我才资助他的,我喜欢有梦想的人,我也梦想登上珠峰,但是,我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所以,我极力说服董事长资助罗前,让他成就我的梦想。”

    “你们之间有协议吧?否则,怎么会轻易把10万元交给一个有严重的高原反应的人?”

    “高原反应是可以克服的嘛,比如加强体育锻炼,跑步、游泳、登山、骑自行车等来提高身体素质,其实人本身就有可以克服高原反应的能力,但这需要一个过程,经历高原反应这个过程之后,人自然就适应了,也就克服了,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人比较轻松,有些人比较辛苦,当然不想辛苦的我们可以吃奥默携氧,这个保健品可以让我们轻松克服高原反应……”

    “好了,我们不是来听课的。协议?协议!”江一明再次打断喜欢高谈阔论的年利。

    “我们只有口头协议,因为协议还在拟定协商之中,所以,没有形成书面协议,主要是他要求我们给他20万,他才会冒死去登珠峰,因为登珠峰对他来说是一种濒临死亡的体验和冒险,但是,我们董事长只答应给他10万,所以,协议一直没有签订,不过,我给了他10万现金。”

    “你要为你自己说的话负责。”江一明不太相信他。

    “当然,我是牛旅网的法定代表人,每说一句话都是有法律效果的。”他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红茶,似乎在掩饰什么。

    “既然罗前收了你们10万元,那么总有收据吧?”

    “这是必需的。”他低下头,侧过身子,把手伸到桌子旁边的保险柜上,把拇指摁在密码盘上,只听“嘀”地一声,指纹锁打开了,他拉开保险柜,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桌子上,找出一条标准的收条,递给江一明。

    收条上写着:今收到牛旅网资助的壹拾万元人民币,此款项作为罗前攀登珠穆朗玛峰过程中,所拍摄的全部图片和视频的独家购买权……日期为2017年6月25日。下面有罗前龙飞凤舞的签字。

    周挺把收据拍照,准备交给边思慕辨认,看是不是罗前的字迹,完成之后,和江一明走出年利的办公室。

    “你觉得年利说实话了吗?”下电梯时,里面只有他俩人,所以,江一明问周挺。

    “他肯定在说谎,他说谎之后,马上去拿茶杯喝茶,这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的慌张。”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问题是我们如何才能找到他的把柄。”

    “哦,我想起来了,我公司有个员工曾经在牛旅网工作过,现在是我公司的网管,要不,我们去公司问他一下,看他怎么说?”周挺的父亲去世之后,公司由他妈妈打理,他还在公司挂着总经理的虚名。

    “走吧。”江一明干脆利落地回答。

    天造建筑集团公司位于秀丽公园内,是一栋单独的三层小红楼,隐藏在郁郁葱葱的花木之中,环境幽雅、宁静。周挺把车停在秀丽公园门口,和江一明走进去,他们走过鹅卵石铺成的甬道,来到小红楼门前。

    这栋小楼是周挺的爸爸周山于2003年买下的,当时才花了389万元,现在最少价值5000万。今年年初,有个广州的富翁出周挺的妈妈池丽5100万元,意欲购买此楼,但是池丽不同意出售,因为他们家不缺钱,同时也是为了纪念周山。

    小红楼价值那么高,主要是因为它位于秀丽公园内。它占地面积只有850平方米,建筑面积2550平方米。能进入小红楼办公的都是公司的精英,一楼是骨干和年轻貌美的礼仪小姐;二楼是各个部门经理;三楼是董事长和副总以及各个股东。

    周挺和江一明刚刚想推开一楼的大门,大门却自动打开了,只见六个礼仪小姐站成两排,异口同声说:“周总好,欢迎回家!”

    周挺一看,非常不高兴,脸色瞬间煞白,厉声问领班:“谢慕凤,谁叫你搞这一套的?”

    “周总,这……这是我们的心意……我们半年没有看见您回家了,非常想念您,所以……对不起……”谢慕凤点头哈腰向周挺道歉。

    “江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周挺转身向江一明道歉,他怕江一明认为自己在他面前摆谱,所以,赶紧道歉。

    “哈哈哈,你道歉什么呢?难道我还不知道你有多么低调吗?你还是向谢小姐道歉吧,她们很仰慕你,这是好事,否则会夹道欢迎吗?”江一明示意周挺向她们道歉。

    周挺不听,头一甩就“咚咚咚”地往二楼爬去。

    江一明开心地笑着说:“你们以后不要这样,周总不喜欢这一套,别弄巧成拙。”说完疾步往上走,想跟上周挺。

    这些礼仪小姐平时是帮忙二楼和三楼的人倒茶递烟的,如果新建筑开工时,她们就负责当礼仪小姐,个个容貌出众,身材一流,就差一点才华,或者名师指导,否则,成为名模指日可待。

    天造建筑集团公司网监的工资和地位与部门经理相同,所以,在二楼办公的人,有独立的办公室。周挺看江一明还没有来,便站在门口等候,十几秒之后,江一明走到周挺面前说:“你以后要对那些小姐客气一点,否则她们会有逆反心理,失人心者失天下,这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周挺笑一笑说:“那个谢慕凤就像大观园里的凤姐,只会绞尽脑汁讨主子欢喜,我不对她严肃点,她还以为自己卑躬屈膝的本性是高尚的。”他边说边去敲门。

    门开了,一个小个子青年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一看见是周挺,赶紧说:“周总您好,您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好让我早点把水烧好,静候你们光临呀。”

    “哦,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一套……这是我们的江队长。江队,这是我们公司的网监伊建春。”周挺边介绍边往里走,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伸着大长腿,双手放到脖子后面,伸着懒腰,就像回到家里一样放松。

    江一明走到窗口下,看见窗外是秀丽湖,湖面波光粼粼,夏风吹过,激起阵阵涟漪。湖上有三只小船在荡漾,每条小船上坐着一对情侣,小船在花柳之间穿梭往返,情侣们笑语盈盈,动作亲昵,相互撩起水花嬉闹……忽然,宋婉晴的倩影跳出他的脑海,等这个连环谋杀案侦破以后,一定要带宋婉晴来划船,不能辜负这么美好的时光……

    “江队,坐下聊吧。”周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好。”江一明把思绪收回,坐在沙发上,电磁炉正在烧水。伊建春大约25岁,大眼睛,高鼻梁,宽嘴巴,皮肤黝黑,像是个常年在地里头劳动的农民,不像个网监。

    “小伊,我们今天就像回家一样,随便聊聊,你不要紧张,只要实话实说就行。”江一明看他有点拘束,所以劝道。

    “好的,江队。”他使劲地搓揉着十指说。

    “听说你曾经在牛旅网干过?”

    “是的,干过半年,后来觉得不适合我,所以辞职了。”

    “我们有个被谋杀的死者,名叫罗前,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他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是一个登山运动员,不,更确切地说是个失败的登山运动员,年利说他们资助罗前10万元人民币,准备把罗前去攀登珠峰的照片和视频全部买下,发布到牛旅网上去,可以挣钱,有这种可能吗?”

    “10万元?不,绝对不可能,攀登珠峰的照片和视频全世界到处都是,要多美有多美的,要多刺激有多刺激的,哪需要花钱去买呢?牛旅网的收入一部分来自色情小说、图片、视频;一部分来自商家的广告。因为绝大部分都是盗版的情色小说和图片,所以,利润非常高,一年最少挣300万。”

    “那么多年利在欺骗我们?”

    “对,王石凳上珠峰的照片和视频都没有网站愿意出钱购买,一个失败的登山运动员,怎么可能捞到10万元?”

    “我们拍摄了罗前写给年利10万元收据的照片,发给罗前的妻子和情人辨认,她们一致认为是罗前的签名,也就是说年利真的资助了10万元给罗前,如果你觉得其中有蹊跷,那么,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伊建春半闭着眼睛,开始思考,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瞬间又恢复常态,他在想要不要把想到的事跟江一明说?江一明看懂了他的心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请你不要担心,我们会为你保密的,有必要时,还会派人保护你。”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年利管理着一个窗口,广告词是:这里有您想要的一切。但是,这个房间我进不去,只有得到密钥之后,才能进去看里面卖什么东西。”

    “所以,你没有进去过?”

    “对,我想进去,但是,怕被年利认出来,他是网络高手,几秒钟就能查到IP地址,哪怕是加密地址,所以,我不敢进去。我想既然年利不让牛旅网的任何员工知道,那么,肯定是卖一些非法的东西。罗前可能进去过,发现年利出售非法的东西之后,抓住证据,以此要挟年利,所以,他才可能给罗前10万元资助,其实是封口费。”

    “小伊,你提供的情况太重要了。谢谢你!”江一明有点小激动,因为找到了年利杀罗前的动机。但是,必须得到验证,那么,吕莹莹肯定有办法进入年利的房间。

    江一明和周挺回到刑警队,把情况向吕莹莹说明。吕莹莹说这事太容易了,找个网吧,穿上马甲,去钓年利,肯定能知道他在卖哪些东西。江一明叫她马上想办法。吕莹莹放下手上的工作,叫周挺送她去强力网吧。

    吕莹莹成功地进入了年利的房间,原来他专门出售仿制的六四式手枪和子弹,这是吕莹莹预付了5000元带来的效果,不过,这些小钱在破案之后,都能百倍地还给国家,吕莹莹不考虑这点费用。

    有了证据之后,江一明带领12个刑警悄悄地进入牛旅网公司,为了防止年利开枪还击,所有人都穿上防弹衣,戴上防弹头盔,每支手枪都装满了子弹,江一明下令:只要年利一开枪还击,就立即将他击毙!

    但是,当他们还没有攻入年利的办公室时,就听到一声枪响,江一明感到不妙,用撞门器撞开门,冲进办公室,只见年利手握着六四式手枪,躺在地板上,右太阳穴被打穿一个小孔,鲜血正在向外缓缓流淌,雪白的墙上喷溅着点点血滴,触目惊心……

    14

    江一明在年利的尸体边划一个长3米宽2米的禁地,不让任何人靠近,因为年利的背后可能有主谋,更有可能是杀罗前的主谋,必须勘查和尸检,才能得出结论。

    江一明叫大家把牛旅网的员工全部带回刑警队,准备对他们进行询问。他心里很多疑问:为什么年利会知道他们来抓捕他?他是不是自杀?他为什么要自杀?他是不是杀害罗前的真凶?

    因为罗进和吕莹莹没有参与抓捕年利的行动,江一明打电话给他俩,叫他俩把勘查工具带来。

    一刻钟之后,罗进和吕莹莹赶到现场,江一明把情况向他俩说明,了解情况之后,他俩开始工作。吕莹莹检查年利的手机和电脑,因为他的电脑和手机设置了指纹解锁,吕莹莹把年利的苹果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拿到年利身边,用右手拇指进行解锁,很快就解开了。

    罗进对年利的尸体进行检验。这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检验,因为年利的死亡时间准确到秒钟,而且是中弹死亡,所以,只要检验他是不是自杀就行,所谓的眼见为实,毕竟江一明没有看见年利开枪自杀,因此,不能判断他是自杀。

    有些智商高超的罪犯,非常擅长伪造死者自杀的假象,以干扰警方破案。2006年初夏,美国加州一个凶手在死者的12楼办公室里,把死者枪杀了,因为死者死后会产生尸僵,所以,手枪紧紧握在死者手中,办公室内所有门窗都是从里面锁上,警察初步检验为自杀。

    后来,法医对死者进行尸检时,没有在死者的手指上发现硝酸钾和硫黄,因为子弹的主要成分是硝酸钾和硫黄,开枪射击时,硝酸钾和硫黄会留在死者手上,所以,警方判断死者为他杀。

    原来凶手把13楼的天花板切开一个洞,经过精心的伪造,几乎看不见切割线,杀死死者之后,从12楼的办公室逃到13楼去,而警察竟然没有勘查出来,当然,经过百转千回,加州警察终将凶手抓捕归案了。

    所以,对年利的检验主要是看他的手上是否有火药成分,罗进从棉签袋里抽出一根棉签,滴上酒精,把棉签放在年利的右手上擦拭,然后再滴上溶液,结果有硝酸钾反应。

    “江队,死者是开枪自杀的,他的左右手指上都有硝酸钾和硫黄反应。”罗进很肯定地说。

    江一明点点头,稍稍放心一点,他走到吕莹莹身边问:“莹莹,你有发现吗?”

    “电脑里很多东西,记录了他大量贩卖枪支和毒品的时间、地点、交易量和交易额,因为交易次数非常多,还没来得及计算一共多少枪支和毒品,显然他是畏罪自杀的。”

    “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来抓捕他的?”

    “他在手机和电脑上都安装无线监控器,监控器可以拍摄到从大门到他办公室门将近10米的范围,他肯定看到我们荷枪实弹悄悄进入公司,知道必死无疑,所以自杀了,当然,他可能是为了保护他的主子而自杀的。”吕莹莹看江一明一眼,接着继续查看电脑。

    吕莹莹最终查出年利在网上出售了各种毒品5公斤,181次交易,成交金额为80万元,出售六四式仿制手枪29把,子弹510发,成交金额21万元。这些钱全部存在他的银行卡上,没有发现他背后有主谋。

    江一明把年利的毒品案交给缉毒队,把枪支案交给治安队,进行立案侦查,因为年利的电脑和手机上有年利进货时向卖家汇款的线索,这两件成功侦破指日可待。

    缉毒队搜查了年利的家和公司,从他家搜出了5支六四式手枪和51发子弹,又从他的办公室暗室里搜出450克毒品,有海洛因、吗啡、摇头丸、冰毒、K粉、酣乐欣,他知道逃不过死刑,所以自杀了。

    江一明非常后悔没想到年利会自杀,如果活捉他,就可以迅速查出毒品和枪支的来源,可以省去很多警力和资源,当然,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想得那么周到,俗话说: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是人?

    江一明之所以把枪支和毒品案交给别的队,是因为他们没办法分心,这几起连环杀人案搞得他们焦头烂额,虽然把2号和3号重案组都调进来,几乎投入刑警队所有的力量,结果嫌疑人不是被杀,就是自杀,好像有一只上帝的手在操纵似的,他不得不佩服幕后主谋的高明。

    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要知道年利是不是杀罗前的凶手?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个连环凶杀案就结案了,法律规定凶手死了之后,就不再追究责任,那种挖墓鞭尸的事不符合人情和国情。

    如果年利不是凶手的话,还得继续侦查,从年利的身高、体重和所穿鞋子的码数来看,符合嫌疑人的条件,罗前应该知道年利利用牛旅网贩卖毒品和枪支,所以到他公司要挟他,让他出封口费。

    在罗前的要挟下,年利给了他10万元,但是,这达不到他的要求,所以,俩人产生巨大的矛盾,因此,年利要杀人灭口。

    还有这种可能:年利在明皇谷用弩箭射死何文东时,被罗前发现,因此,罗前找到年利,要求年利给20万元的封口费,否则,他就去刑警队揭发他,年利只好答应先给他10万元,然后想办法除掉罗前,只有这样才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否则,他将成为罗前一辈子的提款机。

    当然这种可能性比较小,因为凌晨一两点是看不到年利杀人,除非罗前在夜里跟踪年利,才可能目睹他杀人。

    如何才能证明年利不是连环杀手呢?只有找到罗前和何文东死亡时,年利在哪里,才能证明他是否在犯罪现场。那么,年利的员工或者朋友中,应该会知道7月1日凌晨0:30到2:30年利在哪里?可惜年利是独居。

    江一明和周挺一组,吴江和小克一组,对被他们传唤到刑警队的9个员工进行询问,其中一个名叫管同的人是牛旅网的副经理,他和年利关系最密切,经常当年利的司机,或者陪伴。

    经过耐心询问,管同想起了6月30日那天晚上的事,当晚他开车把年利送到经典KTV,然后就回公司了,年利说要去接待几个从西岩市来的朋友,年利叫管同一起喝酒,但是他要加班,没有进入年利订的502房,开车回公司。

    本来年利和他说好,他们唱歌结束之后,他会打电话给管同,叫他去接人,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年利没有打电话给他,12点过后,他打电话给年利,但是年利关机了,他便开车回到出租屋睡觉。

    有了管同提供的时间点,这就很好办了,市内到处是监控器,只要顺着监控器去寻找年利走过线路,就能证明他是否在犯罪现场。

    江一明和周挺赶到经典KTV,调出当天的监控录像,录像显示:6月30日晚上8:10,年利走进了502房,8:20三个男人走进了502房,随后有3个坐台小姐走进去。

    一直到7月1日凌晨2:10,七个男女才走出502房,各自在经典KFV门口分开,三个男人乘自己的车向北驶去,年利坐的士向西驶去,那是年利出租屋的方向,他应该是回家睡觉。因此,年利不可能赶到杜鹃谷杀人。

    所以,杀罗前的凶手不是年利,除非他买凶杀人。不过这种可能性比较小,因为买凶杀人一样会被警方查到,如果被查到的话,照样是死罪,还不如花钱堵住罗前的嘴更好。

    那么,年利会不会是杀何文东和池野的凶手呢?从调查来看,年利和何文东、池野没有任何关联,哪怕间接的关系也没有,经过讨论,所有人都认为年利杀何文东和池野的可能性极小,主要原因是年利的身材不符合嫌疑人。

    此案走进死胡同,似乎看不到一丝曙光……怎么办?

    “我觉得眼镜王蛇是一条好线索,嫌疑人可能是从某个养蛇场买来的蛇,从蛇牙咬入罗前的伤口的深度以及排毒量来观察,它的年龄在3岁左右,眼镜王蛇经过12个月的培养,可以达到4斤左右,一般情况下,卖到市场上的成品蛇不会超过一年,因此,这条蛇肯定被养蛇场主人当作宝贝来饲养。”大家坐在大会议室里开会时,罗进提出了这条线索。

    参加会议的有1、2、3号重案组所有参战刑警,共58人。他们很少开这么大型的会议,这次连席千度也参加了。大家都不希望开这种大会,因为开这样的会议,就意味着案子进入僵局。

    “你怎么知道眼镜王蛇是养蛇场出来的而不是野生的蛇呢?”刘小伟问。

    “因为养蛇场的蛇吃的是牛肉、蟾蜍、饲料蛇等,所以,它长得特别快,比野生蛇要快几倍,蛇牙的长度和大小与蛇的体重成正比,而3岁左右的野生蛇的牙齿不可能长得那么长。还有就是人工饲养的蛇的毒性没有野生蛇那么强,所以,嫌疑人要选择3岁左右的蛇来作案。”

    “即使是人工饲养的蛇,我们也很难把嫌疑人找出来吧?我市的养蛇场有几十家,还不能排除嫌疑人从外地买来的蛇,这不是大海捞针吗?”小克觉得这条线索不是好线索。

    “在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断裂时,这条线索还是有用的,我们先假设嫌疑人是在本市的养蛇场买的蛇,我们集中警力,对养蛇场一一走访,即使市内有五六十家养蛇场,我们三四天之内也能排查完毕。”江一明和小克的想法不同。

    “养蛇场出售成品蛇时,一般都由菜贩子收购,然后拿到市场去卖,而全市每天最少会售出几千条蛇,十天就是几万条,何况我们还不知道嫌疑人具体是哪天买到的,如果是菜贩子卖出去的话,想从中找出嫌疑人比登天还难。”

    “只要有线索,我们就不能放过,我们先从大型的养蛇场开始走访,如果嫌疑人是在养蛇场里买走眼镜蛇王的话,找出嫌疑人指日可待,一般的养蛇场不会把3岁的眼镜蛇出售,主人把它当作蛇王来养,可能因为嫌疑人的出价钱高,所以,主人会忍痛割爱。”罗进很有信心。

    “对,罗进说得对,3岁左右的蛇体重最少六七斤,一般都由高级大酒家收购的,所以,我认为这是一条好线索。”吴江支持罗进。

    “从现在开始,我们1、2、3号重案组全部投入走访养蛇场中去,划区划片排查,不能漏掉任何一家养蛇场,哪怕是把蛇当宠物养的人。各个重案组的干警分成三组,每组两人,一共九组,分片包干,随时随地进行沟通,一旦有线索,就打电话向我汇报,大家加油,散会!”江一明把工作安排下去。

    大家纷纷起身,会议室里纷纷响起一片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江一明把刘小伟和史威留下,三人商量如何分片排查的事,最后决定下来,由1号重案组走访江北区和江西区;2号重案组走访江东区;3号重案组走访江南区。

    席千度也参与走访,他和吕莹莹一组,因为罗进要参与省一个高级官员坠海的尸体解剖,所以,他不能和大家一起走访。昨天省刑侦总队的队长沙挺国打电话给方理华,要求罗进必须于今天中午之前去省刑侦总队参加尸检,方理华立即答应了。

    第三天,吴江和小克来到市西郊的美可养蛇场,它位于莱山脚下,距离江西大道15公里,是一个中型的养蛇场,年出货量大约5000条蛇,以批发价每斤100元计算,总额营业约50万元。

    场主名叫康乐为,是一个年近六旬的人,个子高瘦,皮肤黝黑。他年轻时以捕蛇为生,右手的手指被毒蛇咬了几十次,因为无法及时救治,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严重畸形。后来怕体力吃不消,不敢再上山捕蛇,于2007年春天开始办美可养蛇场,意为美味可口。

    吴江和小克来到康乐为的办公室,吴江自我介绍之后,康乐为请他俩坐下慢慢说,他虽然是个老板,但穿着像农民工一样朴素,接人待物的能力比较差,不懂得给他俩倒水。

    “康老板,你们的成品蛇由谁经手出售?”吴江看他那样子,也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了。

    “捕蛇、称重、算钱、结账、催账都由我亲自经手,由工仔周明协助。怎么了,我们犯法了吗?”他不安地问。

    “没有,你放心吧,我们在寻找一个嫌疑人,他用眼镜王蛇咬死一个人,我们必须把凶手抓捕归案,否则,是我们失职。”

    “你们需要我帮什么忙?”

    “这条咬死人的蛇是眼镜王蛇,6斤以上,3岁左右,应该是最近一个月内出售的,我想知道你们是否出过这么大的眼镜王蛇?”

    “有,我要去电脑上查,6斤以上的眼镜王蛇很珍贵,我们只有10条,最近只卖出一条,具体时间要查一下。”说罢,他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一台华为笔记本电脑,重新回到沙发上。

    他启动电脑,进入桌面之后,点开2017年6月份和7月份的交易记录,看了一会儿,说:“6月27日下午2点半,有个名叫董理由的人来我场买走了一条眼镜王蛇,这条蛇重7.5斤,每斤220元,共1551元。”

    “你认识董理由吗?”吴江觉得这个名字是伪造的,所以有此一问。

    “不认识,我是第一次见他的,因为他出价比市场价每斤高出30元,我才同意卖给他的。”

    “你看过他的身份证吗?”

    “没有,卖蛇不需要查看对方的身份证吧?”

    “是的,我没有责怪你,他大约多少岁?身高多少?”

    “差不多30岁吧,个子大概165厘米,或者更高一点,体型偏瘦,眼窝很深,不太像中国人,像越南人。”

    “说话的口音像是哪里人?”

    “应该是本市人。”

    “请你把电脑递给我看看。”吴江怕他伪造交易记录,所以,要求查看他的电脑。他双手端起笔记本电脑,把它递给吴江。

    交易记录一共811页,每页记录50条交易记录,董理由买蛇的记录在第715页。记录时间为:2017年6月27日14:31:14。从表面上看,很难伪造这么多的交易记录,吴江和小克对电脑和网络不太内行,只有找吕莹莹或者温小柔才能确认。

    “你们应该有安装监控器吧?”其实,吴江一进养蛇场大门时,就看见了大门右上方安装了监控器,但是,他不能确定监控器是否在工作,不少小工厂虽然安装了监控器,但是,它经常不工作,形同虚设。

    “有啊,是我们这边的派出所要求安装的,因为2009年6月25日我们的蛇被盗了300多斤,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所以,我们非常注重安全,我们安装的是高清监控器,不分昼夜地工作着。”

    吴江一听,暗自欢喜:“请把当时的录像调出来让我们查阅。”

    “好的,你们跟我来。”康乐为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坐下,从储存量为2TB的电脑调出了当时的录像。康乐为说董理由是当天下午两点左右来找他的,所以,吴江和小克从13:40开始查看。

    他俩看到13:55:31时,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进入了画面,他骑着摩托车来到养蛇场大门,把车子停在大门外左边,离监控器大约10米,停好摩托车之后,走进门卫室,在门卫室里停留了45秒,可能和门卫几句话。

    然后嫌疑人走出门卫室,向50米外的康乐为办公室走来,因为办公室没有安装监控器,所以,没有拍摄到他和康乐为的谈话内容,他只在办公室里待了15分钟,然后和康乐为走出办公室,向养蛇室走去。

    交易很快就完成了,董理由虽然戴着墨镜,但是,由于是晴天,又是高清监控器,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他五官,他身穿黑色T恤,灰色牛仔裤,米黄色皮鞋。

    他身高大约167厘米,走路是外八字,体重不会超过50公斤,这和嫌疑人非常像,而且买的就是眼镜王蛇,他有重大的杀人嫌疑!吴江和小克的眼前仿佛突然出现一条繁花似锦的平坦大道,他们走过千山万水,百折千回,此时柳暗花明又一村,所以他们非常欣喜!

    尤其是停在大门口外面的摩托车更让他俩惊喜,这辆摩托车的车牌号码为:长A14256,如果摩托车牌不是伪造的,那么,他们将很快查出董理由是谁?住在哪里?

    即使车牌是伪造的,有董理由的清晰的面貌,他们肯定能尽快找到他。吴江把情况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听了之后,也十分开心。他叫吴江把养蛇场的录像复制回去,如果找不到董理由,就在网上追逃。

    吴江觉得应该去专门养6斤以上的养蛇室里查看一下,因为当时只有康乐为和董理由进去过,一直到现在,给大眼镜王蛇投放饲料都是由康乐为送去的,所以,大眼镜王蛇的养蛇室里只有康乐为和董理由的鞋印。

    康乐为带吴江和小克来到大眼镜王蛇的养蛇室里,吴江叫康乐为别进去,以免破坏现场。他俩穿上鞋套,戴上手套之后,拿出放大镜,对地上进行勘查,结果发现只有两种新鲜鞋印的鞋印。

    其中一种肯定是康乐为的,吴江已经看过了康乐为的鞋印,他穿的是41码的鞋子,都覆盖在另一种鞋印上面,而嫌疑人的鞋只有39码。

    他俩在养蛇室的角落里找到两枚完整的39码鞋印,虽然上面积了一点点尘土,但是,仍然能看出来,而且很清晰。小克去警车上拿照相机准备把鞋印固定下来。

    吴江用手机上本市户籍网,结果只找到三个董理由的人,但是,三个人都是35岁以上,身高在170以上,如果嫌疑人是本市人的话,那么,他的名字肯定是假冒的,因此,董理由的嫌疑又加大了。

    假如他不是嫌疑人,那么,他不必冒名来养蛇场买蛇,并且以每斤高出市场30元的价钱收购眼镜王蛇。

    15

    吴江在车辆管理登记系统查到长A14256车主名叫方大林,住在江西区纸厂路128号,那原是长江市旧造纸厂,后来因为污染严重,被拆掉了,原有的一万多名工人和家属被分流,土地卖给怀远房地产公司,开发出一个小区名叫金色港湾。

    金色港湾面积1100亩,是一个大型的小区,里面有学校、酒店、商场和娱乐场所,被分流的工人每人分一套房子,不住房子的就给钱,当然,绝大部分的工人都选择房子,所以,这里五分之一住户都是纸厂工人或者家属。

    方大林1988年5月1日出生,父母都是公务员,只有他游手好闲,什么都不想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啃老族,因为人长得瘦小,没有英俊的容貌和收入,所以还是单身。

    他唯一的爱好是爬山,但是,没有登山经验,只敢在附近低海拔的山上攀登,这点和罗前相似。吕莹莹在他的通话记录中查到他经常和罗前通电话,这又加重他的嫌疑。

    但是,因为没有调查,不能直接去他家抓人,万一他是帮别人买眼镜王蛇呢?吴江给方大林打电话,结果无法接通,他微微一愣:方大林会不会畏罪潜逃了?

    吴江觉得必须赶紧去找方大林,他和小克吃过午饭后就驱车到金色港湾。方大林住在14栋302房,他俩来到302房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戴着纤薄的近视镜,抬头看见他俩,问道:“你们是谁?”

    “阿姨,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想向你了解情况,请问能让我们进去吗?”小克边问边把警官证递给她看。

    “好吧,请进!”她把门打开,让他俩进去,请他俩坐下说。

    “大姐,请问方大林是你儿子吗?”吴江问。

    “是的,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她个子瘦小,方大林简直是她的翻版,但是,方大林一身痞气,而她浑身充满书香气,言谈举止优雅从容。

    “请问他在家吗?”

    “没有,这小子经常一声不吭地玩失踪,对父母没一点礼貌,好像他不是我生似的。我很忙,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他了,他也没有给我打电话,总之,家就像他的酒店,饿了就回家吃,困了就回家睡。”

    她诚恳地看着吴江,她是区招商局的办公室主任,虽然已经50岁了,但是,由于人脉好,局里许多事情都要她出面办。有那么一种人,容貌看上去毫不出色,但是工作能力超强,在单位是不可或缺的,她就是这种人。

    “我们正在找他,急需你提供他的去向。”

    “我已经打过他的手机了,结果无法接通,我也正在找他。”

    “你认为他会去哪里呢?”吴江试探着问。

    “肯定是和酒肉朋友一起鬼混,唉,我的工作成就不错,可是养个儿子却让我很不省心……”她有点难过,说不下去了。

    吴江掏出手机,拨打方大林的电话,结果还是无法接通,吴江一是怕方大林畏罪潜逃;二是怕他被人灭口,必须立即找到他的下落。

    “刘大姐,方大林可能有危险,你好好想一想,他到底会去哪里?”

    “我知道他近来爱去香港和魔鬼山,听说认识了一个登山运动员,名叫罗前,他俩经常一起登山,不知道他会不会在罗前的小木屋里?他说很喜欢那个宁静的小木屋。而那个小木屋经常没有信号。”

    “以前他的电话有没有关机或者无法接通过?”

    “他经常关机,但是,很少无法接通。”

    吴江示意小克继续询问刘丽芳,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拨打吕莹莹的电话,叫她帮忙查询方大林有没有出境。吕莹莹说马上去查。吴江又回到客厅,坐在小克身边问:“刘大姐,方大林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手机?”

    “苹果5,是我换了华为手机之后给他用的。”

    “手机说明书和包装还在吗?”吴江知道吕莹莹能通过手机的序列号找到主人。

    “在,放在我衣柜底下。”

    “请把它交给我们好吗?”

    “好的。”她站起来,向卧室走去,脚步缓慢,好像预感到要出什么事似的,吴江的心头一凛,一个这么好的国家干部,为了工作,竟然没时间教育好儿子。

    一会儿,刘丽芳把手机的包装和说明书交给吴江,吴江觉得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和小克离开她家,回到刑警队。吴江把手机的说明书交给吕莹莹,叫她帮忙定位,吕莹莹说:“我从出入境管理局查到方大林于2017年7月25日乘飞机去香港了。”

    “哦,看来他发财了?你先帮忙定位他的手机,我去向江队汇报,一有结果马上通知我。”吴江觉得事态严重,必须和江一明商量。

    “好的,有手机序列号很快就能定位出来。”

    吴江向她点点头,和小克一起去江一明的办公室,向他汇报情况。江一明知道后,认为方大林可能带着从罗前保险柜里盗走的宝物去香港出售,或者畏罪潜逃,但是可能性不大。

    “我最担心的是他被人骗到香港,宝物被黑帮抢走,人被灭口,如果方大林被杀的话,那么,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如果能定位到他的位置,那么,他被杀的可能性就小了,我想他可能把宝物卖掉了,在香港买了新手机,躲在哪个酒店里赌博、泡妞。或者用新手机联系客户,因为他怕我们从香港客户那里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换了手机和SIM卡。”江一明说。

    “但愿是这样……”吴江还没说完,吕莹莹就打电话给他,“莹莹,我们就在隔壁,你打什么电话呀?来江队办公室,把情况说一说。”

    吕莹莹来了,微笑着说:“吴哥,你就别省那点电话费嘛,政府给我们一个月500元的话费够你用啦。”

    “不是电话费的问题,现在是关键时期,把情况当大家的面说清楚是最好的。怎么样,定位到方大林的位置了?”

    “定位到了,手机出现在香港九龙油麻地弥敦道476号的凯都酒店,我打电话向该酒店的总台查询过了,方大林住在1807房里面,是用他的港澳通行证办理的入住手续。”

    “太好了!我真担心他被黑帮灭口。”吴江开心得拍起手来,他很少如此兴奋,此时一反常态。

    “兵贵神速,莹莹,你马上去买三张机票,我和小克、周挺一起去香港抓人。”

    “江队,我们还没有证据证明他有罪,怎么可以抓人呢?就凭他买眼镜王蛇这条吗?”吴江问。

    “我从江西分局的民警口中了解到:他是一个无能的人,肯定经不起我们的讯问,还有,我想可能当场搜出他从罗前那里盗走的宝物,如果这样的话,他无法和我们对抗了。你们去他家时,有没有看到他的鞋子?”

    “江队,你看——”小克从提包里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只安踏运动鞋,“刘丽芳送我们出门时,我走在最后面,顺手牵羊拿到这只鞋子。”

    “好小子,你可以去当小偷了,连我也没有看见。”

    “吴哥,你走在最前面,怎么会看得见呢?”

    吴江把鞋子拿过来看,发现它和印在小木屋外面泥地上的鞋印一模一样,从鞋子的磨损程度来看,是外八字脚穿的,这又给方大林加上了一条罪证。

    “江队,我们凭这只鞋子就能去香港抓捕他了。”吴江很自信地说。

    “我从移动公司查询到方大林和一个香港人通电话,是从本市打出去的,这个人名叫朱婉儿,她是香港久远珠宝公司的总经理,公司地址在香港中环皇后大道中5号的恒怡大厦的37层内。”吕莹莹露出胜利的微笑。

    “莹莹,你真棒!赶快去订机票。”江一明回报她赞许的微笑。

    吕莹莹当天就订好了机票,江一明和小克、周挺于7月28日傍晚乘飞机飞往香港,当飞机徐徐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时,正是白昼与黑夜交替时分,维多利亚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海面上倒映着高楼大厦的灯影,形成一道迷幻而美丽的独特风景。

    他们没有工夫欣赏良辰美景,下飞机之后,香港警务处的处长助理吕栋梁来机场迎接他们。吕栋梁是刚刚上任不久的助理,今年才35岁,但是,经验丰富,作风机敏,熟知各国的警务接待。他认识江一明,五年前,他们曾经在北京警察论坛会议上见过面。

    一别五年,俩人格外亲切,热情地拥抱在一起,随后,吕栋梁又与小克和周挺握手寒暄,然后请上车,吕栋梁载他们去浅水湾吃饭。

    浅水湾在香港岛之南,坡缓滩长,浪静、水清、沙细,且冬暖夏凉,水温在16摄氏度至27摄氏度之间,历来是港人消夏弄潮的胜地,也是游人必到的著名景区,是香港八景之一。

    他们边吃饭,边欣赏着浅水湾的夜景,但是,江一明似乎无心欣赏璀璨的景色,也无心品味可口的山珍海味,心里想着的是方大林此时在何处?会不会潜逃到国外去?

    吕栋梁看出了江一明的心思:“江队,你放心吧,我们的人已经对方大林实行监控,他飞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你们好好吃饭吧。”

    “方大林现在在哪里?”江一明问。

    “在凯都酒店,他正带着一个小姐在房间里寻欢作乐呢,不过,他乐不久了,只等你们一声令下,我们马上抓人。”

    “我们目前还没有具体证据证明他杀人,所以,还得去调查,不过,找他询问是可以的。方大林和久远珠宝公司的总经理朱婉儿联系过,我们想找朱婉儿,把情况问清楚,然后再抓人。”

    “我们已经初步调查过,朱婉儿是一个诚信守法的珠宝商,她应该不会包庇方大林。我已经和朱婉儿联系过了,她答应我们于今晚8点去她公司会面。”

    “太感谢你们了,香港警察办事效率比我们高好多啊!”小克由衷地赞叹,小克是个急性子,他喜欢这种行事风格。

    “过奖!过奖!我更佩服内地的同行,当年香港警方拿张子强没办法,只能把他引诱到内地去,结果,他乖乖地向内地警察投降,最后被处以极刑,如果他在香港被捕,现在应该还在监狱中享受生活呢,反正他有的是钱。”吕栋梁也夸奖他们。

    “这是法律问题,不是办事效率问题,毕竟是不同体制,因为香港没有死刑,香港警方只好设计让张子强去内地,这名叫欲擒故纵,听说李嘉诚都告到中央领导那里去了。”

    “所以说香港警察聪明,这名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同时体现一国两制的优越性和互补性。”江一明边说边看了一下手表,“吕警官,快8点了,我们吃饱了,咱们去见朱婉儿吧?”

    “好。”吕栋梁站起来,去吧台买单,买完之后,和大家一起走出望海楼酒家,司机开车带他们到皇后大道中的恒怡大厦门口,吕栋梁和大家走进大堂,乘电梯来到37A12房外面。

    这是久远珠宝公司所在地,公司的门开着,吕栋梁走进去,一个靓丽的小姐走上前来,问他们是不是长江市来的警察?吕栋梁说是,她点点头,带领他们来到朱婉儿的办公室。

    朱婉儿近年五旬,但是,依旧秀色可餐,保持着苗条的身材,雪白的肌肤,贵妇的气息,有着成熟、稳重、干练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特别清亮,仿若处子,可见她是个内外兼修的企业家。

    朱婉儿一一和大家握手,双方互相介绍之后,她拿出手机,从图片库中调出一张照片说:“这是方大林给我看的三颗钻石,我把它全部拍照下来,他想把钻石卖给我,但是,因为没有发票和鉴定书,所以,我不敢买。”说罢,她把手机递给江一明看。

    江一明接过手机来看了一会儿,但是,他不内行,便问:“这三颗钻石价值多少钱?”

    “据我所知,这是一套产自辽宁瓦房店的钻石,每颗钻石重达20克拉,等级为FL,FL为完美无瑕,就是专业人士在10倍放大条件下观察,内外无任何瑕疵,在所有净度等级中,这种是最稀有和最珍贵的。我估价每颗为1000万元人民币。”

    “啊?这么贵,难怪有那么多人为它而死。”小克非常惊讶,不禁脱口而出。

    “对,它的表面雕刻有十二生肖,这应该是一套钻石,一共有十二颗,绝非单独一颗,大家都知道钻石是世上最坚硬的物质之一,而要在钻石雕刻十二生肖,需要大师级的工匠花大量的时间,才能完成的。”

    “那么,这套十二生肖总价值有1.2亿元人民币吗?”

    “是的,如果有名师的鉴定书就更值钱了。”朱婉儿望着江一明说。

    “方大林有没有把样品留给你?”

    “没有,他怎么有可能把上千万元的钻石交给我呢?万一我来个狸猫换太子,他能拿我怎么样?”她自我调侃地笑着。

    “就他一个人来你公司吗?”

    “是的,他一再交代我绝对不能外传,否则,他有生命危险,但是,他手里拿着没有发票和鉴定书的天价钻石到处找买家,真的非常危险,他叫我帮忙推销,给我10%的提成,当时我有点动心,后来想想,觉得钻石来路不明,只是口头上答应他帮忙,到现在我还没有实际行动,我怕惹官司。”

    “你确认那些钻石是真的吗?”

    “我用专业的宝石显微镜仔细鉴定过,绝对是真的。”

    “谢谢你!朱总,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江一明站起来与朱婉儿握手告别,他急着去找方大林,无心再问下去,因为方大林带着天价钻石四处推销,时时刻刻有生命危险。

    江一明叫吕栋梁配合他们去抓人。吕栋梁同意了。

    他们开车直奔凯都酒店,吕栋梁询问总台的林小姐,问她方大林住在哪个房间?她说还是住在1807房。吕栋梁叫她配合,骗方大林开门,她同意了。于是她和大家一起来到1807房。

    吕栋梁让她先去叫门,他们躲在旁边随时冲进去,叫她不要怕。她点点头,镇定自若走到门边,按下门铃,几声响过之后,门打开了,小克一看见是方大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上去,一下把瘦小的方大林按倒在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小克大声问。

    “我……我,我叫方大林……”他浑身颤抖着,语无伦次地回答。

    周挺也冲上去,双手紧紧握住方大林的左手,把他提起来,拿出手铐,把他的双手铐上。方大林脸色苍白,如大难临头,睁着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问:“你们是……是香港警察吗?”

    “我们是长江市局刑警队的,不是香港警察,你是不是想在香港伏法?这次没那么幸运了,快说,你把那三颗钻石放在哪里?”江一明盯着他说。

    “放在……冰……冰箱里……”他指着旁边的冰箱说。

    江一明走到冰箱旁边,打开双开门的冰箱上门,里面空无一物。

    “我把钻石和冰块放在一起,防止被人盗走,因为钻石和冰块的颜色是一样的,不容易被贼发现……”

    江一明蹲下去,打开冰箱的下门,结果看到冷冻室的中间有个塑料框,那是制作冰块用的,正好三个格子。方大林说三颗钻石分别放在三个格子中。江一明把它拿出来,全部倒进一个大玻璃杯中,然后再倒进开水,让冰块慢慢融化。

    十分钟之后,冰块全部化成水,三颗晶莹剔透的钻石在玻璃中闪闪发光,江一明把水倒掉,把钻石倒进物证袋里,拿到灯光下观察,它的样子和朱婉儿照片一模一样,江一明这才放心些。

    江一明担心是假钻石,又叫吕栋梁打电话朱婉儿,叫她来凯都酒店帮忙鉴定,朱婉儿说她正在附近散步,一会儿就赶到。

    五分钟之后,朱婉儿来了,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她拿出放大镜,认真地观察着,看了一会儿,她说这三颗钻石是真品,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心头好像卸下千斤重担,露出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