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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大酒店位于钻石水岸别墅和黄金海岸别墅中间,是一座四星级酒店,她临海而建,占地一千亩,是由中华旅游集团公司和市政府出资建成的,于1988年1月开工,1999年12月竣工,总投资25亿,共38层,建筑面积25000平方米,周边种满了棕榈树,具有海岛风情。
酒店前面就五个很大的泳池,呈水滴形静静地躺在海边,蓝色而纯净的海水在泳池里闪着幽幽的荧光。此时是冬天,虽然长江市盛产温泉,泳池里的水是地下引来的温泉,但是仍然没有几个游客在里面游泳,所以,偌大的淤泥显得空旷而宁静。
罗进坐在8楼的天台边喝咖啡,下午的阳光特别温暖、明媚,懒洋洋地照射在他的身上,他面前坐着一个名叫叶佳音的女孩,她是市第三中学的美术老师,有一次罗进被江东区美术家协会邀请去讲人体结构学,讲完之后,很多老师和学生请罗进签名,叶佳音是其中一个,也是他走下讲台时,第一个拥抱他的老师。
叶佳音身材高挑、丰满、柔韧,就像西方油画中的美女那么性感,她的皮肤白得像莲藕,好像一掐就能滴出水来,她眼睛又大又亮又水灵,像晨光下草叶上的露珠,鼻梁高挺,如刀削一般精致,气质优雅,充满书卷气,性格外向、开朗、俏皮。罗进喜欢像杨贵妃那样微胖的女孩,他觉得这样的女孩不仅身体好,而且有福相,所以脑海时常出现她的身影。
罗进已经认识她快半年了,因为太忙,一直没有约她出来过,虽然她曾经暗示他有空可以约她出来聊天喝茶,但是不是他不解风情,而是他的周末和假期经常被案子所剥夺,所以,无法兑现诺言。此时正好是周日,手头上的工作都已经完成,可以好好静下心来休息一下。
罗进一静下来,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干什么好,他想约一个女孩出去玩,但想来想去,觉得没有可以约会的女孩,最终想起了叶佳音。他不敢给她打电话,只好给她发微信,问她有没有空?她马上回他说有空,可以陪他到天涯海角。
他笑了,开始打电话给她,问她喜欢去哪里玩?她说想去看海,最好找一个能喝咖啡又能看海的地方,她喜欢大海的深邃与辽阔。罗进忽然想起上次去黄金海岸沙滩勘查杨敏一家死亡现场时,听吕莹莹说海岸酒店的咖啡很地道,于是,他提议去海岸酒店喝咖啡。
叶佳音有一个请求,就是想带着画架去画画,她想画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在海边沉思,海风吹起他的长衫,侧脸在阳光下闪光……罗进非常爽快地答应了。罗进性格憨厚、内敛、沉稳、宽容,他有足够的耐心去和一个自己心仪的女孩相处。
此时此刻,罗进坐在天台的大理石栏杆边,身子倚靠在白色椅子上,叶佳音坐在他的斜对面,正在画面上画罗进、栏杆、大海、棕榈树,她不时侧过脸来看罗进,看得非常仔细,好像要数清楚他脸上有多少根汗毛似的,罗进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时不时低头避开她的目光。
温热的海风徐徐地吹拂他俩的脸庞,偶尔撩起画布的边角,阳光正好,风儿多情,美人相伴,咖啡飘香……罗进望着叶佳音,觉得这一幕非常美好,忽然有一股想把叶佳音搂进怀里亲上一口的冲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冲动了。
“罗大师,终于好了,对不起,我冷落你了,你看看这幅画,说说你的感觉吧。”叶佳音对他微微一笑,她那有点婴儿肥的脸颊上旋起两个迷人的酒窝,清亮如钻石的眼睛看着他。
“你把我画得太美了,我哪有那么美嘛?还有,我今天穿的是黑色西装,你怎么把我画成穿白色西装了?”
“罗大师,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是高于生活,黑色西装和绿色的棕榈树、蓝色的大海,米黄色的大理石栏杆不协调,所以,我就把你画成穿白色的西装了,这更像白马王子呀。”她嘴角一翘,露出一排如白玉般整齐洁白的牙齿。她差一点儿没说他就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
“还是你有眼光,我一点都不懂艺术,只懂得解剖。”他歉意地回答,他因为怕和她没有共同语言和爱好而道歉。
“不懂没关系,如果你想学,我以后可以教你,只要你有时间,我随叫随到。”叶佳音一星期只教六节课,时间是很充裕,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用于野外写生上,她特别喜欢版画。
版画是绘画形式的一种,用刀具或化学药品等在版上刻出或蚀出画面,再复印于纸上。有木板、石版、铜版、锌版、麻胶版等品种。它起源于汉朝,盛行于宋朝,到明清时达到艺术巅峰。
在许许多多文人、书商、刻工的共同努力下,版刻出现了各种流派,创作出大量优秀作品,版刻创作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局面。不仅宗教版画在明代达到顶点,欣赏性的版画也在明代大大兴起。画谱、小说、戏曲、传记、诗词等,一时佳作如雪,不胜枚举。尤其是文学名著的刻本插图,版本众多,流行广泛,影响深远。
叶佳音和江东区文化馆长蓝坤明合作,办了一个名叫“松溪版画院”的地方,培养大量喜欢版画的学生,并且和世艺版画公司合作,把版画都交给世艺公司制作和销售,并且达到了很好的成果,她每年卖出的版画达100多件,给她带来二十几万的收入。
“承蒙叶老师厚爱,以后定当拜你为师,只是我天生愚钝,你要有足够的耐心教我哦。”
“你就别谦虚了,你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市局的主检法医师,愚钝的人是万万做不到的,我特别崇拜你,视你为真正的大师。”她的脸颊绯红,海风吹起她的秀发,她用手把头发拢住,用皮筋把它扎起来。
“那我现在就开始向你学习,你刚刚完成的是版画吗?”
“啊?这也看不出来?你真是画盲!这哪是版画?这是油画啊,我很少画油画,我画油画都是特殊……条件下画的。”她想说是用于珍藏的,但是,她怕自己的暗示太入骨,于是改口了。
“你要用来卖吗?”罗进想逼她说出用于珍藏那句话。
“你说话有点不中听,我……怎么舍得拿它去卖呢?我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我晚上办版画班或者创作版画,大部分是为了兴趣爱好,当然,能在热爱的事业中顺便挣点钱,那是最理想的。”她瞟他一眼,眼睛白多黑少,做出娇嗔之状。
“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特别是在女孩子面前更糟糕。”
“算了,我原谅你了,反正我也不往心里去。”叶佳音回赠给他一个明媚的微笑,他感到很温暖。时光如流水,良辰留不住,他俩在天台上整整聊了一个下午,叫服务员换了十次咖啡,当晚霞渐渐消失时,他俩回酒店吃饭去了。
柳镇位于江东区和江北区的交界,胜利大街从柳镇旁边穿过,镇上很多外地来这里种蔬菜和稻谷的农民。吴江和小克来到胜利大街19号,这是柳别和他妻子一起开的肥料店,名叫小柳肥料店。
因为是冬天,店里的生意比较清淡,只有一个女孩在守店,柳镇派出所的民警对他俩说她是柳别的老婆唐小晼,他们走进店里,问她柳别在哪里?唐小晼说他去送货了,一会儿就回来。
唐小晼知道他们是市局的刑警之后,忐忑不安起来,但是强颜欢笑招待他们,请他们去客厅坐,吴江怕她打电话给柳别通风报信,对她说他们就在店门口等柳别回家。
一刻钟之后,柳别驾驶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回来了,他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留着三四寸长的头发,可能因为出汗,头发纠结在一起,看去特别邋遢,身上穿着一套又脏又旧的运动服。
他们向他自我介绍之后,柳别微微一愣:刑警怎么会找上我呢?但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请他们去客厅说话,因为这时店里来了一帮人,要买肥料,他担心被客户知道有警察找他。
吴江和小克同意了,双方坐下之后,吴江开始问:“有人指证你曾经贩毒过,这是真的吗?”
“吴警官,我以前是犯过错误,那是在结婚之前,但是现在我已经悔过自新了,你看我每天为客户送又臭又重的肥料上门,又当搬运工又当司机的,多累啊?要是以前,谁也别想让我干这种活,现在老婆怀孕了,我不想孩子将来没有爸爸,绝不贩毒坐牢。”他平视着吴江,表情诚挚。
“你认识方登台吗?”吴江想用这一招来试探他是否说谎。
“认识,他是在天音国色看场的,以前偶尔会和他一起唱歌、喝酒,但都是别人带我去的。我已经快半年没有见过他了。”
“他死了,是被人谋杀的,我们怀疑他与你有关……”
“天啊,这怎么可能?不!不!不!我和他无冤无仇,怎么会谋杀他呢?”他忽然紧紧揪住自己长发,痛苦地叫起来,仿佛被人捅了一刀一样。
“我们不相信你,请问1月15日早上6点到8点你在哪里?”
“我肯定在店里,自从我结婚之后,我就从来没有出去玩过,2017年11月9日,我老婆孕检之后,医生说她怀孕了,因为我老婆以前流产过,医生要我时刻陪着她,所以,我除了去送货,从来没有出去玩过。”
“你还没有说清楚,当时你在哪里?”
“我一般都是早上7点开店门,因为很早就有农民来买肥料,7点之前,我肯定在家煮饭。”
“有谁能证明?”
“我老婆能证明。”
“那没有用。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柳别一听,脸色阴郁起来,开始焦虑,似乎极其害怕警察打乱了他平静的生活,如果他无辜被关进拘留所,或者看守所,他的老婆和孩子怎么办?于是,他又用双手去扯头发,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对了,我对面的海尔电器专卖店安装有监控器,24小时对着胜利大街进行监视,只要老板同意让你们看监控,肯定能证明我当时在店里。”
吴江觉得这是很好的办法,于是,他和小克一起来到对面的海尔专卖店,向老板出示证件之后,要求调阅当天的监控录像,老板是一个很热情的年轻人,他立即去调当时的监控录像,由于时间准确,录像很快就调出来了。
由于当天是大晴天,录像非常清晰,录像显示:柳别于15日早晨06:48:48打开店门,然后打扫卫生,接着坐在柜台上网,一直到中午。而管弦音说方登台死于当天7点左右,所以,柳别不可能去现场杀人。
因此,这条线索没有用了,但是吴江不甘心,他觉得柳别认识方登台,应该比较了解他,也许能从他那里得到线索,于是,他俩又回到柳别的客厅,看见柳别坐在沙发上发愁,便说:“柳别,你的嫌疑暂时被排除了。”
“谢谢两位警官还我清白之身,我知道你们是包青天,不会轻易冤枉好人的。”他开心地笑了,似乎一下把重担卸落,可见他多么热爱现在的生活,根本不像李军涯所说那种人。
“先别夸我们,还有事情要问你,请问你认识徐水碧吗?”
“认识,他是李军涯的大哥,对李军涯很关照。”
“你知道徐水碧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听李军涯说他是在吉隆坡开赌场的。”
“你不知道他是个毒贩吗?李军涯的毒品就是他提供的。”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军涯不可能把徐水碧介绍给我,让我直接从徐水碧那里拿货的。”
“那方登台认识徐水碧吗?”
“这我不知道,方登台应该不会认识徐水碧,方登台的分量太轻,徐水碧不可能接近他。”
“你认识方登台多久了?”
“很多年了,应该是我18岁那年认识他的,当时我们都在街上混,一起唱歌、喝酒、玩游戏、追女孩子。”
“你知道他得罪过谁吗?”
“他得罪的人不少,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不过,他只敢骂骂人,打打人,真叫他拿枪拿刀杀人,他可没有这个胆量,我想被他打过的人不至于要他的命吧?”
“这可不一定,你说说他得罪过谁吧,说情节比较严重的。”
柳别习惯性地低下头思索,这时唐小晼在外面叫他,他对他俩说一声失陪一下,就跑出去了,可能要搬运肥料吧。
一会儿,柳别又进来了:“两位警官,我想起来一件事,不知道对你们破案有没有用?”
“你说说吧,我们会做出比较准确的判断。”
“那是2013年夏天,有两个富二代去天音国色唱歌,一个名叫林啸;一个名叫纪年飞,他俩是方登台的朋友,是因为方登台的面子而去捧场的,方登台最喜欢结交这样的富二代,因为富二代挥金如土。
“方登台把他俩安排到708房间,并叫来两个小姐陪他俩喝酒,林啸和纪年飞整天泡在酒缸里长大,酒量非常好,两个小姐被他俩灌醉了,躺在沙发睡觉,林啸叫方登台把两位小姐弄走。
“这时,林啸看上了服务员马雅媚,她当时还在上大学,但是,她弟弟马方舟得了尿毒症,需要用钱透析,她父母是郊区的农民,家里没有储蓄,她爸妈希望马雅媚能勤工俭学,为家里减轻负担,马雅媚只好白天上课,晚上到天音国色当服务员。
“林啸一定要马雅媚陪她喝酒,可以付给她1000元小费,方登台也强烈要求她去陪酒,在方登台和林啸的软硬兼施之下,她不得不脱下制服,穿上裙子,强颜欢笑去陪林啸喝酒。
“但是,马雅媚酒量不好,连续喝了几杯洋酒之后,就醉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林啸看见马雅媚漂亮又清纯,一双雪白修长的大腿露出来,胸脯丰满挺拔,他不禁欲火中烧,脱下她的内裤,把她给强奸了。
“马雅媚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性侵,痛不欲生,跑回去向她父母诉苦,她父母听了之后,无比震惊,感到奇耻大辱,立即向当地派出所报案,派出所的女警带她去医院取证,因为林啸的精液还留在她的体内。
“这种事本来是铁证如山,无法翻盘,但是,林啸的爸爸林颐是江南林园公司的董事长,专业从事绿化工程,连区政府里面的绿化都是他造的,可见他和各个部门和领导的关系都很好。
“林颐请来了我市著名律师江不东为林啸辩护,江不东在法庭上说林啸确实和马雅媚发生了关系,但不是性侵,而是她自愿的,她是因为和林啸的嫖资不够而发生了争执,林啸一怒之下,打了她一耳光,马雅媚因此恼羞成怒,去当地派出所报警。
“江不东说的理由:第一是马雅媚的挎包里有1000元林啸给她的嫖资,上面有马雅媚的指纹,这一点说明马雅媚是自愿收钱的;第二点是马雅媚身上没有抵抗伤;第三是马雅媚的裙子和内裤完整无破损,因此,以上三点表明马雅媚是自愿的援交行为。
“最重要的一点是方登台和纪年飞当时也在场,他俩证明马雅媚确实是自愿的。方登台当着众人发誓:如果谁敢在天姿国色里强奸他的小姐,他必定会砍掉他的一只手。方登台明显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没有那个胆量。
“也不知道法官是不是收了林颐的钱,他当场宣布林啸无罪,但是林啸因为嫖娼被罚款5000元,马雅媚也因卖淫被罚款2000元,这还是考虑她的家庭经济困难而轻罚她的,马雅媚的父母不服,上诉了几次,但是都被驳回。
“从此,马雅媚被同学鄙视,她无心读书,精神恍惚,最终学校为了她办理了休学证,校长深谙这里面的水很深,只有同情马雅媚,但是又不能为她出力,校长希望她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再来上学,因为再过一年,她可以认识全新的同学。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悲惨的是马雅媚因此得了抑郁症,因为她回家之后,很多人说她因为卖淫被学校开除,被法庭判决罚款,马雅媚怀着巨大的耻辱艰难地生活着,但是,这朵花慢慢凋谢了,往日美丽的容颜日渐消瘦、憔悴。
“2013年12月1日下午,她爬上电子大厦,纵身跳下,当场死亡,从此结束了噩梦般的人生。她妈妈得到消息之后,猝然晕倒,被送去医院抢救,他弟弟马方舟发誓要为姐姐报仇雪恨。”柳别越说越慢,显然他的心情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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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江听了之后,心里一阵难过,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方登台、纪年飞和法官都有很大的责任,同时江不东也有责任。马雅媚的自杀可以表明她是冤枉的,假如她是为了钱出卖身体的,那她就不会有羞耻感,她大不了换个地方生活。
一个卖淫女绝对不会因受到道德的批判而自杀的,因为吴江曾经在治安队干过,他知道大部分出来出卖青春肉体的女人羞耻感都极低。马雅媚肯定是个既漂亮又清纯的女孩,否则,林啸这种见过千娇百媚的公子哥儿不会那么动心,但是马雅媚的事,只是柳别一面之词,不一定能相信。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我认识马雅媚,是我把她介绍到天音国色当服务员的,所以,我很清楚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她绝对不会为钱而出卖身体,不过她有可能为了那1000元小费而陪林啸喝酒,因为她太需要钱了。”他说完别过头去,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出,也许那是愧疚的泪水吧。
“这些细节是谁跟你说的?”
“还能有谁?是方登台酒后在我面前炫耀的,而且很有自豪感,真是人渣,这种人死了也就算了,你们不必帮他申冤。”他回头正视吴江。
“这是我们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你又怎么知道马方舟发誓要为他姐姐报仇的?”吴江认为马方舟是一个尿毒症病患者,应该没有能力潜入水中溺死方登台。
“我觉得对不起马雅媚,因为是我把她送进了狼窝,如果她没有去那里上班,她的人生将会很美好,所以,我很内疚,就去医院看望马方舟,我说我是看到新闻之后,抱着同情心去看望他的市民,我们聊了一个下午,他确实说过要为马雅媚报仇的话和这种想法。”
“他身体虚弱,没有力气杀害方登台。”吴江坚持自己的想法,因为凶手的力气比方登台的力气大很多。
“也许您的想法是对的,但是,我建议两位警官抽空去看望马方舟,到那时,也许你们就会明白了。”柳别收回目光,沉默了,似乎不想再说下去。
“我们会听从你的建议。”吴江觉得柳别是对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甚至有时眼见都不能为实,比如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不知道迷惑了多少人的眼睛。
马方舟住在江北区的杨家镇,和江西区交界,位于莱山东北方,离市中心40公里,长江市共11110平方公里,南北长,东西窄,形似火柴盒,有一条小运河从西到东穿过江北区北端。
这条小运河名叫青河,宽约20米。据说是明朝皇帝朱棣拨款修建的,离现在将近六百年,后来因为战乱,上游被人堵塞了,只剩二十几公里的内河。2008年以后,政府花大钱持续治理青河,因此,青河的水清澈了,河边种了很多柳树,绵延十几公里,到了杨柳长叶的暮春,是一道美丽的景观。
马方舟住在杨家镇的箕村,箕村是个自然村,常住人口110人,大多数人从事农耕活动,去箕村只有一条3米的小马路,小克对箕村不熟悉,他没有把车开进去,怕掉不了头,而是把车住在箕村前面的大马路。
来之前,江一明跟吴江和小克说,他和周挺还没找到枪杀关山路的嫌疑人,而方理华亲临1号重案组,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要加倍努力,找不到嫌疑人,最少也得把那支凶枪给我找回来。虽然方理华语气和缓轻柔,但是他们仍然感到压力。
尤其是小克,他总想不明白:骑摩托车的嫌疑人明明在监控中出现过,怎么就没有办法找到他呢?吕莹莹对戴头盔的嫌疑人进行脸部重建,结果非常模糊,几乎看不到五官的特征,这主要是因为当时下雨,还有就是嫌疑人把头盔挡风镜刮模糊了。
小克已经在下雨的夜晚,戴头盔从现场骑摩托车到大梁村,进行行车模拟,然后用交通监控录像和大梁村的安防录像进行截图,再进行三维重建,结果大家都能看出小克的轮廓。所以,大家一致认为嫌疑人把挡风镜用砂纸给刮花了。因为挡风镜是用透明塑料做的,轻而易举就可以把它刮花。
那么,这个骑摩托车的嫌疑人就是凶手的可能性就陡然增大,否则,平常人是不会把挡风镜刮花的,因为刮花之后,几乎看不清路,骑摩托车的人非常危险。
明明看见了凶手,却又无法将他抓捕归案,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
小克甚至想骂人,但是又忍住性子,不敢当方理华的面骂凶手的狡猾,因为骂凶手狡猾就等于骂自己无能。所以他有一种被束缚住手脚的憋屈。
箕村就在小克停车的前方100米处,去箕村要过青河,青河上有一座水泥桥,它宽大约3.5米,用水泥做的仿古栏杆,栏杆的高度不到一米,主要是防止小孩掉进青河。
此时是冬天,青河的水比春夏季少了一大半,最深处不会超过1.8米,水流也很缓慢,有几只鸭子在河上悠然地游来游去,一个老年人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垂钓,他非常专注,到了浑然忘我之境。
吴江和小克走过小桥,在路上,小克问了一个妇女马方舟的家在哪儿?她指着一栋红砖平房说:马方舟就住在那里。小克谢过她之后,向马方舟家走去,这是一栋被小洋楼夹在中间的房子,它显得特别寒碜,因为周边几乎没有这种房子了。
房子前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堆满了各种报废的摩托车零件和汽车零件,这些零件被电锯拆解成更小的零件,一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敲敲打打,在铁锤的击打下,发出“当当当”的声音,他旁边还有一台电焊机。
吴江看见他非常投入,没有发觉他们站在他背后,于是走上前去走,拍一拍他的肩膀,他蓦然回首,看见两个陌生人,有点不解地站起来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吴江掏出警官证递给他看,他看了之后,似乎有点反感,也没有请他们坐下,又蹲下去鼓捣他的破玩意儿。
“请问你是马方舟吗?”
“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他不看他们,依旧忙着手头上的活。他们很少受到这种冷遇,小克有点纳闷:马方舟不是得尿毒症吗?为什么他脸色红润、挥舞铁锤的手非常有力?
“请停下你手中的活好吗,我们要找你了解情况。”吴江耐心地劝着。
“我很忙,客户后天就要来提货,我不能耽搁一分钟。”他不冷不热地回答,小克见状,突然弯下腰,把他手上的铁锤抢过来,往墙脚一扔,大声说:“你给我站起来说话。”
他没有想到小克会这么凶,而且力气比他大很多,因为他看见小克伸手抡铁锤时,他竭尽全力往回拉,结果却被小克毫不费力地夺走了铁锤,他意识到这两位警察不好对付,于是幽怨地看小克一眼,然后站起来。
“找个地方坐下说吧。”吴江说。
“去我家厨房说。”他边说边往前走去,然后往右转弯,走了十几步,来到了一个简陋的厨房里,里面有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子上盖着一个菜罩。
马方舟今年21岁,长得比较高大,大约176厘米高,体重70多公斤,脸色黑里透红,眼睛炯炯有神,不像一个病人。
“听说你得了尿毒症,没有想到你这么健康,难道我们收集来的信息是假的吗?”吴江不相信。
“感谢网友的大爱,我在网上发布得尿毒症的求救信息,全国网友捐款给我高达112万元,我姐姐跳楼自杀后,医生把她的肾换给了我,因为在她自杀之前,她就签下捐肾协议,要切掉一个肾换给我,而且配对非常成功。所以,我今天才能健康地活着……”他说不下去了,眼眶里溢满泪水。
“你认识方登台吗?”
“那个人渣,他即使化成白骨,我也认得他!”他的眼里充满了愤怒,似乎恨不得剥方登台的皮。
“他死了,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这种人早死早好,免得祸害人间,还有林啸、纪年飞、江不东和法官……他们通通都去死吧!”他的眼睛冒着怒火。
“既然你如此仇恨方登台,我们有理由把你列为嫌疑人,你会游泳吗?”
“嫌疑人?”他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望着吴江,神情由愤怒变成怨恨,“你们就是这样办案吗?”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我哪里像嫌疑人?”
“你有杀人动机,因此,我们就可以把你列为嫌疑人。”这时吴江忽然想起在蔗林里提取到的鞋印,它的主人和他的身高与体重都差不多,这就更可疑了。
“我是想杀掉他,但是,我没有杀人的胆子。”他很委屈的样子。
“你去过前江下游北岸的糖蔗林吗?”
“没有去过,我去那里干吗?”
“你会游泳吗?”
“不会,只敢在游泳池的浅水区里游泳。”
“我们不相信你的话,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深入调查。”吴江从他的微表情中发现他可能撒谎,所以,必须把他带回去,对他的足迹进行提取,如果他提取的足迹和蔗林上的鞋印相同,那么,可以对他进行拘留,以防止他潜逃。
“我凭什么跟你们走?你们有逮捕证吗?”他毫不胆怯地怨怼着吴江。
“不是逮捕,是请你去刑警队配合我们调查,不会超过12小时的,如果调查结果不是你,我们会送你回家,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不行,我为客户改装摩托车必须后天交货,否则,我将被视为违约,是要付违约金的,我负担不起。”他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桌脚,好像害怕一去不复返似的。
“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如果你不同意,我们要强行把你带走,这点法律常识你不会不懂吧?”
“你们公检法太黑暗,逼死了我姐姐还不够,还想逼死我吗?我一辈子都不想呼吸公安局里面的空气,更不想闻到垃圾的臭味,我绝不跟你们走!”他坚定得像一个斗士。
“对不起,这没有你选择的余地。”小克向前跨一步,把他紧攥在桌脚上的双手掰开,扭到背后去,他根本没有力气反抗,由于小克的动作又快又狠,他痛苦地闷声叫起来,同时觉得反抗毫无意义,否则只能带来更大的痛苦,于是不挣扎了。
“我跟你们走就是,何必这样大动干戈?”他软了下来,用哀求的眼光看着吴江,希望他能网开一面,他觉得吴江比较好说话,级别也应该比小克大。吴江示意小克松手,小克只好听命。
吴江走在前面,马方舟走在中间,小克走在后面,向小桥那头的警车走去,走到桥边时,小克突然想把马方舟推进青河里,这样就能证明他是否会游泳,如果不会游泳,他会跳下去救马方舟,他有十足的把握把马方舟救上来。
但是,小克看见有几个妇女站在桥边晒太阳,他强忍着冲动,打消了这种有点荒唐的想法。小克知道,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调查,迟早都能知道马方舟会不会游泳,不必急于求成,问题是他们现在就是缺少时间。
办案有时是不能按部就班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是这个道理,比如有人举报说某个房间里藏有毒品,收到命令的警察可以不用检查证,直接破门而入,进行搜查。
如果都要用搜查证,毒贩早已把毒品冲进下水道,这样就把证据给毁灭了,不仅浪费警力,还得让毒贩逍遥法外,所以,走程序有时会坐失良机,得不偿失。如果没人看见,小克真的想把马方舟推到水里,哪怕被领导批评,也不在乎。其实每个当刑警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做法,只不过很少用而已。
到了刑警队之后,吴江和小克给马方舟提取鞋印,提取好了之后,把鞋印输入电脑进行扫描比对,结果马方舟的鞋印和蔗林里提取的鞋印完全一致,比如鞋子的磨损度、步态、大小等,唯一不一样是鞋底的纹路。还有马方舟的身高、体重都和吴江判断的嫌疑人相似!
小克看了之后说:“果然是他!吴哥,这下马方舟无法否认了吧。”
“貌似这样吧,但是,还不能确定他就是凶手。”
“我知道这不是关键性物证,但是,他去过蔗林总不错吧?”
“不一定,如果有一个和马方舟身高体重相同的人穿着他的鞋子去蔗林,我们就可能冤枉好人。”吴江严肃地回答。
“有那么巧吗?”
“不是巧,而是有意为之。先把马方舟带到预审室去讯问清楚再说。”吴江把电脑上的鞋印打印出来,然后拿着两张鞋底纹路不同的图片去留置室。马方舟被两个刑警看着,吴江走进去,叫他们把马方舟带到预审室去。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换一个地方讯问你吗?”吴江看着假装镇定自如的马方舟问。
“我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有犯法过。”
“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谎?”
“我没有说谎。”
“你看看这两张图片。”吴江把打印的图片递给他,他很不情愿地接过去,看了看说,“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两张都是鞋印打印图,其中一张鞋印是你现在穿的安踏运动鞋的底纹;另外一张是我们从方登台死亡现场对岸的蔗林里提取出来的,是一双2016初生产的耐克运动鞋的底纹,经过电脑的分析,这两双鞋的大小、步态,甚至连外八字脚都和你穿的鞋子相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嘴巴很硬,但是已经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慌张。
“这意味着你于1月15日穿着那双磨损严重的耐克运动鞋去蔗林蹲点,然后穿戴好潜水设备,潜游到前江南岸把方登台拖进水里溺死。”
“不——我没有溺死他,我是想过为我姐姐报仇,也去蔗林里蹲点过,可是不是1月15日早晨,而是1月13日早晨和14日早晨,我只是去蹲点,没有带任何潜水设备,更没有下水去杀方登台。”他非常无辜的样子。
“你继续忽悠,我们耐心地听你忽悠几天几夜都可以。”吴江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没有忽悠你们,不信你去调查。我确实是想在水里溺死方登台,但是,我的游泳技术不好,体力也不够大,我怕不是方登台的对手,所以,我放弃了,没想到过两天,柳别竟然告诉我说方登台不小心掉进前江溺死了,我一听马上跪在地上感谢上苍的厚爱,为我报了大仇,我还买了一大串鞭炮去我姐姐的坟墓边放,告诉她陷害她的人死了,请她安息瞑目。”
“1月15日早晨6点到8点,你在哪里?”
“那时我肯定在家里,我周一、周三、周五、周日我都要去镇上的杨家摩托车维修店上班,逢双数就在家里帮客人整改摩托车,我每天都要在早上七点半准时到维修店,否则会被扣工资,那天是周一,我在家里吃完早餐后,就骑摩托车去上班了。”他边想边说。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那是我仇人下地狱的日子,我当然记得,我不仅记得,而且还一遍遍地回想那天的情景,那种美妙的感觉真是永生难忘。”
“即使你说的是真的,也不能排除你的嫌疑,因为方登台死于15日7点左右,你有可能从现场逃回杨家摩托车修理店上班。”因为管弦音不记得准确的时间,只说早上7点左右。
“可是……现场离摩托车修理店最少有30公里,我能赶到店里上班吗?”
“当然可以,你有30分钟的时间,如果方登台于15日6点50分落水,你就有40分钟,骑摩托车赶去上班是可以做到的。”
“好,就算我有40分钟时间,我还要从南岸游到北岸,然后要步行穿过蔗林,蔗林离马路最少有一里路,这最少要消耗掉20分钟,那么,只剩下20分钟,我能骑摩托车赶到店里上班吗?”
“这我们会去试验,你现在不能回去,只能去拘留所待两天,等我们的试验结果,证明你不在犯罪现场,才能放你回家。”
“不,你们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地拘留我,虽然我们村没有安防监控器,但是,我们村的入口处有安装监控器,你们只要调查监控录像,就能看见我骑摩托车去上班,因为我要赶公里去上班,所以,都会提前10多分钟上路。”
9
吴江和小克先把马方舟的传唤时间延长到24小时,刑警队里有专门的留置室,里面有固定的床铺,嫌疑人可以睡在床上过夜,因为讯问完马方舟时已经下班了,所以,只能把马方舟留置在刑警队。外面夜幕缓缓降临,霓虹灯渐渐亮起,把城市打扮得分外妖娆。
他们本来是可以把马方舟送到拘留所去的,但是吴江同情他,不忍心把他送去。吴江从马方舟的表情里,发现他可能有轻度的躁狂症,当然,马方舟没有意识到这点。这种症状是不良的生活事件和环境应激事件可以诱发情感障碍的发作,如失业、失恋、家庭关系不好、长时期高度紧张的生活状态等。
遗传因素在情感障碍发病中可能导致一种易感素质,而具有这种易感素质的人在一定的环境因素促发下发病。其中他年少时长期受疾病的折磨和他失去最亲爱的姐姐,还有他日思夜想为姐姐报仇的执念不能实现,各种原因,让他的心理慢慢扭曲,从而导致精神疾病。
吴江和小克在市局食堂里吃饭,小克坐在他对面,他看小克大口吃着饭菜,有点羡慕,不知道为什么,他即使很饿,也不会像小克那样吃得香甜,难道自己已经慢慢老去?
“小克,你累不累?”
“吴哥,怎么了?”
“如果累了就回家休息,如果不累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去杨家镇派出所一趟,调出1月15日案发时间的监控录像查看,看看马方舟是否说谎,如果他没有说谎,就早点放他回去。”
“放什么呀?这种人就应该让他再待上十几个小时,谁叫他对我们的态度那么傲慢?”小克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他的性格注定和吴江的思维方式不同。
“他是一个苦孩子,处于社会最底层,11岁就得尿毒症,18岁姐姐就跳楼自杀,这给他留下浓重的心理阴影,他不是傲慢,是因为他得了轻度的躁狂症,所以才用那种态度对待我们。”吴江的洞察力比小克强,当然年纪也比他大15岁,对人生的理解能力是有差距的。
“哦,从哪一点看他有躁狂症?”小克觉得吴江言过其实。
“第一,我们刚进他家门时,看见他在近乎疯狂地敲打着一条小钢筋,其实干这种活需要的是耐心,而不是使蛮力;第二,当我们叫他跟我们走一趟时,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桌脚,连指甲都掐入桌脚,这两点可能证明他有轻度的精神疾病。当然,我说他有躁狂症是猜的,也许是抑郁症,只有医生才能诊断。总之,他的行为异于常人。”
“哦,吴哥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看精神病了?”
“你还记得那次我和你去走访吴亦帅时,我在他办公室里被他刺伤手臂的事吗?”
“当然记得,对不起,吴哥,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留下心理阴影。”
“你想哪去了?我可不是温室里的弱苗,时时刻刻需要你的保护,我想和你说,自从那次事件之后,我就开始读有关精神病学的书,比如《梦的解析》《精神病学》《精神病临床实用学》等,所以,能看出一点门道来。”
“吴哥悲天悯人的精神令人起敬,我知道你想早点排除马方舟的嫌疑,好让他早日回家,行,走吧,我吃饱了,现在浑身充满力气。”他说完站起来,紧握双手,突然左右出拳,奋力向前打去,表示他有无穷的力量。
吴江笑了。他俩走出食堂,来到停车场,上了警车,小克启动车子之后,向杨家镇派出所驶去。半小时之后,他俩来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杨变伟接待他俩,听他们说要调阅1月15日早晨的监控录像之后,马上带他俩去监控室。
监控录像很快就被调出来,录像显示:1月15日06:45:30,马方舟骑着一辆车号为:长A14517B的挂挡摩托车经过村口的桥头,就是连接箕村的那座小桥。他们又查看了杨家摩托车维修店旁边的监控录像,结果马方舟于07:01:21到达店里,因此,马方舟的嫌疑被排除了。
吴江打电话给看守马方舟的同事,叫他们放人。这种结果虽然让人失望,但是吴江心里感到欣慰,因为马方舟终于不用为马雅媚报仇而成为阶下囚……想到这里,吴江觉得应该和马方舟谈一谈,让他放弃为马雅媚报仇的念头,因为他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林啸或者纪年飞。
他赶紧掏出手机,重拨过去,叫同事暂时不要放人,等他回队再说。同事说马方舟已经走了,追不上了。吴江只好对同事说:那就算了,等有空再找他聊一聊。
吴江觉得这事应该和杨家镇派出所所长说,叫他派人去做马方舟的思想工作,直到做通为止,还要通过马方舟的亲友劝说或者监督他,千万不能再做傻事。
杨所长接到吴江的电话之后,对他说:马方舟属于预谋杀人未遂,把他关进看守所,等待检察院公诉他就好了。
吴江回答:他这是属于犯罪中止,我国刑法第24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我们执法应该更人性化一些,提前对预谋犯罪者进行干预是最好的办法,就像预防生病一样。
杨所长听了之后,答应亲自出马,和村干部一起去做马方舟的思想工作。吴江听了之后,才稍稍放心了。
“我和周挺这边还是老样子,没办法突破,老吴,你和小克那边情况如何?”江一明召集大家开会,今天是1月31日,离关山路被杀已经整整30天,还没找到那个骑摩托车的嫌疑人,案子便卡住了。江一明心里难免有点着急,因为嫌疑人和凶枪都没有线索。
“我们正在排查嫌疑人,走访了三个有杀方登台动机的人,但是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这三个嫌疑人都没有买凶杀人的能力,所以不存在间接杀人的可能,我们准备继续排查谁有杀人动机,方登台得罪了不少人,很多隐形的嫌疑人一下查不出来,需要时间。”
“方登台确实不是一只好鸟,排查嫌疑人需要大量的时间,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克,你有什么好思路?”江一明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叫他发言。
“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我觉得1·2案和1·15案可能有关联,比如说可能是方登台枪杀了关山路,然后打电话报警,再骑摩托车回大梁村,在大梁村的出租屋里躲了几天,再回到香妃村的家里,因此,我们迟迟找不到骑摩托车的嫌疑人。”小克的声音比较小,没有底气。
“哦?我怎么没有想到两案有关系呢?你是说方登台枪杀了关山路,主谋怕我们找到方登台,于是又雇佣蛙人把他溺死?”
“对,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方登台是杀害关山路的凶手。”
“我仔细地查过方登台和关山路的手机通讯录,他们不是朋友,不仅这样,而且他们连共同的朋友都没有,我想他们应该没有关系。”吕莹莹看着小克说。
“也许他们用特别的方式联系过,比如微信、QQ、电子邮件等。即使他们没有任何关联,也有一种方式可以把他俩联系在一起,比如金钱,主谋雇佣方登台杀人,然后又被主谋所杀。”小克坚持自己的想法。
“小克的想法挺好,可以这么大胆地推断,但是如何证明骑摩托车的嫌疑人就是方登台呢?”江一明看着吕莹莹,因为吕莹莹擅长录像比对,其实计算出骑摩托车嫌疑人的身高并不难,通过特殊的运算方法能精确到两厘米之内。
“我已经计算过了,嫌疑人的身高为168厘米到170厘米之间,体重在50到55公斤之间。”吕莹莹回答说。
“罗进,你是方登台的主检法医,他的身高和体重多少?”
“我以前已经说过了,他的身高为168厘米,毛重54公斤,抽走胃里溺液之后,刚好50公斤,和吕莹莹计算的嫌疑人非常接近。”罗进回答江一明。
“这么说小克的推断非常有道理,有没有办法证明报警人就是方登台?”江一明看着吕莹莹,渴望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这个……让我想一想……”吕莹莹把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大家别说话,然后半闭着眼睛,十几秒之后,忽然睁开眼睛说:“现在的人都爱用微信聊天,如果能从方登台亲友的微信中提取到他的聊天声音,然后和报警人的声音进行比对,如果比对成功,就可以证明报警人是方登台。”吕莹莹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太好了,如果比对成功,1·2案和1·15案就可以并案侦查,将会省去大量的警力和时间。而且方登台很有可能是枪杀关山路的凶手。老吴,你和小克继续排查谋杀方登台的嫌疑人,我和周挺去找沈怡然。”江一明也很开心,声音充满愉悦。
沈怡然住在江南区平凡路154-5号,是香妃村所在地,原来这里是个村子,后来被宏远地产集团公司收购,于2014年开发成香妃花园,村民按照原有住房的大小来分配新房子,超过的部分可以补偿现金,也可以多分房子,有的占地多的村民分了五六套房子。
沈怡然住在17栋5楼,她原来宅基地只有50平方米,分得了一套两房一厅的套房,多出的部分补偿给她25万元,本来她打算把25万用来娶儿媳妇的,现在却变成了养老金。
沈怡然看见江一明和周挺,眼泪马上掉下来,双肩在微微颤抖,哭得很伤心,站在那里发呆,不懂得请他俩坐。江一明只好走到硬木沙发边坐下,叫沈怡然也坐下来说,仿佛他才是主人似的。
“沈大姐,人死不能复生,你可要保重身体,现在你最亲的人走了,万一你病倒了,有谁会来照顾你呢?”
“江队,只要案子没有查清,我是不会病倒的,你们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凶手看我笑话的。”她扬起砂纸一般粗糙的脸,眼神坚定。
“你会使用微信吗?”
“这肯定会的,我还没进入老年,那玩意儿一学就会。”她似乎被江一明的话题转移了注意力,不再抽泣了。
“你会不会和方登台用微信聊天?”
“会啊,我们经常用微信聊天。”
“是用语音聊天还是文字聊天?”
“我不爱写字,写字很麻烦,再说我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大多数是用语音聊天。”
“请打开你的微信,让我检查一下好吗?”江一明不知道她是用微信电话,还是用“按着说话”,如果是用后者,那么,方登台的语音肯定会保存在聊天记录当中,那就不会白跑一趟。
沈怡然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卧室去拿手机,很快就出来了,把一部半新的华为手机递给江一明,他接过来看,微信已经进入沈怡然和方登台的聊天框,于是,他把聊天框往下拉。
结果看到一行行都是录音的聊天记录,他点了其中一段长为40秒的录音,传来了方登台的声音:“老妈,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我表哥要请广州来的客人吃饭,谈合作的事情,你先吃吧,不要等我啦,还有,今天是我阳历生日,我朋友晚上要请我唱歌,我可能要很晚才回家,你早点睡,不要等我,等我农历生日那天,我再陪你一起吃饭,我把女朋友带回家让你看看。”
说到这里就结束了,方登台好像还没有说够,接着又说了两次,都在40秒以上,内容是介绍他女朋友的长相和性格,可能沈怡然当时没有看微信,她过了两个小时之后,才给他回话。
江一明把那三段语音转发到自己的手机上。他本来准备告辞,结果沈怡然拉着他的手不放,一直在追问他什么时候能破案,如果抓到凶手,一定要第一个告诉她。
江一明只好重新坐下,耐心地把破案的过程说给她听,说破案不像去菜地里采菜那么容易,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叫她慢慢等待,总有一天,他们会给她一个交代。
她觉得江一明的话不靠谱,好像在敷衍她。他看出她很迷茫,又和她解释了半天,最终说服了她,她这才让他俩走。
吕莹莹把方登台的微信语音输入电脑,用音频分析仪进行分析,然后又把报警人的录音输入电脑,进行比对,结果两者的音频完全一致!也就是说那个报警人就是方登台,他可能就是枪杀关山路的凶手,难怪视侦组没有办法在监控录像中发现嫌疑人!
江一明收到吕莹莹的音频分析报告之后,浑身充满了力量,似乎看见了一缕曙光在天边亮起,照亮前方的路。江一明把结果向大家说明,吴江和小克都认为凶手很有可能是方登台,他枪杀了关山路之后,自己报警,用来迷惑他们。
当他们把视线放在骑摩托车的嫌疑人身上时,幕后主谋觉得方登台迟早要被他们抓捕归案,如果这样,方登台是抵抗不住他们的审讯,一定会把主谋供出来,所以,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江一明是这么想的。
“不对啊,江队,主谋怎么知道我们办案的进程呢?除了我们和方局、席局之外,没有人知道我们已经找到嫌疑人了,主谋没有必要过河拆桥。”小克说。
“我相信我们和两位局长不会泄露天机,可能我们在办案的过程中,无意泄露了案情,比如说那个盗窃摩托车的小偷成小晨,他有可能无意中把自己被我们带到派出所审问的情况泄露出去,传到主谋的耳朵里,让主谋产生了戒心,还有一种可能:主谋担心方登台自己守不住秘密,所以必须铲除他。”
“这事等主谋落网之后,我们审问一下就知道了。现在我们首先要证明方登台是不是枪杀关山路的凶手;其次要查出是谁溺死了方登台,一旦找到凶手,主谋就会浮出水面。”吴江说。
“老吴,你有什么想法?”
“我们假设是方登台枪杀了关山路,那么,那把凶枪可能藏在方登台的家里,所以必须去方局那里申请搜查证,对他的住所和天音国色进行彻底搜查,如果能找到那把凶枪,那就好了,确认方登台是1·2案的凶手之后,顺着这条线索,可能找出主谋,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先去搜查方登台的住所,再去搜查天音国色,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案子和天音国色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秦时汉都可能参与其中。”江一明说。
江一明去方理华办公室拿搜查证,一共拿来两张搜查证,一张是搜查方登台的住所;另一张是搜查天音国色。
除了罗进之外,五个组员都一起去搜查方登台的家,当江一明把搜查证递给沈怡然看时,她大吃一惊,转而无比愤怒,大骂江一明无能,只会欺负无辜的老百姓。
沈怡然看见小克往方登台的卧室走去,立即冲上去,死死挡在门外,不让他进去,小克不想动她,毕竟她是女人,又上了一定的岁数,万一他出手太重,伤到了她,那就会有麻烦。
小克示意吕莹莹去做她的思想工作,吕莹莹上前和她说理,问她是不是不想他们为方登台申冤?她说天下哪有母亲不想为儿子申冤的?吕莹莹说:既然你想为儿子申冤,那么,就不要阻拦我们的工作。
吕莹莹见她慢慢软了下来,趁热打铁,继续劝说,终于打动了沈怡然,同意他们搜查。江一明其实可以以沈怡然妨碍公务为由,强行把她带走,关进拘留所,但是她刚刚死了儿子,非常可怜,不忍心那样做,于是由吕莹莹专门陪着她谈话,安慰她。
他们仔细地搜查了三个小时,结果一无所获,别说是枪,就是一把小刀也没有搜出来。江一明只好把方登台用的戴尔笔记本电脑带回来,遗憾的是方登台的手机和他同时掉进水里,无法开机,否则,应该可以从中找到线索。
接着,他们又增加人手,对偌大的天音国色进行地毯式搜查,12个人搜查一下午,仍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难道枪杀关山路的人不是方登台?不,从调查的情况来看,方登台的嫌疑最大,他可能把凶枪交给朋友藏匿起来了,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那把枪!
10
吕莹莹对方登台的电脑进行破解,很快就把密码给破解了,他的密码设置很简单,就778899六位数。她查了方登台的QQ和电子邮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她只好通过微信后台去寻找方登台的聊天记录。
法律规定:如果微信内容涉及刑事案件,特别是重要的刑事案件侦查线索,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可以对这个手机号码采取技术侦查手段。这个手段可以追踪手机的位置,即使关机也没有用,一样能追踪到,甚至可以监听通话,拦截微信。
微信的通话和聊天内容都会被保存到一个为了提供通信服务的公司的计算机上。所以要查出短信和通话内容并不困难。
为了方便查看,吕莹莹把方登台所有聊天记录都打印出来,把语音通讯也全部听一遍,在语音对话中,没有发现蹊跷之处。因为她打印了他半年来和所有朋友的聊天记录,所以工作量特别大,她叫温小柔帮忙查看。
温小柔在查看的过程中,发现方登台和一个名叫图图的人有问题,方登台问他有没有“货”?他说有,问图图要多少?他说要4克A货。然后说好了价钱和交易时间与地点。还有一句很蹊跷的话:方登台问图图有没有“黑狗”?
吕莹莹和温小柔都不知此话的含义,于是吕莹莹打电话问吴江“黑狗”是什么意思?吴江从警26年,经验丰富,几乎所有黑话他都能听懂。他说“黑狗”就是指手枪,或者枪支,还有黑话叫“老狗”、“手拉机”之类的。
吕莹莹一下就来了精神,她发现方登台和图图是于2017年12月30日晚上8点在白云公园里交货,白云公园东南西三个大门都有监控器,只要把当时的监控器调出来查看,就能证明他们是否有交易。
吕莹莹把情况向江一明汇报,并把他们的聊天记录递给他看,江一明看了之后,确认方登台和图图是在做毒品和枪支交易,他对吕莹莹的工作大加赞美,然后去叫周挺,一起去白云公园走访。
他俩来到白云公园监控室,调出了当晚的监控录像进行查看,因为有准确的时间,他俩在公园南门的监控录像中找到了方登台的身影,录像显示:方登台先到公园门口,东张西望一阵之后,看见一辆的士停在他身边,从车上走下一个30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
高个子下车之后,向方登台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俩人一起走进公园,可见他俩是相互认识的,否则不可能一眼就认出来,那么,他俩以前可能交易过毒品或者枪支,可是吕莹莹说方登台是2017年7月15日加图图为微信好友的,以前很少聊天,从来没有交易的内容。
方登台和图图走进公园的西北方,那里种着许多杂树,虽然公园也有安装监控器,但是因为被树枝挡住了,没有拍到他们交易的过程。图图当然知道监控器拍摄不到他们,所以才选择在这里交易。
毒贩都非常狡猾,因为那是拿命当赌注,一旦被抓,就没有生存的机会,所以抓毒贩是一件极其危险又艰难的事,缉毒警察比刑警更危险,没有坚强的意志和视死如归的精神当不了缉毒警察,其中最危险是去当卧底。
方登台和图图花了15分钟完成交易,图图先走出公园,5分钟之后,方登台也走出公园,他的身上背着一个挎包。江一明和周挺把方登台进去时和出来时的挎包进行比对,没有发现方登台出来时挎包鼓了起来,可能不是交易枪支,应该是交易毒品。
白云公园安装的是高分辨率的监控器,加上门口的灯光非常亮,所以,高个子的容貌清晰地被拍摄下来,江一明把录像复制到硬盘中,准确带回去让吕莹莹做清晰处理,再把图图的容貌打印出来,让大家一起辨认。
吕莹莹已经通过微信后台查到了图图的手机号码,并通过移动公司配合,从手机号码中找出图图的真实资料。他名叫江水长,出生于1998年1月24日,家住在江西区东林路124号名花庭院9栋602房。
江一明叫吕莹莹对江水长的手机进行定位,这种事她干了无数次,早已是轻车熟路了,她在半个小时之内,就把江水长的手机定位好,手机位置就在他的家里。
但是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江水长贩过毒,如何才能找到证据呢?凭他和方登台的微信聊天记录是不能给他定罪的。江一明觉得拿搜查证去检查他的住所是最快捷的。因为他可能会把毒品藏在家里。
于是,江一明拿着搜查证和周挺一起去缉毒队找的韦铁马,他是市局缉毒队新任的队长,原队长去年5月4日在一次抓捕毒贩时,和毒贩搏斗时,从四楼摔下,毒贩当场死亡,他也被摔成重度脑震荡,至今还在医院里做恢复疗养,但是已经不可能恢复原状,这事让整个缉毒队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因为缉毒队有嗅觉灵敏的缉毒犬,所以江一明需要他们配合,韦铁马派手下雷军和伍辉煌带着两条缉毒犬配合他俩。有了缉毒犬,搜查工作就会很快有结果。
他们在辖区民警的指引下,来到江水长的家里摁门铃,门铃响过之后,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来开门,江一明一看就认出他是白云公园监控录像中的那个人。江一明把搜查证递给他看,他迷惑不解地问:“我犯了什么法?”
“根据市民举报,说你家中藏有毒品和枪支,我们是例行公事。”
“你们会无功而返的。”他怨声怨气地说道。
江一明不理他,叫周挺看住他,别让他跑掉,他和雷军、伍辉煌带缉毒犬去搜查。江水长家是两房一厅,他父母住一间,他住一间,他的卧室将近30平方米,放着两张单人床,他们先搜查了他的卧室。
两只缉毒犬在里面只转了两分钟,其中一只叫白雪的缉毒犬冲着大班桌上的电脑音箱叫起来,表示里面有毒品。江一明走上去,双手端起音箱摇了摇,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拿来一把电工刀,把音箱撬开,发现里面有一本新华字典。
这是一本崭新的新华字典,它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江一明把袋子的拉链拉开,取出新华字典,然后打开,它的中间被挖空了,形成一个长约10厘米,宽厘米约8厘米的洞。
洞里塞着5小包白色粉末,毫无疑问,那肯定是白粉,不然,缉毒犬不会冲着它狂叫起来。这5包白粉大约5克,从颜色上看,它的纯度很高,应该是海洛因4号。
其实市面上的毒品的纯度普遍不高,有的是提炼技术不过关;有的是被零售的毒贩掺入杂物,提高毒品的重量,从中谋取更大利益。江一明怀疑江水长的家中藏有更多的毒品,便叫雷军带另一条名叫海伦的缉毒犬去客厅搜查。
白雪继续搜查江水长的卧室,结果没有新发现,于是,江一明和伍辉煌带着白雪去江水长父母的卧室搜查,找了一个小时,也没有找到毒品。江一明来到客厅,看见江水长淡定地坐在沙发上喝茶,没有一丝胆怯,觉得他的心理素质实在太强大,也许他认为5克毒品最多只能判他一两年刑,出狱之后还可以重操旧业,东山再起。
江一明叫周挺把江水长戴上手铐,江水长忽地站起来,大声叫道:“你们凭什么抓我?”
“就凭这个!这是海洛因4号,俗称白粉,是毒品。”江一明戴着手套的手从背包中掏出那5袋毒品,在他面前扬了扬,厉声说道。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东西,你们不能栽赃给我,我要去起诉你们!”他非常愤怒地瞪着双眼,冲着江一明叫道。
“人赃俱获,你还想狡辩?带走!”江一明叫周挺把他拉走,但是他奋力反抗,突然踢周挺一脚,周挺没有防备,被他踢中肚子。周挺火了,突然下蹲,右脚向他的脚扫去,他顿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周挺怕他反抗,用脚狠狠地踩住他后背,不让他爬起来,他根本不是周挺的对手,只能躺在地上呻吟。
“你们肯定搞错了,我从来不知道毒品是什么?也没有见过毒品。”他这下软了下来,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江一明,祈求他放过他。
“江队,我听说他有个孪生兄弟,名叫江水远,我们会不会抓错人了?”指引他们来的是江西区分局的民警,名叫明天亮,他忽然想起来,因此对江一明说。
“哦?你怎么不早说?”江一明发觉自己可能抓错了人,这种错误他们还是第一次犯,都是因为急于求成造成的,他有点内疚,看了江水长一眼,对周挺说,“让他站起来说话。”
周挺把脚移开了,伸手把江水长拉起来,让他坐下把话说清楚。双眼狠狠地盯着他,意在给他压力。
江一明刚才已经发现包装毒品的小塑料袋上有清晰的指纹,只要用放大镜观察一下,然后拿来和江水长的指纹比对,就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虽然同卵双胞胎的DNA相同率很高,但是指纹是绝对不同的。
今天是阴天,室外光线不好,因此影响了室内的亮度。江一明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客厅一下亮如晴天,然后走到江水长面前,叫他坐下说,但是,仍然没有解开他的手铐。
“你的微信网名是不是名叫图图?”
“不是,那是我弟弟的网名。”他知道必须好好配合他们,才能有好结果。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水远。”
“那江水长是谁?”
“是我弟弟,他比我后一刻钟出生。”
“我们通过GPS定位到江水长的手机,位置就是你的家里,江水远去哪里了?为什么他的手机会在家里,人却不在家?”
“他去泰国做生意了,已经去了21天了,他说他手机里的话费用不完,把手机交给我用,所以,就把手机放在家里了。”
“你现在能联系上他吗?”
“联系不上,都是他打电话给我,我才能和他通话,他说还没有在那边安顿下来,只能用另一个微信号给我发信息,或者打电话。”
“你说话不是前后矛盾吗?既然他有微信,怎么可能用微信电话打不通呢?”江一明怀疑他为了包庇江水长而拒绝向他们提供电话号码。
“他的微信经常不登录,我尝试过很多次,结果都没有成功,我担心他在秦国干坏事。”
“把你的双手伸出来,我要提取你的指纹,和毒品袋上的指纹进行比对,看你是否说谎。”江一明从挎包中取出指纹采集器,准备提取江水远的指纹,当场进行比对,如果毒品袋上的指纹不是江水远的,就不要把他带走。
指纹采集器是利用人的指纹具各不相同的特点进行身份识别的一种精密电子仪器,工作原理包括采集指纹图像、提取指纹特征、保存数据和进行指纹比对四个步骤。其中读取指纹图像是指纹采集器最基本最重要的功能。
原理是根据嵴与峪的几何特性、物理特征和生物特性的不同,可以得到不同的光学或者电流电阻反馈信号,根据反馈信号的量值利用不同算法的图像处理算法来绘成指纹图像,然后在此指纹图像基础上通过指纹识别算法软件来进行指纹特征的提取和指纹特征码的比对。
周挺则用胶布提取了毒品袋上的指纹,袋子上的指纹很多是重叠的,只有一枚拇指指纹是完整的,所以只提取那只右手拇指的指纹,提取好之后,把它拍照固定,然后和江水远的拇指指纹进行比对,结果指纹不是他的。因此,江水远的嫌疑被排除了。
他们不知道袋子上的指纹是不是江水长的,必须找到江水长提取指纹进行比对,但是,江水长不在国内,怎么找到他呢?
江一明觉得卧室里肯定有他留下的指纹,于是,叫江水远带他们去卧室寻找江水长的指纹,江水远把江水长专用的笔记本电脑递给周挺,说上面肯定很多江水长的指纹。
周挺在笔记本电脑洒下指纹粉之后,看见上面很多指纹,其中有三处是拇指的指纹,于是进行提取,并把它和毒品袋上的指纹进行比对,结果两枚指纹完全相同。
江一明和周挺去出入境管理处查江水长何时出境,原来他于2018年1月11日坐长江国际机场的航班飞往清迈,至今还没有回国。江一明叫吕莹莹对江水长在另一个在国外使用的微信进行定位,结果这个微信号没有登录,而绑定的手机号就是和图图一起使用的号码,无法定位。
如果江水长没有偷渡回国谋杀方登台的话,他有不在场证明,因为方登台死的时候,他人在泰国,不可能去现场杀人。这条线索只好暂时放在一边,因为要去泰国调查江水长手续很烦琐,而且他们没有执法权,他们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那把凶枪就是悬挂在他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砍下来。
吴江和小克去找方登台的女朋友何雨歌,她是金刚网络游戏公司的前台小姐,这家公司规模比较小,只有8个员工,何雨歌不懂网络,是秦时汉介绍她来公司上班的,公司的老板是秦时汉的朋友。
他们从秦时汉那里要来何雨歌的手机号码,吴江打电话给她,问她在哪里?说为了方登台的案子要找她了解情况。她说在吴音小区的家里,让他们去她家找她。
吴音小区位于江西区上海路154号,何雨歌住在小区北区17栋502房,他俩虽然几乎跑遍市里的每条大街小巷,但是从来没有去过吴音小区,顾名思义开发商可能是苏州人,否则怎么会取名为吴音小区呢?因为吴江的祖籍是苏州的,苏州是吴国的所在地。
何雨歌是一个漂亮的女孩,身材高挑,颜值上等,这超乎他俩的想象,方登台没钱、没文化、没技术,更谈不上帅,而且品德很差,家庭背景也不好,不知何雨歌怎么会看上方登台?
“小何,我们是为查方登台的案子而来的,希望你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嗯。”她点点头,神情淡然,似乎对案子不感兴趣,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对方登台的感情不深,或者她太年轻,把爱情当作一个寂寞时好玩的游戏,或是生活的调味品。
“请问你和方登台是什么关系?”吴江认为他俩可能不是恋人关系,否则,她不会对方登台的案子无动于衷。
“是……男女朋友关系吧?我也说不清楚,我到现在还很迷茫,不知道我是否爱他,他是否值得我爱。”她好像不想谈及方登台的事。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朋友去天音国色唱歌,他进来敬我们酒,他要了我的微信,从此就认识了。”
“他是被人谋杀的……”
“这我知道,秦总秦时汉跟我说了。”一提起秦时汉,她的眼睛就开始闪亮起来,吴江马上看出她和秦时汉的关系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