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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登台死之前,你们是不是经常在一起?”
“是的,我们经常在一起去酒店开房,我喜欢酒店里的那种感觉。”她从白色羽绒服的口袋掏出一包万宝路薄荷香烟问,“两位警官,你们抽烟吗?”她见他俩同时摇头后,从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放进口里,用防风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把头一扬,吐出白色的烟雾,表情颓废,别有一番风情。
“恕我直言,你和方登台并不配,你是大学生,他是一个没有固定职业的小混混,你怎么会爱上他的?”
“也许我太虚荣,虽然他没有考上大学,但是办事能力是很强的,也敢作敢当,秦总也很欣赏他,我是在秦总的说服之下和他交往的,秦总说会一辈子罩着我们,绝对不会让我们受苦受累。”她的眼睛又亮了,一扫刚才的颓废。
“方登台死之前,有没有异常现象?”吴江不想问她和秦时汉的关系,以免刺激她,导致她产生逆反心理,从而不配合。
“没有,我这个人很迟钝,洞察力很差,智商和情商都很低,只是凭感觉做事,也许你们会认为这是任性,但是我生来就这样,没办法,改不了。”她半闭着眼睛,吸上一口烟。
吴江发现她吸烟的动作和神态很像吸白粉,忽然觉得她可能有吸毒史,难道她和方登台在一起是为了从他手中得到毒品吗?否则凭秦时汉一张嘴怎么能把一对不相爱的人捆绑在一起呢?
“不管怎么样,你和方登台毕竟曾经相爱过,是有感情的,你难道不想他死不瞑目吗?”
“是啊,没有爱情也有友情,我当然想他含笑九泉了。”她把手上的烟蒂扔掉,看了吴江一眼。
“那你就帮忙好好想想,他死之前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她侧过脸,开始思考,内心似乎非常矛盾,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说出来会有什么结果……
“小何,你好像知道一些事情,但是你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我们,如果我们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到你隐瞒真相,是要负法律责任了。”吴江看透了她的心思,给了她一点压力。
“好吧,我也不想隐瞒事实,他在1月5日交给我一笔10万元现金,说是向我求婚,给我买钻戒和金项链的。”
“哦?你这情况很重要,他月薪才5000元,哪来的这么多钱?”吴江意识到这笔钱非同小可,因为沈怡然说从来没有给他过大钱,最多一次是五年前给了他3000元。
“他说是向一个朋友借的,我没有答应他的求婚,想把钱还给他,他说先把钱放在我这里,等我想好再说。于是,我就把钱锁进了保险柜,至今还没有动过它。”
“请把钱拿出让我们看看好吗?”
“嗯,我这就去拿。”她站起来,向卧室走去,一会儿便把十万现金放到茶几上让吴江看。吴江戴上手套,从挎包里拿出放大镜,拿走其中一捆钱,放到放大镜下仔细观察。
他发现这捆中每张百元纸币上都有指纹,而且很完整,指纹是覆盖在其他指纹上的,说明是最后一个数钱的人留在上面的,大多数是男人拇指和食指的指纹。
吴江断定指纹是方登台的。因为在罗进尸检之前,他和小克都把方登台的指纹提取出来了,并录入电脑,这是他们必须做的程序。所以吴江已经牢牢记住了方登台的指纹。对于痕迹,尤其是指纹,吴江简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奇怪,为什么方登台不用支付宝转账给你,而要给你现金呢?”吴江觉得这笔钱是一条很好的线索,有可能是主谋收买方登台去枪杀关山路的佣金。他说钱是借来的,是为了向何雨歌隐瞒事实。
“他说拿现金给我更有自豪感,同时能给我更大的惊喜,就像我市风俗都是拿现金当聘礼一样,特别有质感,我也喜欢现金。”
“你知道他是问谁借的吗?”
“他好像说是问金总借的。”
“金总?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有一个朋友名叫金戈,是在江西大道卖二手车的,不知道是不是他?”
“你数过这些钱吗?”
“没有一张一张数过,但是数了10捆,我看没错,就把它锁进保险柜里。”
“这些钱我们必须暂时扣押,你放心,不是没收,我们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只要这钱不是赃款,我们保证会还给你。请问可以吗?”吴江看她,她有点后悔说出来,但又没有办法,犹豫了一会儿,只好点点头。
吴江给她写收据,让她保存好,然后走出她家,和小克回队,把10现金锁进保险柜。
吴江从工商总局查到有个名叫金戈的人,注册一个叫金轮二手车出售公司,公司的地址是在江西大道141-12号,他和小克驱车前往,顺利地找到了金戈,他承认方登台确实于1月1日向他借了10万元,是他和方登台一起去附近的中国银行提款的。他还说方登台喜欢现金,聘礼都是用现金的。
他把方登台写下的收据交给吴江看,收据的签名是方登台,收据显示于2018年1月4日向金戈借了10万元人民币。方登台说要结婚,要给女方送聘礼,金戈是方登台的发小,他义不容辞要帮他。
吴江和小克又去中国银行调阅了当时金戈和方登台一起去取钱的监控录像,录像显示:金戈和方登台于2018年1月4日15:21:21走进银行,于15:21:41拿到钱之后走出去。这条线索又断了。
天空下着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烟雨之中,变得迷蒙,灯光似乎特别无力,无法像往日那样炫耀自己的光芒,只能屈服于风雨的淫威之下。
小克拥着吕莹莹坐在床上继续看《白夜追凶》,小克不时地插嘴说电视剧中的各种破绽,吕莹莹叫他别吹毛求疵,如果影视剧都像我们破案那么真实严谨,不知有多么枯燥乏味。小克刚想反驳她时,他的手机突然惊心动魄地响起来。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他拿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不想接,但是他知道这号码不是诈骗或者推销号码,因为他的手机安装了腾讯手机管家,会自动识别是什么样的电话,他怕是朋友换的新电话,或者是市民向他提供破案线索,于是他接了:“你好,我是克凯,请问你找谁?”
“我知道你是克警官,我还知道是谁杀害方登台。”对方是使用变声器和他通话的。
小克一下警惕起来,按下了录音键,然后接着问:“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对不起,我不能暴露我的身份,你不用去查我的手机号码的信息,因为我确认你们刑警队里有内鬼,否则我就不会用变声器给你打电话。”
“内鬼?不可能!”
“克警官,你太单纯了,这不能怪你,如果没有内鬼,方登台怎么会被人灭口呢?又怎么知道你们已经盯上了方登台呢?”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的话,请问你怎么知道是谁杀害方登台呢?”
“这你不用管,我有我的渠道,杀害方登台的人名叫计留春,幕后主谋今天12点要把计留春灭口,地方是在天龙路的某处,你必须快点赶到,阻止主谋杀计留春,否则,你们的线索将彻底断裂。你必须一个人前去救他,我相信你有卓越的能力和胆识,所以只通知你,现在已经2月1日23点半,留给你的时间只有半小时。”
“具体位置?”
“你到了天龙路之后,你再打电话给我,只有等我看到你是单独来的,我才能告诉你具体的地址。克警官,我相信你是个英雄,而不是胆小鬼,你肯定敢独闯狼窝虎穴是吧?”
“当然,哪怕刀山火海,我也敢独自闯入!”小克说得铿锵有声。
“那好,我在天龙路等你,不见不散!”说完,他就挂断电话。
“老公?怎么回事?”吕莹莹疑惑地望着小克问。
小克把情况向她说明,吕莹莹想了一下说:“我不同意你去冒险。我们通知江队他们吧。”
“不行,对方要求我一个人去,否则就拒绝把具体地址告诉我,这样会坐失良机,如果杀方登台的凶手被灭口,案子就更难破了。”
“我担心这是一个陷阱。”她忧心忡忡地说。
“你老公打遍市局没对手,我相信全市没有几个人能打赢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要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
“武功再强也斗不过子弹。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相互有个照应。”
“不行,你肚子有宝宝呢,我不能让你陪我冒险,我觉得目前还没有人恨我恨到想要我死的地步,何况枪杀警察是每个歹徒最忌讳的事,如果那样就等于同190万的警察作对,聪明的歹徒不会选择这样做。”小克非常有把握对方不会想要他的命,否则就不必打电话给他,直接找个机会一枪把他干掉得了。
吕莹莹觉得小克的话似乎有点道理,于是,她用微信和小克共享位置,这样就能随时看到小克的动态了。吕莹莹又叫他穿上防弹衣,他俩家里都有防弹衣,这是市局特许的,唯一遗憾的是下班不能把枪带回来。
小克快速穿上防弹衣,冒着大雨跑到楼下,正好有一辆的士停在小区门口,他打开门,上车之后向司机出示警官证,叫司机快点开,他在执行任务,必须在十分钟之内赶到天龙路,司机说没有问题。
天龙路位于江西区北部,小克和吕莹莹住在江西区中部的流星花园,开发商是受热播电视剧《流星花园》的启发而命名的,流星花园开发于2002年,位于宫墙路158号,是一个非常舒适的住宅区。它离天龙路将近15公里。
因为路上几乎没有车,15公里只用了9分钟就赶到,小克一看到天龙路的路牌,马上掏出手机,回拨过去,一拨就通了:“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就在你的旁边,你到原来的福华宾馆下车,也就是天龙路最北端的111号,下车后从福华宾馆旁边的鸡鸣路往里走100米,有一个烂尾楼,往烂尾楼里走10米,有个楼梯,楼梯右边第一个房间里有灯光,看到灯光之后,你打开门,就可以看到你想看到的人。”
“什么人?”
“当然是计留春,凶手约计留春在那里见面,你必须在24点之前赶到,把计留春救出来,否则,他将被凶手杀害。”
“好,我听你的。”他叫司机往前开,到天龙路111号下车,小克对天龙路比较熟悉,因为他有个很要好的初中同学曾经住在福华宾馆后面。
下车之后,小克看到的是一片等待拆迁的房子,它静静地躺在雨中,几乎没有灯光,想必原住民都已经搬走了,只有个别舍不得搬走的老人住在不同的房子里,依稀亮着昏暗的灯光。
小克向百米之外的烂尾楼跑去,他不怕风狂雨骤,他是在和凶手抢时间,如果能及时阻止计留春和凶手见面,那就成功了。
他跑了一分钟之后,看到了那栋低矮的烂尾楼,这可能是哪个违章的建筑物,被政府勒令叫停,所以,它就像坟墓一样孤寂。
他跑进去时,看到了一楼的楼梯右边有一个关着门的小屋,从封闭的玻璃窗中透出微光,那是小功率的电灯发出的黄光,他开始警惕起来,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没有发现危险,于是悄悄靠近窗门往里看。
一看,他吓了一跳,原来有一个30多岁的男人,双手被手铐铐在房间右上角的落水管上,那人神志不清,双脚软绵绵地勉强支撑着身体,随时都可能瘫倒,小克赶紧跑到门口去推门,结果门往里锁上了。
他向后退几步,然后冲上去,飞起右脚去踢门,门一下就被他踢开了,他跑上去,拍那个男人的脸,希望他能醒来,但是那人好像喝醉了一样,怎么也叫不醒,小克只好试着去解手铐。
他学过简单的开锁技术,一般的挂锁他能打开,但是他没办法打开手铐,手铐比挂锁复杂一点,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钢片,把钢片插入手铐的锁孔,不停地鼓捣着,因为那个男人可能是杀害方登台的凶手,他处于半昏迷状态,急需把他送到医院去抢救,所以小克非常着急,甚至手忙脚乱。
一股倦意慢慢地向小克袭来,他一心只想救人,没有发觉危险降临,进屋三分钟之后,小克不知不觉瘫软到地上,再也没有醒来。
吕莹莹在家里非常担心小克,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小克的动态,结果她看到小克整整五分钟没有移动,她感觉不妙,因为小克不可能这么久不移动,哪怕小克移动一步,定位都能显示,一股巨大的压力向她袭来,怎么办?如果小克遭遇不测,她真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想到这里,她快哭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狂跳的心慢下来,冷静!冷静!再冷静!她默默告诉自己:绝不能急中出错。她下决心拨打小克的手机,一定要知道他出现什么情况。电话很快就打通了,但是没有人接,她又重拨两次,还是没有人接。
这是她最担心的结果,却实实在在地出现了……她觉得像梦境般不真实。
必须向江一明报告情况!她打开手机上的拨号盘,把烂熟于胸的数字输入其中,但是,因为她的双手在颤抖,竟然输错了两次,最终只好放弃,在通讯录中把江一明的手机号码调出来。
电话很快就通了,她声音发抖,断断续续地把情况向江一明说明。江一明叫她到流星花园门口等他,他马上去调人,叫她不用担心。吕莹莹没有回答,眼里的泪水无声落下。但是没有人相信眼泪,她甩甩头,把眼泪甩干,脱掉睡衣,换上一套运动服。
周挺开着自己的车来接吕莹莹,车里坐着江一明、吴江、周挺和罗进,看到他们,她心里暖暖的,仿佛在掉下悬崖的那一瞬间抓到一棵树一样。
“莹莹,不要哭呵,有我们在呢,你看看小克的手机是不是还在原来的位置?”江一明语气特别温和,说明他还是非常冷静的,知道用温言暖语去安慰她。
“还在……”她真恨自己不争气,还没有说完,又开始掉泪了。
“具体什么位置?”
“天龙路111号,原来的福华宾馆背后100米处。”她终于冷静下来了。
“江队,我知道那个地方,半年前我去过那里拜访过我的高中班主任林声贵老师。现在那里是一片等待拆迁的民宅。”周挺对江一明说。
“那就好……莹莹,把枪带上,我们都带枪来了,一旦发现可疑分子,我们先鸣枪示警,如果他不听或者还击的话就当场击毙,一切后果由我负责!”江一明知道事态非常严重,如果歹徒不用枪袭击小克,没有几个人能将小克打倒,即使用刀也没有用,小克最拿手的就是夺刀。
她接过江一明的枪,紧紧握在手里,大有为小克报仇之意。他们很快就到了天龙路111号,下车时,大雨还在下,大家都把枪掏出来,把枪栓打开,然后冒着大雨向前跑去,在这种危急时刻,他们根本不把下雨当一回事。
周挺跑在最前面,因为他熟悉路途。吕莹莹拿着手枪跟在大家后面,是江一明命令她跟在后面的,这是大家一致保持的默契。由于定位精确到3米之内,大家很快就看见了烂尾楼。他们冲进去,看见楼梯边的房间里亮着灯,于是举着手枪慢慢靠近。
房间的门被虚掩着,周挺上前一脚把门踢开,眼前的情景让大家大吃一惊:只见小克的左手拿着一把仿制的六四式手枪,人躺在地上,枪口对着一个双手被手铐铐在落水管上的男人,那个男人的前额中枪,半坐在地上,鲜血把雪白的石灰墙染红一片,触目惊心。
吕莹莹第一个冲上去,跪在地上查看小克,但是,还没有触摸到小克时,罗进大声叫起来:“大家赶紧跑,否则全部要被迷倒在这时,我闻到了三氯甲烷的气味了……”
他边说边去拉吕莹莹,但是她不肯走,紧紧地抱着小克,罗进生气了,一下把她的扯开,紧紧抓着她的双臂,把她拖出房间,他边拖边说:“江队,你们马上出来,先把小克拖出来再说,绝对不能超过一分钟。”
江一明一听,和周挺一人抓住小克的一只手,几秒就把小克拖出来。罗进叫周挺看住吕莹莹,然后去检查小克的脉搏和心跳,过了十几秒之后,罗进说:“江队,小克还有微弱的心跳和脉搏,必须马上送去抢救,他应该中了三氯甲烷。”罗进双膝跪在地上给小克做心肺复苏,很有节奏地按压着他的胸口,过了30秒又给他做人工呼吸。
“三氯甲烷是什么鬼?”周挺问。
“就是麻醉剂,俗称为迷药。”罗进做了几分钟之后,把耳朵贴到小克的胸口去谛听他的心跳,听了几秒之后对江一明说,“江队,小克的心跳已经比较平稳,但是必须马上送到医院去抢救。”
江一明叫吴江和吕莹莹把小克送到医院去抢救,他和罗进、周挺处理现场,因为那个死者还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枪杀了他。罗进把房门打开,把玻璃窗也打开,让新鲜空气灌进去,把里面三氯甲烷稀释掉。
罗进担心屋子里有源源不断的三氯甲烷,建议江一明叫人把队里的防毒面具拿来,然后再进行现场勘查,否则,怕会中毒。江一明点点头,马上打电话给刑警队的值班员,叫他去仓库里拿四副防毒面具来,还有勘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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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给我们科普一下三氯甲烷吗?”在等同事拿防毒面具和勘查箱时,周挺问罗进。
“你百度吧。”罗进在思考三氯甲烷是怎么迷倒小克的,小克曾经被谢冰冰用乙醚迷倒过一次,没想到这次又被三氯甲烷迷倒了。他不担心小克的生命,只担心他的肺会因为中毒而衰竭。
“这里没有Wi-Fi,4G网不好用,你就是活百度,你解释得更专业,更有现实感。”周挺恳切地望着他。
“三氯甲烷是有机合成原料,主要用来生产氟利昂、染料和药物,在医学上常用作麻醉剂。与四氯化碳混合可制成不冻的防火液体。还用于烟雾剂的发射药、谷物的熏蒸剂和校准温度的标准液。工业产品通常加有少量乙醇,使生成的光气与乙醇作用生成无毒的碳酸二乙酯。使用工业品前可加入少量浓硫酸振摇后水洗,经氯化钙或碳酸钾干燥,即可得不含乙醇的氯仿。”
“氯仿?你早说呀,我知道氯仿是迷药,它不是有气味吗?小克怎么没有闻到呢?”周挺觉得奇怪。
“是有气味,但是气味可能是被嫌疑人过滤掉了,所以很难嗅出来,刚刚你们四个人不是都没有闻到吗?人在紧张危急的情况是会忽略很多能致命东西的,这叫急中出错。”
“那你怎么就能嗅出来呢?”
“我整天在实验室待着,和各种化学品打交道,当然特别敏感了,我的鼻子可以嗅出100多种化学品的气味。”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可以,但是这要有一点点天赋,再说我也没有空教你,我介绍实验室的熊闻莺教你好吗?我保证你会被她像皇帝一样地侍候着。”
“为什么?”周挺觉得他言过其实。
“因为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嫁一个高富帅……”罗进想笑,忽然看见江一明沉着脸,不知在思考什么问题,赶紧打住。
周挺顺着罗进的方向看到了江一明的模样,才明白不应该在小克生死关头之际问这个问题,更何况他们面前还躺着一个被杀的死者,于是赶紧改口:“罗进,小克会有生命危险吗?”其实周挺也很着急,只是他不想把本来就非常不好的气氛渲染更大。
“应该不会,只要给小克输氧,再注射解毒药水就不会有问题。当然,这是吕莹莹的电话打得及时,我们来得快,否则,真的不敢想象。”罗进想想都后怕。
江一明站在离门口大概1.5米的地方,看着躺在房间右上角的那个死者,心情非常沉重,一股巨大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压过来。一是不知道死者是谁;二是小克可能会被冤枉谋杀死者;三是那把枪仿制的六四式手枪,可能是杀害关山路的那把枪;四是1·2案和1·15案还没有侦破,又增添了新案……
25分钟之后,值班员黄深秋和梁念东把防毒面具和勘查箱送来了,罗进先戴上面具进入房间,随着周挺进去,江一明打电话给吴江,问他小克的情况如何?吴江说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只怕中毒太深,要全身换血,或者怕肺衰竭。
江一明叫吴江先来勘查现场,他会派人24小时守候小克,因为吴江对痕迹检查最在行,小克主要是跟吴江学痕迹检验的,他俩必须有一个人在现场。说完之后,江一明又给方理华和席千度打电话,把情况向他俩汇报。
方理华和席千度听了之后,心情很沉重,因为不仅差点损失了一个大将,而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案情更加复杂。江一明虽然有点歉意,可能弄得两位领导一夜难眠,但是这么重大的案子必须及时上报,否则,是他的失职。
他留一个面具在门口,准备给吴江,然后穿上鞋套走进了屋子里。地上已经被罗进和周挺铺上了勘查踏板,周挺围着死者在拍照,罗进则在屋子里找找什么。
一会儿,他在屋子落水管旁边的地上发现一个淡绿色的东西,它被浮土盖了一半,罗进蹲下去,用戴着手套的手把它拉出来,一看,原来是蒸发器,蒸发器上连着一瓶透明的液体,他拿起来一看,果然是三氯甲烷。
蒸发器的直径大约15厘米,装三氯甲烷的塑料瓶的大小和它差不多,电源线是埋在地上的,电源插座也埋在地上,蒸发器正源源不断地往外蒸发着气体,还好罗进脑子灵敏,否则,他们之中肯定有人要像小克一样被迷倒。
这是一起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当然,凶手是想嫁祸给小克,分裂1号重案组,让大家不得安宁,凶手太狡猾了,连小克这么聪明的人也着了他的道。
那次在静崖度假村勘查现场时,1号重案组除了江一明之外,其他人都中了铱-192的毒,差一点儿全部牺牲了,幸好郭智打电话给江一明,警告他们。所以说当刑警是个风险非常大的职业,简直防不胜防,因为他们在明处,凶手在暗处,风险是无法避免的,比如左丽的牺牲。
周挺对死者进行多角度拍照之后,从勘查箱拿出液压钳,剪断了铐在死者手上的手铐,好让罗进去检查尸体。然后和江一明一起勘查地上的痕迹和血迹。地上是泥土地,没有铺水泥和瓷砖,按理说这种地面最容易获得足迹。
但是,因为他们五个人冲进去时,把现场的足迹破坏了,这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去勘查,他俩打开多波段光源进行勘查,只发现地上有7种不同的足迹,其中6种足迹是6位1号重案组组员的,另一个是死者的。
这种结果出乎意料,江一明认为小克肯定不是杀害死者的凶手,那么,就必然有凶手的鞋印,当然,除非凶手穿着鞋套作案,虽然留下鞋套与地面摩擦的痕迹,但是已经被他们的足迹给覆盖了。也就是说凶手计算好自己的鞋印会被他们所覆盖,所以,根本不担心留下足迹。
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也太强大了。江一明甚至有点后悔他们冲进去,但这是不可能的,谁会看见生死与共的战友倒在地上而不去营救呢?
更奇怪的是,这栋烂尾楼只有这个房间安装门窗,其他房间都是毛坯房,没有安装门窗,也没有粉刷。从墙上石灰的新旧程度来看,这间房子已经粉刷了三年以上,可能是临时简单装饰给看工地的人住的。
因为死者是正面对着小克的,所以子弹从他的前额射入,他死后就背靠着墙壁似蹲似坐地半坐着,双手被加长链条的手铐铐在落水管上。死者穿着黑色羽绒服和蓝色牛仔裤。罗进去摸他的口袋,试图从口袋里找出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但是所有口袋都空空如也。
按理说一个人出门肯定会带钱包、手机、钥匙之类的必需品,但是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这说明他身上的东西都被凶手带走了,凶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找到尸源。这是许多高智商罪犯的惯用手法,如果找不到尸源,侦查人员就无从下手。
罗进认为死者死于枪杀,死亡时间在2月1日23:40到24点之间,尸僵和尸斑还没有开始形成,他要检查的主要是死者是在吸入三氯甲烷之前被枪杀还是之后被枪杀,虽然这个问题去小克就知道,但是小克现在成为嫌疑人,他的话是不会被采信的。
墙上都是喷溅状血迹,呈流水状往下流,大部分都在接近墙脚的墙上凝固了。血迹主要分布在死者右前方的墙壁上,这说明子弹射入死者的头上时,他可能动了一下头,头是由左往右移动,或者甩动着头,所以才会有大量的血迹喷溅在墙上。
一小时之后,罗进觉得室内的三氯甲烷已经被空气稀释得差不多了,于是乎他摘下沉重的防毒面具。对死者进一步检查,但是,没有发现特别情况,这时,他看见江一明也摘下了防毒面具,他的脸色阴沉沉,罗进便走过去问:“江队,你是怎么看的?”
平时勘查现场时,都是江一明先问罗进,这次坐倒过来了,这种情况很难得。因为罗进感到江一明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他想分散江一明的注意力,以此减轻他内心的压力。
“我检查过了,手枪上没有别人的指纹,只有小克的指纹,凶手应该是把死者骗到现场之后,把死者迷倒,然后把死者用手铐铐到落水管上,再打电话给小克,骗他来到现场,小克看见死者之后,肯定会冲进去救人,在救人的过程中,因为吸入三氯甲烷而昏迷。”
“凶手等小克昏迷之后,拿出六四式手枪,把它放在小克的手里,用小克的右手食指钩住扳机,然后对着昏迷的死者开了一枪,子弹准确地射入前额,凶手确认死者死了之后,他从容地离开现场,从而嫁祸给小克。”罗进接过江一明的话。
“吸入多久的三氯甲烷会致人昏迷?”江一明问。
“这可说不定,一般的情况要十几分钟到半小时,如果是通风良好的环境下,哪怕几个小时都没事,还要看三氯甲烷的纯度。”
“我指的是现场三氯甲烷的纯度。”
“这要经过化验,但是,我可以肯定这是纯度极高的三氯甲烷,不管是谁,在现场待上5分钟必定会昏迷,甚至两三分钟内就会昏迷……江队,我有个请求……”罗进好像是犯错误的学生,忐忑不安地望着江一明。
“罗进,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什么请求你快说。”
“能不能把……把枪上的指纹给擦掉,要不这次小克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我们情同手足,莹莹又怀孕……”
“胡闹!你这是在犯严重的错误,清者自清,我不信浮云能遮日。以后不许再提这种事,否则,我让你卷铺盖走人!”江一明生气冲着罗进大声斥责。这是江一明当队长以来,对罗进最严厉的一次批评。
罗进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吴江来了,外面还在下雨,吴江冒雨进来,身上湿漉漉的。江一明问他小克的情况,他说小克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要进行治疗,把血液里的毒素排出去,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江一明把现场勘查情况简单地向他说明,吴江一听,觉得这是一起极难侦查的案件,因为现场没有留下有关凶手的足迹和指纹。吴江问江一明有没有在门上提取到指纹?
江一明说门上提取了指纹,新鲜的指纹是死者的,小克是用脚把门踢开的,因为门印着小克的鞋印。凶手应该是戴着手套作案,周挺是第一冲进现场的,他也是用脚踢开门的,也没有用手开门。
“那么说小克来之前门是关着的?”
“对,不仅是关着,而且是从里面用插销闩上的,所以,小克必须用脚踢开,这一踢把插销给踢裂开,门上有小克清晰的鞋印。”江一明指着门上的两个脚印说。
“这是好事,否则,小克可能真的要陷身囹圄。我们来的时候门是关着的,说明凶手是看见小克晕倒之后,才进入现场,把枪塞到小克手里打死了死者,然后把门关上逃出现场的。”吴江也深信小克不是凶手。
“对,是这样的,但是,为什么凶手要把门关上呢?”江一明不太理解。
“嗯,也许他可能有随手关门的习惯,也许他不想让小克醒来,因为把门打开之后,空气就会流通了,特别是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吴江说完,把多波段光源拿来,对着门继续检查,他怕周挺忽略了一些擦痕,周挺和他毕竟不是一个级别的痕检员。
多波段光源可检测:生物污点及犯罪现场的隐约指纹、血液及其他体液、擦伤、咬伤、标记、模型、毛发、油、脂及其他石化类污染、可疑文件等可疑物证。
这是一道松木门,没有上油漆,但是已经褪色了不少,达八成新,除了被接触过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沉积了灰尘,门上没有拉手,也没有暗锁,外面只有一个门扣,里面有一个已经损坏的插销。
吴江排除了已经勘查过的痕迹,把多波段光源照射在门框的中下段,这时他发现一处擦痕,因为擦痕旁边是灰尘,所以可以判断擦痕是新留下的。他拿出皮尺量了一下擦痕的高度,离地刚好85厘米。
吴江叫周挺把擦痕拍照下来,然后继续观察擦痕的状态,看了一会儿之后,对周挺说:“这个擦痕很像是纱质手套留下的,我们假设这个擦痕是凶手留下的,那么,可以推断出凶手的身高大约178到181厘米,和你的身高差不多。”他指着周挺。
“我来试试看。”周挺把尼康相机的镜头用盖子盖上之后,走到门外,伸手去关门,结果他握到门框之处正好与擦痕重叠,这证明了吴江的判断没有错。周挺真的佩服吴江心细如发,刚才他也用多波段光源照射这里,没有发现擦痕。
他们又对现场外面进行勘查,门外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凶手应该是从大厅的大门进来的,因为只有从大门进来,他的足迹才会被他们的足迹所覆盖,但是,凶手没有办法控制来人的足迹都把他的足迹完全覆盖,所以,有可能留下足迹,特别是下雨天,哪怕没有留下鞋印,也会留下足迹。
但是他们花了两个小时勘查,没有任何发现,这说明凶手的足迹完全被1号重案组组员的足迹覆盖了。外面就不需要勘查了,因为大雨会把一切痕迹都给冲洗掉。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江一明看了一下手表,已经05:56了,大家都很累,现场也勘查得差不多,于是,江一明叫大家收工,回家休息。但是必须准时上班。因为两位局长上班之后,可能要来听案情。
早上上班之后,果然不出所料来,两位局长都来听他们的案情和勘查情况,吕莹莹因为在医院里照顾小克,江一明没有叫她来开会。方理华叫江一明打电话给吕莹莹,叫她立即赶来参加会议,他要了解所有情况。江一明只好打电话给她,叫她来把情况说一下,吕莹莹答应马上赶来。
在吕莹莹没有到来之前,江一明把从今天凌晨00:05:05接到的吕莹莹的求救电话开始,一直到勘查工作完毕的过程详细地说给两位局长听。
“也就是说,所有证据都指向小克枪杀了死者?”方理华脸色不太好看,虽然他的作风是以沉稳著称,但是此时此刻他也感到事态严重,似乎对他们勘查的结果不太满意,因为凶手不可能长翅膀飞进飞出。
“也不全是这样,我们在门框下方离地85厘米处发现了手套的擦痕,从中可以判断出凶手身高为178到181厘米,而小克身高为183厘米,所以,这点可以说明凶手不是小克。”吴江对方理华的解释。
“手套的擦痕又不是嫌疑人的指纹,这能说明什么?”席千度站在方理华一边。当然,他没有方理华的那么焦虑,毕竟案发才几个小时,所有判断都为时过早。
“凶枪有没有比对过?是不是杀死关山路的那把枪?”方理华问吴江。
“我们勘查到今天早上6点才结束,然后回家睡了两个小时就赶来上班了,所以没有时间去比对弹道,会后我马上去比对。”
“尸源找到了吗?”方理华问江一明。
“方局,刚才我已经说过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了。”江一明心里也有点不快,因为方理华不像以往那样来给他们打气,而是来给他们压力的。江一明极少用这种语气对方理华说话。
“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但是这个案子实在牵扯太多人,连小克也牵扯进去,自从1号重案组成立以来,牵扯到自己人还是第一次吧?”方理华听出江一明的弦外之音,觉得自己的语气确实过重,他从来不用官僚主义对待下属。
“方局,你俩放心吧,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从以往的经验来分析,让凶手逍遥法外的概率不到5%。另外,我和大家都坚决相信小克不可能是凶手,两位局长,只要你们和我们一样相信小克,堡垒不要从内部攻破,一定会真相大白。”江一明诚恳地望着方理华,掷地有声地回答。
“我当然相信小克,但是证据不相信,枪上有他的指纹,而且手铐有他的指纹,现场还留下他的鞋印……总之,现在办案都相信证据……”正说着时,吕莹莹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走进来了。
3
吕莹莹脸色苍白,心情沉重,她一夜没睡,陪在小克的病床前,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小克已经醒来了,但是脑子还不很清楚,她怕他留下后遗症,如果那样的话,刑警是肯定当不成,那比要了他命更残酷。
“莹莹,你把昨天晚上的情况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克怎么会跑到现场去的?”方理华看她精神萎靡,眼光变得柔和、慈祥。
“方局,事情是这样的,昨晚我和小克坐在床上看电视,有个陌生人打电话给小克,说他知道是谁杀害了方登台,而且主谋正准备干掉杀方登台的凶手,叫小克必须于昨晚12点之前赶到现场去救人。
“但是,陌生人只许小克独自前往,说我们刑警队有内鬼,如果小克带其他人去,他绝不会告诉小克凶手在哪里。小克下决心自己去,我说要跟在他背后去接应他,小克不肯,他不想我冒险,因为我已经怀孕了。
“我只好让他去,为了随时监视小克的动态,我们使用了微信位置共享,小克走后,我一直盯着手机的屏幕,他在天龙路福华宾馆下车,向福华宾馆后方移动,走了100米后停下,停下后3分钟之内,小克还在移动。
“3分钟之后,小克就不动了,我又看了5分钟,结果他还没有动,我感到非常蹊跷,非常害怕,就给他打电话,结果电话通了没人接,我继续打,还是没人接,我觉得不妙,赶紧给江队打电话,后来事,大家都知道。”她的叙述很激动,大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有陌生人的录音吗?”方理华问。
“有,小克接通之后,说了两句就按下手机的录音键,把他们对话过程都录了下来。”说罢,她掏出小克的手机,把录音播放给大家听。
大家听了之后,都很失望,因为那是变声器里发出的声音。
“莹莹,嫌疑人的声音是经过伪装的,明显有漏洞,为什么小克会冒险前往呢?”
“嫌疑人说怕让内鬼听出他的声音,所以使用了变声器。”
“能把声音复原吗?”
“不行啊,方局,我已经试过了,嫌疑人不是用软件变声,而是用机械变声,如果是用软件变声,把这个软件反过来,输入和输出调换位置,就可以恢复原声了。如果是靠外力作用下变声,也叫机械变声,那基本没办法恢复,因为你无法捕捉到他当时变声用的声音力度,以及变声设备受外力的敏感系数是多少。”
“嫌疑人真狡猾!那么,这个给小克打电话的人应该是凶手,不是凶手也是帮凶,是他引诱小克赶到现场去的。”
“方局,所以说小克是被凶手栽赃陷害的,他的目的就是要搞乱我们内部,转移我们的侦查视线。如果凶手是想要小克的命,那小克早已牺牲了。”
“嫌疑人是用手机打电话给小克的吗?”方理华不想听到“牺牲”两个字,他一辈子最怕听到这两个字,别的什么都好办。于是他转过头问吕莹莹。
“是的。”吕莹莹眼里含着泪水,她也被牺牲两个字刺激到了。
“这可是一条好线索。”方理华看着江一明说。
“方局,我可没那么自信,我们的对手非常强大,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手机号码这条线索肯定是查无此人。”江一明回答。
“具体情况还得去问小克,也许他处于半昏迷时,可能看到了凶手的面目……今天这个会暂时开到这里,等你们各种数据出来之后,再向我汇报,现在是纸上谈兵,没有效果,总之,我和席局是大家坚强的后盾,只要有困难,我们一定会出面解决。”方理华做了总结性发言,然后叫大家各自去忙。
罗进对死者进行了尸检,他是因为大量吸入三氯甲烷而昏迷,然后被人枪杀而导致死亡,但是无法检测出他具体什么时间吸入三氯甲烷,应该是在小克到达现场前就已处于昏迷或者半昏迷状态。
这种尸检比较简单,因为死者的死亡时间已经确定在20分钟之内,最重要的是化验死者血液里三氯甲烷的含量。罗进在死者的颅腔内取出一枚7.62×17毫米的子弹,这是仿制六四式手枪专用的子弹。
弹头已经严重变形,但是弹身上留下了与枪膛摩擦的痕迹,罗进不懂弹道检测和实验,只好把弹头交给吴江,吴江和小克深谙弹道与弹痕检测。弹痕和弹道检测都是由他俩来做。
弹道试验,就是指通过研究各种弹丸或抛射体从发射起点到终点的运动规律,及伴随发生的有关现象的试验,从而可以得知抛射体是否抛射过弹丸及弹丸的运动规律。
弹丸从起点到终点要经历起动、推进、在空中运动、对目标作用等不同的过程,并在不同环境中有不同的运动规律,产生不同的现象。
因为现在的枪械枪管里都有膛线(来复线),所以子弹飞出时会和它有一定摩擦,磨损出痕迹。这些痕迹和指纹差不多,基本上从同一枪射出的子弹,都有类似痕迹同时,根据子弹落点的判断,还可以判断出枪手的位置和发射角度。比如一个高层楼有人往外射击,判断出角度后很容易缩小侦查范围。
检测结果是:杀死无名死者的子弹和杀死关山路的子弹同出一辙,也就是说凶手用那支枪杀死了关山路,然后又杀死烂尾楼里的死者,并且可能是同一凶手所为,如果不是同一凶手,也是关系密切的帮凶。
罗进试图从凶枪中找出生物检材,但是没有成功,可见嫌疑人已经把凶枪进行处理过,比如把凶枪放到漂白粉里浸泡,然后晾干,再戴上手套去现场作案,这就无法提取生物检材,也就无法做DNA。
凶手的每一步都计划得非常周密。但是周密并不是天衣无缝,世上没有完美的谋杀,只要犯罪,迟早会被抓捕归案。罗进对此深信不疑。
江一明和周挺去医院看望小克,小克住在省立医院住院部B座7012房。他俩一是来看望小克;二是来向小克了解当时的情况。他俩走进7012房时,两个民警站在门边,江一明示意他俩先离开,需要他俩时,再叫他俩回来。
小克已经摘掉输氧的面罩,用塑料管输氧,他看见江一明和周挺进来,想从床上坐起来,但被江一明阻止了,因为医生吩咐他要卧床休息,而且他正在输液。
江一明走到小克的床边,看他的脸色苍白,精神憔悴、焦虑,甚至有点迷茫,以为他还神志不清,不禁心生怜爱。他和周挺各自买来一斤西洋参送给小克,周挺还买了一束红色康乃馨,放在小克的床头柜上,祝愿他早日康复,顿时屋子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江队,周挺,谢谢你们来看我,吴哥和罗进怎么没来?”
“他们忙坏了,方局和席局亲自参加了今天早上的案情分析会,方局给了我们很大的压力,因为他最担心的就是你。”江一明坐在一条四方凳上,示意周挺掏出笔录本准备记录。
“我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枪杀死者的六四式手枪上全部是你的指纹,铐住死者的手铐上也有你大量的指纹,而且你又现场晕倒,各种证据都指向你是嫌疑人。”江一明皱着眉头担心地说。
“那又能怎么样,我明显是被凶手栽赃陷害的,我凭什么要枪杀那个无名死者?有什么动机?我又不认识他。”小克感到委屈和愤怒,甚至失望。
“我们坚信你是被陷害的,但是,你知道办案都是讲证据的,你有没有办法证明你没有杀人?”
“我没有办法证明,这明显是一起经过周密策划的谋杀案,意在栽赃于我,或者借刀杀人,假如我为了巨大利益去杀人,我也不会笨到自己迷倒自己的地步。我最难过的是凶手丧尽天良,竟然要用一个无辜生命来做筹码。”
“自从你接了陌生人的电话到现场的过程,我们都已经了解清楚了,我们想了解你到现场之后,看到什么情况?你好好回忆一下,把这过程说清楚。”
“我赶到烂尾楼之后,从窗户里往里看,看见一个男人双手被手铐铐在落水管上,落水管的口径大约10厘米,那个男人半站半跪地倚靠在墙上,已经神志不清,处于半昏迷状态。
“我一看感到不妙,就跑到门边,一脚踢开被闩住的门,然后冲进去,来到那男人的身边,用手拍他的脸,试图叫醒他,结果他没有任何反应,我觉得只有打开手铐,把他送到医院去抢救才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我掏出挂在钥匙圈上的小钢条,这是我平时用来开门的工具,我在手铐的锁眼里捅了一会儿,没能把手铐打开,这时,那男人的双脚完全瘫软,站不住了,整个身子挂在落水管上,因为落水管的交接处突出了两三厘米,所以,手铐就挂在那里溜不下来。
“我更急了,边尝试开锁,边大声叫唤他,别让他完全昏迷,就这过程中,我感到自己很疲倦,手脚没力气,于是我站起来,准备跑出来透透气,再回来开锁,结果刚刚站起来,就失去了意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小克诚挚地望着江一明,尽量使他相信。
“你被三氯甲烷迷倒之后,凶手把六四式手枪塞到你手上,用这支枪杀死了死者,接着凶手从容逃离了现场,你昏倒躺在地上时,有没有醒来过?有没有看到凶手的面貌?”
“没有,我连自己是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哪能看见凶手呢?”
“可惜我们勘查现场时,没有提取嫌疑人的足迹。”
“凶手肯定穿鞋套和戴手套作案。”
“对,手铐只有你和死者的指纹,凶枪上只有你的指纹,没有其他指纹,老吴已经把留在死者颅腔里的子弹头拿去做弹痕和弹道检测,比对结果确认那把六四式手枪就是杀死关山路的枪。”
“啊?凶手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枪杀两个人,会不会是恐怖分子干?否则怎么如此丧心病狂?”
“不可能是恐怖分子干的,恐怖分子杀人一般是公开屠杀,并且会承认,以震慑市民和政府,从而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
“江队,凶手不可能和我一起躺在地上,然后拿着我的手,举起枪杀害死者,他应该扶起我拿着枪杀害死者吧?既然弹道已经比对出来了,可以证明我不是凶手吧?”
“对不起,弹道比对结果:子弹是从地下往上以45度角射入死者前额,所以,我们的对手非常强大,他懂得我们的所有侦查手段,可能是我们的同行,或者受过专业训练者。”
小克听了之后,深深地叹一口气,又开始焦虑起来。
“小克,你不要想太多,你要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会还你清白的。”
“可是我想参与侦查……”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你是涉案人,必须回避,恐怕莹莹也得回避。这是规矩,既然是规矩就不能打破,否则,就不成方圆了。你穿进现场的衣服和裤子在哪里?我们要把它带回去当作物证。”
“衣服和裤子都是莹莹帮我脱下的,我不知道她放在哪里。我打电话问下她。”说完掏出手机给吕莹莹打电话,她说把衣裤放在护士站的保险柜里,问一下护士长就知道,她和温小柔正在现场周边查看有没有监控器。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病房,临别时叫小克不着急,好好养病,然后去找护士长,向她要小克的衣服和裤子。护士长知道他俩是市局刑警队的,便把吕莹莹拜托她保管的衣裤交给江一明。
江一明看到衣裤被吕莹莹用一个大塑料袋装着,而且打了一个死结。吕莹莹真是机灵,她不让别人去脱小克的衣服和裤子,就是为了让物证不被污染,严谨到急而不乱的程度!
江一明和周挺回到刑警队时,吕莹莹和温小柔也回来了,吕莹莹向江一明汇报情况:因为那是一片等待拆迁的片区,方圆500米之内都没有监控器,原来是有监控器的,但是随着拆迁的开始,所有监控器都被拆掉了。凶手又是选择一个没有监控器的地方作案。
“那么,方圆500之外应该有监控器吧?”江一明问。
“是的,超过这个范围就有安防监控器和交通监控器。”
“这个范围已经很小了,我想视侦组两天就能把所有监控录像看完吧?”江一明安慰吕莹莹。
“对,工作量是不大,但是,只怕在监控录像找不到嫌疑人。”
“只要他出现在监控录像中,肯定能找到他,因为嫌疑人的身高达178到181厘米,这种人很少,哪怕他怎么伪装,都无法把身高变矮。”江一明很有信心,当然,他是在激励吕莹莹,其实,他非常清楚,凶手具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没那么容易找出来。
吕莹莹点点头走了,但是表情凝重,看来她也不相信江一明说的话。
江一明回到办公室,正准备打开电脑查资料时,门被重重推开,门脚撞倒吸门器上,发出一块巨响,江一明吓一跳:谁这么冲?竟敢如此横冲直撞?
他一看,冲进来的是江南分局缉毒队的队长曹纵马,只见他怒气冲冲走来,大声说道:“江队,你的手下克凯枪杀了我的手下杨长安,虽然你的级别比我高,但是我也要来讨个说法。”
“曹队,你坐下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江一明走上前去,想和他握手,因为他俩已经好久没见了。但是曹纵马不领情,甩开了江一明伸出来的手,江一明不觉得尴尬,他早就知道他是一个急性子,像张飞。
“刚才我在协同办案系统上看到了昨天晚上被克凯枪杀的就是杨长安!你是怎么当队长,怎么会犯如此重大的错误?”他站在那里不肯坐下,脸涨得通红,好像江一明是他仇人似的。
“你算老几?竟然对我指手画脚的?”江一明一听也生气了,哪有如此鲁莽的人?出了这种事情,他的压力就非常大,总想找个地方出出气,以减轻压力,但是,理智告诉他要压抑自己,不能发脾气,否则,事情会变更坏。
“我不算老几,但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不管对方的职务多高,只要他犯了错误,我就有权力批评他,你的人造成如此恶劣的后果,我说你几句有什么不对?”曹纵马毫不胆怯,指着江一明的鼻子恶语相加。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跑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你这样像个人民警察吗?”
“案情已经上传到协同办案系统,情况非常清楚,就是克凯枪杀了杨长安,杨长安是我派去的卧底,你的人竟然杀害了他……你想护犊子是不是?”他厉声吼道,手指在发抖,怒目圆睁,像要吃掉江一明似的。
江一明实在忍无可忍,把他的手指挡开,曹纵马立即发怒,挥拳向江一明打来,江一明见状立即躲开,然后攥着曹纵马的手腕,发力一扭,把他的手扭到背后,接着把他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曹纵马今年已经48岁,身高、体重、力气都比不过江一明,所以,被江一明紧紧压住,无法动弹,但是嘴里依然大骂着,说要去公安厅告江一明。这时,吴江和周挺听到他们的打斗声跑进来看,眼前的情景让他俩吃惊不已。
吴江赶紧把江一明拉开,劝他要冷静,在这关键时刻一定不能出乱子,江一明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赶紧松开手,曹纵马直起身子,狠狠地瞪了江一明一眼说:“你等着——”然后跑出办公室。
4
江一明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反问:我怎么会如此冲动呢?这还像个市局刑警队长吗?从警校毕业到现在快15年了,他从来没有和同事发生过冲突,倒是劝了很多次同事之间的架,没想到今天会如此冲动。
“算了,江队,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别自责了,曹纵马脾气历来火爆,加上他的卧底被杀,对不起死者的家属,也无法向领导交代,冲动一点是可以理解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吴江坐在江一明身边和风细雨地劝着。
“对,算了,不谈这件事了……曹纵马说死者是杨长安,是他派出去的卧底,为什么我们都不认识他?”江一明觉得十分蹊跷,因为去当卧底的警察都要非常优秀,而且有多年工作经验的人,他们应该会认识。
“可能是从其他省市调来的警察,这样做主要是防止被当地人认出来了,我们刑警队的宋晓桥也曾经被杭州市局调去当卧底,圆满完成任务回来之后,被升为江北区刑警队长。”
“老吴,这下更麻烦了,小克杀……不,凶手杀的是我们的战友,我真的不知如何收场。”江一明虽然智商很高,但是没有吴江成熟,尤其是缓解压力的能力不如吴江,所以,他寻求吴江的意见。
“把情况向方局汇报,案情错综复杂,必须由方局来定夺,我有想法,但是没有用……”
正说着时,江一明的手机响了,是方理华办公室的电话,他赶紧摁下接听键:“方局,您有什么指示?”
“你来我办公室吧,我要听最新的案情发展,然后再慢慢和你商量应该怎么干。”方理华的语气沉重、迟缓,看来他的压力也很大。
“好的,我马上就到,我也刚好要去向您汇报案情,您的电话就及时响起来,咱俩真是心有灵犀。”江一明挂断电话,走出办公室。
“江队,你怎么回事?刚才曹纵马跑到我办公室来告状了,说你瞒上欺下,不仅包庇小克,而且还动手打了他,他的手腕脱臼了,你怎么会这么失态?自从你从滨河市调来市局当队长,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的。”方理华一看到江一明说劈头盖脸地问,脸色非常难看。
“方局,您听我解释,是他先指着我鼻子骂我的,指责我的手下杀了他派去的卧底警察,你知道,我们连死者是谁都还没有弄明白,哪里知道死者竟然会是杨长安?何况小克行动之前又没有通知我,我怎么算是包庇小克呢?”
“我知道曹纵马是牛脾气,可你不是啊,你一向冷静、理智、耐心,你应该让他骂完,等他慢慢冷静下来,再用好言好语说服他,怎么会动手打人,这事你得回去给我写检讨,否则,我这一关就过不了。”
“对不起,方局,我当时确实是太冲动了,可是我的压力真的很大,连续三件凶杀案摆在那里没有侦破,这下还牺牲了一个卧底……好了,我也不想解释,我回去写检查,一会儿交给你。”江一明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你急什么?我的话还没有问完呢?给我坐下!”方理华瞪他一眼,对他很不满。江一明只好又转身坐在方理华对面的大班椅上。
“方局,您说吧,还有什么指示?”江一明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口气中带着怨气,这就是江一明的率真之处,如果想升官是绝对不会用这种口气对局长说话,幸好他从来没想在仕途上混,只想用自己的能力和技术,为民除害,捍卫法律,报效祖国。
“江队,你还没有完全冷静下来,口气中带着怨气,如果把这种怨气带到工作中的话,是要犯错误的。一个刑警队长领导着市局和各个分局的上千个刑警,没有长远的目光和宽广的胸襟是不能胜任的。你来市局当队长快10年了,我很少批评你吧?”
“对,你的教诲没错,我太年轻了,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应该多向您学习!”江一明深深地呼吸一下,好让心平静下来。
“曹纵马去看过尸体了,他确认死者就是他派去的卧底警察杨长安。”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您知道杨长安的情况吗?”
“我也不知道,曹纵马说是他向省缉毒总队请求派人去当卧底的,省缉毒总队向南昌东湖区分局调来的缉毒警察,为了不泄露机密,只有曹纵马和江南分局局长范成雄两人知道,具体由曹纵马安排,连范成雄也不太清楚杨长安去哪里当卧底。”
“杨长安是什么时候去当卧底的?”
“我没有问曹纵马,我只是一直在安慰他,叫他不把事情扩大,我说我会叫你写检查书,并且当面向他道歉。曹纵马缉毒经验非常丰富,屡屡立下奇功,但是却一直没有被提拔,就是因为他脾气太暴躁,你不要学他,否则,没有前途。”
“我无所谓,一直搞刑侦到退休是我的理想。我可以去向曹纵马道歉,我想他的压力也是非常大的,所以才那么冲动。”江一明认为他说的没错。
“虽然你没有官瘾,但是不断地完善自己总是好的……你对杨长安的案子有什么想法?”
“这个案子虽然非常复杂,但是凶手枪杀卧底,肯定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否则不可能杀卧底,而且杨长安的身份已经暴露,凶手才要杀掉他,杨长安迟早都要过生死关,唯一的遗憾是凶手竟然能成功地栽赃给小克。”
“你是说如果小克没有前去现场救援杨长安,他一样要被杀死?”
“对,如果小克没有赶到现场,即使杨长安没有被枪杀,也会因三氯甲烷中毒而死,他是在劫难逃,只不过小克上了凶手的当,从而让凶手达到了使我们内部产生矛盾的目的,并且成功地砍掉了我的左膀右臂。这个凶手可能是内部人,否则很难发现杨长安是卧底。”
“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还不成熟,首先要去找曹纵马,查清杨长安去哪里当卧底,然后再进行侦查,这肯定是杨长安卧底的毒贩干的,而且是个大毒贩,否则没有人敢如此大胆!方局,我相信凶手的末日快到了。”
“你这么自信?能给我一个具体时间吗?”方理华严肃地看着他。
“只要给时间和人手,我保证能在两个月之内有重大突破,否则,我脱下这身警服,去乡下种田!我唯一担心的是怕凶手潜逃了。”
“好,我就需要你这种勇气和信心!不过,由于避嫌,小克和吕莹莹不能参加破案,叫温小柔代替吕莹莹的工作,叫史威代替小克的工作,等真相大白之后,我会让他俩归队。”
“这……这不是挖自家的墙角吗?”江一明很惊讶。
“这是法律规定的,哪怕公安部部长都没有办法纵容,你就别抱那种梦想了,温小柔和史威的能力不会输给吕莹莹和小克,如果温小柔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和吕莹莹沟通,总之,吕莹莹不能参与调查,让她在办公室待着吧。”
“小克被人陷害,她还要躲着不能为小克翻案,这太不公平了。”江一明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方理华,盼望他能大开金口,放过吕莹莹。
“这事没得商量,你去办案吧。”方理华挥挥手,示意江一明走,江一明不太愿意,但是又没有办法。看看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像又要下雨,他的心情跟这天气差不多。
江一明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沉思如何才能找出凶手的破绽和破案线索,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是吕莹莹用手机打来的,不是她办公区的座机,他就知道她在外面,他摁下接听键:“莹莹,你在哪里?”
“江队,不好了,小克被两个省厅来的督察带走了。”她非常着急的样子。
“啊?带哪里去?”江一明一愣,知道小克的麻烦刚刚开始。
督察是指县级以上公安机关督察机构依照有关法律和法规对公安机关人民警察行使职权、履行义务和遵守政策、法律、纪律的情况进行监督、检查的各项原则、内容、方式和程序的总称。
督察部门依照法定的程序、方式和原则对公安机关和人民警察的执法、遵纪情况进行监督检查的活动。具有以下特点:主体的特定性;内容的广泛性、对象的双重性和督察监督的及时性。
“说是带到河东看守所去,江队,求求你,赶快帮忙想想办法吧,你帮我向方局求个情,别把小克关进去……”吕莹莹哽咽了,从中可以感知到她对小克的深爱!
“莹莹,你别急,这事一下子可能解决不了,既然省厅领导下令带走小克,肯定有他们的道理……我马上打电话给方局。”江一明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省厅来的督察权力很大,方理华也未必能阻止的。
江一明挂断电话之后,又打电话给方理华,把情况向他说明,方理华说省厅的督察处已经打电话跟他说了,虽然他不同意他们关押小克,但是省厅督察处的副处长说不同意也得同意,因为小克是枪杀杨长安的嫌疑人,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不采取手段是违法的。
江一明只好挂断,又打电话给吕莹莹,把方理华的想法和无奈向她解释清楚,他叫她不要着急,小克这是被暂时关押,等真相大白之后,他一定会让他重新恢复身份,督察处的人也是从大局着想,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不利乱了手脚。
“江队,小克性格直爽刚正,脾气也不太好,他会不会吃亏啊?”
“不会啦,督察也是在履行的职责,他们并不想刁难小克,更不可能把他当作凶手来审讯,再说看守所里全是自己人,不会为难小克的,我现在就去看守所和所长打招呼,你一定不能急,另外,方局交代我不让你参加调查,你就在家里好好养胎,如果想上班,就在办公区上,不要出去……”
“江队,这不是把我也当作嫌疑人了吗?”
“别误会,因为小克是你法定丈夫,既然他是嫌疑人,你是他的妻子,法律规定是要避嫌的。总之,你要相信我和大家的能力,我向你保证,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还小克清白。”江一明说得很肯定。
“谢谢江队,我还是想去上班,要不,我会胡思乱想,寝食难安。”
“好吧。先这样了。”江一明挂断电话……谁向督察处汇报的?肯定是曹纵马!方局肯定不可能这样做,这个曹纵马也真是,竟敢越级上报……他觉得必须找曹纵马好好聊聊,一是为了案子;一是为了小克。
江一明叫周挺,一起去江南分局,首先准备向曹纵马道歉,然后再和他谈案情。周挺启动警车之后,江一明问:“周挺,向人道歉要买什么礼物好?”
“道歉?江队,你要向谁道歉?”周挺反问。
“曹纵马。”
“凭什么向他道歉,你的级别比他高两级呢。”周挺非常不服气。
“这跟级别没有关系,主要是为了破案,如果能破案的话,叫我向他下跪都可以。你知道将相和的故事吧?”
“知道。战国时赵国舍人蔺相如奉命出使秦国,不辱使命,完璧归赵,所以被封了上大夫。赵王为表彰蔺相如,封他为上卿。老将廉颇认为蔺相如只不过是一介书生,只有口舌之功却比他官大,对此心里很是不服。蔺相如知道此事后,以国家大事为重,请病假不上朝,尽量不与他相见。廉颇得知蔺相如此举后,向蔺相如负荆请罪。从此两人和好,开始辅佐赵王治理国家。”
“对,凡事想着以国家为重,就不会在乎个人的得失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如果我要向朋友道歉的话,我会买一束黄蔷薇,它花语是永恒的微笑,不过,我想曹纵马那个张飞也不懂什么花语,你就去花店随便买一束满天星送给他,满天星便宜,又像荆棘,这样他才会明白你是负荆请罪。”
“他不懂花语,可是他手下很多人懂得,特别后勤部的女警肯定明白,还是买黄蔷薇吧。”
于是,周挺把车拐进市局大门左边的平安街,到“君子好逑”的花店停下,江一明下车之后,向老板娘要了一束黄蔷薇,然后用支付宝给她付款,江一明10年前就认识老板娘,当时是去给李妍扫墓,在她这里买的君子兰,可是10年过去了,老板娘还风韵犹存,没有丝毫老去的迹象,时光对她真的太好了,也许大部分卖花人都这样?
老板娘名叫梁当月,李妍也认识她。前年她说如果江一明结婚,她要送他999朵红玫瑰,而且要最大朵最艳丽的,她常常向江一明打听他的恋爱的进展和婚期,江一明结婚那天给她发了请柬,她果然没有食言,赠送给他1000朵玫瑰,她说新娘太漂亮了,所以多送了一朵,让江一明感动得说不出话。
他俩很快就到了江南分局,江一明直接向曹纵马的办公室走去,他把黄蔷薇捧在手里,敲开了曹纵马的门,曹纵马看见江一明手里的黄蔷薇,不解地问:“江队,你这是干吗?”
“我来向你负荆请罪,来,我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你好,就听周挺的,买了一束花,请笑纳,对不起,昨天我太冲动了,不应该对你动手。”江一明深深地向他鞠躬。
“江队,我已经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你还记住,唉,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本来应该我向你请罪才是,没想到今天倒过来。好吧,我接受你的礼物,改天有空登门去拜访你,也补上我的请罪礼物。”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已经尽释前嫌了。
“我盼望以后我们携手并肩,一起办案,以大局为重,不计个人得失。”
“必须的。来来来,我们坐下说。”曹纵马伸手摸了一下秃了一半的头,拉着江一明的手,请他在沙发上坐下。
“方局已经把杨长安被杀案交给我们1号重案组侦查,今天一是来向你道歉;二是来向你了解情况,请你把杨长安的情况说一说好吗?”江一明知道曹纵马已经不记恨他了,所以感到轻松了不少。
“杨长安是省缉毒总队向南昌市东湖区分局借用来的,1984年9月9日出生于湖南衡阳。有丰富的缉毒经验,敏锐的嗅觉,坚强的意志,他是久经考验的缉毒警察。我们曾经和他一起侦破过南昌2015·9·29贩毒案,所以,我很看好他。
“经过交涉,他同意来我们市当卧底,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只有我和范成雄局长知道,当然还有省缉毒总队的少数领导知道,他于2017年5月1日来到我市,下飞机之后,我独自去接他。
“我们的目标是美白洗涤品集团公司,因为我们抓获了一个名叫屈立仁的毒贩,从他家里缴获了41克海洛因4号,他供出毒品是一个名叫杜啸风的人卖给他的,但是,当我们去抓捕杜啸风时,他却潜逃了,至今还没有归案。
“我们展开了艰难的调查,结果杜啸风曾经是美白公司的副总,后来因为挪用了公司的公款,于2017年初被公司开除了,独自出来闯荡。但是,根据美白公司的人说,杜啸风和另一个副总关系密切。
“这个副总名叫顾一君,是负责销售的。因此,我们怀疑是美白公司是故意把杜啸风开除的,让他出去销售毒品,但是,美白公司是我市的优秀企业,每年要上缴给国家上千万的税收,没有证据不能轻易动他们,所以,只好派人去卧底。
“顾一君的司机霍建秋因为醉酒驾驶被交警队拘留,在拘留所里和人打架,又被延长拘留一个月,当然,这一切都是我们安排的,因为顾一君不会开车,他急需招司机,于是,杨长安就去应聘,结果因为他有优秀的驾驶技术和经验,被顾一君聘请为司机。”
说到这里,曹纵马停下来喝了一口茶,刚刚想接下去说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少妇带着一个小女孩走进来,曹纵马一看,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去迎接她们。江一明不明白她俩是谁?为什么曹纵马会那么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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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少妇长得很瘦,高约165厘米,皮肤白皙细腻,鼻梁挺拔,眼睛不大不小,里面残留着一汪泪水,长发凌乱,似乎很久没有梳理过,表情悲伤而痛苦,手上牵着一个大约6岁的小女孩,长得非常漂亮……江一明一看见小女孩马上想起了杨长安……想到这里,他也不禁一愣。
“小解,你……怎么把你女儿带来了?”曹纵马揪心看着小女孩,然后又看看少妇,流露出无奈与悲伤。
“她不肯去外婆家,她可能预感到什么,以前她很听话的,从来不会这样固执,她和爸爸心有灵犀……”她哽咽了说不下去。
“小解,有人陪你一起来吗?”
“曹队,你向我承诺会让孩子她爸平安回家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她答非所问,幽怨地看着曹纵马。
“这……杨长安是一个英雄……”
“我不要英雄,我要他活着回家,一辈子相守到老。”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一定会好好安排后事……”
“什么交代?人死还能复生吗?”
“不是死……是牺牲……能把孩子带走吗?把她交给陪同你一起来的亲属?我们在谈杨长安的事,对孩子的成长不利。”
“孩子的爷爷和奶奶都在市局法医室陪我老公,孩子离不开我。”
“你让孩子看见她爸爸了?”
“没有,我一进市局,就有一个女警官把孩子抱走了,她说小孩子不宜去法医室,她名叫吕莹莹。”
“这样吧,你先到我们内部的宾馆住下,我们慢慢谈善后工作,我会尽一切力量办好此事,我会让你们母女俩生活得很有尊严很自豪,国家也有很好的优抚政策,我叫两个女警陪你去好吗?”曹纵马的心此时变得非常柔软,眼里溢满泪花,根本不像是个坏脾气的人。
她含泪地点点头,然后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完全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不知怎么才好。
“妈妈,我要去看爸爸……”
“爸爸没在这里……”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很乘的,我已经会背10首唐诗和乘法口诀表了。”她的声音像天籁般甜美纯真,看来她不知道她爸爸已经永远离开她们了。
解柳明赶紧蹲下去,把她抱起来,手掌轻轻抚摸着她那粉红的脸蛋说:“爸爸怎么会不要我们呢?爸爸出国执行任务去了,要过一段日子才回家,走,我带你去爷爷奶奶那边。”
这时,两个女警走进去,曹纵马对她俩吩咐了一会儿,她俩点点头,送解柳明去宾馆。
江一明最怕看见这种场面,当年左丽牺牲,左丽的妈妈哭得当场晕厥,他想努力去安慰她,结果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陪着她流泪,害得他伤心了半年,伤口才慢慢愈合,如果左丽没有牺牲,现在一定为人妻为人母了,幸福快乐地生活着吧……
“江队,你看看,我当时去南昌找杨长安的时候,在他家住了一夜,解柳明似乎预感到他要去干危险的工作,找我谈了两个多小时,她说不管杨长安去干什么,只要人民需要,她坚决支持,但是要我答应她,让杨长安平安回家,我当面向她保证:绝对会把他安全送回家,结果……”曹纵马摇摇头,内心无比愧疚。
江一明理解他的心情,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一旦无法兑现承诺,那是非常痛苦的,更何况他面对的是未亡人和英雄的幼女。
“曹队,你的心情我理解,警察本来就是高风险的职业,当初我们选择当警察,就在国旗下宣誓过:为了国家的昌盛,为了人民的安宁,中国警察与各种犯罪活动进行永无休止的斗争,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用牺牲换来人民的安宁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当然,当年左丽牺牲时,我也无法接受,整整沮丧了半年。”
“好了,我们先不谈这些,谈案子吧。”曹纵马收拾起来悲伤,望着江一明,专注地投入工作中。
“杨长安去美白公司卧底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所发现,他说发现顾一君的行踪很可疑,经常和一些不是做洗涤品的人接触,但是,因为顾一君对他保持很大的戒心,比如不让杨长安去见他的顾客,所以他不知道顾一君接触过什么人,杨长安又不敢去查,怕暴露身份。”
“你和杨长安是用什么办法进行交流的?”
“都是用电子邮件,从来不用手机、座机、微信和QQ。也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人发现?”曹纵马眉头一皱,眼角的皱纹纵横交错,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老。
“会不会他的邮箱被黑客入侵?”
“这不可能,他的邮箱是双重加密的,一重是数字和英文混编的密码;另一重是虹膜识别密码,几乎是无解的方程式。”
“我们市局所有人都不相信小克会变节,哪怕给他一座金山也收买不了他,肯定是杨长安哪里出错,暴露了身份,招来杀身之祸。你们有没有去调查顾一君见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有调查过两个地方,一个是东大路的渔民酒家;一个是环市北路的黄埔宾馆。这两个地方都有监控器,2017年12月12日傍晚,顾一君去渔民酒家207包间吃饭,根据服务员说,他和两个带东北口音的客人一起,杨长安没有进去,他在酒店外面等顾一君,并且在楼下买快餐吃,一般情况下,司机都是和主人一起吃饭的,为什么顾一君不让杨长安一起进去呢?”
“顾一君肯定是去见有问题的客人,查到客人是哪里人吗?”
“没有,他们吃饭吃了一小时,东北客人先走了,顾一君买完单之后,才离开那里,我们调阅了当时的监控录像,把东北客人的面貌特征输入人像系统进行检索,结果没有成功。”
“你们没有去问顾一君吗?”
“没有,顾一君非常狡猾,绝对不能打草惊蛇,我们开分析会,决定从外围着手调查,然后一步步深入,有了证据之后,再去动他,防止他潜逃到境外,美白公司有强大的实力,很有可能已经为他铺好了后路。”
“缉毒我们没有经验,不知道你们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是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去黄埔宾馆调查的情况如何?”
“顾一君去黄埔宾馆1507房见的是南汇市离水区的客人,他的身份证显示出生于1988年1月18日,住在离水区中山大道124号,他在中山大道开了一个洗涤用品店,零售兼批发,都是从美白公司进货的,表面看上去是一个合法的生意人,我已经叫当地的缉毒队去调查他的背景,但是还没有结果。”
“可是问题出在哪里呢?为什么杨长安会去现场和嫌疑人见面呢?”
“如果不是小克干的,那么,应该是顾一君干的,既然是顾一君叫杨长安去现场,那么,他必须去的,否则会引起他的怀疑,当然,他不知道死神已经悄悄靠近他。”
“那么,查一下顾一君和杨长安的通话记录,看看顾一君当时有没有打电话给杨长安,应该就能查出问题。”
“我们已经查过了,2月1日12点之后,顾一君没有打过电话给杨长安。”
“有没有查过顾一君案发时间他在哪里?”
“没有,案子刚刚发生,哪有时间去查?我也没有想到要去查顾一君的不在场证明,你们既然来了,那我拜托你们去查,如果是他干的,我一定打断他的手,以泄我心头之恨,哪怕要我脱下这身警服!”曹纵马咬牙切齿地说。
“我看了罗进的尸检报告,杨长安是吸入大量的三氯甲烷而昏迷的,昏迷之后,被凶手用手铐铐在落水管上,小克被凶手引诱到现场,看到杨长安之后,试图去解开手铐,结果在破解手铐的过程中吸入三氯甲烷而昏迷,昏迷之后,凶手把枪塞到小克手里,瞄准杨长安的前额开枪,然后逃走,所以手铐和凶枪上留下了小克的指纹。”
“如果事实是这样的,那么,应该顾一君干的,美白公司可能制造大量的毒品,用来牟利。他们有制毒的技术和能力,因为他们制造洗涤产品需要使用大量的化学品,而且有专门的实验室和研发团队。”
“顾一君是副总,那老总是谁?他没有嫌疑吗?”
“老总是于山,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美国,公司的事务全部由顾一君管理,另外还有两个副总,但是能力没有顾一君强,所以几乎所有大事都是顾一君说了算。也许于山在远程操控整个公司,他也有嫌疑,但是嫌疑不大,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与毒品有关。”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杨长安是如何被他们发现的?会不会有内鬼?”江一明认为内鬼出卖杨长安的可能性很大,他自己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很小,毕竟他有丰富的卧底经验。
“内鬼?整个江南分局只有我和范局知道杨长安的身份,难道我俩之中有个内鬼吗?或者省缉毒总队里有内鬼?”曹纵马觉得江一明的话匪夷所思。
“不一定要是你们,如果有警察被顾一君拉下水,用密钥登录警籍系统查一下杨长安的身份就知道了。”江一明当然不相信他和范局或者缉毒总队的人是内鬼。
“我们经验丰富,有专门的一套防泄密手段,杨长安的一切资料都被屏蔽了,查无此人,他的身份证是南昌市东湖区阁楼路188号,曾经当过鸿达出租公司的司机,总之,谁也查不到他的身份,即使去南昌鸿达汽车出租公司查,也有人证明他曾经是那里的司机,可以说滴水不漏。”
“好吧,我相信你们,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到此结束吧,你尽量把杨长安的家属安抚好,把后事处理好,我们一定会把杀害他的凶手抓捕归案的,你不用担心。”江一明说完站起来和他握手道别。
江一明把史威和刘小伟叫来,把情况向他俩说清楚,要求他俩参加1·2案、1·15案和2·1案的侦查,因为小克和吕莹莹被停职了,人手不够,他俩听说之后,表示非常愿意参战。
江一明叫史威和刘小伟一起配合吴江查1·15案,因为1·15案和1·2案已经并案侦查。
江一明又叫温小柔代替吕莹莹的工作,虽然她的网络技术没有吕莹莹精湛,但是也差不多,只是工作经验不够丰富,年龄偏小,没有吕莹莹稳重、细腻。不过吕莹莹照样上班,可以随时指导她。
江一明和周挺去找阮青,他在江北区五环路开了一家五金小超市,当他俩找上门时,他正在和一个客人谈门锁的价钱,看见有两个陌生人进来,就按照客人所说的价钱卖给他,然后走到门口来见他俩。
“两位先生,请问你们需要什么?”
“你是阮青吗?”江一明问。
“是的,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
“哦,我想起来啦,原来是两位大英雄,你们今天光临,我深感荣幸,真没想到啊。”他的身高大约170厘米,身材偏胖,一脸油光,笑起来时,臃肿的肌肉堆满一脸,样子圆滑、狡黠、虚伪。
“我们是来查案的,经过调查,你是我们的嫌疑人……”
“等等,等等,你说我是嫌疑人?是什么性质案件的嫌疑人?”阮青睁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十分惊讶地看着江一明,不知是真的,还是伪装的。
江一明从来没有如此突然地对嫌疑人说过这种话,一般情况下,走访嫌疑人时,他都会或多或少地做一些铺垫,但是,这个案子非常特殊,必须采取非常手段,之所以这样问话,是想看阮青有什么反应。
“枪杀案的嫌疑人。”江一明一听到他的反问,就知道他是比较懂案子的人,否则不会问是什么性质的案子。
“江队,您……在开玩笑吧?我有几个脑袋呀?敢作这种必死无疑的惊天大案?”他变得忐忑不安,哭丧着脸,仿佛刚刚死了爹妈似的。
“你认识杨长安吗?”江一明不吃他那一套。
“杨长安?不认识,不过有听说他的名字,好像是顾总的司机吧?”
“对,就是他,他于2月1日深夜被人枪杀在福华宾馆后面的烂尾楼里。”
“哪个福华宾馆?应该是小宾馆吧?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宾馆。”
“福华宾馆在江北区天龙路111号。”
“哦,我想起来了,我以前开车曾经路过那里。”他如梦初醒般的样子有点夸张,可能是个善于演戏的人,这种人说谎不用打腹稿,随口道来。
“请问2月1日晚上十一点半到12点你在哪里?”江一明不想陪他演下去,尽快破案是他的宗旨。自从他在方理华面前立下军令状的那一刻开始,每分每秒都非常珍贵。
“这得让我想一想……对不起,我先去问一下顾客需要什么?”他看见一对夫妇模样的人走进来,赶紧站起来,想去和客人打招呼。但是被江一明一拉,又跌落在折叠椅上,江一明生气了。他看江一明脸色阴沉,不敢再站起来。
“现在你是凶杀案的嫌疑人,你还有心思招呼客人,还是想一想你是死是活吧。说,案发时间你在哪里?这才过去三天的事,你不会说忘记了吧?”
“那时我在小房餐厅吃夜宵,对,我每天晚上营业到10点多才关门,关门之后,我都会去小房餐厅喝酒暖暖身子,消去一天的疲劳。”
“有谁证明?”江一明的眼光像刀锋般锐利。
“我雇用了两个工人,他们是夫妻,每次吃夜宵我都会叫他俩一起去,所以他俩能证明。”他淡定地回答。
“现在他们去哪里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看店?”
“他俩都去送货了,我们除了卖日用五金之外,还卖建筑用的沙子,沙子很重,如果要送到7楼去,那可不是我能干的。你们等一会儿,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我们没有时间,你给他俩打电话,叫他俩马上回来,否则,我将用妨碍公务罪将你带走。”江一明觉得有一条看不见的鞭子在鞭打着他,叫他快一点破案,所以,他必须用这种方法办案,还好阮青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的作风,没有提出抗议。
“好好好,我马上打电话给他俩。”说完就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但是被对方掐断。他有点生气,重拨过去,结果通了没人接,几秒之后,一辆皮卡车停在门口,从驾驶室里下来一对中年男女。
他俩冲着阮青大声问:“阮大哥,对不起,我已经到门口了,所以没有接你的电话,省一毛钱是一毛钱。”
“这两位警官要找你问话,你们好好配合他们,我先去回避一下。”说完就往里走去,周挺怕他逃跑,跟在他背后,他说店里除了大门,没有别的出口,说完走进厕所,周挺看了一下厕所没有窗户,就让他进去了,然后回到江一明身边,准备给那两个工人做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