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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宏今年36岁,是昌盛家具公司的总经理,昌盛公司是省比较出名的家具公司,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梦唐”床垫,它非常结实、柔软、舒适,尤其是保修10年的售后服务深得人心,所以,很多市民都选择“梦唐”床垫。
蒋宏的业务非常忙,一个星期只休息一天,这一天就是周日,因为每个周末是客流量最大、销售额最多的时候,所以,蒋宏只能和另一个副总轮休。
以前蒋宏因为应酬多,几乎天天都有饭局,他从16岁就学会喝酒,整整喝了20年,因此,他得了糖尿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他曾经在上班因为血糖飙升休克过两次,幸好抢救及时,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从此以后,他每天都要注射胰岛素,用来降低血糖,他的肚皮上都是针眼,屁股上也一样。为了方便,他都是把胰岛素买回家,让妻子顾一英给他注射,如果顾一英不在家,就自己动手,一般都注射在肚子上。
他长得英俊潇洒,178厘米的个子,体重70公斤,身板笔挺,像一棵青松般伟岸,五官有棱有角,眼睛又大又亮,皮肤也很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儒雅斯文。
他有着灵敏的头脑,优雅的气质,豪爽的性格,并且有一颗非常敬业的心,所以,他深受董事长的器重,当然,他的月薪也高达两万,年终还有奖金,这都是他努力奋斗得来的。
4月30日傍晚,天空下着毛毛细雨,到处湿漉漉的,视线不太好,蒋宏开车下班回家,他的公司在江东区的开发区里,他住在江西区的绿岛小区内,两者相距15公里,如果不堵车,开车只需20分钟。
此时是交通高峰期,道路非常拥堵,他只好耐着性子,慢慢地在路上蠕行,为了打发时间,排遣无奈,他开始想一些美好的事情,于是,他脑海里出现了他初次认识顾一英的情景。
5年前,他坐长途汽车回老家西岩市,他先上车,坐下之后,有一个身材修长的漂亮女孩走到他面前,问他这位子是不是16号,他眼前一亮,赶紧点头说是,原来她名叫顾一英,要去西岩市看她外婆。
他一路和她畅聊到西岩市,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有她在身边坐着,他感到内心春风十里,繁花似锦。她告诉他:她是卫校毕业,正在为良美医药公司推销产品,所以经常出差,他也告诉她在昌盛公司卖家具。
俩人聊得火热,非常默契,有一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后来俩人互相留下了手机号码。是她先下车的,他有一股想陪她一起下车、去送她的冲动,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要如此贸然。
从此,他们就经常联系,在网上,在现实生活中,甚至在梦里,他经常梦见她,她也一样,不久两人就确定了恋爱关系,但是因为双方的父母都没有能力帮他们买房,他俩只能靠自己奋斗。两年前,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
于是,他们结婚了,婚后感情非常甜蜜,像梦幻般美好,唯一遗憾的是他们的爱情结晶迟迟未能到来,当然,他不觉得少什么,一切都顺其自然最好,对于人生,他看得很开,是一个标准的佛系青年。
“滴-呜-滴-呜-滴-呜”,一阵剧烈的警笛声响起,把他从美好的回忆中拉回现实中,大家纷纷把车向右边靠拢,让警车驶过。警车如果没有急事是不会随便鸣笛的,否则也会受到市民的投诉。
他把车驶进绿岛小区内,然后停在地下停车场,那是他的车位,锁好车门之后,乘电梯来到钻石楼的12层,他住在1206房,走到自家门口时,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于是闭上眼睛站在那儿缓一下神,十几秒钟之后,眩晕消失了,他知道这是血糖升高的原因。
他掏出钥匙,把它插入锁孔,随手旋转两下,门被打开了,他每天要注射一次胰岛素,大部分都是在晚饭之前注射,如果没有出差的话,他每天傍晚回家之后,就是到卧室去取胰岛素,他的卧室里有个小冰箱,专门用来冰冻胰岛素的。
今天顾一英不在家,没有人帮他注射胰岛素,只能自己动手,他打开了包装盒,从里面取出一支玻璃瓶装的胰岛素,这是支3毫升胰岛素,他用力掀开盖子,然后把针筒插入瓶子内,把胰岛素抽出来。
他接着掀开衣襟,解开皮带,拿出一个沾有酒精的棉签,给肚皮消毒,然后把针筒插入肚皮,右拇指加力,缓缓地把胰岛素注射到肚皮之中,因为注射了太多次胰岛素,他已经麻木了,没有感觉到针刺进肚皮时的疼痛。
注射完之后,他把针筒、棉签、胰岛素空瓶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准备去厨房里洗菜做饭,他得了糖尿病之后,他就极少在外面吃饭,把所有的应酬都交给他的副总。
因为医生交代他不能喝酒,也不能吃大鱼大肉,最好别吃米饭,改吃杂粮,多吃一些粗纤维的食品,所以,他几乎天天都自己煮饭煮菜,慢慢地,他爱上了煮饭,即使顾一英在家,大多数都是由他煮饭,由她洗碗。
他走到水槽边,拿出一包菜心,把菜叶一片片剥开,打开水龙头,准备清洗,忽然觉得非常恶心,接着又一阵眩晕,差一点摔倒,而且口非常渴,心跳加快。
怎么会这样呢?以前血糖飙升时,只要注射一瓶胰岛素就能缓解,为什么今天不能缓解?是不是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他深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卧室,去冰箱再拿出一瓶胰岛素,又注射了一瓶。
他已经忘记医生的交代了:不能随意调整胰岛素的用量,注射多了会容易造成低血糖,注射少了血糖又降不下来,因为他心慌得难受,认为再注射一瓶,应该会把血糖降下来。
他注射完之后,想去厨房继续洗菜,走到客厅的沙发边时,眼睛一黑,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这时,他的心跳更快了,好像有无数的炮弹在他的心脏里爆炸,他感觉不妙,于是掏出手机拨打了120电话。
他家离市人民医院最近,120接线员问清的具体位置之后,答应马上派救护车去救他,他客厅的两扇门被他随手关上,在等候医生来之前,必须把门打开,好让急救医生以最快的速度进来抢救。
他竭尽全力站起来,想去开门,虽然他离大门只有三米,但是如同天涯一般遥远,因为他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浑身无力,怎么也站不起来……这时,他的头脑一片空白,意识开始剥离他的头脑,他一下晕过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20分钟之后,医生和护士赶到他家门口,门被蒋宏锁上了,医生在门外大声叫喊他的名字,但是,任他千呼万唤,甚至用脚去踢门,也没有人来开门。
医生掏出手机,拨打蒋宏的手机,结果手机在里面响起来,响了很久,就是没有人接听。医生判断病人已经晕厥过去,急需抢救,但是门却打不开,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最快捷的办法就是打电话问物业管理公司,问他们有没有蒋宏家的钥匙,一般情况下,物业管理公司是不会有业主家的钥匙,但是,也有的业主担心钥匙丢失,会交给物业管理公司一把备用钥匙。
医生打电话给绿岛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负责人,进行询问,他回答说没有蒋宏家的钥匙。医生把紧急情况和物业负责人说,希望他能想办法把门打开。负责人说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撞门器把门撞开。
负责人派两个保安前来帮忙,两个保安很快来到蒋宏的大门前,其中一个保安拿着一个撞门器,对着锁眼使劲撞去,但是门锁很坚固,保安撞了好几下,才把门撞开。
保安接着撞第二道门,那一扇木门,门锁依然很坚固,保安撞了十分钟才把门撞开,一撞开门医生就冲进去,看见蒋宏躺在沙发上,已经不省人事。医生意识到病人凶多吉少。
医生上前摸他的动脉,结果已经摸不出来了。医生首先给蒋宏注射新三联针,然后给他做心肺复苏,但是做了十几分钟,没有任何效果,医生只好叫男护士把他抬到担架上,送到楼下的急救车里。
以前遇到病员,多数是先送后救,这样常常耽误了抢救时机,致使不应死亡者死亡。现在应把它颠倒过来,先救后送。在送伤病员到医院途中,不要停顿抢救措施,继续观察病伤变化,少颠簸,注意保暖,平安到达目的地。
十几分钟之后,蒋宏被送进了人民医院的抢救室,由主任医生蒋前给蒋宏进行抢救。
蒋前正好是蒋宏的堂哥,他一看患者是蒋宏,心里非常难过,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波动而干扰抢救工作。他定下心来,有条不紊地对蒋宏进行抢救。各种仪器轮番上阵,所有能用的药都用上了,但是,蒋前还是无力回天,半小时之后,蒋宏生命体征完全消失。
蒋前知道蒋宏有糖尿病,而且家里有胰岛素,为什么他会因为糖尿病突发而死亡呢?从蒋宏的病症来看,他是因为血糖飙升而导致脑血栓死亡,并产生多种并发症,尤其是肾脏,已经严重衰竭,即使抢救回来,也可能要残疾。
蒋前觉得蒋宏的死非常蹊跷,因为糖尿病患者绝大多数是慢性病,急性发作的患者非常少。蒋宏体内的血糖高达正常人的40倍,导致他因酮症酸中毒死亡,那么,蒋宏体内的血糖飙升是为什么呢?
虽然新闻有报道糖尿病患者因为把可乐当作水来喝,导致酮症酸中毒死亡的事故,但是,那是因为死者在醉酒的情况下误喝了可乐,而蒋宏早已戒酒,也知道不能喝可乐,他怎么可能酮症酸中毒死亡呢?
蒋前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他决定报警,也许这是一起谋杀案。于是,他掏出手机拨打110电话,110指挥中心问清情况之后,答应派人去人民医院调查。
因为蒋宏家里没有人,蒋前想顾一英可能在外面吃饭,于是,他掏出手机拨打顾一英的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一英,你在哪里?”他的口气很急,甚至有点责怪她的意思。
“我在西岩市出差,我已经来一个星期了。哥,有事吗?”
“我弟……蒋宏他……他死了,是因为酮症酸中毒死亡的,你赶紧回家吧,我在这里守着弟弟的尸体……”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你开什么玩笑?”顾一英生气了。
“你才开玩笑呢!我会诅咒自己弟弟去死吗?”他非常恼火,差一点想把手机给扔掉。
“酮症酸中毒是什么鬼?”
“就是血糖突然飙升,导致我弟多种并发症而死亡,最主要的是你们家里的门被反锁了,医生进不去,耽误了最佳的抢救时间而造成的后果。”
顾一英沉默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她低声的哭泣:“怎么会这样呀?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她终于大声哭出来了,“我马上叫朋友开车送我回去,你在医院里等着我。”
蒋前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挂断电话。
蒋前把蒋宏当作亲弟弟看待,他只比蒋宏大两岁,从小到大,蒋宏都非常听他的话,同上一个小学和中学。有一次,蒋前和同学打架,因为蒋前那时长得比较矮小,打不过同学,这时,蒋宏就跑来帮他打架,直到把那个同学打倒在地为止。
后来,蒋前考上了省医学院,蒋宏则因为不爱读书,被父母送到职业技术学校去读书,读的是家具设计与制造,这时,他才懂事起来,勤奋地学习,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毕业之后,被应聘到昌盛家具公司,从最底层做起,一直被老板提升到总经理……
2
“请问您是蒋前医生吗?”一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蒋前面前,他的思绪被打断了,回到现实中来。
“你们是哪个分局的?”
“对不起,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我是江一明,这位是我同事罗进。”
“太好了,没想到你们这么重视这件案子……”
“我们还没有立案,不能说是案子,所以要找你了解情况,弄清楚之后,才能决定是否立案。”江一明笑着说。
“蒋主任,是你报的警吧,请你把情况说一下好吗?”关于医疗方面的事故,一般由罗进对当事人或者医生进行询问,因为他比江一明专业得多,所以由罗进问蒋前。
“走廊上人来人往,太吵了,去我办公室说好吗?”蒋前问罗进,罗进点点头,蒋前转身向前走去,走了十几步之后,他们来到了蒋前的办公室,因为蒋前是急诊科的主任,所以有独立的办公室。
“请坐!”蒋前叫他们在木制沙发上坐下,刚刚要去倒水,被江一明劝止了。
“蒋主任,我们就开门见山吧。”罗进坐下之后,马上进入主题,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今天晚上9点左右,我们医院的救护车送来了一位病人,他是我的堂弟蒋宏,是我为他抢救的,但是,因为耽误了最佳的抢救时间,他没有被抢救回来。他是个糖尿病患者,是因为酮症酸中毒导致他脑血栓死亡的。”
“就是说他是因为血糖飙升而中毒死亡吗?”
“对,市局法医果然不一样……本来也有这种病例,比如患者误喝含糖分高的饮料,但是,我堂弟已经患病两年,家里的冰箱里时时刻刻放着胰岛素注射液,而且每天都在下班后准时注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被送来时已经死亡,我怀疑他可能是被人谋杀的,因为他体内的血糖是正常人的40倍,这是无法想象的。”他用手托着下巴,眼里闪着迷惑的光。
“那么,他会不会误喝可乐、八宝粥之类的食品呢?”
“不可能,他们家没有购买任何带有糖分的食品。”蒋前摇摇手,希望罗进相信他说的话。
“你是资深的急诊科主任,对死者又那么熟悉,你提出的疑问是有效的,我们会去现场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来。”江一明说,他是队长,所以有权给他这样的答复。
“谢谢你们,真的太感谢了!”他站起来,向他俩深深地鞠躬,眼里含着感激的泪光。
“不要客气,寻找真相是我们的义务和责任。但是我们要求家属不要火化蒋宏的尸体,因为我们可能要对尸体进行解剖。”
“我当然同意了,但是不知道我弟媳是否会同意,不过,我会去说服她配合你们的工作,如果她执意要火化我堂弟的尸体,我和我叔叔婶婶一定会坚决反对的。”
“好吧,我们先去看一下蒋宏的尸体。”罗进说。
蒋宏的尸体已经被医院的工人送到太平间去,蒋前带他俩来到太平间,走近02号尸体,然后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因为抢救时,蒋宏的裤子已经被护士剪开,所以,尸体只穿一条内裤。这时尸斑和尸僵还没有形成,尸体是光滑洁白的,只是嘴唇发紫,并且因为脱水而起泡泡。
这时,一个女人闯进来,她就是顾一英。她看到蒋宏的尸体之后,冲上去,紧紧抱着尸体,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那哭声无比凄凉,简直惊天地泣鬼神,她边哭边诉:“老公,你怎么一声不吭就丢下我走了,说好一起白头偕老的,你说话怎么不算数啊……”
“一英,请节哀顺变吧,发生这种事,我也无比痛心……这两位是市局刑警队的警察,他们想去你家看看,弄明白蒋宏到底是怎么死的。”蒋前把她披散的头发撩到耳后,把她拉起来。
她忍住哭泣,疑惑地望着蒋前问:“这是我们的家事,警察来干什么?”
“是我报警叫他们来的,我怀疑蒋宏是被人谋杀的,或者误喝带有糖分的饮料,需要警察帮我们查一下……”
“谋杀?怎么可能?他是一个善良又和气的人,从来没有和人吵架过,怎么会有仇人?”她幽怨地望着蒋前。
“谋杀有很多种,不一定要有仇人,比如情杀、财杀、仇杀、邪杀等等。”江一明说。
“我不明白。”她似乎对江一明不太满意。
“放心吧,我们会帮你弄明白的。你是死者的家属吧?我们希望你不要火化尸体,因为我们可能要对死者进行尸检。”江一明虽然心里不悦,但是,面对未亡人,他的语气还是很柔和的。
“尸检?有必要吗?”
“目前我们还不能准确地判断蒋宏的死因,首先要勘查现场才能做出判断,如果蒋宏的死亡有疑点,那么,就有必要尸检。”
顾一英沉默了,她好像丢了魂魄似的待在那儿,也许蒋宏的突然死亡带给她的打击太大吧。
第二天上午,江一明带着所有组员去蒋宏家勘查现场。
现场的痕迹已经被完全破坏,因为两个保安和三个护士、一个医生进入过现场,所以留下杂乱无章的鞋印,吴江和小克用背胶纸对足迹进行提取,一共提取到7种不同的足迹。
他们铁皮门上提取到了21种不同的指纹。吴江一看这么多指纹,觉得没有什么价值,因为很多路人经过蒋宏的门前时,会随手一按,就会留下指纹,当然,如果这真是一起谋杀案的话,凶手的指纹可能在这21种指纹里。
罗进和江一明负责勘查卧室。
罗进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枚针筒、两个胰岛素空瓶、两个棉签,他把这些东西分类放进物证袋里。他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蒋宏要一次性注射两瓶胰岛素呢?正常情况下,糖尿病患者只需注射3毫升的胰岛素就够多了。
江一明在小冰箱里找到了五盒没有开启的胰岛素,这三盒胰岛素是整齐地叠在一起的,底下有个人民医院专用塑料袋,袋子里有一张发票,显然这些胰岛素是从人民医院里开出来的。
发票上有开方的医生和收银员的名字,患者是蒋宏,开方医生名叫方素,收银员名叫陈丽红,胰岛素是2019年4月25日下午3点20分开出的,在5号窗口取的药,一共10瓶胰岛素。
罗进对指纹鉴定不内行,他觉得胰岛素的空瓶和针筒上应该会留下蒋宏的指纹,于是,他走出卧室,把空瓶和针筒拿出来,交给吴江说:“吴哥,这是装胰岛素的空瓶和针筒,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指纹。”
“好嘞,罗进,难道你觉得这两个空瓶有问题吗?”吴江问。
罗进经吴江这么一提,突然灵光一闪,又把递给吴江的空瓶拿回来,然后放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一口气,他忽然嗅到一股甜味,而不是胰岛素的味道,这非常奇怪:难道瓶子里装的是糖水或者葡萄糖水吗?
如果蒋宏把这两瓶糖水都注入体内的话,血糖瞬间会飙升到正常人的几十倍,得不到急救的话,等待他的必定是死亡。
罗进的嗅觉非常灵敏,能分辨出5000种味道,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他走进卧室,对江一明说:“江队,我认为很有可能这是一起谋杀案。”
“哦,说说看,你发现了什么?”
“我刚才用鼻子嗅了一下装胰岛素的空瓶,却嗅到了糖水的味道,蒋宏应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糖水当作胰岛素来注射的。”
“两瓶都是糖水味吗?”江一明蹙着眉头问,他真心不希望这是一起谋杀案。
“对,两个瓶子里都装满了糖水,我想是这样的:蒋宏把第一瓶糖水注入体内之后,血糖开始升高,他可能觉得胰岛素的量不够,所以又拿出一瓶继续注射,结果血糖瞬间飙升,然后晕倒在沙发上。因为两扇门都是关着的,医生无法及时进去抢救,结果导致他酮症酸中毒死亡。”
“也就是说有人用糖水调换了他的胰岛素?”
“应该是这样的。”
“那瓶子上可能有凶手的指纹?”
“这是一个聪明的凶手,应该不会留下指纹和鞋印。”
“哦,我们这回又遇到一个反侦查能力很强的对手了。”江一明走出卧室,来到吴江身边问,“老吴,空瓶上有没有发现两种指纹?”
“没有,两个空瓶上的指纹都是同一个人的,我想应该是蒋宏的。”
“有没有可疑的鞋印?”
“根据赶来急救的医生说,只有保安、医生和护士到过现场,我们只提取了7个不同的鞋印,我想应该是他们和蒋宏的,所以,目前还没有发现可疑的鞋印,如果凶手穿着鞋套和手套进入现场,我们就无法找到嫌疑人的鞋印。”
“嫌疑人应该是前一两天内进入蒋宏家的,根据了解,蒋宏是一个非常爱干净的人,即使嫌疑人穿着鞋子进来,也有可能被蒋宏用拖把给破坏了。因为他天天都会拖地。”
“我们可以去调阅大门的监控录像,因为大门是唯一的出入口,所以,我想应该能从中找到嫌疑人。”
“我可没有这么自信,嫌疑人是个高手,不会轻易留下把柄给我们……根据急救医生说,他们赶到门口时,蒋宏家的门是反锁的,如果嫌疑人要进来作案,必须用钥匙,所以,可以对锁孔进行勘查,看看会不会留下金属颗粒。”江一明说。
“我们已经初步检查过,目前没有发现,我们准备把两个门锁带回去,用显微镜再检查一遍,看能不能检查出新的金属颗粒。”
“你们认为谁的嫌疑最大?”江一明望着吴江和小克问。
“当然是蒋宏的亲人和朋友。只有他们才有机会复制蒋宏家大门的钥匙,也只有他们才知道蒋宏患有严重的糖尿病。”小克回答。
“我觉得蒋宏的老婆顾一英的嫌疑最大,当然,这得深入调查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这时温小柔来到现场,她负责查看现场外围的摄像头。
“小柔,小区的监控录像怎么样?”
“江队,不太好。这一星期来,小区的监控系统全面升级,把所有监控器都关闭了。”
“监控系统升级怎么可能关闭监控器呢?按理说新监控系统应该兼容旧系统才对呀。”江一明不太理解。
“我也纳闷,问监控室的保安,他们都是刚刚招聘来的保安,他们也不清楚,不过,小区两个大门的监控器没有关闭。”她似乎为自己工作不到位感到愧疚。
“好了,没事,20多年前没有监控录像,我们警察还不是照样破案吗?”江一明安慰她。
勘查完毕之后,大家回队。罗进首先把两个空瓶拿到实验室去,然后往瓶子里滴入几滴水,摇晃几下,再用糖分检测仪对瓶子里的水进行检测,结果证明两个空瓶里的糖分含量为6%,这说明瓶子里装的就是糖水,而不是胰岛素。
这种结果在罗进的意料之中,不过为了更严谨一点,他才用糖分检测仪来检测。他把结果输入电脑,然后打印出来,交给江一明。
江一明夸他动作神速。
吴江把蒋宏家的两个门锁拆开,把锁芯取出来,用多波段光源对着锁孔进行照射,再用显微镜查看,结果发现里面有细微的金属颗粒。他拿出专用的小棉签,插进锁芯,擦了几下,把金属颗粒粘到棉签上。
然后用光谱仪对棉签上的金属进行检测,得出的结果是铝铁合金。这说明蒋宏家的门是用新钥匙打开的,这个人应该是凶手。如果是用旧钥匙打开门的,一般不会留下铝铁合金颗粒,因为旧钥匙被用上千次,甚至几千次,它表面附着的铝铁合金早已被磨损殆尽了,很难有颗粒残留在锁孔里。
但是要把复制钥匙的嫌疑人揪出来,凭这些铝铁合金颗粒是不行的,因为市面上制作钥匙的材料大多数是铝铁合金,不过,本来最大的嫌疑人是顾一英,现在她的嫌疑减少了。
吴江把报告交给江一明,江一明问:“老吴,罗进的报告也出来了,现场提取的两个空瓶,里面装的是糖水,可以确定蒋宏是被人谋杀的,你觉得顾一英有没有嫌疑?”
“当然有,虽然蒋宏家的锁孔里提取到铝铁合金颗粒,但是,顾一英有可能用新钥匙干扰我们的视线,即使不是她干的,也可以从她口中了解到谁是嫌疑人,我们必须对她进行询问。”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她还有可能把钥匙交给嫌疑人去复制,然后雇佣凶手把蒋宏的胰岛素调换成糖水。”
“胰岛素注射液的封口是密封的,只有揭开上面的塑料盖子之后,才能把胰岛素用针筒抽出来,那么,嫌疑人是用什么方法把糖水注入瓶子而不会被蒋宏发现呢?”
“这个很简单,把盖子揭开之后,把胰岛素用针筒抽出来,然后再把糖水注射进去,用胶水把盖子胶到封座上,这样蒋宏就无法发现瓶子被人动过。”
吴江点点头,觉得江一明说得有点道理。
3
“顾一英,经过我们对现场的勘查,得出结论,蒋宏是被人谋杀的,你有什么想法?”江一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谋杀?简直不可思议,我老公怎么可能被人谋杀呢?我不相信!你们有证据吗?”她的眼睛深不可测,弥漫着迷雾,像看不到底的深渊。
“很简单,蒋宏每天要注射的胰岛素被凶手调换成糖水,蒋宏在不知情之下,把糖水当作胰岛素,注射到自己的体内,导致他的血糖瞬间飙升,造成酮症酸中毒死亡。”
“什么?天下还有这么狡猾的凶手?他是怎么进入我家的?”她用手撩拨一下头发,惊讶地看着江一明,然后把目光移到周挺的脸上。
“凶手是用复制的钥匙打开你家的两道门,然后进入现场的。”
“你们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在监控录像中看见凶手了?”
“不,我没有监控录像可看,因为绿岛小区的监控系统在升级,所有的监控器都停止工作,凶手应该知道这一点,所以选择这时候下手,至于我们是怎么知道凶手是用新钥匙打开你的家门,我们不便告诉你。”
“凶手是怎么拿到原配的钥匙呢?”
“这正是我们需要去调查的,我们想知道你一个星期以来的活动情况。”
“你们竟然怀疑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干?”她边说边流出委屈的泪水,为了不让泪水遮挡住视线,她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抽纸擦眼泪,擦完之后,又去擦滴在黑色休闲裤上的泪水。
“在案子没有侦破以前,所有和蒋宏有关的人,都是嫌疑人,我们这样做也是在帮你洗脱嫌疑,因为我不相信你会谋杀亲夫。”江一明安慰她说。
她沉默着,陷入了沉思,双手来回地摩擦着腿部,好像上面的泪水永远擦不干似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上个星期一,也就是4月22日上午,我被公司派去西岩市的分公司当培训老师,直到我接到蒋前的电话之后,我才被公司的司机送回来。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我真没想到你们竟然会怀疑到我这个未亡人作案。”她哽咽着说。
“你住在什么地方?”江一明当然不相信她的话。
“我和我的助理蔡小冰住在天虹宾馆,她和我同住一间房,你们可以去问她,她能帮我作证。”她底气十足地说。
“天虹宾馆是一家准四星宾馆,看来你们公司给你的待遇不错。蔡小冰现在在哪里?”
“她还在西岩市,我已经请假半个月,为了办我老公的丧事。”
“好吧,你先好好休息,请节哀顺变,人生充满变数和意外,你要调整好自己的心理,勇敢地面对现实。人死了永远也无法回生,悲伤只会伤害身体。”江一明说完便起身告辞。
江一明和周挺从顾一英家里出来之后,就开车去西岩市。他俩都知道天虹宾馆的具体位置,所以不用开导航,直接向天虹宾馆驶去。天虹宾馆的监控设施十分完善,顾一英想躲过监控器回家作案是不可能的。
他俩到天虹宾馆之后,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然后去总台查询蔡小冰住在哪个房间。服务员看了他们的证件之后,打开电脑,在入住登记表上面查找,十几秒钟就查出来了:蔡小冰住在1802房,她是4月22日上午10点和顾一英一起入住的,俩人同住在1802房。
江一明想先找蔡小冰谈一谈,然后再去看监控录像,因为22日离蒋宏死亡那天共9天,要查看9天的监控录像,工作量太大,唯一的办法是把录像复制回队,让视侦组的人查看。
蔡小冰既然是顾一英的助理,那她应该非常了解顾一英,也许能从她口中得到线索。他俩乘电梯来到1802房,周挺看了看房门,上面没有门铃,他只好伸手去敲门,他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个人来开门。
她露出半个脸问:“你们找谁啊?”
“你是蔡小冰吧?我们是长江市局刑警队的,想找你了解情况,请问可以进去谈吗?”周挺彬彬有礼地问道。
“没有问题,请进。”蔡小冰今年26岁,虽然长得不太漂亮,但是也不难看,她的眼睛特别有神,加上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上去还是挺美的。
这是一间套房,外面是会客厅,有四个分体沙发,沙发围着一个圆桌,还有一个办公桌,桌子上有台式电脑。里面才是卧室,卧室里有两张宽大的床,厚厚的窗帘被拉上了,房间只开着一个幽暗的灯,看来蔡小冰刚才在睡觉,所以才那么久才来开门。
“请坐吧。”她走到窗口,把半掩的窗帘拉开,房间瞬间亮堂了许多,看见他俩坐下之后,她走到圆桌边,坐在江一明对面的沙发上,“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她疑惑地看着他俩。
“我们是为蒋宏的案子而来的,你应该知道蒋宏是谁吧?”
“当然,他是一英姐的老公,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每次都是上他家吃,都是他煮菜,他的烹调技术实在高,至今我还觉得口齿留香呢,可惜他竟然突然离开人世,实在太意外了……”她眼里渗出泪花,说不下去了。
“蒋宏是被人谋杀的,不是意外死亡。”
“啊?怎么会这样?”她的眼珠突出来,右手掩住嘴巴,非常惊讶,好像半夜看见鬼一样。
“所以,我们要调查凶手到底是谁,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是必须的。”她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请问从22日到30日傍晚,顾一英有没有离开过西岩市?”
“没有啊,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白天去公司培训员工,每天她都要讲课,晚饭后我们回宾馆,然后写文案,直到11点才入睡。我就像一英姐的影子,始终跟随着她,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西岩市,难道一英她是……”她没有说下去,下意识地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顾一英有嫌疑,但是,我们相信她不会谋杀亲夫。既然你认识顾一英和蒋宏,你应该了解他们的情况,请问他们的感情好吗?”
“当然很好呀,蒋宏高大英俊,事业有成,又没有不良嗜好,更不会出轨,顾一英非常爱他。虽然结婚两年了,但是他们就像初恋一样如胶似漆,我好生羡慕啊,一英姐能遇上这么优秀的老公,我想她做梦都会笑。”
“你就没有听顾一英一句埋怨蒋宏的话吗?”
“没有,这么完美的老公还有什么怨言呢?”
“顾一英的性情如何?”
“在我眼里她是个能干、敬业、顾家的人,当然,人无完人,她也有小缺点,比如她不愿意敞开心扉,把心里话说出来,总爱默默地承受生活的苦恼,所以,我只把她当大姐,而没有把她当作闺蜜,当然,毕竟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也许她想摆正位子,让她在我面前有点威严吧。”
“你觉得谁有可能谋杀蒋宏?”
“这我不懂,我和蒋宏只见过几次面,没有深交,不知道他的人际关系,所以无从说起。”
“好吧,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如果你想起可疑的事情,请给我们打电话。谢谢你的配合!”江一明站起来和她握手告别,然后和周挺去天虹宾馆的监控室,把1802房走廊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复制到U盘里,带回刑警队。
江一明把监控录像交给吕莹莹,叫她带视侦组一起查看。吕莹莹把监控录像截成18段,分别发给每个组员,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监控录像看完。
两天之后,包括吕莹莹和温小柔之内的9个组员,把监控录像全部看完,结果证明: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顾一英都在宾馆里,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加上蔡小冰的证言,可以排除顾一英亲手杀害蒋宏的嫌疑,但是,不能排除她雇凶杀人的嫌疑。
吴江和小克也对蒋宏的社会背景和人际关系进行调查,走访了十几个蒋宏的好友,他们都说蒋宏是一个善良、正义、温和的人,不可能得罪人,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从蒋宏的朋友那里了解到,蒋宏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好男人,虽然身边有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想引诱他,但是他从来不理睬她们,因为他对顾一英的感情十分执着,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所以,一路走访下来,他俩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江一明想来想去,觉得顾一英的嫌疑最大,但是,她又有不在场证明,案子走进了死胡同。
从蔡小冰的口中得知顾一英是个内敛的人,从不轻易向别人诉说内心痛苦和快乐,这种人的内心已经对外界构筑成一座坚固的城墙,防范别人比防范小偷还严密。这种性格的人,遇到挫折和失败时,很容易走极端,就像胡飞雪一样,看似老实,实则狡猾凶狠。
江一明觉得必须对顾一英的杀人动机进行深入调查,一是她知道蒋宏患有严重的糖尿病;二是她有开门的钥匙;三是她知道绿岛小区的监控系统升级;四是她知道蒋宏用的哪个药厂出厂的胰岛素,甚至知道胰岛素为3毫升。具备这四种条件的人几乎没有。
有一点没弄明白,顾一英为什么恰好要去西岩市分公司培训员工?她会不会故意想让警方知道有不在场证明而主动申请去西岩市分公司呢?如果是的话,她的嫌疑又增大了。
江一明和周挺去顾一英的良美医药公司走访,公司的总经理唐开林接待他俩。江一明把情况向唐开林说清,请他配合。因为顾一英是销售部的经理,唐开林是她的上司,他最清楚顾一英的情况。
唐开林说:本来他是要派培训部的老师去西岩市的,但是顾一英主动向他要求去西岩市分公司搞培训,她说近来心情不好,想换个地方生活一段日子。他考虑她曾经当培训部的讲师,于是同意她去西岩市搞培训。
果然不出所料,顾一英耍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意在警方会排除她的嫌疑,所谓的心情不好,可能是真的,否则,她不会喜欢劳燕分飞。当然,目前这只是一种推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有罪。
“唐总,顾一英有没有说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这个我有问她,但是她说没有大问题,只是近来莫名其妙地有些失落,她不爱把心里话告诉别人,除了对客户和领导比较热情之外,她对同事比较淡漠,同事都称她为冷美人,不过,她的能力很强,业绩也很好,所以,我比较照顾她,让她去西岩市搞培训,还派蔡小冰当她的助手,主要是负责照顾顾一英的生活,别让她消沉下去。”
“唐总对人才无微不至地关怀令人敬佩,很有战略眼光。”
“过奖,过奖。”他笑着说,眼角泛起中年人应有的鱼尾纹。
“顾一英在公司和谁最好?”
“哦,有个名叫雷妍姿的同事和她最好,听说她们是无话不说的闺蜜,不过我不太相信,因为顾一英的性格注定不可能和朋友掏心掏肺。”他站起来给他俩分烟,分完之后又坐下给他俩倒茶。
“她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性格是如何养成的?”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道听途说:她的父亲在她三岁那年为了钱,和一个女人私奔了,从此杳无音信。她由妈妈一手抚养长大,直到她大学毕业,正当她有能力回报妈妈的时候,她妈妈却因为突发脑梗死了,她无比后悔没有尽孝,当然,主要是她爸爸抛弃她,使她的性格变得孤僻和好强。”
“现在雷妍姿在公司上班吗?”
“在,她在顾一英的影响之下,也非常敬业,从来没有请过假。”
“请你把她叫来,安排一个房间,我们要对她进行询问。”
“好的,我马上把她叫来,你们就在我办公室里谈,我回避一下。你们自己泡茶喝吧。”他说完就走出去打电话,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他脚步的像年轻人一样轻快。
4
一会儿,一个20多岁的女孩从门口走进来,她穿着10厘米高的高跟鞋,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阵阵声响,走到江一明面前,看他一眼,好奇地问:“听说你们是1号重案组的?”
“对,你是雷妍姿吗?”江一明看她一眼,她长得小巧玲珑,个子大约152厘米,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显得特别精神,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对,我是雷妍姿。早就听说过两位英雄的大名,你是江队长,你是周警官吧?我非常喜欢看侦探小说,也一直在关注你们刑警队的微信公众号,今天能见到你们真是三生有幸!”她站在那里说,有点激动。
“请坐下来说好吗?”
“好好好,能和两位英雄帅哥坐在一起,如沐春风啊。”她的口气有点夸张,说完便在他俩对面坐下。
“听说你和顾一英是闺蜜?”
“闺蜜?”她微微迟疑一下,“对,算是闺蜜吧,不,我是把她当作闺蜜,什么话都会跟她说,但是,她不一定把我当闺蜜,反正我也理解她,不是每个都能成为闺蜜或者知己的。”她的眉毛一挑,仿佛在调侃自己。
“听说她近来心情不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这个……我也不清楚。”她犹豫了一下。
“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当然知道,我是你们的忠实粉丝,刑警是管刑事案件的,而1号重案组是管命案的,我要是这点知识都没有,还谈得上是你们的粉丝吗?”她微微一笑,笑得特别灿烂。
“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呀。”
“我……我已经说过我不清楚……她没有把我当作闺蜜,只当做朋友……”
“不对,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没有说实话。”
“江队果然火眼金睛!”她停了下来,想一会儿说,“我……对不起,一英姐,我违背诺言了……有一天晚上,一英姐喝醉了,她打电话给我,叫我去接她,说要在我家过一夜,我一听,就开车去黄金海岸酒家接她……”
“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呀。”
“我把她接上车之后,问她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她说遇到烦恼时,想借酒浇愁,于是喝着喝着就喝醉了。原来那天她发现她老公出轨了。她很想去死,但是又舍不得,只好借酒浇愁了。从那天开始,她就像丢了魂魄似的,没有一点儿精神,业绩也在下降,所以,唐总把她调到西岩市去培训新员工。”
“这是哪天的事情?”
“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具体日期我忘记了。后来,她在我家和我一起睡觉,第二天醒来,她要我发誓,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否则,她就和我绝交,我答应为她保守秘密,所以,我说这话,在良心上对不起她。”她低下头,非常愧疚的样子。
“你这是在帮警察破案,每个公民都有这个义务,跟良心和道德没有一点关系。蒋宏的出轨对象是谁,你知道吗?”
“我问过她了,她说她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但是比她年轻漂亮,所以,她很绝望。”
“她亲眼看见蒋宏出轨吗?”
“对,她说看见蒋宏怀抱着一个女孩从天山宾馆出来。”
“谢谢你,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咦,就这么简单?难道不能多聊一会儿吗?要不,我们一起合个影也可以,或者签个名吧。”她站起来,左手拉着周挺,右手拉着江一明,要求他们合影,江一明哭笑不得,只好满足她的愿望。
“江队,顾一英嫌疑越来越大了。”
“狡猾的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这下让我们摸清了侦查方向,接下来只剩时间问题了。”江一明心里非常清楚,顾一英是最大的嫌疑人,她应该是雇凶杀人,凭她的经济能力完全能够干这种事。
“绿岛小区的钻石楼共12层,每层6套房子,按照每套房子住5个人计算,一共360个人,我想这360个人当中肯定有人见过凶手,只要我们挨家挨户去走访,应该能把嫌疑人揪出来。”
“嗯,这种方法成功率很高,我只担心凶手不是在白天,而是在深夜进入蒋宏的家,那么,被人目击的可能就非常小。”
“钻石楼24小时都有一个保安值班,我想凶手应该会选择白天进入钻石楼,因为这样更容易混进去,如果晚上被保安看见的话,很容易被保安记住容貌,所以,我认为凶手应该是白天进入蒋宏的家的。”
“我们先去问保安,看他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蒋宏是4月30日注射糖水中毒死亡的,而胰岛素是4月25日从医院带回来的,到29号已经用了5瓶,还剩下5瓶,在30日被蒋宏注射了两瓶,冰箱里只剩下3瓶,刚好是10瓶,那么,凶手肯定是30日8点之后,到晚饭之前把糖水换成胰岛素的,时间不会超过10小时,因为蒋宏29日晚饭前还在注射胰岛素。”
“对,凶手肯定是在这个时间段进入蒋宏家,把糖水换成胰岛素。我们只需去走访这段时间出入钻石楼的可疑之人,凶手就有可能被我们发现。”
江一明打电话给吴江,说顾一英有重大杀人嫌疑,叫他和小克去钻石楼挨家挨户进行走访,看能不能找到嫌疑人。为了更快找到嫌疑人,江一明又打电话给吕莹莹和温小柔,叫她俩也一起参与走访。这样分成三组,每个小组走访四层楼的住户,用一两天的时间就能走访完毕。
江一明和周挺把车开进绿岛小区,来到钻石楼大门,那里放着一张办公桌,一个保安坐在那里值班,他看见他俩之后:“你们要找谁?”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是来找你的,想向你了解情况。”江一明掏出警官证,递给他看,他看了之后,对江一明和周挺肃然起敬。
“原来是江队和周警官,久闻大名。失敬失敬!我名叫伍行军,是这里的保安,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扯了扯已经起皱的制服,好像他俩是他领导来视察似的。
“你认识1206的房主吗?”
“当然认识,男的名叫蒋宏,女的名叫顾一英,他们是一对情投意合的夫妻,可惜听说蒋宏得糖尿病死了,才36岁,太年轻了,为什么好人总是短命呢?”他边说边拿出两把折叠椅递给他俩坐。
“蒋宏是被人谋杀的,我们今天就是为了他的案子来的。”
“谋杀?怎么可能,听说他糖尿病发作,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导致死亡。”
“好,我们先别谈这些。请问4月30日早上8点到傍晚6点,你有没有在这里值班?”
“我们是两班倒,每个人值班12小时,4月30日我上白班,从早上8点上到晚上7点,然后由我的同事明大理接班。”
“你在值班期间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比如陌生人?”
“陌生人肯定有,一天最少也有十几个吧,多的时候几十个,但是,如果陌生人要进入钻石楼拜访主人,需要经过主人同意,否则,我们不允许他进入,这是我们的职责。”
“也就是说:如果主人不在家,你们是不可能让陌生人进去的吗?”
“对。这是明文规定的,如果失职的话,小则要被批评,大则会被开除职务。”
“你们值班只有一个人在岗是吗?”
“对,物业管理公司为节省人力和成本,只有一个保安值班。”
“你值班时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进入钻石楼?”
“没有,如果曾经来过钻石楼的访客,我们认识他的话,是会放他进去,否则,不可能放他进去。”
“你们有没有离岗的时候?”
“当然有,比如上厕所,去买烟,或者其他地方发生情况,我们会前去帮忙。”
“也就是有空可钻了?”
“当然,民宅又不是军工厂,安保没有那么严密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们,你值班时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没有。”他摇摇头,表示遗憾。
“如果有陌生人从钻石楼出来,你们不会查验他的身份吧?”
“既然都出来了,我们还查什么?”
这时吴江、小克、吕莹莹和温小柔来了,江一明安排吴江和小克去走访1到4楼的住户,吕莹莹和温小柔走访5到8楼的住户,他和周挺去走访9到12楼的住户,因为还有事情要问保安,他们四个人先上去了。
江一明想叫伍行军打电话给明大理,把他叫来,但是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蒋宏29日下班之后,已经回到家里了,第二天上午08:30才开车去上班,凶手不可能在蒋宏在家的时候,跑去调换糖水。
因为12楼通往天台的门被锁上了,锁孔已经积满灰尘,近来没有人打开过,所以凶手不可能从天台上下来,然后进入蒋宏的家,再从天台逃走。凶手一定是乘伍行军没有在岗时进去的。
“我认为凶手是在你上班的时候进去的,30日上班时,你有没有离开过岗位?”江一明问。
“哦,我有慢性结肠炎,那天不知吃了什么东西,肚子隐隐作痛,跑了好几趟厕所,每次上厕所我都蹲很久,唉,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他非常歉疚地回答。
“你们的厕所在哪里?”
“就在那里——”他指着右前方,岗位离厕所8米左右,在大厅的最里面。
“你有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人下楼来?”江一明认为站在钻石楼大门外,可以从远处观察伍行军是否在岗,如果不在岗,凶手就可以迅速走进来,然后乘电梯去12楼。但是,下楼时,是无法观察到伍行军是否在岗的,因此,凶手下楼出门时,极有可能被伍行军看到。
伍行军陷入沉思,他在脑海努力搜索着在他眼前走过的人,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个不认识的人从电梯走下来,但是,因为他是离开这里,他没有上前询问。
“江队,我想起来了,30日中午12点左右,我看见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陌生人从电梯口走出来,然后向大门出去,他的个子很高,大概有180厘米,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戴着墨镜,我当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蹊跷,现在想想,果然值得怀疑。”
“他什么时候进去,你不知道吧?”
“是的,我不知道啊。”
“他大概多少岁?体重多少?穿着什么颜色的鞋子?”
“应该有20多岁,体重……比较瘦,可能就120到130斤吧?至于穿什么鞋子嘛,我想不起来了,不,我根本就没有去看他穿什么鞋子。”
“如果你再次见到他,你能把他认出来吗?”
“十有八九能认出来,因为他皮肤比较黑,而且是长头发。”
“头发有多长?”江一明暗暗欢喜,因为嫌疑人是中午进去的,他肯定不会爬围墙进来,他应该是从东门或者西门进去。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能在小区大门的监控录像中看见他。
“长发到他的下巴。”
“现在我们需要你帮忙看小区大门的监控录像,如果你提供的线索为我们侦破了案子,我们会给你奖励。”
“可是我还要上班……”
“没关系,我们会和你的领导说,帮你请假。”
“好吧,我听你的。”他也很高兴,如果能帮助破案,不仅有奖励,还有很大的荣誉感,可能还会被领导表扬,甚至加薪。
江一明在案发的第二天,就来小区走访过保安队长计森,所以,他有计森的手机号码,他打电话给计森,要求伍行军协助他们的工作,需要请假一天,请他准许。队长非常豪爽地答应了,说不管请多久假都可以,他会想办法找人代替伍行军的工作。
江一明和周挺带着伍行军来到小区的监控室,因为钻石楼离西门最近,嫌疑人最有可能从西门出去。他们先查看西门的监控录像。正好计森也在监控室里上班,他按照江一明的要求,把4月30日中午十一点半以后的监控录像调出来,让他们查看。
伍行军很快就在监控录像中发现了那个嫌疑人,他于12:10从西门大摇大摆在走出去,脚步匆忙,神情得意,好像完成了一项丰功伟业,嘴里在蠕动着,好像在唱歌,因为监控录像是无声的,不知道他在什么歌。
虽然发现了嫌疑人,但是他不一定是凶手,因为没法证明他曾经去过蒋宏家,不过,只要能把他找到,通过讯问,他肯定会露出破绽。
嫌疑人正如伍行军说的那样,长得高高瘦瘦的,大约25岁。他走出西门之后,沿着小区的围墙往北走去,从此,再也看不见他的行踪。小区外是白马路,路上有密集的交通监控器,只要去查看监控录像,就能把他揪出来。
但是,江一明担心他不是凶手,而是去钻石楼拜访朋友的人。
5
要证明监控录像中的高瘦男人是不是嫌疑人,是有办法的,只要对居住在钻石楼的户主进行走访,把嫌疑人的照片给户主看就可以,如果嫌疑人是户主请来的,或者是嫌疑人去拜访户主的,那么,嫌疑人的嫌疑就会大大减小。
周挺把监控录像的嫌疑人放大,然后进行截图,把图片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分别发给吴江、小克、吕莹莹和温小柔,然后打电话叫他们在走访户主时,顺便问一下,户主是否认识嫌疑人。
江一明把监控录像复制到U盘上,和周挺离开小区的监控室,乘电梯来到钻石楼第9层,挨家挨户对户主进行走访,因为今天是周六,大部分户主都在家,所以,给他们的走访带来了方便。
他俩走访了大半天,才把24户人家走访完毕,户主们都说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也不认识监控录像中的嫌疑人。吴江、小克、吕莹莹和温小柔已经完成了走访工作,他们说所有户主没有发现嫌疑人,也不认识监控录像中的嫌疑人。他们都已入户走访,户主们都在家,不是男主人在家,就是女主人在家,所以没有遗漏。因此,监控录像中的嫌疑人的嫌疑陡然增大。
江一明叫吕莹莹和温小柔把白马路的交通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看嫌疑人的行踪和去向,如果嫌疑人离绿岛小区很远的话,工作量是非常大的,但是,如果嫌疑人是乘车回去的,那么,只要对乘坐的车辆进行调查,就知道嫌疑人的下落,也就不用查看大量的监控录像了。
吕莹莹还在网上发布悬赏通告。如果有知情人提供的线索帮助侦破此案,市局将给举报人奖励10000到15000元。
温小柔输入口令,进入交通监控系统之后,先查看白马路的监控录像,因为有准确的时间,所以她很快就发现了嫌疑人,录像显示:嫌疑人从绿岛小区西门出来之后,沿着围墙往北走了100米之后,挥手拦下一辆摩的,然后乘摩的继续向北驶去。
因为那天是晴天,摩的牌照非常清晰,为长A7594。这是一辆本市的车牌的摩托车,想找到车主很容易,只要进入本市车辆登记系统,就能把他找出来。她最怕的是外省的车牌,那就比较麻烦。
温小柔把情况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听了之后,叫她继续查看监控录像,看能不能找到嫌疑人的下车点。他叫吴江和小克去查车主的信息。这样就双管齐下,能更快地把嫌疑人找出来。
吴江在市车辆登记系统里很快就找到了摩托车的主人,车主名叫熊子亮,住在江南区光明路13号旺家小区15栋202房,上面还有他的手机号码和身份证号码。熊子亮今年已经56岁,吴江觉得他开摩的挣钱的可能性比较小,摩的司机一般是外地的年轻人。
吴江打电话给熊子亮,电话很快就通了,吴江把情况向他说明。他说他的摩托车送给了他的舅子当摩的,他已经好几年没用过摩托车。吴江叫他把他舅子的手机号码发到他手机上,他要找他询问情况。熊子亮同意了。
一会儿,吴江就收到了一个手机号码,还有号码的主人姓名,他名叫宋大国,吴江又打电话给宋大国,他接到电话之后,答应马上来刑警队配合调查。
半小时之后,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走进市局大门,问值班员吴江在哪里上班。值班员弄清情况之后,把他带到吴江的面前。除了江一明有独立的办公室之外,其他组员都在宽敞的办公区上班。
吴江叫宋大国先坐下慢慢说。他拘谨地坐在吴江的对面,心里有些不安。吴江把情况告诉他,并拿出嫌疑人的照片,让他辨认。问他是否还记得嫌疑人?他说记得,嫌疑人是在江北区的来福路凯旋小区南门下车的。罗进的女朋友叶佳音也住在这个小区。
吴江和小克来到凯旋小区南门,走进门口的保安室,两个保安正在上班,吴江把手机里的嫌疑人照片拿出来给他们看,问他们是否认识照片上的人?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保安想一下说:“这个人好像住在17栋504房,不过这截图不太清晰,我不敢肯定。”
“你知道他名叫什么吗?”
“不知道,他应该不是业主,因为一般的业主,我都会认识,我已经在这里干了9年了,几乎认识每个业主。”
“谢谢你!”吴江和小克走出保安室,向17栋走去,大门刚好被一个老人打开,他们准备走进去,被老人挡住,不让他俩进去,他俩只好掏出证件给老人看。老人看过之后,放他俩进去了。
他俩来到504房敲门,门很快就开了,一个年近六旬的男人问他们找谁。小克又掏出警官证让他看,问他能不能进去谈。他同意了。双方坐下之后,吴江从手机图库里调出照片给他看,问他是否认识此人。
“他是我儿子,你们找他干吗?”他一下警惕起来。
“我们要找他了解情况,请问他在家吗?”
“在家,正在书房里玩电脑,他除了爱玩游戏之外,什么都不愿意干。”
“请你把他叫出来吧。”
他点点头,起身走进书房里,几秒钟之后,他俩听到书房里传来大声的吵骂,小克怕出意外,跑进书房去看,看见老人正拉着一个年轻人往外走,年轻人不肯走,于是俩人争执起来,那个年轻人正是他们要找的嫌疑人。
小克冲上去把嫌疑人的手扯开,把他拉到客厅,叫他在沙发上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吴江问。
“汪文。”
“多大了?”
“今年25岁。”他脑子在高速运转着,考虑如何对待两位厉害的刑警,心里非常害怕,但是,他决心和他们对抗到底,以此保护自己,否则,可能命都保不住。
“我们需要你协助破案,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哪里?”
“市局刑警队。”
“我不去,我又没有犯法。”
“这由不得你,走吧。”小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往外推,他势单力薄,根本不是小克的对手,觉得反抗毫无意义,于是只能穿起鞋子,跟他们走。汪文的父亲问吴江他儿子到底犯了什么罪?吴江说目前还不能确定,叫他放心,汪文只是去刑警队配合调查。
小克把汪文押到审讯室,首先对他进行指纹提取。小克提取完汪文的指纹之后,把指纹输入电脑,和在蒋宏家铁皮门上提取的指纹进行比对,结果比对成功,这证明汪文曾经摸过蒋宏家的门。
但是,为什么胰岛素的空瓶上和卧室里找不到他的指纹呢?他应该是先把蒋宏家的两道门打开之后,再戴上手套和鞋套进入犯罪现场的。
“汪文,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叫来吗?”江一明和吴江坐在审讯室里审讯他,温小柔在旁边当记录员。
“我怎么知道?你们抓错人了。”
“你知道我市有一个绿岛小区吗?”
“我市大大小小的小区应该有好几百个吧?我哪能知道那么多?”
“也就是说你没有去过绿岛小区,在那里也没有亲戚朋友是吗?”
“对,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小区在哪里。”
“你想清楚再说,只要你坦白,我们会考虑你有自首情节,这样法官都会轻判你。”
“没什么好说的,我没有犯罪。”
“请你看一段录像吧,这段录像是绿岛小区西门的监控器拍摄的。”江一明示意温小柔把监控录像播放给汪文看。温小柔便打开电脑,点击桌面的录像,录像开始播放之后,她把屏幕转向汪文。
汪文聚精会神地看着监控录像,当看到他自己出现在录像中,他非常震惊,觉得不可思议:“这录像是伪造的,绿岛小区的监控系统已经停止动作……”
“你不是说不知道绿岛小区,也没有去过那里吗?怎么知道绿岛小区的监控系统已经停止动作呢?”江一明厉声问,汪文吓了一跳,他额头上的汗水像下雨般流出。
“我……我说谎了,我是去过绿岛小区……”
“什么时候去?去那里干吗?”
“我去那里闲逛一会儿就出来了。”
“从你家打摩的到绿岛小区的车费最少要15元,来去就30元,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都是你父母供养你,你怎么会舍得花钱去那里闲逛,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还要顽固对抗到底。说,你到底去那里干吗?”
“我真的是……闲逛。我有个网友住在那里……”
“网友住在哪一栋?名叫什么?”
“他说住在翡翠楼栋202房,名叫朱力。”
“你有没有去过钻石楼?”
“没有,绝对没有,我就在小区楼下的椅子上坐一会儿就走了,因为网友说他有急事,不能接待我。”
“你说谎都不用打草稿,漏洞百出。我们在钻石楼1206房的铁皮门上提取到你的指纹,你解释一下吧?为什么你的指纹会留在门上?”
“这……这……我真的不知道……”他觉得自己的气快喘不过来了,眼睛不敢看江一明,低着头紧盯着地下。
“我们本着治病救人的理念去挽救你,你还这么年轻,你父母只有你一个独生子,如果你继续抗拒到底,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你坦白,极有可能保住一条命,你好好地想想再说。”
“我……我说,我都说……我在15岁那年,认识了顾一英,她把我当作弟弟看待,我没有钱花的时候,偶尔会向她借,她尽量满足我的要求,但是,因为她工作很忙,我们很少联系,大约一个月打一次电话。因为她有老公,她叫我尽量不要打扰她的生活。
“前一段日子,她主动给我打电话,我觉得很意外,知道她可能遇到什么烦心事,于是约她出来喝酒。她叫我帮忙她做一件事,并且给了我五万元现金。原来她发现她老公出轨了,她想狠狠地惩罚他一下,叫他长长记性。
“我问她如何惩罚他?她说她老公患有糖尿病,只要把她卧室冰箱里的胰岛素换成糖水就行了,让他住院一段时间,好让她有机会挽回他的心。我一听,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容易的挣钱方法,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帮她。于是立即答应下来。
“她说从4月23日到5月3日,绿岛小区的监控系统全面升级,无法运作,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完成任务,否则,会被监控器拍摄到。我说没有问题。她非常开心,在王朝迪吧里,她当场就把五万现金交给我,还有她家两把钥匙,她叫我把钥匙配好之后,再把原配钥匙还给她。
“她还教我要戴上手套去开门,进门之后,穿上她老公的拖鞋,再走进卧室,这样的话,警察就查不出来有人进入了她家。然后,她交给我两个胰岛素盒子,说里面是少量的糖水,先把放在冰箱里上面两盒胰岛素拿掉,再把糖水放进去。一定要我把被换掉的胰岛素拿回来。
“她怕我出错,叫我把她说的话写下来,我记性很好,把她的话写在手机的文档上,然后发给她看,她看了之后,非常满意,说我非常聪明,事成之后,她会把当作亲弟弟看待,绝对不会亏待我。
“她交代我:万一警察找到我,千万不能承认,因为警察不可能有证据,只会吓唬我。我说警察吓不倒我,我向她发誓,如果警察真的找上门来,打死我都不会承认。她这才放心了。
“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她老公会因为注射糖水而中毒死亡,如果知道蒋宏会死,打死我也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知道蒋宏死了之后非常后悔,而且非常愤怒,因为她把我当作杀人工具。
“我打电话质问她,她说也没有想到蒋宏会死,否则绝对不会叫我干这种事,她又给了我五万元,叫我先去外面避一避风头,如果缺钱花,她会想办法把钱汇给我。但是,我哪里也不想去,因为家里最安逸,我绝不过逃亡的日子,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我真的是无辜的……”
“难道蒋宏不无辜吗?你无辜什么?你是罪有应得!顾一英在王朝迪吧的哪个房间里把钱交给你?”
“我们坐在大厅的11号卡座里,她是在那里把钱交给我的。”
“第二次的五万元是在哪里给你的?”
“在西湖路的上岛咖啡店。”
“是在房间里,还是在卡座里?”
“是在19号卡座里。”
江一明觉得问得差不多了,于是结束了审问。他叫黄华带领监视组,对顾一英进行24小时监视,避免她听到风声之后潜逃。
江一明叫上周挺去王朝迪吧提取4月15日晚上的监控录像,因为大厅有好几个监控器。吴江和小克去上岛咖啡找监控录像,上岛咖啡的监控设备很完善,保存期也有半年。
他们四人很快就提取到想要的监控录像,在两处的监控录像中,都拍摄到顾一英打开提包时把现金交给汪文的过程。他们又带汪文回家,把他放在保险柜里的十万现金收缴回来。经过检查,发现每一沓钞票上都有顾一英的指纹,这些证据足以使顾一英低头认罪。
江一明带着小克和温小柔去顾一英家,把检察院签发的逮捕证递给她看,请她在上面签字。她知道自己的罪行被暴露了,否则,检察院不会签发逮捕证的。她没有反抗,乖乖地伸出双手,让温小柔把手铐铐上。
在审讯室里,江一明把所有证据都摆在顾一英面前,她看了证据之后,坦白自己花了十万元,雇汪文把家里的胰岛素换成了糖水,导致蒋宏酮症酸中毒死亡。
她说从小到大母亲就教育她,一定要守住自己的老公,绝对不能让老公投入别人的怀抱,而她父亲就是因为她母亲的疏忽,使她父亲跟别的女人私奔的。她从小没有父爱,让她受尽耻辱,造成了心理扭曲,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健康成长,她从不把内心的秘密向亲友诉说。
当她知道蒋宏背叛她时,曾经责问过他为什么要爱上别的女人?蒋宏说她污蔑他,不承认自己出轨。顾一英当然不相信,因为她收到一共9张陌生人发给她的照片,全部是蒋宏和一个漂亮女孩上床的艳照,可耻到不忍心看下去,那一刻,她的精神崩溃了。
当她把艳照给蒋宏看时,蒋宏依然不承认,说这是别有用心的人想污蔑他,反过来责备她不信任他,他非常失望。她没有想到他不仅不承认,还反咬一口,从此她就想: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甭想得到,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开始了……
顾一英眼里充满怒火,没有为自己的罪行感到一丝的后悔和愧疚,也坦然地接受被判极刑的后果。她认为一切背叛感情的男人都将受到严惩,而她妈妈一辈子都在诅咒她父亲,直到她死的那天为止。
江一明觉得顾一英让感情和仇恨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智,人在这时是会做疯狂的行为:“你为什么不听蒋宏的解释呢?他没有出轨,直到死的那一刻,他还依然深爱着你。”
“我不相信你们男人的谎言!”她生气了,眼睛乜斜着江一明。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请你听一段录音吧。”江一明从物证袋里拿出一部手机说,“这是蒋宏的手机,他在知道自己可能在劫难逃,于是在他昏迷前的几秒里录下了这段话……”
江一明把手机打开,播放一段录音:“一英,我最亲爱的,我可能要死了……在临死前,我要告诉你,我没有出轨,你在天山宾馆看到的那个女孩是我干妹妹黄亦,她喝醉了,打电话叫我去接她……所以……希望你能……相信……”录音到此为止,然后是漫长的静音,直到手机的电量耗尽为止。
“哼,他到死都不肯承认错误……这就是虚伪男人的本性!”
“连蒋宏的临终遗言你也不相信?那你要相信谁?我让你见一个,我想你一定会相信的。”
“什么人?”
“你的前男友洪量。”江一明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一个戴着手铐的男人站在外面,小克和周挺把他夹在中间,“进来吧,请你向顾一英好好解释一下,给她一个忏悔的机会。”
洪量精神萎靡地走进去,走到顾一英的面前说:“一英,对不起,那些蒋宏和女孩的上床照片是我用软件P出来的,实际上蒋宏根本不认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的照片是我从网上下载……”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怒目圆睁,声音像一道惊雷,洪量被吓得双手发抖。
“因为我想离间你们,你和蒋宏离婚之后,我就有机会把你追到手,一英,我实在太爱你了,你应该属于我的……”
“你……”突然一股鲜血从顾一英的嘴里喷出来,吐在洪量雪白的衬衫上,触目惊心,随后,她的头软软地靠在审讯椅上,慢慢闭上眼睛,脸色苍白如雪,双手在抽搐,昏迷过去了。
江一明觉得不妙,赶紧打电话给罗进,叫他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