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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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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夏至之后,天气开始炎热起来,白天气温高达36摄氏度,城市像一个大蒸笼,住在笼子里面的市民烦躁得直骂苍天,当然,大多数住在空调房里的人并不觉得炎夏有什么不好,有的姑娘甚至觉得夏天是最好的季节,因为可以大胆地暴露自己的身体,吸引男人的目光。

    章怀有今年42岁,是一个泥水匠,他家住在四川绵阳乡下,来这座城市打工已经15年了,但是因为体质比较弱,对干砌砖的活比较吃力,所以,他偶尔会旷工,不过,为供两个孩子读书,他竭尽全力多出工。

    他有一个儿子在重庆读大一,今年20岁,一个女儿在老家读高一,今年16岁,由他爷爷和奶奶照顾。这两个孩子是他的最爱,也是他的精神动力和寄托,在他觉得很辛苦的时候,他会想起他俩,这时,什么烦恼都会被抛到九霄云外,心里充满幸福与快乐。

    为了省钱,他和妻子张玉住在江北区罗前村旁边一个废弃的小学里,这所小学原来名叫小坑村小学,后来因为年代已久,被区政府列为危房,学生都搬到新学校去了。本来已经计划拆迁,但是因为政府和开发商没有达成协议而搁置。因此,正好被章怀有利用。

    今天是2020年6月30日,烈日当空,没有一丝云彩遮挡阳光的照射,也没有一丝风,世界好像静止了,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对在野外作业的农民工来说,更是煎熬。

    胡机是江北区野谷村的村民,野谷村离江北区中心将近12公里,原来这里是农田,后来为了扩大城市规模,政府以合理的价钱从农民手中收购了农田,然后按规划建造新农村。新农村由专业人员进行设计和规划,把地基用钢筋水泥浇铸好之后,再以每栋相同的价钱出售。

    购买这些宅基地的大多数是野谷村的村民,也有城市周边村庄的村民,以及外省人。大部分村民都于2019年1月1日开始动工建房,胡机由于资金没有凑够,所以推迟了一年动工。到现在已经建到了第六层,也是顶层。

    胡机的房子由章怀有和工友欧阳地、丁楚、车同山承建,此时他们正在脚手架上砌最后一层墙,不知道为什么,章怀有感觉今天有点犯困,而且脑袋发蒙,没有精神,但是,为了赶工,他咬牙在坚持着。

    上午9点左右,章怀有由于疲劳,停下手上的活,准备休息一会儿,他放下手中的砖刀,抬头看一眼美丽的蓝天,伸一下懒腰,想以此解乏,但是,他突然两眼一黑,感到天旋地转,他想赶紧蹲下,可是身不由己往外倾斜,接着“啊——”地大叫一声,像一只大鸟,从脚手架上掉下去……

    “啪”一声巨响,章怀有头部向下砸到地上,瞬间,他的脑袋裂开了,鲜血喷涌而出,还伴有白色脑浆流出,地上一片猩红……很多人跑过去围观,看到章怀有的惨状,有人捂住嘴巴,睁着惊恐的大眼睛跑开了。

    胡机正在顶楼看章怀有他们砌砖,亲眼看见章怀有从脚手架上往下掉,重重地摔到地上,他意识到不妙,赶紧叫上欧阳地、丁楚、车同山他们往楼下跑去。

    当他们跑到楼下时,看到章怀有的惨状之后,欧阳地蹲在他身边大声叫着章怀有的名字,还伸手去摇他,希望章怀有能回答他,结果令他大失所望。胡机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拨打120电话,把情况向接线员说明,接线员答应胡机派救护车来抢救。

    丁楚则掏出手机拨打110电话,五分钟之后,江北区分局刑警队的干警刘小清带着两个民警赶到现场,对章怀有的尸体检查了一番之后,认为章怀有已经死亡,于是吩咐胡机尽快把尸体运到殡仪馆保存。

    刘小清原来是在分局治安队当民警,后来因为对办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从而脱颖而出,被调到刑警队当刑警,他把欧阳地叫过来问:“你是死者的工友吗?”

    “嗯,我们一起干活干了8年了,他的技术比我好,我都叫他章师傅。他名叫章怀有。”他用力搓揉双手,好像想把手上的泥沙搓干净似的,表情惊恐、悲伤、惋惜、心有余悸。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

    “你能把章怀有坠楼的情况说一下吗?”刘小清看着身材矮小的欧阳地问。

    “今天我和章师傅同砌一面墙,出事之前,我看见他停下手中的活儿,抬头向天空仰望,就在这时,我看见他的身子突然向外倾斜,从脚手架上栽下去,两秒钟之后,传来一声巨响,他就倒在地上不动了……真没想到会出这种祸。”欧阳地心痛地说。

    “当时你离他多远?”刘小清抬头望着没有防护网的脚手架问。

    “大概四米吧。”他想了一下说。泥水匠对距离的判断是很准确的,这是他们的职业习惯。

    “当时他的身边没有别人吗?”

    “没有,房东站在他对面,离他也有四米左右,他也看见章师傅掉下去。”他伸出右脚在地上搓一搓,似乎想把解放鞋底的泥水搓掉。

    “你的另外两个工友叫什么名字?当时他俩在哪里?”

    “一个名叫丁楚,一个名叫车同山,他俩是小工,负责给我和章师傅送砖头和砂浆的,当时他俩都站在北方,在吊机旁边把砖头从地上吊上来给我们砌。”

    “他俩离章怀有多少距离?”

    “大概五米。也是面朝我和章师傅这个方向。”

    “那他俩也应该看见章怀有坠楼吧?”

    “对,章师傅在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大叫了一声,他俩听到叫声之后,应该会看过来。”他伸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

    “你有没有发觉章怀有今天有什么异常情况?”刘小清脸上也流满汗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把汗水擦掉,继续询问。

    “没有……”他摇摇头说。

    “你好好想一想,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欧阳地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之中,这时救护车才赶到,医生和护士对章怀有进行检查,发现他已经死了,于是对胡机说明情况,还拿出一张单子让他签字。胡机签完字之后,准备离开,医生被刘小清叫住。

    刘小清向医生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医生都一一作答。但是医生似乎不想站在太阳下暴晒,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于是刘小清让他走了。医生赶紧钻进开着空调的救护车里。司机启动车子之后,一溜烟地跑了。

    刘小清又走到欧阳地身边问:“怎么样,你想到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其实不算是异常情况……我感觉章师傅今天好像特别疲惫,砌砖的动作没有以前那么快,似乎有什么心事,总是提不起精神。当时我没在意,直到你问,我才想起来。”

    “哦?他会不会中暑了?”

    “这他没有对我说起,应该不会中暑,否则,他就不来了,他从来不会带病劳动。”

    “章怀有和你的关系好吗?”

    “当然很好,我把他当作亲哥看,他也把我当作亲弟看,俩人几乎无话不说。”他很肯定地回答。

    “请把你的手机号码留给我好吗?也许以后我们要找你了解情况。”

    “当然可以。”说完他随口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刘小清把它输入手机的拨号盘中,然后拨打出去,几秒钟之后,欧阳地的手机响了,刘小清说:“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你也保存一下,如果你发现什么疑点,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我的手机24小时开着。”

    “谢谢!谢谢!”他极少和警察接触,手机的通讯录里没有一个当警察的人,所以,他从心底里感谢刘小清的随和可亲。

    刘小清又去询问了胡机、丁楚和车同山,他们都看见章怀有坠楼的瞬间,所说的细节和欧阳地说的一模一样,因此,章怀有被人推下楼的可能性极小,除非他们四人一起做伪证,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刘小清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他们一起说谎,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刘小清正准备收队时,一个中年妇女从远处跑来,她披散着头发,拨开围观的人群,盯着躺在地上的章怀有,缓缓地跪下,扑到章怀有的怀里,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悲伤的哭声令人动容。她是章怀有的妻子张玉。

    胡机和欧阳地上去劝张玉,胡机说:“章太太,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别哭坏了身子,我会尽快走正常程序,对你进行赔偿的,请放心吧……”但是,张玉好像听不入心,依然在痛哭着。

    刘小清见状心里也很难过,他总想为章怀有做些什么,但是又不知如何做,对于这种意外坠亡事件,他毫无办法。

    他在想:章怀有会不会被人谋杀呢?比如让他喝下类似LSD的致幻剂?或者慢性毒药?可是,章怀有只是一个平凡的泥水匠,怎么会有人害他呢?也许自己多心了。

    本着以“大胆推测,小心求证。”的精神,刘小清又把欧阳地叫来,对他说:“那个人是章怀有的妻子吗?”

    “是的。”

    “我想向她了解情况,你应该有她的手机号码吧?请把它发到我的手机上。”

    “刘警官是不是对章师傅的死有疑问?”

    “目前还没有疑问,但是,我想问她一些事情,目前她的精神状态这么差,我不好对她进行询问,我想等她心情平复一些之后,再去找她了解情况。”

    “好的,我马上把她的手机号码发给你。”他掏出手机,从通讯录中复制张玉的手机号码,发到刘小清的手机上。

    刘小清直到快吃午饭时,才和两个民警回队。回队之后,他来到刑警队长安逸田的办公室,把出警情况向他说明,并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安逸田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这就是一起意外的坠亡事件,没有可疑的地方。”

    “安队,我想去走访一下死者的妻子张玉,也许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特别的信息。”

    “行,你带个队员去,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如果有结果再告诉我。”安逸田认为刘小清的想法是对,至少他那种刨根问底的精神是值得赞扬的,很多谋杀案,表面上看去都像意外死亡,实际上是谋杀。

    傍晚时分,刘小清感到张玉的心情应该已经平复一些了,于是,他给张玉打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他把情况向她说明,想去她家拜访她,问她是否同意?她说欢迎他去她家做客,然后把地址告诉他。

    刘小清带着同事关山月去张玉家,张玉住在一楼,只有一间客厅和两间卧室,虽然是废弃的小学楼,但是,被主人整理得非常干净,墙也是新粉刷的,地上铺着好看的塑胶地板,一排木质沙发靠墙摆放着,沙发前面放着一个玻璃茶几,对面墙上挂着一台36寸的液晶电视机。

    张玉的情绪果然平复了许多,但是看上去仍然十分悲伤,眼角残留着泪水,头发更加凌乱。她因为过度哭泣,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她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说:“你们请坐,家里很乱,请别介意。”

    刘小清和关山月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张玉打开落地电风扇,对着他俩吹,张玉则神情落寞地坐在他俩对面,眼睛茫然地望着地上,突然袭来的悲剧让她不知所措。

    “张女士,我们想向你了解章怀有的情况,请你实话实说。你不要顾虑,我们的谈话内容是绝对保密的。”刘小清看着她说。张玉长着一张鹅蛋脸,五官清秀,眼睛很大,鼻梁高挺,嘴巴小巧,唯一不足的是皮肤比较黑,身材也不太高,大概160厘米,但是很苗条,算得上是个美人。

    “嗯,听你们的。”她点点头,一缕头发掉下来,遮住了她半个脸庞。

    “请问章怀有今天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啊,他早上出工时,还是好好的。”她有点疑惑地望着刘小清,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哦,他的身体一向都很好吗?”

    “不,他身体比较弱,经常感冒或者中暑,但是为了这个家,他从不偷懒,我们的两个孩子都在读书,一年要花费大几万元。我老公非常爱孩子爱家庭。”

    “他有没有慢性病,比如三高之类的病?”

    “没有,他唯一的病就是有点焦虑和失眠,他每晚都要靠安眠药入睡。”

    “安眠药?他服用的是哪种安眠药?”

    “艾司唑仑,是比较轻的那种。”

    “服用多久了?”

    “大概有15年了。”

    “你们有没有买保险?比如人身意外险?”刘小清想:章怀有那么热爱孩子和家庭,如果为了家庭成员能得到巨额的保险赔偿,那他有可能会自杀,因为他长期服用安眠药,说明他可能有抑郁症。

    “我们哪有钱买保险?我和我老公挣来的钱刚好够我两个孩子读书以及家庭开支。”

    “我希望你不要急于火化章怀有的尸体。”

    “那尸体要在殡仪馆存放多少天你们才能让我拿去火化呢?”

    “给我们三天时间吧。”

    “好吧。”

    “请问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我在江北区新小坑小学煮饭。月薪少得可怜,才2900元。我老公比我挣得多了,可是他走了……我和孩子以后不知怎么样才能生活下去……”说到这里,她泪流满面,说不下去了。

    刘小清安慰她几句就和关山月走出来,他觉得问得差不多了。于是和关山月开车回队。

    2

    白云公园的清音茶馆是1号重案组组员常去消遣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植被覆盖率达71%,有茂密高大棕榈树、香樟树、榕树,湖水清幽纯净,因此,热气被树林和湖水给吸收了,特别凉爽,比市中心的气温要低3到4摄氏度,是个避暑胜地。

    罗进带着未婚妻叶佳音走进清音茶馆201号房,他和叶佳音已经谈了三年恋爱,在2020年5月1日那天,罗进正式向叶佳音求婚,因为这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叶佳音愉快地答应了。

    叶佳音对罗进非常满意,觉得嫁给他会幸福一辈子,因为罗进是个被人公认的暖男,也许是职业养成的习惯,他对事细致而缜密,对人更是体贴入微,嘘寒问暖,善解人意,把她宠上天,唯一不足的就是他工作太忙,但是叶佳音乐意接受。

    罗进和叶佳音坐在茶几旁边的木椅上,茶几是长方形,宽约1.2米,长约2.5米,厚约0.5米,是由一段檀木改造而成的,茶几两端雕刻着一条飞龙和一对凤凰,中间平滑,利于泡茶。

    “罗大师,你喜欢喝什么茶?”叶佳音一只白嫩的酥手搭在他的左肩上,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他的脸是那么英俊、清朗、棱角分明,每次她观赏这张脸的时候,春心荡漾,流露出别样的风情。

    “随便,我对喝茶不讲究。”他和她对视几秒之后,把眼睛移开。叶佳音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女孩,对生活充满热爱,对画画非常执着,很会制造浪费的气氛。罗进最喜欢她卖乖发嗲,是一个撒娇高手,这种女人很受男人宠爱。

    “那我就替你做主了。我喜欢喝武夷山的肉桂,它的香气高雅而不娇媚,口感回甘持久,像兰花一样馥郁,更像一幅耐看的名画。”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小包装茶叶,古朴雅致的包装上印着“马头岩”三个字,这是一种远近闻名的茶叶,深受喝茶人的喜爱。

    昨天,叶佳音的一幅版画《东岸》荣获市一等奖,她的闺蜜旭云杏要她请吃饭,叶佳音很爽快地答应,她还约请了其他两个闺蜜,但是她们都没空,一个在外出差,一说孩子发烧了,要陪孩子去看医生,所以,只有旭云杏会赴约。

    清音茶馆不仅仅可以喝茶,还有许多点心和制作简单的饭菜,以及酒水,所以,他们可以边喝茶,边吃点心,如果吃不饱,可以点菜,如果茶馆里没有,老板会帮忙叫外卖。

    叶佳音开始烧水泡茶,水很快就开了,她把紫砂杯子和水壶用开水烫了一遍,然后把包装撕开,把茶叶倒入壶里洗一下,再把洗茶水倒掉,重新把开水倒入壶里,30秒之后,把茶汤倒进茶海里,又把茶汤注入品茗杯之中,用双手把茶杯递给罗进。

    做完这些之后,她抬起手看了一下腕表,不经意地说:“说好了12点准时到的,她怎么迟到15分钟?”

    “不要急,也许路上堵车。”罗进性子比较慢,很适合他的职业,他经常教导助手“慢工出细活”的道理。而叶佳音则比较急,时间观念很强。

    “笃笃笃……”门被人敲响,叶佳音知道旭云杏来了,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果然看见旭云杏笑吟吟地站在门外,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伟岸的帅哥,他就是刘小清。

    叶佳音知道刘小清在追求旭云杏,但是,旭云杏不紧不慢,态度暧昧,没有明确地表示。此时,她看到刘小清时,感到旭云杏和刘小清的关系有进步了。

    “哇哇,刘警官,你来当护花使者最合适不过了,快请进。”叶佳音心花怒放,因为刘小清也认识罗进,他们都是刑警,肯定有很多共同的话题。

    “不请自来,实在太冒昧,请原谅!”刘小清跟着旭云杏走进房间,他见到罗进之后,赶紧和他握手:“罗大法医,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今天我可要请您多多指教了。”刘小清对1号重案组的每个组员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确实感到意外,因为旭云杏没有告诉他罗进是叶佳音的男朋友。

    “我可不敢指教你,你别太客气,既然你是小旭的朋友,我们就互相学习吧。”罗进边说边回到座位上,刘小清和旭云杏在罗进对面坐下,叶佳音忙着给他俩倒茶。

    “佳音,听云杏说你的大作荣获全市一等奖,恭喜!恭喜!希望你以后能成为女版的毕加索。”他衷心地祝贺她。

    “谢谢!成为女版毕加索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没有那么高的天赋,不过,我的理想是成为摩西奶奶那样的画家,走遍祖国大地,画尽所有美丽的风景,这样我就一生无悔了。”叶佳音的声音爽朗而动听,笑容如花绽放,露出整排光洁如玉的牙齿,绝不是传统笑不露齿的风格。

    “摩西奶奶大器晚成,我觉得太迟了,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呀。”刘小清说出自己的看法。

    “如果每个人都贪图名利,那这个社会进步得很慢。名利是次要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所谓的成功就是按照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度过一生。趁早出名不如大器晚成。”

    “可是,我总想破一个大案,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什么我就不能像你那样淡定从容呢?”刘小清说出心里话。

    “我也想画一幅价值非凡的画,但是,这要靠生活积累,厚积薄发,才是天道,而且要厚施薄望。侦破大案也需要积累丰富的经验,否则,即使机会到来,你也把握不住。”

    “你说得没错,机会是为有准备的人而来的……”

    “哎,你们说够了没有?干吗把我和罗大师晾在一边?”旭云杏嘟着樱桃小嘴在抗议,做出调皮的表情。

    “对不起,我是有点喧宾夺主。”

    “没关系,我喜欢听佳音说话。”罗进微笑着对旭云杏说,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像一弯新月一般好看,尤其是他雄浑的声音,特别有磁性,一开口便散发出非凡的魅力。

    刘小清听完之后,把头侧向旭云杏,有点得意地问:“怎么样?罗大师都不嫌弃我啰唆,你为什么有意见?”他说完之后,伸手拍了拍旭云杏瘦小的香肩,怕此话得罪她。

    “好,好,好,你们继续说,我洗耳恭听,绝对不打扰!”旭云杏伸出一个手指,把手指放在猩红的嘴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显然她毫不生气,刘小清想多了。

    “小清,你们分局最近有没有案子?”罗进问。

    “哦,最近没有发生重大的刑事案件,不过,昨天我出了一趟现场,有一个泥水匠名叫章怀有,他帮胡机砌砖,意外从六楼的脚手架上掉下来,当场摔死,鲜血和脑浆流满一地……”

    “喂,你干吗说这么恐怖又恶心的事?”旭云杏按捺不住了,她的眼里流露出害怕的光。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把现场描述得那么清楚。”刘小清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脆弱。他心一动,一股很强的保护欲望从心头冉冉升起。这种表现没有逃过叶佳音的法眼。

    “小清,你接着说。”罗进鼓励他,刘小清是1992年出生的,和叶佳音同岁,而罗进今年已经36岁了,所以,刘小清需要他的鼓励。

    “我对在场的所有人进行细致地询问,他们都说章怀有在坠亡之前,他身边没有任何人,所以,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我担心他服用了毒药或者致幻剂之类的东西而造成坠楼,掩盖了他杀的真相,因此,我和关山月在昨天傍晚去章怀有家询问他的妻子张玉。”他停下来,看看旭云杏,发现她没有不悦,稍稍放心了。

    “你有这种想法很可贵,你接着说吧。”罗进对赞许地点点头。

    “我们问张玉章怀有昨天是不是带病干活?她说没有,章怀有出工前很正常,后来我们又问她章怀有是否有慢性病?她说没有严重的慢性病,唯一的病是长期失眠,已经服用了15年的安眠药。”

    “哦?是哪种安眠药?”罗进似乎一下来了兴趣。

    “艾司唑仑。”

    “他一次服用多少毫克?”

    “这我没有问。”刘小清遗憾地说。

    “如果他服用了过量的艾司唑仑,就会造成犯困、头晕、精神萎靡等毒副作用,可能会因此导致他坠楼。”罗进看着刘小清说。

    “可是他已经服用了15年的艾司唑仑,对药量已经了如指掌,怎么可能服用过量呢?”刘小清不太理解。

    “你应该经办过迷奸案件,那些迷奸犯是怎么给女孩下迷药的呢?”

    “对,我们办过迷奸案,而且不止一两件,你是说章怀有可能被凶手下了安眠药,造成他头晕目眩,从而坠亡?”

    “这只是一种猜测,一种可能,要证明他是否服用过量的艾司唑仑,必须对章怀有的尸体进行尸检,他的尸体应该没有火化吧?”

    “没有,我吩咐张玉,三天以后再火化,她答应了。”

    “那太好了,你真的有办案天赋。我和你去劝说张玉,叫她把尸体交给我们尸检……”

    “你们说完没有,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了。”说完,旭云杏的肚子果然发出“咕咕”的叫声,大家都笑了,“你们好坏,都来欺负我。”她眼睛瞪着刘小清,他感到很受用,因为这是旭云杏撒娇的表现。

    “好吧,我们说完了,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如果这里没有,我叫老板打电话叫人送进来,今天我请客。”罗进说。

    “喂,不是佳音姐请客吗?怎么轮到你了?”旭云杏大眼一瞪,鼻翼一展,看着罗进问。

    “不解风情!我和佳音还分彼此吗?”

    “哇哇,真肉麻,还没有结婚,就已经财产共享了,我的鼻子好酸呀。”

    “羡慕嫉妒恨了吧?”叶佳音也站在罗进这边。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我要吃烤牛排,要六分熟的。”

    “这里的烤牛排不专业,要不换个地方吧,去维也纳西餐厅吃。”叶佳音建议。

    “算了,天太热了,就在这里将就一顿吧。”旭云杏说。

    叶佳音同意了,罗进和刘小清经常吃泡面和快餐,他俩更不在乎吃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他俩也点了烤牛排,这一餐虽然菜式简单,但是他们在打情骂俏中吃完,所以大家都很开心。

    吃完午饭之后,已经下午一点了,叶佳音和旭云杏一起先回家了,罗进打电话给江一明,把情况向他说明。江一明同意罗进对章怀有进行尸检,并派周挺开车来清音茶馆接他俩。

    一会儿周挺就把车开进清音茶馆楼下,罗进站在窗口看见周挺之后,和刘小清下楼了,一起钻进周挺的车子里,向张玉的家里驶去。

    到了张玉的家之后,看见张玉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旁边有两个人默默地陪着她,没有说话。刘小清走近一看,原来一个是丁楚,一个是欧阳地。他俩是来安慰张玉的。

    张玉看见他们走进来,于是站起来迎接他们。刘小清对张玉介绍了周挺和罗进,张玉有些疑惑,怎么会来了这么多刑警。刘小清看出她的心思,叫欧阳地和丁楚回避一下,他们有话要问张玉。他俩便向张玉告辞。

    罗进坐下之后,开门见山地问张玉:“请问章怀有每天要服用多少毫克艾司唑仑?”

    “他白天没吃,都是睡前吃,开始的四五年内都是睡前吃一片,一片是1毫克,后来越吃越多,到现在每晚要吃两片,有时还睡不着,要爬起来再吃一次。”

    “那个装艾司唑仑的瓶子还在吗?”

    “我不知道,我去房间看一下才知道。”

    “我和你一起去。”罗进怕她把瓶子上的指纹破坏掉,于是跟她一起进入章怀有的卧室。卧室里弥漫着一种汗臭味,靠墙放着一铺床,床边有一个油漆斑驳的床头柜。

    张玉指着床头柜说,平时章怀有就把药瓶放在柜子的抽屉里。罗进从挎包里拿出一副乳胶手套戴上,伸手把抽屉拉开,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他拿起来看,上面印着“艾司唑仑”的字样。

    他旋开瓶盖,发现里面还有8片艾司唑仑,也就是8毫克,他把药片倒在手掌上,仔细地观察起来,药片上没有任何文字,但是和常规的艾司唑仑形状好像有些微差别。他把药片重新放回药瓶,然后把瓶子放进挎包里。

    “你和章怀有好像是分床睡吧?”罗进问张玉。

    “你怎么知道的?”张玉不解地问,表情有点尴尬。

    “一米八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嗯,我和我老公是分床睡,因为我睡觉会打呼噜,而我老公睡眠很浅,经常被我的打鼾声吵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所以,我们只能分床睡觉。”

    罗进看看张玉眉清目秀,身材苗条,有几分姿色,觉得这种女人嫁给一个泥水匠不太般配,因此,夫妻之间可能会产生矛盾……

    他没有想下去:“请把这间卧室锁上,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们需要对你老公的死进行调查。因此,我请求你让我们把章怀有的尸体运到市局法医中心进行尸检。”

    “尸检?那不是开膛破肚吗?”她觉得很蹊跷。

    “对,只有尸检,才能知道章怀有是怎么死的。”

    “那不是很残忍吗?”

    “人死了之后是没有感觉的,谈不上残忍,只是心理问题而已,我们尸检完之后,会把尸体缝合好,看上去没有两样。”罗进尽量把语气变得轻柔。

    “为什么要尸检呢?”

    “我们怀疑章怀有不是意外坠亡。”

    “啊?难道他是被人谋杀的?怎么可能?”

    “目前我们也不能肯定,只有尸检结果出来之后才知道。”

    张玉想了想说:“好,我同意尸检。”

    3

    罗进把从张玉家带回来的艾司唑仑拿到气相色谱仪上去检测,结果发现它不是艾司唑仑,而是强效的三唑仑,这让罗进吃惊不已,他上网查看三唑仑的说明书,发现三唑仑每片规格只有0.25毫克,患者一般只需服用0.5毫克,也就是两片,就能入睡。

    而艾司唑仑的规格为一片为1毫克,比三唑仑大了75%,当然也重了75%,如果章怀有睡前需要服用两片艾司唑仑,那么,就等于他服用了8片三唑仑,这已经超过定量很多。

    只要超剂量服用三唑仑,人体都会出现毒副反应,主要表现为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出现精神恍惚、头晕目眩、站立不稳、神志不清、记忆力下降、口渴等症状。章怀有应该是服用过量三唑仑,造成他头晕目眩站立不稳而坠亡,他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但是,在没有尸检之前,还不能确认章怀有服用了过量的三唑仑,所以,必须对章怀有进行尸检。罗进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把情况向他说明。

    “你是说,有人把章怀有所服用的艾司唑仑偷偷换成三唑仑,导致他因为服用过量而头晕目眩,从六楼坠亡?”

    “对,根据我目前的猜测是这样的。”

    “每一种药的规格都有所区别吧?”

    “没错,艾司唑仑每片为1毫克,也有两毫克的,但是章怀有服用的艾司唑仑规格是1毫克。而三唑仑的规格大多数为0.25毫克。”

    “也就是说三唑仑比艾司唑仑小了四分之三?大小差别这么多,难道章怀有服用时没有发现吗?”江一明不太理解。

    “我从现场取回的三唑仑规格也是1毫克的,也就是说,凶手把很多三唑仑磨成粉,加入粘合剂之后,把它倒进跟艾司唑仑一样大小的模子里,让它成型之后,再把它烘干,因此,它就和艾司唑仑的规格一模一样了,虽然有极其微小的区别,但是一般人绝对看不出来。”

    “这容易做到吗?”

    “不难,一般的制药工人都能做到这点,当然,如果有技师指导的情况下,很快就能学会,上网也能学到。”

    “这个凶手心思很缜密啊,有没有在药瓶上发现异样的指纹?”

    “我把药瓶交给吴哥检查了,我对检查指纹没有吴哥专业。”

    “我们假设章怀有的艾司唑仑被凶手调换成三唑仑,那么,凶手应该是章怀有的亲友吧?否则,凶手怎么进入他家呢?”

    “章怀有所住的房子是危房,是以前的小坑小学,是由两间教室改装而成的,他和妻子都住在一楼,窗户没有安装防盗网,只要章怀有卧室的玻璃窗没有关上,任何人都可以爬进去,所以,不一定是章怀有的亲友干的。”

    “现场被封锁了吗?”

    “昨天我已经吩咐张玉把现场封锁了,不许让任何人进去。”

    “做得好!你先去尸检,看看章怀有的体内是否有大量的三唑仑,然后,我们再立案调查。”

    罗进点点头,走出江一明的办公室,回到法医中心。他和助手董大伟开始解剖章怀有的尸体。罗进先把尸体的胸腔剖开,抽出一点心血,然后拿去化验,其他事情留给董大伟去做。

    化验结果不出罗进所料,章怀有的体内含有大量的三唑仑。他把结果告诉江一明,江一明认为这是一起高明的谋杀案,于是开始立案调查。

    江一明把每个组员召集到小会议室里开会,把情况向大家说明之后,他问吴江:“老吴,药瓶上的指纹查得结果怎么样?”

    “药瓶上只有两种指纹,一种是女性的指纹,一种是男性的指纹,我把男性的指纹和章怀有的指纹进行比对,结果属于章怀有的,而女性指纹应该是张玉的。”

    “没有其他指纹吗?”

    “没有。如果凶手不是张玉,那么,凶手肯定是戴了手套作案。”

    “通过尸检,我们已经确认这是一起谋杀案,接下来我们必须对案展开调查,大家有什么好建议?”

    “我觉得应该从张玉那里开始,首先是药瓶上有她的指纹,其次她和章怀有分床而睡,从侧面说明她和章怀有感情不和,而她又有几分姿色,所以可能红杏出墙。”罗进说。

    “嗯,这是一个切入点……不过,我觉得应该去勘查章怀有的卧室,我们假设凶手是从窗户偷偷潜入卧室,把艾司唑仑调换成三唑仑,那么,他的鞋印应该会留在卧室的地上。”

    “如果凶手穿着鞋套进入卧室,我们就查不出来了。”

    “周挺,你和罗进去过张玉家,有没有发现附近有监控器?”

    “我初步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附近有监控器。”

    “这样吧,按照老样子,莹莹和小柔去查看附近的监控器分布情况,从中找出可疑的人,老吴和小克去勘查章怀有的卧室和门窗,以及外墙。我和周挺去询问张玉,然后进一步调查她的社会关系。”江一明把任务分工下去。

    大家开着两辆车来到张玉家,张玉看见这么多警察,感到非常疑惑,但是她很配合工作,打开章怀有卧室的门,让吴江和小克勘查,然后坐在江一明的对面,等待他的询问。

    “张女士,我们现在已经确认章怀有是被人谋杀的,所以……”

    “啊?谋杀?我老公老实本分,从来不会得罪人,对人和善包容,长着一副菩萨心肠,怎么可能有人谋杀他?”她眼睛睁得大如牛眼,不可思议的样子,瞬间又由惊讶变成愤怒。

    “有人把章怀有药瓶里的艾司唑仑换成了三唑仑,三唑仑是强效安眠药,过量服用之后,会有毒副作用,最常见的是头晕目眩,站立不稳,章怀有是因为头晕目眩从六楼摔下死亡的。请问你最近有没有动过那瓶安眠药?”

    “这我记不清了。”

    “你好好想想,这对我们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江一明注视着她,这是他询问嫌疑人养成的习惯,他要从对方的微表情中观察出是否说谎,这种方法很有成效。

    她低下头开始思索,几秒钟之后,她忽然抬起头来说:“我想起来了,我十几天前动过我老公的药瓶,因为我老公要出工,没空去医院买药,几乎每次都是我去医院帮他拿安眠药的。医生规定每次只允许拿30片艾司唑仑,这只够他服用半个月,所以,每隔半个月,我就要去医院帮他开安眠药。我把安眠药拿回来之后,会把散装的安眠药装进药瓶里,所以,我肯定接触过药瓶。”

    “章怀有的卧室有别人进去过吗?”

    “除了我之外,很少有人进去,客人一般都坐在我家客厅里玩,不会去他卧室……你们说我老公是服用过量的安眠药,导致他头昏眼花从六楼摔下去的?”

    “是的,尸检结果就是这样,这是没办法做假的。”

    “难怪那天我老公起不了床。”

    “哦,是你把他叫醒的吗?”

    “是的,因为那天胡机的房子要竣工,我老公被我叫醒之后,吃了早饭就去出去了,我见他好像精神不好,就叫他休息一天。他坚决不同意,他说如果他旷工,房子就无法竣工,所以必须去出工。早知他会出事,打死我也不让他出去干活,唉,都怪我不懂得心疼他。”她黯然神伤道。

    “我们判断凶手应该是在6月29日把安眠药换掉的,请问那天你在家吗?”

    “那天是星期一,白天我要上班,肯定没有在家,我老公也去干活了。”

    “出门时,你们把门窗都关好了吗?”江一明侧过头看一眼大门,门上安装的是简单的弹簧锁,用一张卡片就可以将门打开,这让人头痛。

    “应该关好了呀,整座学校只有我们一家人住,所以出门时,我都会把门关好的。”

    “那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出去过?”

    “哦,我们出去了,去欧阳地家里玩,我老公骑摩托车带我去的,欧阳地的老婆从安徽来看他,他请我们去三江酒店吃饭,吃完之后,我们又去唱歌,直到11点才回家。”

    “你们回家之后,你有没有去过章怀有的卧室?”

    “没有,我洗完澡之后,就回自己的卧室睡觉了。”

    “章怀有有没有打开窗户睡觉的习惯?”

    “没有,再热的天,他都不开窗睡觉,虽然家里没有珍贵的东西,但是一部手机也值得几千元,他怕小偷,所以都关窗睡觉。”

    这时,吴江和小克已经勘查完毕,他俩从卧室里走出来,江一明想问他俩有什么收获,但是因为有张玉在,他忍住了。

    “张女士,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起可疑的事情,请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24小时都开着。再见了,请多多保重。”江一明见她点点头之后,走出了她家。

    回到车上之后,江一明问吴江有什么收获?吴江说:“我和小克在现场提取了30个鞋印,初步分析,这是属于四个人的,其中一种是女性的鞋印,我认为是张玉的,我把张玉的鞋子拿来比对,果然是她的,还有一种鞋印是章怀有的,另外两种不知是谁的。”

    “听说章怀有和欧阳地关系很好,其中一鞋印会不会是他的?”

    “这要找欧阳地查证。我们还在床铺和床头柜上提取了四种不同的指纹,经过比对,其中两种指纹和装艾司唑仑瓶子上的指纹相同,是属于章怀有和张玉的。另外两种不知是谁的。”

    “卧室的窗门有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窗门完好无损,窗门的插销从里面插上了,外面的人无法进去,而卧室的门锁是一把精致的铜锁,可以用钥匙在外面上锁,一般人是无法打开的,也就是说卧室是一个完整的密室。”

    “我们知道有上百种密室都是可以伪造的,有很多种破解方法,假如窗门没有上锁,凶手潜入卧室之后,把药瓶里的艾司唑仑换成三唑仑,然后又从窗门逃走,他只要用钓鱼线把插销头绑住,再关上窗门,在窗外把钓鱼线往下拉,插销在力的作用下,便会插入卡口,然后松开钓鱼线,它就会自然松开,凶手就可以把钓鱼线抽走,完成密室制造。”

    “对,你说得没有错,制造这种密室非常简单,但是,我们不知道在凶手进入卧室之前窗门是否关上。如果关上了,凶手又是如何把插销拉上,把窗门打开呢?”

    “打开上锁的窗门是有难度……但是章怀有已经不在人世,他无法告诉我们6月29日晚离开家去三江酒店吃饭时,是否把窗门的插销插上,如果没有插上,那就让凶手有机可乘。我们不管凶手是如何进入现场的,先把凶手抓捕归案,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嗯,只要认定这是一桩谋杀案,破案只是时间问题。”吴江非常自信,其实重案组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自信的。这一点很重要,如果没有信心,就做不成任何事情。

    “你们有没有在现场提取到微小的生物样本?”

    “现场很脏,可能很久没有打扫过,但是,我们提取了一些毛发、皮屑、指甲、汗渍、口痰等,如果要对这些样本都做DNA鉴定和比对,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做不出来。”

    江一明点点头。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小克问。

    江一明正想回答小克,这时吕莹莹和温小柔向他们走来,吕莹莹对江一明说:“江队,我们查看了周围监控器分布的情况,离这里最近的是200米外的安防监控器,不过,更远的地方还有三个安防监控器,这四个监控器把现场围住,嫌疑人要进入现场,必须经过这四个监控器。”

    “但是,经过这个四个监控器的人不少,最少数以千计,而且我们不知道谁是凶手,也不知道凶手是什么时候进入现场作案的,所以,不知从何查起。”温小柔说。

    “你们先查看监控录像,我们去调查章怀有的社会背景,看谁有犯罪动机,再进行深入调查,如果我们查出了嫌疑人,和你们查看到人进行比对,就可能查出凶手,所以,你们的工作不会是徒劳的。”江一明鼓励温小柔。她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理。

    4

    江一明和周挺去走访欧阳地。因为他和章怀有那么好,所以他对章怀有的情况肯定比较了解。

    周挺打电话给欧阳地,问他在哪里,他们想去拜访他。他说在家里。他住在良村锣鼓巷21号1楼。

    周挺又打电话刘小清,叫他带路,因为他曾经当过良村的片警,对良村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而且他又认识欧阳地,能更快地找到欧阳地的住所。

    当周挺和江一明赶到良村时,刘小清已经在村口等他俩,刘小清礼貌地和他俩握手寒暄之后,带他俩向锣鼓巷21号走去。巷子很狭窄,大约两米宽,虽然是大晴天,但是光线却无法从密集的高楼照射进来,所以空气中充满潮气。

    他们很快就来到目的地,1楼的门上锁了,刘小清走到玻璃窗边,伸手敲击着玻璃,边敲边喊:“欧阳地,我们来啦,请开一下门。”

    玻璃窗被拉开了,欧阳地伸出头来,看见他们之后,跑去开门。1楼的铁门被打开之后,他们走进去,来到欧阳地的住所。

    这是一套两房一厅一厨一卫的房间,客厅里摆着一张油漆过的红色木沙发,一个玻璃茶几,对面长方形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和22寸的显示屏,墙角堆放着一些泥水匠用的工具。

    欧阳地进门之后,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把阴暗的房间照得通亮。他请江一明和周挺坐在沙发上,然后拿出两把折叠椅打开,把其中一把椅子放在刘小清的身后,请他坐下,他坐在江一明的对面说:“条件不好,请各位警官多多包涵。”

    “不必客气,我们是来向你了解情况的,请你好好配合。”江一明说。

    “我一定好好配合。”他笑着回答,表情谦卑、拘束,甚至有点不安。

    “你不用担心,只要实话实说就行了……你今天怎么没出去干活?”

    “章师傅的死,在我心里留下很大阴影,我都不想再干这一行了,张玉请我帮忙她处理章师傅的后事,我答应她了,于是,我干脆休息几天,等事情办好了再回工地……请问,你们为什么能把章师傅的尸体交给张玉?”

    “我们已经尸检完毕,张玉随时都可以去把章怀有的遗体运回去。通过尸检,我们发现他体内有过量的安眠药,就是这些安眠药使他头晕目眩,造成他从六楼坠亡的惨剧,所以,我们前来调查。”

    “什么?难道章师傅是被人谋杀的?”他感到很惊讶,身不由己地挺直腰板,双脚也往后缩回。

    “对,我们判断是他杀,你日夜和章怀有在一起工作,情同手足,应该很了解他的情况,你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吗?”

    “我不知道,章师傅脾气好,人又善良,心胸宽广,极少和人发生摩擦,更不可能得罪人。”他的语气中带着悲伤和愤怒,没想到章怀有竟然会被人谋杀。

    “听说章怀有和张玉的感情不和,这是真的吗?”江一明想起他俩分床而睡的状况,认为他俩感情应该出了问题。

    “这个……我不太清楚……”他回答得很迟疑。

    “如果你觉得章怀有和你的感情亲如兄弟,那么,你就对我们说实话,难道你不想让我们把凶手抓捕归案,为章怀有申冤吗?”江一明看出他有意回避问题。

    “唉,怎么说呢?章师傅和张玉的感情确实不太好。有一次章师傅在我家喝酒,可能喝多了,他告诉我说,张玉可能和小坑小学的吴欢怀老师关系暧昧,他曾经质问过张玉,但是张玉不承认。

    “后来章师傅经常利用雨天,去小坑小学窥探情况,结果有一天,他看见张玉和吴欢怀同撑一把雨伞,漫步在操场上,这让章师傅非常恼火,他冲跑上前去,挥拳就向吴欢怀打去。

    “吴欢怀已经55岁,身体比较单薄,被臂力过人的章师傅打倒在地上,很久才爬起来。章师傅把张玉拉回家之后,张玉和他吵架了,张玉闹着和章师傅离婚,章师傅一听,心都碎了,他最害怕的就是离婚。

    “结果章师傅彻底服输,因为他深深知道,只要一离婚,他的两个孩子就会失去家庭的温暖,而他最爱的是两个孩子,当然,离婚之后,想要再娶到张玉这么漂亮的老婆是不可能的,所以,章师傅妥协了。”说到这里,欧阳地叹了一口气。

    “吴欢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我不知道,章师傅说他是小坑小学的副校长,和妻子离婚了,生一个女儿,已经嫁人生子了。发生了这件事之后,张玉就和章师傅分床睡觉了,不过,张玉照样帮章师傅洗衣做饭,尽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

    “你觉得张玉会红杏出墙吗?”

    “我觉得很有可能,因为她毕竟长得那么漂亮,肯定有男人惦记……不过,她对朋友非常热情大方,性格活泼、豪爽、可爱,像一个大男人,她特别喜欢唱歌,所以,6月29日晚上我请她去唱歌了。”

    “那天你们在三江酒店吃饭,章怀有和张玉几点到?”

    “大概傍晚7点吧,我们一般都六点半才收工。”

    “你有没有发现张玉和别的男人关系暧昧?”

    “不知道,章师傅很少和我谈张玉的事,他最喜欢和我谈他的两个孩子,特别是他女儿,他说女儿像张玉,长得漂亮又可爱,不仅学习成绩好,而且乖巧懂事,从来不用他们担心。”

    “请问你是否去过章怀有的卧室?”

    “肯定去过,章师傅身体比较羸弱,吃完晚饭后,喜欢躺在床上玩手机,我去他家玩的时候,如果他躺在床上,就会叫我去他的卧室和他聊天,反正张玉又没有和他同床,我不用避嫌。”

    “我们在他的卧室里提取了两种嫌疑鞋印,但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你还记得最近一次去章怀有的卧室时穿哪双鞋子吗?如果知道的话,请把鞋子拿来给我看看。”江一明相比对他的鞋印,看是否和现场留下的相同。

    “我最后一次去章师傅的卧室时,是穿脚上的这双皮鞋去的。因为我只有两双鞋子,一双是皮鞋,一双是运动鞋,但是,我很少在夏天穿运动鞋,因为它太憋气。”他边说边把鞋子脱下来,把它递给江一明。

    江一明接过他的鞋子之后,掏出手机对鞋底进行拍照,拍好之后,把鞋子还给欧阳地,然后把照片和两个嫌疑鞋印的照片进行比对,结果发现它和其中一种鞋印完全相同,也就是说,两个鞋印的主人已经找到一个,那就是欧阳地,但是这对破案没什么帮助。

    “谢谢你的配合,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如果你想起可疑的事情来,请给我打电话。今天我们来走访的事,请不要向外泄漏,否则要负责任的。”江一明说完便站起来,和周挺、刘小清走出来。

    走到良村的村口时,江一明叫刘小清回去工作,他和周挺要去走访吴欢怀。刘小清点点头走了。他有点不舍,因为他日夜盼望能和江一明在一起工作,他唯一的梦想就是加入1号重案组。

    新小坑小学位于江北区中华路125号,和建设路接壤,学校于2018年底建成,一排排的校舍矗立在阳光下,玻璃窗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校园内花团锦簇,绿树成荫,有鸟儿在枝上鸣叫,让人心旷神怡。

    此时学校已经放假,校园内失去了往日的喧闹,没有朗朗的读书声,但是,依旧有学生上课,那是个别老师租用学校的教室给学生上兴趣课,所以,依然能看见师生在里面走动。

    吴欢怀住在教师楼里,这是学校出资建造的商品房,只有学校的教工才能买得到。因为价格低廉,各种设施齐全,绿化又好,所以,绝大部分的教师都购买了一套。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2号楼206房,周挺按响门铃,几秒之后,门打开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出现在他俩面前,他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疑惑地问:“你们找谁?”

    “哦,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你是吴欢怀老师吧?”周挺望着他白皙的脸问,随后掏出了警官证让他看。

    “刑警队的?找我什么事?”他更加疑惑了:自己怎么惹上刑警了?

    “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问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好吧,请进。”他把门全部打开,让他俩进去。他顺手把门关上,从鞋柜上拿出两双拖鞋递给他俩穿上,接着走到沙发边说:“两位请坐,家里比较乱,请别介意。”他边收拾沙发和茶几上的玩具边说。

    “这些玩具是你外甥的吧?”江一明问。

    “嗯,今天我女儿带我外甥来我家吃午饭,刚刚离开不久。”

    江一明环视一下客厅,客厅很大,将近30平方米,装修得华丽而明快。墙上挂着几幅仿制的世界名画,其中有一幅是《蒙娜丽莎的微笑》。还有两幅书法,不知是谁的墨宝,这使客厅充满艺术气息。

    江一明想:这客厅的装修最少要100万元,加上买房的钱最少要200万元,吴欢怀是一个小学教师,哪来这么多钱?

    “吴老师,请问你认识张玉吗?”江一明客气地叫他老师,以前走访嫌疑人他习惯叫对方先生或者女士。

    “认识,她是我学校食堂的打杂工,你们跑到我家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他有些不解。

    “你认识张玉的老公章怀有吗?”

    “我怎么会认识他?”

    “不,你认识他,他曾经打过你,难道你忘记了?”

    “哦,我真的忘记了。”他假装不知道的样子有点可笑。

    “我们听说你和张玉的关系很暧昧,请问这是真的吗?”

    “我和她关系暧昧?这完全是空穴来风,无中生有!我堂堂的一个人民教师怎么看得上一个打杂工呢?那不是很掉价吗?”他有点生气,但是在江一明看来明显是伪装。

    “人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吗?在我看来只是社会分工不同而已。每个人都能在不同岗位上体现自己的价值。我们已经调查过,知道你和张玉的情况,你必须说实话,否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江一明的语气加重了,因为吴欢怀的嘴角挂着讥讽的微笑,这使江一明反感。

    “我没有犯法,负什么法律责任?”

    “如果你说谎,等于作伪证,我国刑法有一项法律名叫伪证罪,你不知道吗?”

    “没有这么严重吧?好吧,你想问什么尽管问。”他把双脚往外伸去,双手抱紧胳膊,似乎做好和江一明对抗的准备,然后把目光移到墙上。

    “章怀有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张玉打电话和我说的,这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章怀有是被谋杀的,所有和他有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人,都是我们的调查对象,当然,你也不例外。”

    “什么?你们怀疑我谋杀章怀有?我为什么要谋杀他?”他睁着一双大眼盯着江一明,觉得江一明说话匪夷所思。

    “因为章怀有死了,你就可以明媒正娶张玉呀。”

    “荒唐!荒唐!太荒唐!如果我想娶她,首先会征得她的同意,然后再劝她和章怀有离婚,这样我们就可以明媒正娶了,我何必为了娶她而杀人呢?我是个知性又理性的人,绝对不会冒着被枪毙的危险而杀人,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调查呀,我和张玉真的没有关系,我承认我是喜欢她,也经常照顾她,但是,我和她是纯洁的友情,绝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他似乎平静下来了。

    “你自说自话没有用,哪个凶手会承认自己杀人?请问6月29日早上8点到晚上十一点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因为7月1日全校学生放暑假,6月29日和30日这两天都要考试,我都在学校监考,29日晚上我必须得给学生批阅考卷,所以,我一整天都待在学校里,没有出过校门,我们学校的监控设施非常完善,你们可以去查阅监控录像。”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去调查的。我想查看你鞋架上的鞋子。”

    “请便。”他站起来,走到鞋柜旁边,把鞋柜打开,里面只有4双鞋子,一双运动鞋,三双皮鞋,都是国际名牌。

    江一明把鞋子拿起来观察,发现都是42码的鞋子,四双鞋子的鞋底磨损的地方都是一样的,这可以证明四双鞋子同为一人所穿,而吴欢怀身高将近180厘米,鞋子符合他穿,应该没有作假。

    而从现场提取的那双嫌疑鞋印是40码的,吴欢怀不可能穿着40码的鞋子去作案,从这点上判断,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但是,也有过凶手大脚穿小鞋的案例,所以,必须去查看学校的监控录像,才能证实吴欢怀不在犯罪现场。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学校的监控室,把吴欢怀所在教室、办公室、住宅走廊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查看,结果正如他所说的一样,29日那天,他一直都在学校和家里。

    江一明和周挺正想离开小坑小学时,吴欢怀疾步向他俩走来,他对他俩说张玉之所以拒绝他的追求,是因为一个名叫李环的人从中作梗,李环还跑到学校警告他,不要对张玉有非分之想,否则,他会死得很难堪。

    他不是怕李环,而是张玉已经和李环好上了,因为李环把他和张玉的不雅照片给吴欢怀看了,这让他极度失望,从此,他再也没有去追求张玉。

    5

    李环在小坑小学外面开一个小超市,来买东西的大部分是学生和老师,在学生正常上课期间,生意非常好,所以利润比较高,如今学校放假,他的超市便开始冷清。他今年42岁,因为老婆前年病逝,一个女儿在外地上大学,所以,都是他一个人看店。

    此时,他正坐在略显空旷的收银台里玩抖音,店里没有一个顾客。店门是一扇玻璃门,店里开着空调机,店门虚掩着,客人可以推门而入。

    此时,李环看见两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他以为是过路的顾客,于是站起来问:“两位先生,请问你们想买什么?”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想找你了解情况,这是我的证件。这位是我们的队长江一明。”周挺边说边把证件递给李环,他接过证件看了一眼,把证件还给周挺。

    “两位警官好,请坐,请坐!”他拿出两把折叠椅,打开之后,交给周挺和江一明,接着疑惑地望着江一明问,“不知两位警官找我,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

    李环个子中等,略显粗壮,长着一张国字脸,眼窝特别深,鼻梁很高,皮肤偏白,眼睛小,身板笔直,总体看上去还不算丑。江一明看着说:“请问你认识张玉吗?”

    “哦,认识,她是小学食堂里的打杂工,我一年到头都在小学食堂里吃饭,她打菜时,给我饭菜的份额挺足,所以,给我的印象挺好。”他说话的语速很慢,边想边说,生怕说错话。

    “听说你们的关系很密切?”

    “密切?谈不上密切,只是对她有好感而已。”他笑着说,露出一排黄色的牙齿,好像从来没有刷过牙似的,给人一种邋遢的感觉,这和他身上穿着的白色保罗T恤不相配。

    “你在撒谎!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不仅和她关系密切,而且是情人关系,你得为你的话负责任。”江一明盯着他说。

    “谁说的?”

    “是你自己和吴欢怀说的,你还拿出你和张玉的不雅照片给他看,警告他不要对张玉有非分之想,否则,你会让他死得很难堪。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威胁一个小学副校长?”江一明厉声问道。

    “这……是我不对,那天我喝了很多酒,很冲动,所以很后悔,以后我会向吴老师道歉的。”他低下头,做出抱歉的样子。

    “我们不是来追究这件事的,你实话告诉我,你和张玉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没有关系,我确实是一直在追求她,她没有答应,但是,她也不生气,像往常一样对我笑脸相迎。有时我因为忙得没空吃饭,她就会把食堂的饭菜打包好,送到我店里来给我吃,我觉得她是个温柔、体贴、漂亮的女人,所以,我并不死心,后来我发觉吴老师也在追求她,于是我便跑去威胁吴老师。”

    “那不雅照是怎么回事?”

    “是我利用画图软件P成的。我对不起张玉,这我以后会向张玉说清楚。”

    “这只是你的自说自话,我们不相信。你认识章怀有吗?”

    “我认识他,他曾经和张玉来我店里买过香烟。”

    “章怀有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是张玉打电话跟我说的。”

    “章怀有是被人谋杀的。所以我们前来调查。”

    “谋杀?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吗?”他的眼睛一下睁大了,不可思议的样子。

    “他是因为服用过量的安眠药导致头晕目眩而摔死的。现在你是我们的嫌疑人,所以,你必须配合我的工作。”

    “什么?我是嫌疑人?你们有没有搞错?我和章怀有无冤无仇,我干吗要谋杀他?”他显得很委屈,可怜巴巴地望着江一明。

    “因为章怀有死了之后,你就可以得到张玉,所以,你有杀人动机。”

    “你们这是冤枉我,你们能拿出证据证明我有罪吗?”他生气了。

    “正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我们才要前来调查,否则,直接把你抓走了。如果你想洗脱嫌疑,你必须告诉我们,6月29日早上8点到晚上十一点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那天是学生考试,有些家长会来学校陪考,所以店里的生意很好,我那天肯定在店里忙活,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学校门口的监控器正对着我的店面,你们去查一下监控录像就知道了。”

    “晚上的生意也很好吗?”

    “我的店铺从早上8点营业到晚上十一点半,即使生意不好,我也得看店,本来我雇用一个四川的大姐帮忙看店,但是6月28日她父亲过世了,她请假回家奔丧,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所以,那天我一直都在店里。”他真诚地望着江一明,希望江一明能相信他。

    “我们会去调查的……请你把鞋子脱下来,让我看看。”

    李环虽然有点疑惑,但是照办了,他把皮鞋脱下,把两只鞋子递给江一明,江一明把它接过来,把其中一只鞋子交给周挺。江一明把鞋子翻过来,观察了一会儿,这是一只41码的鳄鱼牌皮鞋,已经穿了一年多,它的磨损角度和着力点与留在现场的最后一个嫌疑鞋印不同,步态也不一致。他对鞋底进行拍照之后,把鞋子还给李环。

    江一明又叫李环把所有穿过的鞋子都拿来,他点点头,走到鞋架边,拿来一双运动鞋和一双白色皮鞋,交给江一明。江一明又对两双鞋底进行观察,结果鞋底磨损角度和李环所穿的皮鞋完全一样。因此,可以推测出应该李环没有去过现场。

    “请问你去过张玉的家吗?”

    “去过三次,都是在章怀有没在家时去的。”

    “你去过章怀有的卧室吗?”

    “没有,我去他卧室干吗?”

    江一明觉得他没有说谎,于是离开了他的店铺,又来到小坑小学的监控室调阅学校门口的监控录像,学校门口的监控器正好对着李环的店铺,这给他俩的工作带来方便。

    监控录像显示:6月29日从早上8点到晚上12点,他都在店铺里忙活,连午饭和晚饭都叫外卖吃,因此,李环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的嫌疑也被排除了。

    江一明和周挺回到队里之后,吴江和小克也回队了。吴江说他们已经找到了最后那个嫌疑鞋印的主人,那人就是丁楚,丁楚说6月28日晚上,他去章怀有的卧室,向他借了1000元。章怀有通过微信转账给他。微信上有收款凭证。

    如果丁楚和欧阳地不是凶手的话,那么,凶手肯定是穿着鞋套去现场作案的。吴江对丁楚进行了询问,并且对他6月29日的去向进行了调查,结果,他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可以排除丁楚的嫌疑。

    江一明之所以没有要求欧阳地出具不在场证明,是因为他认为欧阳地不可能谋杀章怀有,因为他俩情同手足,没有杀人动机。周挺也认为欧阳地不会杀章怀有,他比张玉小10岁,而且他的老婆很漂亮,不可能因情而杀人。同时,他和章怀有没有利益冲突,更谈不上仇恨。

    江一明正在和他们讨论案情时,手机响了,原来张玉打来的。江一明按下接听键之后问:“张女士,你是不是发现了疑点?”

    “对,我觉得有一个人可能谋杀我老公。”

    “哦,你现在在哪里?”

    “我还在家里。学校放假了,我不需要上班。”

    “你在家里等着,我们马上去找你。”

    江一明挂断电话之后,和周挺一直驱车向张玉家驶去,20分钟之后,他们就赶到张玉家。张玉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见他俩的车之后,心里好像一下轻松了。

    江一明在她客厅坐下之后,看了张玉一眼,发现她消瘦了许多,眼圈黑了,眼袋也大了,眼睛没有光泽,似乎一下子老了,看来章怀有的死对她打击非常大。从中可以看出她对章怀有是有感情的,否则不可能如此萎靡不振,黯然神伤。

    “张女士,请问你发现了什么疑点?”江一明轻声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晚上,我发现我老公的脸上被人抓伤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深深地叹一口气说:‘我和梁胜水打架了,他被我打倒在地上,我的脸也被他抓伤了。’我问他为什么会和梁胜水打架,他说没什么,然后就沉默了。”

    “梁胜水是谁?干什么的?”

    “他是良村的村民,原来是个小混混,后来,在他台湾舅舅的支持下,建起了一栋7层的楼房,每层两套房间,从此,他再也没做任何事,就靠收租金过日子。”

    “他今年多大了?怎么会和章怀有产生矛盾?”

    “他今年48岁,我老公曾经帮他改造过厨房,因此认识他,有一次他来到我家里,老是用色眯眯的眼睛盯着我看,我老公非常不悦,于是,不再请他来我家里玩。”

    “因此,章怀有很讨厌他,然后找他打架?”

    “可能是这样。”

    “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我才没有我老公的心胸那么狭窄,我把他当作一般朋友,女人都是虚荣的,有男人欣赏,不是很好吗?所以,我对他并不反感,主要是他很大方,每次约我和朋友出去吃饭唱歌都是他买单,当然,如果他有进一步举动,我是会抗拒的。”

    “那他有没有对你非礼过?”

    “这倒没有,他大不了就是借着醉意,扶一扶我的肩膀,或者搂一搂我的腰,我当然不能因此而骂他吧?”

    “你们认识多久了?”

    “快三年了。”

    “他有妻子吗?”

    “有啊,但是他老婆管不了他,任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她淡淡地说,睫毛在闪动着,脸色苍白无华,一副病西施的样子,楚楚可怜。

    “他有没有去过章怀有的卧室?”

    “绝对没有,他只来过我家一次,那时我们不是住在这里,而是租住在江西区林海镇田园村,他曾经提议让我们搬到他的出租屋去住,叫我们付一半租金就好了,但是我老公坚决不同意,所以没有搬成。”

    “也许章怀有误解你和梁胜水的关系了。可是,根据我们了解,章怀有是个内敛而本分的人,他怎么会因为无中生有之事和梁胜水打架呢?”

    “我老公无比爱我,为了我,他哪怕和别人拼命都可以,他太自私,把我当作他的私有财产,绝对不容许别人侵占。就是这点我和他合不来,所以,我经常和他吵架,吵着吵着,我就和他分床睡了。其实,跟他这么多年,不少优秀的男人追我,但是,都被我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你为什么觉得梁胜水会杀章怀有呢?”

    “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吧,当然,也可能因为突如其来的悲伤扰乱了心智而胡思乱想。”她伸出右手,用力搓揉着两边的太阳穴,似乎在强打精神。

    “张女士,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我们会去调查的,你放心,我们迟早会将凶手抓捕,让章怀有含笑九泉。我们走了,如果你以后想起什么,请像今天这样给我们打电话。”江一明向她要来了梁胜水的手机号码和他的住址,然后告别了张玉。

    江一明打电话给梁胜水,电话通了,江一明问他在哪里?他说在家里看电视。江一明说要向他了解情况,请他在家里等,他犹豫了一下说好。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梁胜水的家里时,他正在泡茶。

    江一明看他一眼,他中等个子,瘦小身材,皮肤稍黑,眼睛很小,嘴唇像涂了口红的女人,可能是上火了,脸颊上的皮肤非常粗糙,跟别人不一样,好像生了银屑病,一副典型的中年油腻男,除了有钱,想不出他有什么优点。

    江一明问:“梁先生,请问你认识章怀有吗?”

    “认识,他曾经帮我改造厨房。”

    “那你也应该认识张玉吧?”

    “当然,她是我的朋友。我们偶尔会在一起吃饭唱歌。”他淡定地回答。

    “章怀有死了,是被人谋杀的,听说你和他有矛盾,而且和他打过架,请你说说怎么回事吧?”江一明的眼光像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刺得他不敢直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准备应战的样子。

    “章怀有疑心病,他老是怀疑我和张玉有关系,其实,我和她清清白白,就像兄妹一样,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有一次,他在我家楼下把我拦下,说我勾引他老婆,无缘无故地被他揍了一顿。”

    “你没有还手吗?”

    “没有,他力大无比,把我打倒在地上,然后踩着我的肚子,不让我起来,威胁我说:如果我再去找张玉,他就一刀捅死我,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我是穿鞋的,我觉得不值得和他拼命,所以,让他打个够,等他气消了,自然会离开的,因此,我没有反抗。”

    “可是根据张玉说,章怀有的脸被人抓伤了,这不会错吧?”

    “对,开始他抓住我的胸襟,挥拳打我时,我下意识地伸手往他脸上抓去,他的脸被我抓破之后,恼羞成怒,才把我推倒在地,接着狠狠踢了我几脚,我胸口被踢得剧痛难当,差一点晕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上个月初,五一过后没几天。”

    “请问6月29日上午8点到晚上十一点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我那天肯定在家里。”

    “有谁证明?”

    “我女儿嫁人了,儿子在市区买房,他们很少回来,我老婆跟旅行团去黄山旅游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能证明。”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已经想好了的台词。

    江一明没有再问下去,他叫梁胜水在屋子里走一圈,让他拍摄录像,他同意了,于是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三圈,江一明把他用手机拍摄下来,因为吕莹莹和温小柔已经看过现场周边的监控录像,她俩有丰富的视频侦查能力,如果梁胜水出现在监控录像里,她俩可能会记得。

    接着,江一明又要求他提供生物样本,他也同意了,于是,周挺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医用棉签,叫他张开嘴,他很配合。周挺把他的唾液提取出来,放进瓶子里。

    回到刑警队之后,江一明把拍摄到的视频给吕莹莹和温小柔看,吕莹莹想了一下说:“江队,我好像在现场的34118110000065351512号监控录像中看见过他,不过我不敢肯定。毕竟我只看过一遍。”

    “真的?太好了,大概在什么时段见过他?”

    “应该是6月29日晚上10点到12点之间。我马上查阅。”于是,吕莹莹打开电脑,输入密钥,打开安防监控系统,把她所要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因为安防监控是全市联网的,吕莹莹可以随意调取。

    果然不出所料,梁胜水于6月29日22:15:15出现在监控录像中,但是,由于是晚上,灯光不太明亮,监控录像比较模糊,所以,不能100%确认他就是梁胜水。

    吕莹莹说可以想办法把监控录像处理得再清晰一些,这时,吴江走进来,江一明把手机上梁胜水的走路的录像给他看,叫他跟安防监控录像中人的步态进行比对。吴江坐下来,耐心地看了一会儿说:“两者的步态完全一致,可以做同一认定。”

    “太好了,梁胜水说那天他都待在家里没出门,连饭菜也是叫人送上门去的,这下可以证明他说谎了。”

    “但是,凭监控录像我们不能认定他的罪呀。”吴江说。

    “梁胜水不是没有破绽,第一,我发现他得了银屑病,这种病极其容易掉皮屑,尤其是在紧张的时候;第二,6月29日晚的气温高达35度,梁胜水戴手套和脚套,很容易出汗,他的汗水可能滴落在现场,所以,叫罗进对所有花现场提取回来的生物样本进行DNA比对,如果能对上的话,就可以给他定罪。”

    吴江点点头,认同了江一明的想法。

    三天之后,罗进兴奋地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对他说:“江队,我从一块皮屑中做出DNA,并和梁胜水的唾液DNA进行比对,结果相符率高达99.99%,这证明梁胜水去过现场,凶手肯定是他。”

    “太好了!”江一明叫上周挺、吴江和小克,一起去传唤梁胜水,梁胜水很快被他们带到刑警队,拘押在审讯室里。他非常紧张,他知道自己无法逃过这一劫,所以极度绝望。江一明在审讯室外面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没有抓错人。

    审讯开始之后,他还在百般抵赖,但是在江一明严厉的攻势之下和铁证面前,他承认了他的犯罪事实。

    原来那次他被章怀有打倒在地之后,章怀有狠狠地羞辱他:你这个满身牛皮癣的癞蛤蟆还想吃我老婆这块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是什么东西,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为所欲为,只要我没死,你就甭想动我老婆一根毫毛。

    就是这几句话,让他下决心要干掉章怀有,一是可以解心头之恨;二是可以得到张玉,而且不用动手杀人,只需把章怀有服用的艾司唑仑换成三唑仑就可以置章怀有于死地,而且警察肯定会认为他是意外坠亡。

    “你是怎么进入章怀有的卧室的?”

    “我和张玉去唱歌,乘她喝醉了,把她家的钥匙全部拍照好,花高价请人复制下来,然后等待机会去章怀有的卧室调换三唑仑,29号那天,我打电话给张玉,本来想请她吃饭的,结果她说欧阳地要请她和章怀有吃饭唱歌,我知道机会来了,于是,在当天晚上10点多钟,我顺利地打开章怀有卧室的门,戴上手套和脚套之后,把他的艾司唑仑换成了三唑仑。”他耷拉着脑袋说。

    “三唑仑是从哪里来的?”

    “是我从网上购买的……我自以为这种手法很高明,没想到竟然能被你们找出破绽。”

    “难道你不知道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的枪吗?”

    “江队,我……会不会被判死刑?”他怯生生地问,像一个犯错的孩子问父亲一样。

    “既然你这么怕死,为什么要去谋杀他人?”江一明露出讥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