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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被逼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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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由于雨太细小,在街上行走的市民都不打伞,任凭它如柳絮般沾在衣服上,细雨给炎热的天气带来一点凉意。夜已经很深了,霓虹灯下的夜色朦胧如梦,充满诗情画意。

    洪光是来龙制鞋厂的工人,他今年35岁,从事制鞋产业已经10年,有丰富的经验,所以他经常加班,当然不是老板指定要他加班,而是他为了挣加班费,要求加班的。

    7月20日晚上十二点钟,他准时下班。下班后他向车棚走去,因为他的摩托车停在那里,车棚里停着制鞋厂工人的自行车和摩托车,一共有上千辆车子,车棚是开放式的,顶上挂着一排明亮的节能灯,虽然下着细雨,但是依然看得清所有车子。

    洪光走到一辆钱江摩托车125旁边,把钥匙插进锁孔,启动摩托车马达,然后坐上去,用双脚把摩托车倒出来之后,打开大灯,加上油门,朝北方驶去。

    来龙制鞋厂在江北区与江西区接壤的地方,属于江北区管辖,位于松山工业区内,而洪光家住在龙头山下的文路村,这个村子位于龙头山的蝴蝶谷里,一共有980个人口,离来龙制鞋厂将近20公里。

    这公路一半是宽阔的一级公路,一半是七拐八弯盘山公路,舟山公路只有5米宽,只能容下两辆小车交汇,如果是两辆大车交汇的话,司机必须把车开到路肩上,才能完成。路边种满了茂密的松树,树龄才21年,所以松树并不高大。

    文路村有一半村民都在市里买房子,搬到市区去住,只剩下一些老人或者孩子,还有是像洪光这种没有经济能力在市区买房的人。洪光之所以没办法在市区买房,是因为他的妻子林芳菲得了尿毒症,常年靠吃药和透析维持生命。

    虽然说他们有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但是只能报销60%左右的药费,剩下的要自己出,所以尽管洪光非常努力地工作,经常加班,每月能挣到6000元左右,但是一半的收入都给林芳菲看病了。

    还剩下一半的钱养他的女儿和家庭开支,但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经常向亲朋好友借钱过日子,所以,买房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望,幸好他的女儿已经10岁了,非常乖巧可爱,学习成绩也名列前茅,这让他很欣慰。

    他本来可以在制鞋厂的宿舍里过夜,但是,因为林芳菲去住院了,他女儿一个人在家,他放心不下女儿。他看过太多成年人性侵儿童的新闻,而女儿又长得很漂亮,万一被哪个村民盯上了怎么办?所以,他必须赶回去陪女儿。虽然女儿这时可能已经睡觉了,但是他依然担心她的安危。

    这时,他的车驶入了盘山公路,一进入这10公里路之后,就必须放慢车速,因为这条路很多弯道,车速过快很容易出车祸,尽管他已经在这条路上骑行了10年,对路况非常熟悉,但是他依然把车速减至时速30码。

    当他把摩托车骑行到马蹄湾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人横着躺在路上,一动不动,身上穿着黑色的T恤,下身穿着蓝色牛仔裤,脚着一双白色旅游鞋,双手捂着头,可能是头部受伤了。

    他感到此人可能遭遇车祸,而肇事者已经逃逸了,他可能急需救治。他赶紧刹车,把车速放慢,把车停在那个人的旁边,蹲下身子想去查看情况时,那人突然站起来,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他,并把枪口顶到他的前额上。

    他大吃一惊,原来那人装死躺在地上,是为了拦截他的摩托车!洪光感到了前额上的枪口冰冷,像一个无底深渊,只要对方开枪,下一秒他就会死去。他吓得浑身颤抖,冷汗从他的后背渗出,他哆哆嗦嗦地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罪了我们的老大,所以你今晚必须死,否则我就必须逃离这座城市,可是我不愿意背井离乡,妻离子散。”他的声音像一把寒冷的冰刀,非常刺耳,让洪光感到巨大的压力。

    “你们老大是……是谁?”他飞快想了一遍,但是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得罪过谁。

    “这不用你管,你只要知道你很快就要死了,那么即使你知道我老大是谁,对你来说也毫无意义。”他伸出左手,把手枪的保险栓打开,准备开枪。

    “大哥,你不要杀我……我的妻子生病住院,她需要我挣钱治病,否则她就会病死,还有,我女儿只有10岁,如果我死了,她就成孤儿了,你行行好吧,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哦,这么说来,你还是个可怜的人,而你肯停下车来救我,说明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选择,你启动摩托车往前跑,我给你10秒钟,如果你能用10秒钟逃跑,我就放过你,如果10秒钟之后,你逃不出去,我就向开枪向,怎么样,这个条件不错吧?”

    洪光听了之后,觉得自己有把握用10秒钟逃跑,因为10秒钟之后,他最少可以跑出60米之外,这样的距离子弹即使能射中他,也是没有杀伤力的,而且在漆黑一团的夜里,他更有把握,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赌一把,但愿对方能信守承诺。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必须信守诺言,不要等我一开始逃跑,你就开枪。”

    “我是堂堂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开始吧——”

    洪光坐上摩托车,迅速启动马达,把车挂到3档上,然后把油门加到底,准备冲刺,但是他把刹车抓紧,对方说:“我叫一二三,你就开始逃跑,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来,一、二、三,开始……”洪光听到命令之后,飞快把车刹松开,摩托车像箭一般地飞出去……

    但是,他没有驶去30米,突然在他身后传来了一声枪响,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子弹打中了,但是子弹从他耳边“嗖”地一声飞过,他才知道子弹打偏了,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再给他两秒钟,他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一个急转弯,他来不及刹车,或者说他已经恐惧到忘记刹车,他的摩托车瞬间冲出路面,随后传来“砰”地一声巨响,他连车带人撞击到路边的一棵松树上,他感到头部传来一阵剧痛,瞬间失去知觉……

    那个开枪的人拿着强光手电筒,向前走去,站在路边看了一下,看见洪光躺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摩托车倒在树根上,他不放心,走过去观察洪光的伤情。

    他走到洪光的身边蹲下,用手电筒对洪光全身照射一遍,发现他的天灵盖被撞得凹陷下去,一股鲜血从他顶骨缓缓流出,流到他的脸颊上,鲜血染红了他嘴角,眼睛睁得像牛眼一般大,露出惊恐的光,脸部的肌肉扭曲着,痛苦万状。

    他伸出手去摸洪光的颈动脉,已经没有了脉搏,又把手伸到洪光的鼻子底下试探,看看有没有呼吸,结果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可以确认洪光已经死亡,他这才把手枪塞到裤袋里,迅速转身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彭辉开着小车缓缓地驶向蝴蝶谷,当车驶到马蹄湾的时候,他开始打方向盘转弯,在雪亮的车灯照射下,发现一辆摩托车和一个人躺在路边的松树下,他觉得蹊跷,意识到摩托车的主人可能出了车祸,于是,他把车子停下,打开车门,向洪光走去。

    他走到洪光的面前,伸手去推洪光,结果洪光毫无反应,他把洪光的脸翻到正面,一看吓一跳,原来他是洪光!彭辉和洪光同村,他一眼就认出洪光,他虽然比洪光小五岁,但是认得他。

    彭辉认真地对洪光进行检查,发现他已经死了,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掏出手机,拨打122电话报警,交通事故接警员接到他的电话之后,问清发生事故的地点,答应马上派人出警,叫他在现场守护,不要让人破坏现场。彭辉答应了。

    一会儿,一辆警车向彭辉驶来,彭辉向警车招招手,于是,警车在他身边缓缓地停下,带头的人是江北区交警大队的副队长胡新。胡新出生于1975年,从警22年,有丰富的现场勘查经验和敏锐现场感觉。

    胡新下车之后,和彭辉握手,叫他把情况说一遍,彭辉便把发现事故的过程简单地说一下。

    “你说死者是你们村的洪光?”胡新问。

    “是的,我们虽然很少交集,但是我可以肯定他就是我们文路村的洪光,他在江北区的一个制鞋厂上班。”

    “哦,也就是说,洪光对这条路非常熟悉,对吗?”

    “是的,他在这条路上骑摩托车去上班最少有10年了。”

    “哦……”胡新陷入沉思之中,他觉得奇怪:为什么如此熟悉路况的洪光会在转弯时不懂得打车把,致使摩托车飞出路面,造成车毁人亡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喝醉酒,当然也有可能在避让哪个人。可是这深更半夜的,路上哪来的人呢?

    胡新叫司机打开勘查灯,并叫大家都穿上鞋套进入现场,其他人觉得奇怪:为什么要穿上鞋套呢?这又不是谋杀案,何必多此一举?以前他们勘查现场是极少穿鞋套的。但是,既然队长要求,他们都穿上了鞋套。

    胡新对路面进行勘查,结果发现路面没有刹车痕迹,也就是说洪光是直接撞到路边的松树上的,这就更奇怪了,即使洪光喝得很醉,当他看到车要驶出路面时,肯定会下意识地刹车。

    他对路面的摩托车轮胎印进行拍照,通过公式进行计算,计算出当时洪光摩托车的时速为75公里,不管是谁,黑夜里在七拐八弯的盘山公路骑行,绝对不可以这么快,除非车手想自杀。

    胡新走近洪光,对尸体进行观察,发现他是因为顶骨骨折导致死亡的,也就是说他是头部撞击到树干上,在巨大冲撞力的作用下,顶骨骨折而死。他顺着树干往上看,在离地面1.6米的树干上有一块树皮被撞破了。而1米以下的树干上有两片树皮破裂,那应该是被摩托车撞击出来的印痕。

    胡新把鼻子凑近洪光的嘴巴,想闻一下洪光有没有酒味,结果发现他没有一点酒味,胡新的鼻子像狗鼻一样灵敏,绝对不会判断错误,这再次让他觉得蹊跷:洪光为什么会把车开得这么快呢?

    路面离洪光横尸中心现场为2.2米,因为是泥沙地,加上天空下着细雨,所以比较潮湿、松软,因此在地上留下了许多鞋印。赵前是胡新的助手,他负责现场拍照,另外两个交警负责绘制现场图和制作现场勘查笔录。

    胡新问:“彭先生,你有没有洪光家属的联系方式?”

    “哦,他妻子名叫林芳菲,我没有她的手机号码,但是,我可以问一下我姐姐,她应该有林芳菲的手机号码。”

    “好吧,那就麻烦你打听一下林芳菲的手机号码,我们要把情况向她说明,毕竟死了人,不是一般的交通事故。”

    “好的,我马上打电话给我姐姐。”他说完之后,掏出手机准备拨打他姐姐的手机,但是他犹豫了一下,他担心吵醒姐姐,因为姐姐有失眠症,被人吵醒就睡不着,可是洪光死了,这是大事,作为乡亲,必须为洪光做点什么,于是他把电话拨打出去。

    他姐姐的手机很快就通了,她接到彭辉的电话之后,耐心地听彭辉的解释,了解情况后,她立即把林芳菲的手机号码发到彭辉的微信上,彭辉收到微信之后,把手机交给胡新看,胡新把林芳菲的手机号码发到自己的手机上。

    于是,胡新开始拨打林芳菲的手机,手机打通了,但是响了很久没人接,胡新又重拨一遍,仍然没人接,林芳菲应该把手机设置成静音,他只好挂断电话,他想了一下,给林芳菲发了一条信息:我是江北区交警大队的胡新,洪光出车祸了,你看信息之后,请给我打电话。

    接着胡新打电话给江北区殡仪馆,叫运尸车来把洪光的尸体运到殡仪馆保存,然后又打电话给队里的拖拽车来现场,把洪光的摩托车运回交警队。他们要检查摩托车的刹车是否被人破坏。

    2

    第二天早上,胡新还没起床,就被电话吵醒了,因为他们忙了一晚上,他可以请假半天,所以他还在酣睡。

    胡新睁开眼睛看是林芳菲的电话,赶紧按下接听键:“请问你是林芳菲吗?”他怕彭辉给他的手机号码有误,所以有此一问。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是早晨6点。

    “是啊,我打我老公的手机打不通,我才知道你发给我的信息不是恶作剧,我老公到底怎么了?”她紧张地问。

    “林女士,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洪光出车祸了。”

    “出车祸?出什么车祸?能说清楚一点吗?”

    “洪光昨晚下班回家时,在马蹄湾出了车祸,因为他驾驶的摩托车超速,无法转弯,人和摩托车撞到路边的一棵松树上……结果……很遗憾,他当场死亡……”

    “你胡说!这绝对不可能,我老公在那条路上骑行了10年摩托车,从来没有出过车祸,甚至没翻过车,怎么会因为超速而出车祸呢?”她非常不解,但并不悲伤,因为她还不相信洪光已经去世。

    “这是我们对现场勘查的结果,是不可能欺骗你的,洪光的尸体已经被送到江北区殡仪馆保存起来了,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去看,人死不能复活,请你节哀顺变。”

    “啊……”她终于大声哭出来了,电话随之被挂断,胡新似乎看见一张绝望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再也没有睡意,于是干脆穿上衣服,起床煮早餐给老婆吃。

    第三天,  林芳菲来到胡新的办公室。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雪,眼神茫然不知所措,伤心欲绝的样子,瘦弱的身材像风中杨柳,似乎被风一吹就会折断。但是,她有一种柔美,不少男人面对她会产生保护欲。

    胡新赶紧起身迎接她。虽然胡新没有见过林芳菲,但是从表情上看,她应该就是洪光的妻子,否则,她不可能是那么绝望的模样,这种未亡人他见了不少,几乎都是这副模样。

    “你是林芳菲吧?”

    “嗯……我去殡仪馆看我老公了……”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她的声音像蚂蚁一样小,沙哑中带着磁性,悲伤中带着娇声,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这完全是自然流露,无法伪装。

    “人生就是这样的,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临,所以请你节哀顺变,鼓起勇气面对不测。”他经常对未亡人说这种话,但是,他觉得他的语言是苍白无力的,不可能瞬间治愈她的悲伤。

    “我老公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我真的不相信他会抛下我们母女,他这一走,我们母女以后不知怎么才能活下去……”一行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像一串断线的珍珠,令人心疼。

    “别太伤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要坚强起来,如果你一直伤心,肯定会加重你的病情,如果你也垮掉了,你女儿怎么办?她才10岁呀。”胡新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抽纸从中抽出三张递给她。

    她接过抽纸之后,把眼泪擦干说:“我觉得我老公的死有疑点,因为他从来不会超速行驶,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请你们为我老公的死进行深入调查,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她的声音稍微重了一点。

    “嗯,这起交通事故,我也有想不通的地方,洪光为什么会在崎岖的山路上超速行驶?开始我怀疑他喝醉了,后来我嗅了他的嘴,发现他根本没有酒味,所以,我排除他醉驾的可能。”他浅浅地看着她说。

    “会不会有人给他下致幻剂,导致他超速驾驶发生事故而死?”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属于谋杀案,我们没有权力管刑事案件,因为要判断洪光是否服用了致幻剂,需要尸检,所以,我们没有条件……不过,我觉得洪光服用致幻剂的可能性不大……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洪光会不会自杀?”

    “自杀?这绝对不可能!”她一听,觉得他说的话匪夷所思,脸色也变了,很生气的样子。

    “洪光有没有买保险?”有的绝症患者,为了妻子和孩子过上好的生活,买了巨额保险,然后伪造车祸死亡,从而骗取保险公司的巨额赔偿金,这种案例不少。

    “我穷得差点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买保险?”她肯定地说,她当然不知道胡新内心的想法。

    “既然你对洪光的死有怀疑,我会帮洪光的尸体交给市局刑警队处理,刑警队长江一明是1号重案组组长,你知道1号重案组吗?它闻名遐迩,专门侦查疑难案件,你看这样可以吗?”

    “太好了,我喜欢阅读侦探小说,也经常关注市局刑警队的微信公众号,知道1号重案组非常厉害,如果他们能帮忙,我一百个放心。”她有点兴奋,脸色也有所好转。

    “好的,我马上给江队打电话。”他说完之后,拿起座机,拨打江一明办公室的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他把情况江一明说清,江一明叫他把勘查记录带到他办公室来让他看看。

    胡新挂断电话之后,对林芳菲说:“江队已经同意查看我们的勘查记录,如果他发现此案有疑点,肯定会立案侦查,你放心吧,现在你先回家等我们的消息,不要太悲伤,死者已逝,生者保重!”

    林芳菲谢过之后,点点头走了,她的心里一下轻松了。

    胡新带着勘查资料去找江一明,江一明见到他之后,叫他把情况说一遍,于是他把勘查过程说了一遍,江一明听完之后,看着胡新问:“胡队,你有多年的现场勘查经验,你是怎么看的?”

    “这起交通事故是很蹊跷,死者没有喝酒,在那条盘山公路骑行了10年,对路况非常熟悉,从来没有出过事故,他怎么可能把摩托车开到时速75公里呢?所以,我觉得很可疑。”

    “你的想法不错,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你认为洪光为什么会把车开得那么快呢?”

    “洪光的妻子林芳菲认为洪光被人下了致幻剂,我也认为有这种可能,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立案调查,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我不能要求你们做什么。”

    “你说得没错,我们会做一个初步调查,首先我们会对洪光进行尸检,然后查看你带来现场勘查记录,如果发现问题,我们会进一步深入调查。”

    “我替林芳菲谢谢你!”胡新和江一明握手道别。

    江一明打电话给林芳菲,对她说他们要对洪光进行尸检,但是要经过家属同意,问她是否同意?林芳菲很干脆地答应了。于是,江一明叫罗进去江北区殡仪馆,把洪光的尸体运到法医中心,对洪光的尸体进行解剖。

    两天之后,罗进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把报告送到江一明的办公室,放在办公桌上。

    “罗进,你把情况简单地说一下。”尸检报告比较繁杂,有各种小项,比如临床资料、肉眼检查所见、显微镜检查所见、病理诊断、DNA图谱、小结讨论、死亡原因、死亡时间等多达十几页的A4打印纸,认真看起来比较费劲,所以江一明喜欢听简明扼要的报告。

    “洪光的尸体内不含麻醉剂、致幻剂、毒素。也没特殊疾病,死因是顶骨骨折,除了骨折之外,没有其他伤痕,从尸检的结果来看,洪光确实是因为超速驾驶而导致车毁人亡。”

    “也就是说有人给洪光下致幻剂的说法站不住脚?”

    “对,除非有一种致幻剂能死后迅速地在体内消亡,但是,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这种致幻剂。”

    “而胡新所说洪光得了绝症,去买巨额保险,然后驾驶摩托车自杀骗保的可能性也不大?”

    “是的,世界上极少有健康的人为了骗保而自杀的,因为如果自杀被保险公司查到,一分钱也骗不到,没有人会冒这个险。”

    “精神疾病能通过尸检发现吗?”

    “尸检无法发现精神疾病,精神疾病主要是通过临床表现来判断,其中心理医生对患者的谈话和心理测试是比较好的手段。江队,你问这个干吗?难道你怀疑洪光患有精神疾病?”罗进疑惑地问。

    “你想啊,如果洪光患有抑郁症,他有自杀的念头,但是又不想死后让他老婆孩子过苦日子,于是,他借钱买了巨额保险,然后超速行驶,一头撞到现场的松树上,造成意外死亡,这样保险公司就会赔偿给他的亲属巨额保险金,他从而达到了目的,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有这种可能,但是要知道洪光是否买了巨额保险,去保险公司一查就知道,我认为洪光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而死亡的可能性不大。”罗进边说边用手托一托眼镜架,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

    “假如洪光不是自杀,那么,极有可能是他杀。”江一明神情凝重地说。

    “你不是看过胡新送来的现场勘查记录吗?有没有发现异常?”

    “现场的路面没有刹车痕迹,这点非常可疑,从勘查记录来看,洪光是故意驾车撞到松树上的。而他体内没有麻醉剂和致幻剂,更证明了这一点。”

    “现场有没有采集到可疑的鞋印?”

    “只有鞋印的照片,但是因为胡新他们是晚上拍照,所以照片上的鞋印不太清晰,而且现场是开放性场所,有各种鞋印,不过我打算叫老吴和小克去现场勘查一次,也许会有所发现。”

    “现场没有监控器吗?”

    “没有,这点胡新已经查看过了。”

    “现场附近应该有监控器,我们假设洪光是被人逼着开快车的,那么,这个人肯定要经过盘山公路,而盘山公路上肯定有交通监控器或者安防监控器,只是没有市区道路的监控器那么密集而已,不如叫莹莹和小柔去一趟,看看现场附近监控器的分布情况吧。”

    “嗯,这我会去安排的……你说洪光可能被人逼着开快车,这很有新意,那么,嫌疑人是怎么逼洪光开快车的?”

    “比如说洪光欠了高利贷,他到处躲债,债主知道他下班要骑车经过马蹄湾,于是在那里等着洪光,当洪光骑车经过现场,看见债主拿着棍棒要打他,他见势不妙,加速逃离了现场,但是,由于恐惧慌乱,他忘了刹车,或者来不及刹车,于是便一头撞到松树上,当场死亡。”

    “你说得有点道理,如果事实如你说的那样,我们就必须深入调查,总之,我觉得这是一起谋杀案。”江一明说完之后,分别给吴江、小克、吕莹莹和温小柔打电话,把他们召集到办公室,把情况向他们说清。

    大家一致认为这起交通事故有疑点。江一明吩咐吴江和小克叫胡新带路,去现场勘查。吩咐吕莹莹和温小柔去盘山公路查看监控器的分布情况,他们领命而去,罗进也回到法医中心工作。

    江一明打电话给林芳菲,问她在哪里?他们想去拜访她。她说在文路村的家里,热烈欢迎他们光临寒舍。于是,江一明叫上周挺,开车向文路村驶去。大约驾驶了40分钟,他俩到达了文路村,在村支书的指引下,他俩找到林芳菲的家。

    林芳菲家前面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有小鱼儿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一座年代久远的小石桥横跨在小溪上面,过了石桥之后,就是林芳菲的家,她家前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的门虚掩着。村支书随手把油漆斑驳的木门推开,微微仰头走进去。

    院子种着各种蔬菜和花卉,其中兰花特别多,夏兰正在盛开,从风中传来阵阵馥郁的芳香,令人心旷神怡。林芳菲住的是砖木结构的房子,一共两层,应该是20世纪80年代的产物。

    村支书叫了一声女主人的名字,林芳菲听到叫唤之后,迅速从客厅里跑出来,看到江一明和周挺,赶紧过来和他俩握手。她虽然没有和江一明见过面,但是,她认识江一明,因为她经常从刑警队的微信公众号中看到他的英姿。

    “我知道您是江队,您是周警官,我时刻盼望你们到来,请坐里面喝茶,天太热了,快进屋吹吹风扇吧,我们坐下慢慢说。”林芳菲的眼里闪着光,似乎在黑夜里看到了曙光。

    村支书说有事先走了,他俩跟着林芳菲走进客厅。客厅不大,墙上挂着几幅明星像;几串红辣椒;一个五个人的合影相框。老式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台36寸的彩色电视机。

    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孩坐在矮凳子上,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阅读,见有客人来了,便站起来向外走去,她也许知道自己的爸爸已经不在人世了,脸上带着悲伤、恐惧、担忧,无心和他俩打招呼,看他俩一眼就走了。

    3

    林芳菲拿起遥控器,对着电风扇按下启动键,并把电风扇开到第一档,带着歉意地对他俩说:“对不起,我们家没有安装空调机,让你们受委屈了。”

    “哪里,哪里,我们经常在烈日下暴晒,大部分时间都在户外走访,不是每天都能坐在办公室里享受冷气的……我们对洪光的尸体进行了解剖,没有发现他服用过麻醉剂和致幻剂,也没有疾病,从尸检的结果来看,洪光确实是意外死亡……”

    “怎么可能?我老公从来不会开快车的,而且时速高达75公里,这就更不可能了,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她的眼里含着一股幽怨,似乎觉得他们敷衍了事。

    “我们解剖过几百具尸体,法医有丰富的尸检经验,弄错的概率为万分之一,所以你要相信我们。”

    “会不会有一种新型致幻剂服下之后不久就会消亡在身体内。”

    “人一死,所有的代谢功能立即丧失,任何物质只要进入体内,都无法消亡……不过,我们也觉得这起交通事故有疑点,我已经派人去洪光的死亡现场再次勘查,也派人去调阅盘山公路上的监控录像,我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查下去的,让真相大白于世。”

    “谢谢你们!”她深深地向江一明鞠躬,真诚地表示谢意,而且眼里含着感激的泪水,她是个极其容易感动的人,她生病将近8年,造成她多愁善感的性格。

    “我们假设洪光是被人谋杀的,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杀他?”

    “这个……真不好说,我老公是有点小脾气,性情也比较急躁,但是他对我和女儿非常好,视若掌上明珠,只会呵护,从不发脾气……”说到这时,她微微低头,思索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望着江一明说:“我老公曾经背着我向马发达借了5万元人民币,月息为3分,但是,我老公只有能力还利息,没有能力还本钱。有一次,马发达来我家逼我们还钱,我们哪还得起呢?

    “没想到马发达竟然要求我陪他睡觉,以此来抵利息,他嬉皮笑脸地走到我面前,搂着我想亲我,我老公愤怒无比,瞬间把他打倒在地,还狠狠地踢了他几脚,他只好灰溜溜地逃走了,逃走之前,他指着我老公说:我一定把你干掉,否则,我誓不为人!

    “我老公过后也有点担忧,毕竟自己欠了他那么多钱,还把他打伤,如果他叫马仔来打我老公,我老公哪是他们的对手?马发达手下有四个身强力壮的马仔,专门为他讨债的。我老公拎着礼品向他道歉,但是他不接受,把我老公推出门外……”

    “洪光打他是对的,对这种流氓只有坚决还击,才会让他害怕,当然,最好的办法是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后来,你们把钱还了吗?”江一明很赞同洪光的做法。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无能保护,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本钱没有还,只还利息。还利息时,都是通过微信转账方式。从那次事情发生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一旦我们到期没还钱,他就差使他的马仔上门催讨,有时还不起利息,我老公只好向亲友借,唉,都怪我不争气,得了这种慢性病。”

    “马发达是哪里人?”

    “原来和我们同村,后来他赚到钱了,在市里买房,搬到市里去住,成立了一个财务公司,专门放贷给急需用钱的人或者企业,听说积累了上千万元的财富。”

    “除了马发达之外,洪光还得罪过谁?”

    “我们村里有个名叫顾诚的人,是个鳏夫,今年已经50岁了,住在我家背后,有一次,他跑到我家来,拿东西给我女儿吃,那时我女儿才8岁,不懂事,他竟然伸手去摸我女儿下身,那天我老公因为提前下班,刚好被我老公看见,我老公怒不可遏,冲上去对他一阵暴打。

    “他无力还手,被我老公打掉了两颗牙齿,打断了一根肋骨,他只好去住院,住院时,他报警了,要求我们赔偿他的住院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镇上派出所民警把我老公带走,对我老公进行询问。

    “我老公把过程详细地说给民警听,民警对我女儿进行询问,我女儿把情况说了,民警相信了我老公和我女儿,因为儿童是不会说谎的。民警勒令他自己出钱疗伤,而且不准他再接近我女儿。否则就拘留他。但是,顾诚说我们买通了警察来对付他,他一定要让我老公不得好死。我认为这两个人最有可能谋杀我老公。”

    “你放心吧,我们会去调查他们的,我们已经对洪光的遗体进行了细致的检查,你可以去市局法医中心,把洪光的遗体运去火化,请你节哀顺变,多多保重!如果你想起什么疑点,请给我打电话,记住:千万不要擅自去查,这对你来说很危险。”江一明说完就向她告辞。

    江一明和周挺准备回队,当他们俩的车开到马蹄湾时,看见吴江和小克的车停在路边,于是,周挺把车停下,江一明想看他俩的勘查结果。他下车之后,看到吴江在路边的一棵松树下向他招手,江一明便走上前去。

    “老吴,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江一明的声音有点大,因为松树林里有许多蝉儿在鸣叫,声音非常嘈杂。

    “来,我带你去中心现场看看。”吴江向右走十几米,来到洪光的横尸处,他指着地上的鞋印说,“现场的鞋印比较多,但是,有两种鞋印最新鲜,可惜这两种鞋印大多数都被穿鞋套的交警破坏了。”

    “难道没有提取到完整的鞋印吗?”

    “有,离洪光尸体最近的地方的鞋印没有被破坏,交警还有一点保护现场的意识,你看——”吴江指着树根下的四个鞋印说,“这四个鞋印是属于两个人的,每人留下两个鞋印,我们已经把它提取了,这两个鞋印是最有价值的。其中一个应该是彭辉留下的,另外一个可能是嫌疑人留下的。”

    “我们假设洪光是被人谋杀的,那么,嫌疑人应该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否则,他就不会制造出洪光因车祸死亡的假象,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会把鞋印留在现场呢?”江一明问道。

    “因为凶手不能肯定洪光是否死亡,所以他必须走到洪光的身边验证一下,如果洪光没有死的话,他就会用别的方法杀死洪光,比如用手掐死洪光,因此,他就会在现场留下鞋印。”

    “那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鞋印抹掉呢?”

    “不是每个凶手作案都会清理现场的,也许他在惊慌之下,急于逃走,比如,这时有车向现场驶来,他怕被人发现,所以要赶紧逃走,因此,自然来不及抹掉鞋印。当然,我们并不能肯定这两个鞋印其中有一个是凶手的,有可能是过路人在洪光没有发生车祸前留下的,与本案毫无关系,毕竟这是开放场所,谁都可能走到这里来。”

    “如果这两种鞋印有一个是凶手的,那么,另外一个应该是彭辉的吧?”

    “对,我刚才已经打电话彭辉,叫他来现场一趟,但是他去滨河市出差了,我问他现在穿的鞋子是不是发现洪光尸体时穿的鞋子?他说是。我叫他把鞋印进行拍照,然后发到我手机上,他照办了。我收到照片之后,把照片和这两种鞋印进行比对,结果其中一种对上了,这个40码的鞋印就是彭辉的,而另一个42码的皮鞋印应该是嫌疑人的。”

    “能从42鞋印中判断出嫌疑人的身高和体重吗?”

    “当然可以,不仅可以判断出嫌疑人的身高和体重,还可以判断出嫌疑人的步态,如果用步态分析仪进行分析会更准确……我判断嫌疑人的身高在178到181厘米之间,体重在70公斤左右,这个嫌疑人的鞋印被彭辉的鞋印覆盖了不少,因此可以判断嫌疑人是在彭辉之前来到现场的。”

    “但愿这是嫌疑人留下的鞋印……”江一明还没说完,就听到小克在不远处的松树林里叫他们,江一明和吴江不知小克发现了什么,于是疾步走过去,走到小克的身边时,江一明问:“你发现了什么?”

    “你们看,这树干上有一个窟窿,我看应该是子弹留在窟窿里面。”小克指着树干上的小洞说,那个小窟窿位于树干的上部,离地大约2米,是一个崭新的弹痕。

    江一明看到弹痕时,微微吃了一惊:如果这是一起涉枪案,那就麻烦了,因为谁都不能保证凶手不会再次作案。

    “这肯定是一个弹痕,为什么树干上会有弹痕呢?难道是嫌疑人留下的?”吴江好奇地问。

    江一明想了一下说:“我知道树干上为什么会留下弹痕了。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凶手把洪光的车拦截下来,用枪对准他,威胁要当场打死他,但是在洪光苦苦哀求下,凶手给洪光一个选择,允许洪光在规定时间内逃跑,在巨大的威胁面前,洪光选择骑车逃跑,于是洪光把油门加到底,只等凶手发令,当洪光凶手发令之后,他的摩托车像箭一般地飞出去,凶手为了逼迫洪光急速逃跑,他在洪光背后开枪,洪光在极度的恐惧和惊慌之下,忘了刹车转弯,致使洪光和摩托车撞到松树上,当场死亡。”

    “江队说得有理,真是一个极度狡猾的凶手,这下我们可以确定这是一起谋杀案了。”小克说,“我去车上拿一把锉刀来,把子弹头从树干里撬出来,拿回去做弹痕比对。”他说完就走了。

    一会儿小克拿来一把锉刀和一把锤子,把弹孔旁边的树干锉掉,取出了一个微微变形的子弹头。他看了一眼弹头说:“这应该是6.4式手枪所使用的子弹。”说完后把弹头交给吴江。

    吴江把弹头放进物证袋里说:“我们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弹头。”江一明点点头,然后把周挺也叫来,一起寻找,他们找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找到新的弹头,于是打道回府。

    吴江把弹头拿到去做弹痕比对。

    手枪弹头痕迹比对在进行涉枪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具有重要作用,不同的枪支枪管内的膛线具有不同的细微特征,当子弹从中发射出去就会产生各不相同的特征痕迹,而同一支枪支在子弹上留下的痕迹又具有相同的特征,基于这个特点,通过对弹痕的比对来判断子弹是由哪一把枪支发射出来,从而锁定调查范围,辅助调查。

    但是吴江的弹痕比对没有结果,也就是说那把6.4式的手枪不是正规的军工厂生产出来的,极有可能是走私枪,由于走私枪的渠道太隐秘,而持枪者不会轻易暴露枪支,所以很难从中找到线索,除非有人举报。

    他们估计整个长江市最少有1500支暗藏的枪支,其中仿制的手枪最多,这些枪支足够组织一个团的军队,所以非常可怕,当然,大部分枪支持有者都是买来玩或者壮胆的,极少用来杀人。

    吕莹莹和温小柔回来了,吕莹莹走进江一明的办公室,江一明看见她额头上的汗水,便说:“你们辛苦了,你流汗的样子也很美请你把盘山公路的监控器分布情况说一说吧。”

    “那条盘山公路名叫文路村盘山公路,这条公路连接长西高速公路,从长西高速公路开始向山上盘旋,直到文路村,到文路村之后,路就到尽头了。文路村盘山公路一共10公里,共安装10个安防监控器,第一个监控器安装在文路村盘山公路和长西高速公路的交叉口,最后一个监控器安装在文路村路口,大约每公里安装一个监控器……”

    “说重点。”江一明历来喜欢简明扼要的汇报。

    “好,洪光的死亡现场刚好在第六个和第七个监控器的中间,是监控盲区,所以无法看见现场发生的情况。”

    “我和老吴、小克、周挺已经去勘查了现场,从现场提取了一颗6.4式的弹头,可以证明这是一起伪造的交通事故,洪光死于他杀,你觉得凶手会不会驾驶车辆去现场作案?”

    “驾车去现场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因为现场周围都是山,是开放性的场所,所以凶手可以从任意一处进入现场,我认为凶手为了逃避监控器,有可能翻山越岭赶到现场行凶。”

    “嗯,你说得有道理……老样子,你带领视侦组对文路村盘山公路的第六和第七号监控器进行查看,首先要注意身高178到181厘米、体重大约70公斤的嫌疑人,因为我们从现场提取了嫌疑人鞋印,从中判断出他的身高和体重。”

    “从什么时间开始查看?还有,如果嫌疑人开车进入现场,我们是无法判断出他的身高和体重的。”

    “你们先从7月20日傍晚7点开始查看,我判断凶手应该要等天黑以后才进入现场,根据彭辉的说法,他发现洪光的尸体时,洪光的脖子和嘴唇还有余温,而尸检报告也显示洪光死于……”

    “江队,我和小柔已经看过盘山公路第六号监控录像了,发现洪光的摩托车于7月21日深夜十二点半进入案发现场的,而彭辉的车是12点50分进入现场的,我敢肯定洪光死于十二点半到12点50分之间。所以,看监控录像比尸检报告上的死亡时间更准确。”吕莹莹抢着说。

    “哦,你们的工作效率很高嘛,也很机灵。”江一明笑着夸她。

    “这还不是你领导有方?”吕莹莹朝他挤一挤眼睛,转身走了。

    4

    江一明和周挺去找马发达,他的公司位于东篱小区第6栋1602房内,周挺和前台小姐说明来意之后,把他俩领到马发达的面前,来之前,他俩没有给马发达打电话,只打前台小姐的电话,问她马发达有没在公司?她告诉周挺:马发总正在公司上班。

    马发达看见两个陌生人找,眉头一皱,想斥责前台小姐,但是周挺没等他开口,就把警官证递到他眼前说:“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我名叫周挺,这位是我们的江队。”

    “刑警队的?我没犯法呀。”他松开眉头,不解地问。

    马发达长得矮胖,个子大约162厘米,身材却粗壮得像千年大树,脖子上挂着一条硕大的金项链,皮肤粗糙发黄,双层下巴,眼睛被肥胖的眼皮挤成一条缝,右手中指上戴着一个大金戒指,上面镶着一块绿宝石,挺着圆圆滚滚的大肚子,俨然一副土豪模样。

    “我们没有说你犯法,我们是来向你了解情况的,你不要担心。请问你认识洪光吗?”江一明没有等他说请坐,就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反客为主的样子,让马发达有点恼火,但是又不敢说什么,干他这行的人,绝对不能得罪警察,否则很容易被整。

    “哦,我认识洪光,他是我的一个客户,一个极其刁钻的客户。”他赔着笑脸回答,一笑脸上的肥肉便堆积在一起,整个脸都变形了。

    “他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听村里的朋友说,好像是他超速驾驶撞死在一棵松树上吧?唉,这下他欠我的5万元要泡汤了,林芳菲一个病秧子哪还得这么多钱呀?真是倒霉到家了。”他沮丧地说道。

    “别老惦记着你的钱,看你公司装修得这么华丽,你的身家应该上千万,区区5万元对你来说算什么呢?只要林芳菲会答应偿还借款,就不会是一笔死账。没听说过人生有起有落吗?听说你曾经因为调戏林芳菲被他打过?”

    “什么叫调戏?太难听了,是林芳菲经常打电话给我,向我表示好感,求我把月息从3分减至2分,我以为这是洪光的主意,所以,我上她家催债时,想试探洪光,才动手去搂林芳菲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动手打我,还把我推倒在地上,狠狠地踢了几脚,我这才知道自作多情,唉,往事不堪回首,不说了,不说了。”

    “你这种流氓行为就该打,如果犯在我身上,我会打断你的手!”江一明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对这种行为非常看不惯。

    “这只能怪林芳菲多次打电话暗示我,所以才导致我产生认知上的错误……在我的生活中,很多美女这样暗示我,结果都和我上了床,我这是惯性思维,只要舍得花钱,想要什么样的美女都有。”他得意洋洋地说。

    “听说你被洪光打了之后,扬言要干掉他?”

    “那是一时气话,说说而已,怎么能当真?如果我干掉他,那不是要偿命吗?我的命可比他的命珍贵多了,不值得以命换命。”他一脸不屑。

    “洪光不是因为交通事故而死亡,他是被人谋杀的。”

    “啊……怎么可能?他贱命一条,谁会要他的命?”他一听,马上直起腰板,非常惊讶的样子。

    “有人逼他超速驾驶,从而造成他车毁人亡……我们就是为调查此案而来的。”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曾经打过你,你有杀人动机。”

    “我……有杀人动机?我从小到大都在街上混,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架,难道我要杀很多个人吗?”他委屈地问。

    “所有有杀人动机的人,我们都要进行调查,有一个办法可以洗脱你的嫌疑。”

    “什么办法?”

    “告诉我们7月21日深夜12点到1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你们这是要我的不在场证明吗?”

    “对,只有这样才能排除你的嫌疑。”

    “让我想想……我长期喝酒,把脑袋都给喝糊涂了,记性严重下降……”他低下头,双手抓住头发在猛想。

    “这才过去一个星期的事,你就忘记了?”

    他沉默不语,在努力思索,想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从茶几上拿起中华香烟,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点上火猛吸着,然后把烟从口中喷出,白色烟雾缓缓上升,他的脸笼罩在烟雾之中,模糊不清。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和朋友在四季酒店里打麻将,从吃完晚饭就开始打,一直打到凌晨1点,那天我赢了一万多元,我请朋友去黄金海岸的凤凰酒家吃宵夜了,我们吃到两点半才结束,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把你朋友的名字和手机号码都写下来,交给我们,我们要去询问他们你是否说谎。”

    “这……你们不会说我们聚众赌博抓我们吧?”

    “赌博归治安队管,我们是管命案的,你快去写吧。”江一明仰起头看着他,他点点头,走到办公桌旁边,拿出一张A纸,把他朋友的名字和手机号码都写上,写好之后,又回到沙发边,把它交给江一明。

    江一明和周挺去四季酒店查询,总台服务员告诉他俩,当天晚上07:30,马发达用身份证开了1104房,于21日凌晨1点退房。服务员要求他们最少要用两张身份证登记,其中一个名叫冯石的人把身份证给了她。江一明知道马发达给他的A4纸上有冯石的名字。

    江一明担心马发达开房之后,偷偷逃走,潜入马蹄湾作案,要求经理带他们去调阅11楼的监控录像。经理同意了,他带他俩去监控室调阅监控录像,录像显示:马发达和一个男人、两个少妇走进1104房,直到凌晨1点才出来。

    江一明仍然不放心,他叫楼层服务员把1104房打开,看看有没有出口,结果发现除了窗门可以出去之外,没有别的出口,而马发达因为太肥胖,想从11楼的窗口凭借绳子之类的东西降落到一楼的可能性极小。

    所以,暂时可以排除马发达的嫌疑,但是不能排除他雇凶杀人的嫌疑,毕竟他有足够的经济能力雇凶杀人。

    江一明和周挺去走访顾诚。

    顾诚家在林芳菲家的背后,那是一栋土坯房子,房子是20世纪60年代的产物,墙体经风吹雨打,已经坑坑洼洼,现在这种房子已经非常少了,整个文路村找不出5栋来。

    顾诚虽然只有50岁,但是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很多,也许孤独惯了,看到江一明和周挺来走访,心情一下愉快起来,一双老鼠般的小眼闪着别样的光。他听了周挺的介绍之后,激动地和他俩握手,好像是市长光临一样。

    他长得瘦小,脸色像古铜一样暗黄,眼角的皱纹很深,饱经风霜的样子。他的声音浑厚喑哑,像锯子锯木头时发出的声音,穿着一件非常旧的黑T恤,一条绿色的休闲裤,看上去不伦不类。

    他请他俩坐在卧室里,因为他没有客厅,房子里虽然有五六个房间,但是他从来没有打扫过,里面堆放了很多杂物。很少家具,到处是垃圾,从中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懒散到极点的人,这种人绝对不会热爱生活。

    江一明直接问他7月21日凌晨00:30到01:00在哪里?他想了一下说,当时他在江北区彩虹路的中天旅馆里睡觉。江一明觉得他的智商不高,也没有文化,不像是个能使用手段逼迫洪光车毁人亡的人。

    江一明和周挺去彩虹路的中天旅馆查看监控录像,录像显示:顾诚于7月20日傍晚7点用身份证办理了入住手续,于7月21日上午10点退房。江一明觉得奇怪:为什么他要花120元住旅馆,而不回家呢?因为打车回家也只不过120元。

    “顾诚是文路村人,他家离这里很近,而且交通方便,为什么要住旅馆呢?”江一明问前台服务员。

    “这……怎么说呢?他应该是来解决生理需求问题的。”她有点尴尬地回答。

    “难道他是来嫖娼的?”

    “嗯,他经常会带站街女来睡觉……”

    “你们不管吗?”

    “我们老板不让我管,说把站街女赶走会影响生意,我当然不能违背老板的意志……”

    “顾诚经常来住旅馆吗?”

    “只要挣到钱了,他就会来,他说自己大部分的钱都花在站街女的身上,我觉得他挺可怜的,没有老婆孩子,当然非常寂寞呀……”

    “什么可怜?我觉得极其可悲!”江一明不想再说下去,他和周挺匆匆离开了中天旅馆,开车回队。在回队的路上,江一明思忖:到底是谁杀了洪光呢?为什么要杀害这个有担当的穷人呢?以后林芳菲和她女儿该怎么办?

    吕莹莹查看了文路村盘山公路的6号和7号监控器所录下的监控录像,发现案发时间只有洪光的摩托车和彭辉的本田轿车进入案发现场,他俩的车都是从6号监控器驾车进入现场的。

    吕莹莹带领视侦组查看了7月20日19:00到21日00:30的所有监控录像,发现经过案发现场的车辆一共31辆,从下往上行驶的车辆共有15辆,其中摩托车8辆,轿车7辆。

    而从上往下行驶的车辆共16辆,其中摩托车10辆,轿车5辆,有一辆为东风牌大货车。

    吕莹莹判断:如果凶手要拦下洪光的摩托车,然后再拿着枪逼着他开快车,中间肯定要对话,而且洪光可能认识凶手,那么,这个过程最少要花5分钟,而通过对31辆的行驶速度来计算,没有一辆车在现场停留过,因为6号和7号监控器相距只有1公里,哪辆在现场停留过,可以计算出来。

    因此,这31辆车没有嫌疑,但是,不能排除凶手从其中12辆轿车中下车,然后在案发现场等待洪光,因为轿车只需停下几秒钟就能放凶手下车,而轿车如果在现场停留几秒钟的话,是计算不出来的。

    经过案发现场的18辆摩托车没有嫌疑,因为这18辆摩托车只有驾驶员一个人,没有搭载乘客。

    吕莹莹把查看监控录像的结果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说:“那么,我们可以认为凶手不是使用交通工具进入案发现场吗?”

    “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凶手没有使用交通工具进入案发现场是大概率事件。”

    “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是从案发现场附近的树林里进入的?”

    “对,应该是这样,凶手具有很强大的反侦查意识,一般不会使用交通工具进入案发现场,以防被监控器拍摄到。”

    “如果情况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就可以在案发现场附近的树林里找到凶手留下的鞋印,因为案发那天下了一整天的细雨,树林里的泥土都很松软,必定会留下鞋印。”

    “你说得没错,我觉得凶手应该是步行进入现场的。”

    “你们查看监控录像的时间范围必须扩大,如果凶手是7月20日19点之前潜入案发现场附近的,在树林等待洪光到来,那么,我们就把凶手给漏查了。”

    “嗯,这点我们也考虑到了,我接下来就会扩大时间,对监控录像进行查看,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工作必须做到位,请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排查。”

    “好。”江一明说完拿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吕莹莹转身走了。

    江一明进入思索之中:案发现场周围都是松树林,假如凶手是步行进入的,只要去公路两边的树林里寻找,就可以从中找到嫌疑人的鞋印,然后顺着鞋印一路寻找,肯定能查出凶手是从哪来的。

    江一明叫上周挺、吴江和小克,一起去案发现场,准备对附近的松树林进行勘查。他们开车到案发现场之后,江一明吩咐吴江从中心现场沿着路边往下查找可疑鞋印,找到6号监控器下为止,这段距离大约500米。

    小克则从中心现场往上找,找到7号监控器为止。吴江和小克负责查找的线路是盘山公路的下方。而周挺和江一明则负责路的上方,周挺由南往北找,到7号监控器下面为止,江一明则由北往南找,到6号监控器为止。

    小克没找一会儿,就找到了嫌疑人的鞋印,他掏出手机,对鞋印进行拍照,然后和在现场提取到的嫌疑鞋印进行比对,结果完全一致,他兴奋不已,继续往前找,结果看到嫌疑鞋印一直向上延伸,而且鞋印很清晰。

    小克大声叫着江一明、吴江和周挺的名字,说自己找到嫌疑人的鞋印了,于是,江一明、周挺和吴江都跑到小克的身边,小克叫他们来看那些鞋印,大家一致认为那是嫌疑人的鞋印。

    于是,他们沿着鞋印一路寻去,而鞋印除非经过有岩石的地方,从没间断过,他们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走到尽头时,发现是文路村村委会办公楼的下方,原来凶手是从文路村步行到案发现场实施犯罪的。

    吴江发现村委会办公楼的三楼上有一个监控器,这让大家无比兴奋,如果监控器正常运作的话,凶手的样貌肯定会被拍摄到,而且极有可能是文路村的某个村民干的。江一明想起了顾诚,他会不会是凶手呢?可是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一下就被否定了,因为顾诚个子瘦小,不可能穿42码的鞋子,而且他有不在场证明。

    5

    那个监控器是文路村村委会安装的,没有和安防监控系统联网,他们只好去找村支书,村支书听说他们要查看7月20日傍晚的监控录像,便带他们去村秘书家里,因为村秘书负责管理监控录像,监控器是和他的电脑连接的。

    村秘书听了他们的情况之后,打开电脑,把他们所要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给他们看。周挺在电脑前坐下,从20日22点开始查看,因为大家判断凶手应该会在10点以后开始行动。如果看到案发时间,没有看到凶手,再从20日19点开始看。

    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屏幕,当他们看到23:15时,看见一辆摩托车从村里驶向村委会门口,然后缓缓地停在一棵大香樟树,香樟树的浓荫遮住了摩托车,因此从监控器中看不见摩托车。

    周挺把监控录像往回倒了10秒钟,把它定格下来,然后把它放大,他们看见一个戴着头盔的高瘦男人坐在摩托车上,大家通过目测,判断他的身高和体重与凶手差不多。摩托车的车牌号码为:长A6581B,是本市的车牌,周挺拿出手机,对录像进行拍照保存。

    嫌疑人把摩托车停好之后,从黑暗的树荫里走出来,依然戴着头盔,上身穿着长袖衬衫,下身穿着牛仔裤,脚穿运动鞋,在监控录像中无法分辨衣着和鞋子的颜色。他东张西望一下之后,觉得没有人发现,便迅速地从路边溜进村委会对面的树林里。

    “韦书记,你认识这个人和摩托车吗?”江一明指着屏幕问。

    “这个人比较高,应该有180厘米左右吧?我们村身材这么高的人不会超过5人,再说他戴着头盔,看不清容貌,我无法判断。至于摩托车嘛,我不记得村民有这个牌号的车。”村支书名叫韦谨,今年33岁,看上去非常精明。

    “这是一辆本田越野摩托车,功率为250cc,你们村里谁有这种摩托车?”周挺问。

    “据我所知村里没有人买这种摩托车,这种车太耗油,不受欢迎。”

    “可是这辆摩托车是从村里往外驶来的,而文路村是盘山公路的尽头,再也没有出路,摩托车怎么会从村里驶来呢?”江一明不解地说。

    “我们文路村有一条山路通往西塘村,我想这辆摩托车应该从西塘村方向驶来的,如果他是我们村的村民,他不需要骑摩托车,走路就进入对面的树林。”

    江一明觉得他说得对,他想了一下问:“西塘村离文路村多少公里?”

    “大约5公里,这是一条狭小的土路,每天有不少村民骑摩托车经过这条路,也是村民上山劳作的必经之路。”

    “西塘村属于哪个乡镇管辖?”

    “和我们村一样属于富阳镇管辖。”

    “文路村只有这个监控器吗?”

    “是的。”他点点头说。江一明有点失望,如果那条山路和文路村接壤处有监控器就好了。

    周挺把监控录像的进度条拉到21日01:10,他判断凶手作案之后要从现场爬山回到文路村村委会门口取车,这最少需要40分钟,所以他才把监控录像前进到那里。果然不出所料,21日01:20,凶手从村委会对面的树林溜出来,疾步走到香樟树下去取摩托车。十几秒之后,他驾驶摩托车往村里驰骋而去。他从头到尾都戴着头盔,这说明他可能知道村委会大楼上有监控器。

    周挺从挎包里拿出一个U盘,把监控录像复制到里面,然后收起来。他们从村秘书家里走出来,韦谨开着自己的轿车,把他俩送到案发现场,因为他们的车停在那里。

    他们谢过韦谨之后上车了。江一明叫周挺把车开到富阳镇派出所去,因为派出所的民警知道西塘村到长西高速公路之间那条路的监控器分布情况。

    到了富阳镇派出所之后,所长苗南接待他们。江一明把情况向他说明,苏南说:西塘村的盘山公路和长西高速公路连接在一起,一共13公里,共安装15个监控器,都是由派出所管理。

    “西塘村里有没有安装监控器?”江一明问。

    “有,西塘村是一个拥有3100个人口的村子,村头村尾各安装一个监控器,你们需要看哪个路段的监控录像?”他笑着问,露出了一口黄牙,那是过度抽烟留下的印迹。

    “听说西塘村有一条山路通往文路村,我们要看西塘村和山路接壤处的监控录像。”

    “好吧,我带你们去监控室看。”苗南带他们来到三楼的监控室,有一个民警正在值班。苗南走进去之后,民警赶紧站起来,苗南冲着民警说,“江队他们要调阅西塘村的监控录像,你配合他们工作吧。”

    于是,那个民警又坐到位子上。江一明把要调阅的监控录像和时间段对民警说清,他很快就把监控录像调出来了。他们从监控录像中看到了凶手从山路骑着摩托车进入西塘村,然后向山下驶去。

    江一明又叫他把西塘村盘山公路和长西高速公路接壤处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结果他们看到凶手于21日01:55进入长西高速公路,然后向市区方向驶去,可惜他依然戴着头盔,无法看清他的容貌。

    回队之后,江一明把看到的情况和吕莹莹说,并把复制回来的监控录像交给她,要她带视侦组的人通过监控录像查看凶手的下落。吕莹莹一听,头都大了,因为这是一项工作量很大的工作。

    江一明看她微微皱眉,笑着说:“自古华山一条路,没有别的办法,你们辛苦一点吧。”

    “是,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吕莹莹有点歉意,自己不知不觉中流露出的微小表情竟然被他一眼看穿。她为自己的皱眉感到后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对工作失去兴趣,难道是自己处于生理期造成的心理变化?最后,她摇摇头,不去想它,每个人都有莫名其妙沮地丧的时候。

    她开始专注地投入工作中。

    江一明在车辆登记系统寻找那辆车牌号码的主人,结果系统显示那是一个假车牌。这个凶手实在太狡猾,设置了种种障碍,试图逃避警方的打击。

    在视侦组的努力工作下,他们最后查到了本田越野摩托车的去向,原来凶手把摩托车驶进了江西区的同和村。

    同和村位于莱山脚下,紧靠莱山,是一个拥有两万人口的村子,大部分都是出租屋,人员非常庞杂、混乱,许多小混混和坐台小姐住在这里,还是毒品的中转站,让治安队非常头痛。

    同和村里虽然安装了100多个安防监控器,但是,仍然有许多盲区,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小混混对监控器似乎有深仇大恨,经常被人破坏掉,所以,监控器不能完全覆盖。

    因此,吕莹莹他们无法查到摩托车具体的下落,只知道凶手驾车驶入了古田巷,这已经把范围缩小了很多,如果凶手住在同和村里,只需去走访群众,看谁拥有本田越野摩托车就会有线索。

    因为走访群众的工作量非常大,江一明叫上刑警队所有刑警放下手头的工作,对同和村的村民进行走访。他还叫上了同和村派出所所有民警配合工作,这样就能快速找出凶手。

    结果有一个名叫柳良栋的人知道这个情况。他是本村人,今年61岁,靠收房租过日子。他说他家三楼住着一个年轻人,有一辆本田越野摩托车,他身份证的名字叫唐盛辉,是哈尔滨市人。

    江一明收到同和村派出所民警发来的信息之后,和周挺赶到了柳良栋家里,对他仔细询问:“柳先生,请问唐盛辉身材多高?”

    “大概180厘米,偏瘦,说一口东北音。”

    “请把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拿来给我们看看。”

    “好的。”他走进卧室,拿出一张A4纸,把它递给江一明,江一明看了唐盛辉复印的身份证之后,把他的信息输入户籍系统进行查询,结果没有符合的人,也就是说身份证是假的。

    江一明预料到结果会是这样的。他问柳良栋:“唐盛辉还住在你家三楼吗?”

    “是啊,他没有退房,因为他还有1000元押金没有拿回去。”

    “你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星期前吧。”

    “他的摩托车停在哪里?”

    “停在我家楼下的小弄子里。”

    “你带我们去看看。”江一明说完之后,走出柳良栋的家,和他一起来到了楼下。江一明担心唐盛辉还住在三楼的房间里,他叫周挺和两个民警守住房间的大门,然后打电话吴江和小克,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叫他们过来支援。吴江说立即赶到。

    柳良栋走到房子旁边的小弄子里,指着一个用石棉瓦和红砖建成的小车棚说摩托车就放在里面,车棚的门上锁了,是一把挂锁。柳良栋说他没有钥匙,江一明叫他拿一把老虎钳来。柳良栋便去拿老虎钳。

    拿到老虎钳之后,江一明用它把门扣剪开,把门打开之后,他看见了一辆本田越野摩托车停在里面,车牌号码正是长A6581B,可以肯定这就是凶手骑的那辆车。

    吴江和小克来到之后,江一明叫柳良栋去三楼叫门,结果他叫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江一明叫柳良栋去拿钥匙,他去开门。柳良栋便把钥匙交给江一明。

    江一明叫周挺和小克把手枪掏出来,埋伏在门边,因为凶手有枪,如果他拒捕的话,可能会开枪抵抗,所以必须做好准备。柳良栋看见周挺和小克的架势,有点害怕。江一明叫他不要怕,让他先躲到一边去。

    江一明把柳良栋手上的钥匙拿过来,侧着身子把钥匙插进锁芯,打开了第一道门,接着打开了第二道门,当第二道门被打开之后,周挺和小克闪电般地冲进去,举着手枪四处搜查,却没有一个人。

    “这家伙可能作完案之后就潜逃了。”江一明对大家说,他走到门外问柳良栋。“你知道唐盛辉的手机号码吗?”

    “知道,我调出来给你看。”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上寻找唐盛辉的号码,很快就找到了,他把手机递给江一明看,江一明接过手机看了一下,把号码发到自己的手机上。

    “要不我打电话把他叫回来?”柳良栋问。

    “不要打草惊蛇,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有办法找到他。你有唐盛辉的照片吗?”

    “没有,他这个人很怪,不爱跟我唠嗑,更不爱和我合影。”

    “好吧,你先回家,我们还要对他的房间进行仔细搜查。记住: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否则要负法律责任的。”

    柳良栋点点头,沿着楼梯向上爬去。江一明回到房间,叫大家继续搜查,不能放过任何角落,因为唐盛辉极有可能把手枪藏在房间里。

    他们把卧室、客厅、厨房、厕所仔细搜了一遍,结果没有找到枪。这让江一明担忧,因为唐盛辉可能把枪随身携带,万一警察找到他,极有可能开枪还击拒捕。

    江一明叫大家收队,回到队里之后,江一明把唐盛辉的手机号码交给吕莹莹,叫她对他的手机进行定位。吕莹莹拿到手机号码之后,立即开始追踪唐盛辉的位置。不久之后,她定位到唐盛辉的手机位置,原来他在鸿运酒店的17楼内。

    江一明叫上周挺、吴江和小克赶到鸿运酒店,他们在总台查询到唐盛辉利用假身份证办理了入住手续,而唐盛辉住在1704房里。江一明想质问服务员为什么假身份证可以办理入住手续,但是,转念一想,觉得抓捕唐盛辉要紧,于是疾步向电梯走去,来到17楼。

    江一明问服务员1704房间里有多少个人?她说好像有五六个人。江一明叫她用备用房卡把门打开,她同意了。她去总台拿来了房卡,来到1704房前,把房卡对准感应区,门“嘀”地响了一下开了,她赶紧闪到一边,江一明、周挺、吴江和小克举着手枪冲进去。

    江一明大声叫道:“不许动!全部人都举起手来,违抗者当场击毙!”五个坐在圆桌旁边玩扑克的人大惊失色,全部乖乖地举起手来,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警官,我们没有赌博,只是玩几百元吃饭……”其中一个60岁左右的男人说。

    “我们不是来抓赌的,我要抓的是他——”江一明用手指着唐盛辉,因为他看过唐盛辉的身份证相片,所以一眼就认出他。周挺和小克飞快地冲上前把唐盛辉的双手扭到背后,用手铐铐起来,江一明收起手枪,对唐盛辉进行搜身,结果没有搜到手枪。

    他们把唐盛辉押到刑警队的审讯室里,唐盛辉的脸色苍白如雪,浑身无力,瘫软在审讯椅上。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即将来临,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渗出,一会儿就把衬衫湿透了。

    江一明、吴江和吕莹莹对他进行审讯,在鞋印、摩托车和监控录像的铁证面前,他知道大势已去,不可抗拒,承认了自己用手枪逼洪光开快车,从而造成他撞树死亡。

    “你是哪里人?真实名字叫什么?”

    “我是哈尔滨市黄里镇人。名叫冯永祥。”

    “那支枪是从哪里来的?”

    “是我一个月前在一个黄色网站上买的。”

    “枪现在在哪里?”

    “被我保存在江北区建设银行的保险柜里。”

    “你为什么要杀洪光?”

    “他原来是我的工友,我因为嫌上班太累,后来就去夜总会当内保,但是赚不到钱,于是,我想买抢劫大福珠宝行,结果,我正在家里和同伙商量如何抢劫时,没想到他来我家找我,被他偷听到了,他还知道我买了手枪。

    “第二天,他来到我家里,威胁我,叫我付给他一万元封口费,否则,他就去举报我,我答应三天后给他一万元,结果他收到我的钱不久,又要我再给他一万元,我再也拿不出钱来,同时觉得他是个无底洞,必须干掉他,否则,我一辈子都无法过上好日子。

    “于是,我就在马蹄湾把他拦截下来,假装要开枪杀死他,但他苦苦哀求我,我欲擒故纵,给他10秒钟的逃跑机会,结果他相信了我,把摩托车油门加到底,在我的指令下,他瞬间松开了刹车,车子像箭一般飞出去。

    “为了恐吓他,我在他的头上方开了一枪,他以为我违背诺言,要打死他,把车开得更快了,我看见他衣服被狂风飘起来,结果可想而知,他连车带人一头撞到树上,当场死亡。”

    “没想到你如此草菅人命,你杀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妻子等着他挣钱治病,还有他10岁的女儿要他抚养,我不知道你怎么下得了手?”江一明狠狠地盯着说。

    “他是一个敲诈犯,不是一个好男人!我一点都不后悔杀了他,我只怪自己命苦,撞到了你们的手上,否则,绝大部分警察都会认为这是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没有一丝悔意。

    “你难道不知道天外有天这句话吗?别以为你的杀人方法很高明,人在做,天在看,不管你的犯罪智商多高,总有一天会落入法网,因为世上根本没有完美的犯罪!”

    江一明走出审讯室,掏出手机给林芳菲打电话,告诉她杀洪光的凶手已经认罪了。林芳菲在电话那头激动得痛哭起来。江一明感到非常欣慰,他抬头看一下天空,天空蔚蓝如洗,纤尘不染,如果社会如此纯净该多好,没有罪恶,没有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