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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恶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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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挺和宋怡坐在秀丽公园的上岛咖啡厅里,此时正值初夏,窗外的油桐花开得极其热烈,一簇簇一丛丛地挂满枝头。它的花瓣一般有五片,花托是粉红色的,花蕊纤细而柔软。花朵喜欢聚集绽放,因此,远远看去一棵树就像一朵巨大的白云。和风轻柔地从窗外灌进屋里,带着浓郁的香气,沁人心脾,动人肺腑。

    南风时大时小,大风吹来时,油桐花瓣像白色羽毛飘落在窗下,铺满厚厚的一层,它是那么恬静、纯洁、优雅,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在纹路清晰的木桌上,然后静静地躺着,宋怡伸出纤纤素手,捡起一朵花,把它递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嗅着,一股清香钻进她的胸腔。

    她的微笑如花绽放:“周哥,据说在油桐花雨下相遇的男女,都会得到它的祝福,它的花语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和坚贞的爱情,你相信吗?”

    “可信可不信,也许只是多情男女一种浪漫的想法而已。”

    “看来你比我现实,我相信它的洁白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上天特意安排的,否则,它为什么会白中带粉,如此神奇呢?”

    “大自然中是很多神奇而美好的东西,比如昙花,它开放的时间非常短暂,极像我们的人生,如惊鸿一瞥,白驹过隙,没什么奇怪的。”周挺对于生死有特殊的体验。他脑海出现了叶浅浅的身影,她本来可以好好享受美好青春,尽情畅饮人生美酒,没想到因为贪婪而使自己香消玉殒。

    “是啊,像我二表哥……为什么死的总是真家兄弟……”一串晶莹的泪珠从她眼里滑落,有的落在身上,有的挂在白皙的脸庞上,似乎不忍心坠落。

    周挺伸手从纸盒中抽出两张纸巾,轻轻地为她拭去泪水说:“根据我们调查,这是两个独立的案件,没有必然的联系,说句不好听的话,你的两个表哥品德都不行,真诚是因为杀害了秦小燕而遭到秦雅燕的报复,而真行是因为玩女人玩得太过分,他竟然傻到答应和叶浅浅结婚。他的智商情商双双欠费!”

    “我不相信这么巧合,也许有更深更大的阴谋,只是没有被你们发现而已。”她向他点点头,表示感谢。眼里仍然含着泪水,只是没有掉下来。

    “秦雅燕已经死了,无从查起,谋杀真行的叶浅浅也被人谋杀,是被柯达野和冯凌成合谋杀害的,两个凶手都被我们关进看守所,等候审判。经过我们细致地审讯,他们的杀人动机都很充分,而且各个细节都能对应上,所以,另有凶手的可能性极小,你不要多疑了。”

    “不是我怀疑1号重案组能力,也许是女人天生的敏感吧……算了,斯人已逝,无法回生……我听说我二表嫂外面有男人,这下我二表哥的财产都归她名下,她是最大的受益者,她背叛我二表哥,有权继承遗产吗?”一阵大风吹来,撩起她的秀发,露出她绯红的脸庞,白里透红的肌肤吹弹可破。

    “我们不是律师,不管她是否有权继承真行的遗产,我们只负责侦办命案。”周挺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她很美。他见百媚千红,像宋怡如此有气质的美女,他很少见到。一个女人如果容貌、身材和气质俱佳,那才算得上极品美女,如果貌若天仙,加上有一颗爱国心,那是名垂青史的美女,比如西施。

    “好了,我不谈案件,说说你吧,你英俊又高大,勇敢又富有,一定很多女孩追你吧?”她亮如晨星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泪水还没风干,有一种朦胧之美,不禁令人怜爱。

    “谢谢你的夸奖,呵呵,有是有,但是,我太忙了,没空理她们,让不少美女芳心憔悴,暗自离我而去,我这算是不解风情吧?”周挺自我调侃,他笑起来时,也有两个酒窝,有点像周润发,脸上的线条更加棱角分明。

    “我要谢谢你才是,你让那么多青春少女失望,却给了我不少时间,让我能与你共度美好时光,因此,这个春天和往年的春天就大不一样了,非常值得怀念和珍惜。”宋怡确实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每秒每分钟。

    周挺又笑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好,夏风在轻轻地吹拂着,油桐花雨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而宋怡甜美的声音在他耳边细细呢喃,他仿佛忘了时光在飞逝,香气氤氲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真亦伟今年68岁,他是真诚和真行的父亲,是真泓房地产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因为两个儿子先后死于非命,悲伤到极点,导致他慢性肺炎复发,住进了省立医院的VIP病房。

    他的肺病是由于长期喝酒和吸烟造成的。十年前,在医生的强烈建议下,他把烟酒戒掉了,很少出去应酬,把公司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给真诚处理,可现在真诚已经不在了,他正在思考要让谁来当总经理。

    本来他想让真行当总经理的,但是,没想到真行走了和真诚同样的路,因此,他处于彷徨和痛苦之中,几乎看不到希望,虽然他还有一个小儿子名叫真晓,但是,真晓没有经验和能力处理公司的事务,这都是他对儿子娇生惯养造成。

    真晓喜欢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生活,坐在父亲的钱堆上享受生活,除了喝酒和泡妞,他没有别的爱好,这样的人怎么能担得起管理公司总经理的大任?所以,他目前还没打算让真晓当总经理。

    真亦伟觉得真诚和真行的死绝非偶然,他打电话给方理华,询问案情。方理华告诉他:经过1号重案组缜密的侦查,逼死真诚的凶手秦雅燕已经自杀身亡,而杀害真行的凶手叶浅浅也已经被他人所杀,此案已经办成铁案,无可非议。

    虽然这样的回答令真亦伟失望,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依靠警方来处理问题,因为他们公司干了不少违法的事情,如果被警方发现的话,整个公司可能会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他最担心的是唯一的儿子真晓会惨遭毒手,所以,他把保安经理范利叫到病床前,对他说:“范经理,你在我公司干了多少年了?”他的声音苍老无力,呼吸急促。

    “真董,我已经在公司干了8年了,这些年来承蒙您和真总的厚爱,我非常感谢,如果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范利郑重地承诺。

    “我没什么大事,我只求你照顾好真晓,他现在是真家唯一继承人,如果他出意外,我活着就没有意义了。你去帮忙雇佣12个武功高强的保镖,分三班倒,24小时保护真晓,我可以出本市最高的价钱给他们,只要真晓平安。如果真晓不听你的安排,你可强制他的行为!”

    “我们公司就有武功高强的保镖,为什么要出外面雇佣保镖呢?”范利不太理解。

    “我担心公司的保镖被人收买,而外面的保镖是随机聘请来的,不可能被人收买。这事你去办,你亲自领导他们,监督他们,一旦发现他们有疑点,马上向我汇报。”

    “我保证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他向真亦伟行个军礼。范利年轻时当过兵,在特种部队待了三年,转业之后,直接被高薪聘请到真泓房地产集团公司当保安经理,这8年来,每次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务,是个非常有能力又可靠的人。

    范利走后,真亦伟打电话给宁清。他是真亦伟的管家,公司里除了真亦伟和真诚,他的权力最大,他不仅要管理公司的业务,还要管理真家内部的事务。他比真亦伟小10岁,今年58岁,跟随真亦伟已经40年了。

    真家的一切内幕他都了如指掌,很多事情都是由他出面出谋划策,他在真亦伟积累原始资金时,立下汗马功劳,除了真诚和真行之外,最靠得住就是他。为了奖励他,真亦伟给他10%的股份,现在身价也有几个亿。

    所以每次有大事需要处理时,真亦伟都会把他叫来商量。最幸运的是宁清虽然年纪偏大,但是身体非常健壮,头脑无比灵活,似乎里面装满了用之不尽的智慧,是个胆大心细又能顾全大局的人,更可贵的是他的执行力非常强,没有一件事情让真亦伟失望过。简直是个完美无缺的好帮手。

    宁清原来是真泓房地产集团公司的副总,真诚被杀之后,由他代理总经理,所以,他非常忙,简直是在夜以继日地工作,没有休假和周末,但是,他当副总时只负责搞好老客户的关系,业务上不需要他帮忙,现在重担落在他肩上,他只能靠勤奋来弥补。

    宁清接到真亦伟的电话之后,很快就来到省立医院的1818号病房门前,门外两个高大结实的保镖毕恭毕敬地给宁清开门,其中一个把他送到真亦伟的病床前,向他鞠躬之后走了。

    真亦伟看他来了,于是欠起身子,想坐起来,宁清赶紧上前把他扶正,随手拿来一个柔软的靠枕,垫在真亦伟的后背上,让他倚靠在床头上。宁清在一张沙发椅上坐下。

    宁清看着眼前这个病恹恹的老人,想想他以前是那么高大、结实、健壮,连走路都虎虎生风,而现在变得骨瘦如柴,弱不禁风,十分憔悴。他不禁一阵心酸:白发人送黑发人真的太悲惨啊!

    他知道真亦伟找他肯定有事,但是,他不想问,他一贯沉稳,凡事都不急于求成。他深知任何事情都需要时间,春天播下的种子,秋天才有收获,其中隔着整个夏天。

    他希望这样静静陪着真亦伟,无需多言也很自然。透明的窗帘遮住了窗户,夕阳却顽强地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把金色的余晖洒在洁白的床单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一只蝉儿站在窗台上鸣叫着,使房间显得更加宁静。

    “她开始反击了……竟然夺走了我两个儿子……”沉默许久之后,真亦伟开始说话了,此时,一行浑浊的泪水流出他的眼眶,伤心欲绝的神情令人动容。

    “她?他?大哥,你说的是谁?”宁清感到茫然,他知道真亦伟和自己都得罪了很多人,在他们开发房地产初期,为了争得地皮,他们甚至采取放火的方式赶走了不愿意搬迁的被拆迁户,有些为他俩卖命的人现在还被关押在监狱中,公司要付出很多的安抚费给他们的家属,同时还要贿赂公检法司的领导。

    “开始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可是最近我想明白了,杀害我两个儿子的人肯定是汪书雅。”

    宁清一听,愣了一下,内心微微震动:“她只是一个女人,哪有这种杀人于无形的能耐?”

    “不是她有能耐,而是她有钱,钱有巨大的魔力,能颠倒黑白,使坏人变成好人,使非法变成合法!”

    “您是说她雇凶杀人?”

    “是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招很管用。”

    “可是逼死真诚和杀死真行的凶手不是都已经死了吗?人为财死这种事情是少而又少的……难道1号重案组都没有看出端倪吗?”

    “这就是真凶的高明之处,我询问过市局的方局长了,他说这两件案已经办成铁案,不可能重启侦查程序,我也不想让刑警插手我们家族和公司的事情,这样会毁了我们,所以,我们要反击,对,一定要反击!哪怕搭上我这条老命!”他的眼里饱含怒火。

    “大哥,您好好养病吧,这事情由我来办,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比钱和人脉,我们都比她多得多。”他看着真亦伟,十分坚定地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我这一辈子最自豪就是结交了你这个兄弟。但是,你要牢牢地记住:一定不能把自己搭进去,要想个万全之策,凭你的智慧,我相信能想出个好办法。我们以前不是也杀过人吗?最后我俩都安然无事。”

    “我知道,您放心吧,我还没到风烛残年,离死亡还有一段很长的路。”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真晓和江英。我不想连累他俩。”江英是他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名叫洪小花,她生了真诚,后来真亦伟嫌弃她没有文化,找个理由抛弃了她。他和江英结婚之后,生下了真行和真晓。

    “哪怕把我的命搭进去,我也不会连累你和嫂子,更不可能连累真晓,否则真家就无后了,公司也没有接班人了。”他郑重地承诺。宁清非常讲江湖义气,绝对不会为惜命而出卖真亦伟,这点真亦伟也深信不疑,否则,他就不会把他叫来商量这种后果非常严重的事。

    太阳落山了,夜幕渐渐降临,黑暗吞没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杀戮即将上演……

    2

    初夏的长江市气候最宜人,白昼的气温一般保持在26到32摄氏度之间,正好可以穿短袖或者衬衫。这是一个晴好的周末,微风不燥,徐徐地轻拂着万物,吹来了榕树的花香和香樟树新叶的清香,整座城市都沉浸在芳香之中,因为几乎每个角落都有榕树。

    汪一水是远洋航运集团公司的老总,今年40岁,出生于本市江南区黄田镇小田街14号,这是他的户籍所在地,现在住在望山别墅18栋。这个别墅区在莱山东南方,是20世纪90年代后期开发的,现在已经增值了七八倍,一栋别墅价值近两千万元。

    汪一水很忙,非常敬业,哪怕现在已经有几亿身家,依然勤勤恳恳地工作,吃得了别人吃不了的苦,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而且很讲究细节,在他心中最重要的就是事业,所以,他的员工对他既敬重又害怕。

    他的业余爱好就是登山,他年轻时是登山运动员,虽然成绩不理想,没有参加过全国比赛,但是,退役之后,他依然保持登山的习惯,每个周末或者假期,他必须去登山,已经坚持24年了,这种人很可怕。因为没有任何诱惑让他停止登山。

    他开着奔驰S500,沿着江西南路往北驶去,他准备去攀登龙头山的云岗峰,云岗峰是龙头山的最高峰,海拔1110米,山势陡峭,山上长满高大的松树、香樟树和榕树。这个季节登山可以呼吸到各种花香和新叶的清香,树林里的杜鹃花和小野菊花竞相开放,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流光溢彩的野花,是一种非常美好的享受。

    汪一水非常喜欢喝可口可乐,这是他登山时必带的饮料,而且喜欢喝2升装的。他从小就爱喝可口可乐,已经喝到上瘾的地步,有时他怀疑可口可乐掺入了罂粟,不然,怎么会让他如此上瘾呢?但是想想可口可乐那么便宜,掺入罂粟要加大成本,厂家不会做赔本生意。

    他把车驶入清风度假村。这个度假村位于龙头山半山腰的一个山谷里,去龙头山游玩的顾客都会把车停在这里。清风度假村以民宿为主,餐饮为辅,兼营小型会议室,夏天是旺季,冬天是淡季。来住宿的人大多数是来避暑的。因为这里海拔高,而且又处于风口之中,所以夏天来玩的游客比较多。

    汪一水停好车之后,打开后备厢,把装有登山工具的大背包拿出来,背在肩上,走进小卖部,看见店里只有一个小姑娘,便对她说:“小姑娘,你是刚来的吗?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我来一个多月了,上个月我在厨房帮忙理菜,这个月老板叫我来当售货员。老板,请问您需要什么?”她大概17岁,容貌清秀,身材苗条,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裙,声音甜美温柔,如同一道山泉。

    “你老板有眼光,没有把你埋没在厨房里……给我来一瓶两升的可口可乐。”他仔细地看她一眼,觉得她应该不到18岁,可能是个童工,同时他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细思之后,又觉得自己不可能认识处于社会底层的小姑娘。

    “好的。”她转过身去,从一人高的货架上取下一瓶2升的可口可乐,然后递给他说,“一瓶13元,您还需要别的东西吗?”她扑闪着一双大眼,睫毛又黑又长。

    “不要了,谢谢你!”他临走时又看她一眼,觉得她在这里当售货员屈才了。

    “老板,您慢走呵……”

    “嗯。”汪一水没有回头,他把背包放下,拉开拉链,把可口可乐放进背包里,再拉上拉链,双手穿过背带,背上背包,向云岗峰方向爬去。他抬头看了一眼云岗峰,云岗峰的顶部被轻纱般的白云遮住了,若隐若现地露出青翠的山林,云岗峰仿佛害羞的少女。

    从清风度假村爬到云岗峰山顶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大概5公里多一点,这他计算过。年轻时,他只需用45分钟就能爬到山顶,现在需要爬一个小时,一般的人要爬一个半小时。

    这五公里山路有三公里可以行驶拖拉机或者越野车,是山民为了上山砍树、砍毛竹、挖笋、采药而开辟的,但因没人修路,路面坑坑洼洼的,连越野车也难以行驶,而最后两公里是一条小山路,除了越野摩托车,不能行驶其他机动车。

    特别是到最后的500米,是非常陡峭的山路,越野摩托车也无法行驶,人只能停靠登山工具,才能爬上山顶。他喜欢登上山顶站在那里俯瞰城市的感觉,那时,他有一种征服群山的自豪感和成就感。

    他不记得自己已经爬上云岗峰多少次,这20多年来,他最喜欢的就是爬云岗峰,因为它是本市的最高山峰,如果珠穆朗玛峰在本市的话,他会经常去攀登,可惜珠穆朗玛峰远在西藏的日喀则,他没有时间去征服。

    他不喜欢走车道,因为这些车道是盘山路,比较平缓,但是很长,而且没有挑战性。他喜欢走在车道没有开辟出来时的老山路,老山路狭窄又陡峭,爬起来才有劲,可惜现在的游客都喜欢走车道。

    他沿着老山路攀登,老山路有很多由石头砌成的阶梯,走了一段之后,就进入了松树林,由于极少有人走老山路,路上铺满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会发出细微的声响。松鼠在松树间跳来跳去,寻觅着昆虫和蚁卵,以及树上的蘑菇,不时发出“吱吱”的清脆叫声。

    汪一水爬了一公里左右时,已经满头大汗,衬衫也被汗水湿透了,他就喜欢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他想休息一会儿,这时他看见松树下有一块石头,于是向它走去,走到那里之后,他坐了上去。

    他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可口可乐,双手使劲拧开瓶盖,然后举起瓶子,往嘴里灌可口可乐,由于太渴了,他竟然一口气喝下了500毫升,喝完之后,他感到特别爽,又想再喝两口,但他忍住了,因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把可口可乐放进背包,休息了十分钟,继续往上爬,路边一丛丛的杜鹃花开得非常热闹,像火似的燃烧着,光彩夺目,许多不知名的鸟儿在清幽的树林间唱着悦耳的歌声,令人赏心悦目。

    汪一水走了大约三公里时,又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就在这时,突然从树林中窜出一条硕大比特犬,向他直奔而来,他惊叫一声,往路边跑去,想爬上松树,但是,它的动作比他更快,它张开大嘴,朝他的小腿狠狠地咬下去,他感到一阵剧痛,随后鲜血喷溅而出。

    但是,它咬住他不松口,这时他看见身边有一段干松枝,他蹲下去捡起松枝,高举起来,使劲地向它的背部敲下去,结果它狂叫一声,马上松开口,向树林深处逃窜而去。

    汪一水虽然感到很痛,但是,只要比特犬没得狂犬病,是不担心的,只是再也不能去爬云岗峰了,走路回到清风度假村应该没有问题,所以,他并不感到害怕。

    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让他无比恐惧,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

    他打开背包,从中拿出消毒药水和纱布,准备把伤口清洗之后,用纱布包扎起来,他先用绷带紧紧地扎住伤口的上方,也就是胫骨前肌,而伤口在趾长伸肌。但是,不管他如何使劲地捆扎,鲜血都止不住,一直往外流。如果这样流血下去,不用一小时,他肯定会流干身上的血,然后昏迷,甚至死掉。

    他觉得蹊跷又害怕,以前他去爬云岗峰时,曾经受伤流血过,但是,他很快就把血止住了。今天为什么会止不住流血呢?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又尝试用纱布包扎伤口,但是包扎好之后,血依然继续流,根本停不下来。他用所有纱布堵住伤口,但是没有任何效果。这时,他才想起拨打120求救,只有医生才能救自己。

    120电话打通了,汪一水的耳边传来调度小姐温柔好听的声音:“您好,长江120,我是12号调度员梁静,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我是市远洋航运集团公司的老总汪一水,我被狗咬伤了,流血不止,有生命危险,请你们马上派人来救我,到时我会付10倍的费用给你们。”他口气非常急。

    “请问您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龙头山的黄蜂谷里,是清风度假村到云岗峰的半路上,请你们快来救我啊……”他大声叫起来,声音非常恐怖,就像受伤的野兽,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因为他担心医生没有之前,他的血就流光了。

    “汪先生,您别着急,您有带纱布和消毒药水吗?”

    “有啊,可是没有用,血一直流……你不要再说那么多废话了,快点派人来救我!”他非常生气,没想到对方竟然问一些毫无意义的话。

    “我马上派离您最近的医生和护士去救您,如果有可能的话,请您把具体位置发到我手机上,我的手机号码是17178521010,您加我微信,然后给我发位置,这样才能让我们更快找到您。”她的声音平静而安稳,给他一种安慰。

    “好,我马上把位置发给你。”

    “请你不要走动,耐心地等待我们到来,否则,您的血会流得更快。”

    “我听你的。”他说完便挂断电话。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流血太多,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用的是苹果12手机,他在微信上寻找梁静的微信号,找到之后,请求加她为好友,她很快就同意。他迅速把位置发到她的微信上。她回复收到了,随后给他发一个笑脸。

    离汪一水最近是江北区第一医院,急诊科的医生接到120指挥中心的指令之后,迅速派两个医生和两个男护士前往,其中一个医生名叫肖战,另一个名叫唐海,因为要爬山,还要背负伤者,所以男护士更适合。

    他们的救护车从医院开车前往清风度假村只花了30分钟,他们都知道伤者是汪一水,是本市知名的企业家,所以,救护车速度特别快。

    到了清风度假村之后,司机认为沿着山路向上开,比走路更快,所以,他建议开车去,因为汪一水的位置离车道不远,他们可以从车道旁边的树林穿越过去找汪一水。两个医生同意了。

    半小时之后,他们找到了汪一水,这时他已经昏迷了,肖战看到地上一大片的血液,他愣了一下:被比特犬咬伤怎么可能流这么多血呢?哪怕被砍断一只脚恐怕也不会流那么多血吧?他非常疑惑。

    唐海看了情况之后说:“肖医生,汪一水应该是因失血过多而造成昏迷,可是我们的救护车上没有化验血型的设备,也没有血浆,这应该怎么办?”

    “先给他注射氨甲环酸,把血止住,再注射新三联和葡萄糖水。”肖战的经验比唐海丰富,出诊的次数也比唐海多一倍。

    唐海按照肖战的意见给汪一水静脉注射药水,男护士给汪一水注射葡萄糖水,补充能量。肖战用听诊器谛听汪一水的心跳,结果发现他的心跳非常弱,这让他非常不解,按理说注射了新三联针之后,心跳会加快,或者恢复正常,可是汪一水的心跳越来越弱。

    更奇怪的是汪一水注射了氨甲环酸之后,还是无法止血。氨甲环酸是很好的止血药,绝大部分的流血都能止住,可是氨甲环酸却对汪一水毫无作用,这是肖战当了30年医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的情况。

    肖战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他怕唐海忙中出错,用错了药水,他叫唐海把氨甲环酸的空瓶拿来给他看。虽然唐海有些疑惑,但是他照做了。肖战凝视着空瓶上的标签,然后嗅了一下瓶子,结果认为唐海没有用错药。

    肖战叫护士把汪一水抬到救护车上,再次对汪一水注射氨甲环酸,然后接上氧气罩,接着给医院打电话,告诉急诊部主任,说他们的抢救过程,以及氨甲环酸无法止血的情况。

    主任一听,愣了一下: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他觉得不可思议,唯一的解释就是氨甲环酸过期失效了。但是,这种可能很小,药品监督员会对过期的药品进行检查、清理、销毁,麻醉类的药品要上报卫生局,由卫生局派人监督处理。

    当救护车把汪一水送到医院时,他已经停止心跳和呼吸了,尽管几个医生都参与了抢救,但是依然不能起死回生,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就这样去了天堂。院长名叫李良,他听到消息之后,觉得事态严重,毕竟死的不是一般人。他最担心的是医疗事故。

    李良把肖战和唐海叫来,详细地询问当时抢救汪一水的过程,他俩便把情况向李良汇报,说得很仔细,李良问:“你们觉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李院长,我觉得这可能是一起高明的谋杀案,我们报警吧!”肖战说。

    “你有什么理由?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警方是不会立案的。”

    “我认为汪一水服用了抗凝血剂,这才导致氨甲环酸不起作用,只要警方对汪一水的尸体进行解剖,就可以证明这点。”肖战深深地望着李良,希望他会听他的。

    李良沉思一会儿,觉得肖战说得有理,于是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江一明办公室的电话。

    3

    江一明接到李良的电话之后,答应李良去医院看一下,李良是江一明的远房表叔,他从小到大就非常看好江一明,并且在经济上给他父母支持,虽然江一明因为工作忙很少见到他,但是,江一明牢牢地记住这份亲情。

    放下电话之后,江一明去法医中心叫罗进,他俩一起去江北区第一医院。他俩到了李良的办公室之后,李良和罗进握手问候,请他们坐下谈。

    “叔叔,这位是我们市局的资深法医师罗进,他解剖过几百具尸体,医学功底非常深厚,请您把情况对他说说吧。”江一明没有和李良握手,因为他们之间已经无须客套。

    “罗法医,事情是这样的,我市远洋航运集团公司的老总汪一水,于今天上午9点左右打120电话向我们求救,他说在爬云岗峰的半路是被恶犬咬了一口,流血不止。我们医院接到120指挥中心的电话后,立即派人前往出事地救助。

    “当我们的医生赶到那里时,汪一水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之中,他的伤口流血不止,地上有大量的鲜血,大概有1000毫升,我们的医生唐海给他注射氨甲环酸,希望帮助他止血,结果氨甲环酸不起任何作用,血照样流。

    “不久,唐海又给他再次注射氨甲环酸,结果还是没用,当他被送到我们医院时,已经没有心跳了,但是我们依然组织医生对他进行抢救,结果我们无法帮他起死回生。”

    “氨甲环酸是很好的止血药,为什么不起作用呢?难道是药品过期了?”罗进十分不解。

    “开始我们也是这么认为,我们对氨甲环酸进行检查,看是否过期,结果不仅没有过期,而且是刚刚进来一个多月,它的有效期为两年,参与抢救的肖战医生认为这是一起谋杀案,汪一水可能服用了抗凝血剂。”

    “哦?抗凝血剂用于防治血管内栓塞或者由血栓形成的疾病  ,也能预防中风或者其他血栓性疾病。是一种通过影响凝血过程中的某些凝血因子阻止凝血  过程的药物,难道汪一水有血栓疾病?”

    “这个我们不清楚,他这种社会名流即使生病也不会在我们这小医院看,要去调查才知道,所以,我们请求你们帮助调查,到底是谋杀案,还是汪一水生病要口服或者注射抗凝血剂。但是有一个问题很难解释:汪一水小腿上的伤口非常深,而且还有撕裂伤。”

    “哦,这是有点蹊跷,这可能是一起谋杀案,因为一般的狗是不会跑到半山上去的,除非是猎狗。这样吧,我们先把汪一水的尸检运回市局,征求死者家属的同意之后,对尸检进行解剖,我们会给死者家属和你们医院一个正确的答复。”罗进说。

    “谢谢你们!”李良和罗进握手告别。

    江一明打电话给收尸员,叫他们来医院把汪一水的尸体运回法医中心。接着打电话给汪一水的妻子伍薇,把情况向她说清。伍薇听了之后,放声痛哭起来,只顾着哭,没有回答江一明。

    江一明只好把电话挂断,然后发信息给她,叫她来市局法医中心来认尸。

    罗进对汪一水的尸体进行初步检查,他首先观察尸斑,然后观察伤口。伤口上有四颗犬牙的咬痕,犬牙很长,大约4厘米,伤口表面被撕裂了,裂口两厘米左右。

    这时江一明走进法医中心,他走到罗进的身边问:“汪一水是怎么死的?”

    “从浅淡的尸斑来判断,死者是因为失血性休克死亡,因为血液都流失了,就没有红细胞会在死后沉积在尸体低下部位而形成尸斑了,所以尸斑浅淡。死者是因为被恶犬咬伤之后,流血不止而死。”

    “是什么品种的恶犬?”

    “不知道,要叫小克倒模伤口,然后拿到电脑上去比对,但是,我们没有建立犬牙数据库,恐怕很难比对出结果,要去找专家询问。死者的伤口浅处有撕裂伤,一般情况下,恶犬咬人一口之后,就会松口,可是咬死者的恶犬并没松口,从这点来看,恶犬是受人指挥而咬住死者不放的,因此,我认为这很有可能是一起谋杀案。”

    “恶犬哪怕把死者的小腿肉咬下一大块,也不至于使死者死亡,致命的是死者服用了抗凝血剂,你能查出死者是否服用了抗凝血剂吗?”

    “当然可以,像叶浅浅案一样,可以用气相色谱仪和质谱仪联用,从而查出药物的成分。”

    “也能查出死者服用了多少药量?”

    “对,死者应该是服用了超量的抗凝血剂,否则不可能注射了加倍的氨甲环酸之后,还流血不止。所以,我认为这是一起谋杀案。”

    “嗯,我同意你的看法。你们准备尸检吧,我去通知家属到场,因为我们怀疑这是一起谋杀案,尸检不需要经过家属同意。”江一明说完就掏出手机给伍薇,她说正在来刑警队的路上,因为她昨天就去西岩市出差了。

    “伍女士,我们怀疑汪一水是被人谋杀的,为了早日破案,我们准备对他进行尸检。”江一明对她说。

    “江队,我一小时之后就会赶到你们那里,能不能暂停尸检,我想看看我老公的全尸……”她低声抽泣起来。

    “好吧。你看完尸体之后,请到我的办公室一趟,我们需要向你了解情况。”江一明不想陪她去看尸体,那种场面实在令人悲伤,除非死者家属提出要他陪同。而罗进就不同了,职业习惯已经让他看淡生死,有很好的心理素质,可以从容地面对死者家属。

    傍晚时分,江一明准备下班时,在吴江的陪同下,一个30多岁的女人走进办公室。江一明看她一眼,她头发凌乱,表情悲伤,白得闪光的脸颊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虽然黯然神伤,但是依然如带雨梨花一般明艳动人,身材高挑修长,瘦得像饿了几年似的,不禁让人心生怜悯。

    “你是伍薇吧?”江一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问。

    她点点头,沉默着,眼神茫然空洞。

    “请坐吧。”江一明请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去烧水泡茶。她木然地坐在那里,呼吸急促,身子发抖,眼里布满血丝,紧紧咬着牙齿,似乎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伍女士,请节哀顺变,人生如梦,世事无常……”江一明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未亡人,“虽然目前还没有得到尸检结果,但是从初步调查来判断,汪一水被他人谋杀是大概率事件,请问,汪一水有没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他的声音洪亮又坚定,起到安抚情绪的作用。

    “没有,我老公从来不生病,这得益于他长年坚持锻炼身体,他每年都要全身体检两次,除了尿酸和胆红素偏高一点点之外,没有任何病症。”她的声音尖细而柔和。

    “嗯,你们家里有他的体检报告单吗?”

    “应该有,如果没有的话,你们可以去省第一人民医院查……我老公是怎么死的?”她可怜兮兮望着江一明,耳垂上的两颗钻石耳环闪着白光。

    “是被狗咬死在黄蜂谷的路边。”

    “我只听说过狗咬死小孩子的,没有听说过狗咬死大人的,我老公身高体壮,又是登山运动员,别说一只狗,哪怕两只也斗不过他,怎么可能被狗咬死?”她觉得匪夷所思。

    “狗当然没法咬死他,他是因为被狗咬伤之后流血不止而死的。所以,我们准备立案调查,因为他可能服用了抗凝血剂,抗凝血剂会破坏凝血因子,造成他流血不止,直到体内的血液流尽为止。”

    “我老公绝对不可能服用这种药,一定是有人谋杀他,请你们快点将凶手抓捕归案,否则,他死不瞑目,我也不会安葬他!如果你们办案缺钱,我可以支付任何费用。”她眼里怒火冲天。

    “我们有足够的办案经费……我们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这也是我们的神圣使命,你放心吧!你知道汪一水得罪过谁吗?”江一明很认真看着她说。

    “我不知道,我是个全职太太,从来不过问公司的事务,也不会进入他的交际圈,我只负责照顾好两个儿子,别的都不用我管。”

    江一明点点头,又仔细问她很多事情,她都一一回答,这让江一明有点安心,因为至少她不会因为汪一水的离世而变得精神失常。有些死者家属会因此变得神志不清,这是他最担心的。

    第二天,汪一水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汪一水果然是服用了过量的抗凝血剂而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汪一水服用的是利伐沙班片,这是一种片剂,具有很强的抗凝血作用,一般用于受伤或者手术后止血。

    “我已经看过了伍薇送来的汪一水全身体检报告单,这是一个月前的体检报告单,汪一水的身体非常健康,没有心血管疾病,他根本不需要服用利伐沙班片,唯一的可能是有人给他暗中下了利伐沙班片之后,接着指挥恶犬咬伤他,造成他无法止血而休克死亡,这是一起彻头彻尾的谋杀案!”罗进对大家说。

    “利伐沙班片不是药片吗?汪一水怎么会服用呢?”小克问。

    “很简单,凶手只需把利伐沙班片融化在饮料中,特别是汪一水喜欢喝的饮料中,比如啤酒、咖啡、可乐之类的。汪一水服下了十倍常用量的利伐沙班,所以被恶犬咬伤之后,必死无疑。”

    “凶手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下毒,要用这么复杂的方法谋杀他?”吴江问。

    “因为凶手要让人认为他是死于医疗事故,而不是谋杀,但是遇上我们,他只能自认命苦。既然是谋杀案,我们就必须立案侦查,大家对此案有什么看法?应该从哪里开始?”江一明问。

    “黄蜂谷长满了高大的松树、柯树、榕树,地上的泥土潮湿又松软,应该可以找到蛛丝马迹,比如恶犬的足迹和凶手的鞋印。”

    “我认为凶手可能是把利伐沙班掺入汪一水喜欢喝的饮料中,他去爬山肯定会带水或者饮料,我们可以去调查水或者饮料的来源,看谁有嫌疑。据肖战说,汪一水的背包还放在出事地点,他背包应该有水或者饮料。”

    “我们还可以查看汪一水沿途行车的监控录像,也许可以从中发现线索,听说他的奔驰车还停在清风度假村,行车记录仪也可以发现线索。”吕莹莹自信地说。

    “能不能从嫌疑人购买利伐沙班片这条线索开始查?”

    “利伐沙班片虽然是处方药,但是网上和药店都能买到,这条线索太宽,要花很多时间和警力,不是最好办法。”罗进回答周挺。

    “这样吧,我们先去勘查黄蜂谷的现场,有可能发现水瓶或者饮料瓶,从中查商品的流向,也可以查恶犬的足迹,从中找到它。莹莹和小柔去查看汪一水的行车记录仪和沿途的监控录像,罗进看家,其他人和我一起去勘查现场。”江一明说完便站起来往外走。

    大家拿出勘查工具,纷纷上车,小克知道要走山路,特意选择开一辆越野车去。他把车开到江北区第一医院之后停下来,江一明下车之后,进医院把肖战叫去,因为肖战知道具体地点。小克没有把车停在清风度假村,而是沿着盘山路往上驶去。

    车驶到黄蜂谷时,肖战叫小克把车停在路边,大家下车之后,跟着肖战钻进树林。这是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地上铺满干枯的松针,五彩缤纷的蘑菇在林间生长,十分壮观,但他们没有心情采蘑菇。

    走了大概一华里,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大家拿出工具开始勘查。

    汪一水出事的地点离山路三米,可能是他看见恶犬之后,从路上向树林里跑去,结果只跑出三米,就被恶犬咬住了。地上还残留着血迹,但是已经干涸了。

    现场一共提取了五种鞋印,应该是汪一水、肖战、唐海和两个男护士的。也提取了5只恶犬的足迹,吴江虽然对步态深有研究,但是对恶犬的足迹还是很内行,无法从中判断出恶犬的身高和体重。

    吴江发现恶犬是从西方跑来的,然后向汪一水奔去,因此树林中留下一串串足迹,他和小克跟随恶犬的足迹,一路向西查看,幸好一路上的足迹都能用肉眼看出来。吴江认为凶手应该会在不远处指挥恶犬咬汪一水。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俩追查了500米左右,看到一棵大松树下有新鲜的足迹,而且很多个,但是,非常遗憾,那些足迹是穿着鞋套留下的,没有鞋印。凶手也料到他们会追寻恶犬的足迹到那里,所以穿上了鞋套。

    凶手的足迹一直往西走,他俩追寻了一公里之后,有一条小溪挡住去路,小克涉过小溪,到对岸去寻找足迹,结果找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找到足迹,这说明凶手沿着小溪往上走,或者往下走了。

    吴江认为不可能追寻足迹找到凶手,于是,他叫小克回去。

    中午时分,他们收工了,在回队路上,小克说:“太可惜了,我们没有找到水瓶和饮料瓶,汪一水爬山肯定会带水或者饮料的,可是瓶子去了哪里呢?”

    “很简单,凶手指挥恶犬把瓶子叼走了,因为瓶子上可能有嫌疑人的指纹或者生物样本,以及商品信息,所以凶手必须把瓶子带走。我们又遇上一个心思缜密的凶手了。”江一明回答。

    4

    江一明回队之后,罗进来办公室向他汇报新情况。原来罗进发现汪一水的血液中含有大量的糖、碳酸水焦糖、磷酸、咖啡因等,这些东西是可口可乐的主要成分。

    “你的意思是说汪一水死前喝下了大量的可口可乐吗?”

    “是的,凶手应该是把利伐沙班片掺入可口可乐当中,而汪一水应该非常喜欢喝可口可乐,是他去爬山时必带的饮料,凶手是了解汪一水喜好的人。”

    “汪一水喝不出可口可乐有异味吗?他这种社会名流应该非常注重口感和细节的。”

    “如果把一克的利伐沙班片掺入大瓶的可口可乐中,是很难喝出来的,何况当时他肯定很口渴,都说饥不择食,渴不择饮,所以,他根本无法察觉。”

    “一般的登山运动员都爱带水去爬山,他为什么会带可口可乐去爬山?这实在令人费解。”

    “不费解,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通过化验,汪一水血液中含水量比较少,所以可以肯定他不是带水去爬山,而是带可口可乐去爬山。当然,如果要得到确认的话,必须去问伍薇。”罗进说完就走了。

    江一明叫上周挺,去望山别墅走访伍薇。

    伍薇的家装修得华丽,但不是金碧辉煌的那种华丽,而是色彩淡雅丰富的低调奢华,大部分都是仿古家具,由红木制成,连楼梯的扶手也是雕花的,工艺繁复而精致,应该是出自大师之手。一个连排酒柜竖在客厅旁边,里面藏着各种世界名酒。

    伍薇穿着一套黑色的束腰套裙,裙摆遮住了脚踝,两天不见,她看上去更瘦了,神情憔悴,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迷惘无光,像得了一场重症似的。

    “伍女士,心情好一点没有?”江一明坐在伍薇客厅的沙发关心地问。其实他已经看出伍薇根本没有从悲伤中摆脱出来,但依然问她。

    “唉,半路断扁担,我不知如何是好,心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好转?也许我一辈子都走不出‘头白鸳鸯失伴飞’悲怆。”她随口来一句贺铸的词,平时可能喜爱唐诗宋词。

    “你还很年轻,头白有点言之过甚,你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请不要灰心丧气,你的两个孩子都要你照顾,一定要向前看。我们今天是来问你一些事情的,汪一水是不是很喜欢喝可口可乐?”

    “对,自从他进入省少体校当运动员之后,一直到现在都非常喜欢喝可口可乐,而且只喝可口可乐,我们家里有一个冰箱专门冰冻可口可乐。”

    “你们家其他人爱喝可口可乐吗?”用专用的冰箱冷藏可口可乐实在有点夸张。

    “我和保姆都不爱喝可口可乐,因为它太甜了,我大女儿和小儿子爱喝,但是,他们都在贵族学校寄宿,很少回家,所以他俩喝得少。你问这个干吗?难道……”

    “通过尸检得出的结果是:凶手把利伐沙班片掺入了汪一水的可口可乐中,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了大量利伐沙班片,这是一种抗凝血药,受伤之后流血不止,从而导致汪一水失血性休克死亡。”

    “谁会这么恶毒?”她大吃一惊,疑惑地看着江一明问。

    “我们正在排查,我们一定会将凶手抓捕归案的。你家冰箱里还有可口可乐吗?”江一明想:如果冰箱里还有可口可乐,那么,亲人对汪一水下利伐沙班片的可能性就大,排查范围可以缩小很多。

    “我不知道,我很少去开那个冰箱,因为我从来不喝可口可乐,我喜欢喝茶、红牛、蜂蜜水之类的饮料。”

    “你带我去看看吧。”

    伍薇点点头,站起来向走廊走去,然后推开厨房旁边的一个房间,门被打开之后,里面有三个四开门的大冰箱竖立在墙边。她走到左边的冰箱前,拉开了冰箱,结果里面空空如也。

    江一明依次拉开冰箱另外的三扇门,里面依然是空的。如果是这样话,汪一水的可口可乐可能是在外面路上买的。当然也有可能冰箱只剩下一瓶可口可乐,它被汪一水带去爬山了。

    “汪一水一般喝多少毫升装的可口可乐?”

    “他买的都是2升或者2.5升的大瓶可口可乐。”

    “一般是在哪里买的?由谁去买?”

    “常常是在我们别墅区旁边的永辉超市买的,一般情况下是由我家的保姆去买的,但是,最后一次是由我老公的秘书江燕帮忙买的,当时一共买了10瓶2升的可口可乐。”她边回忆边说。

    “最后一次为什么不让保姆去买,而要让江燕去买呢?”

    “因为我家保姆那几天请假回家奔丧了,家里要买什么,都由江燕操办。”她有些不屑地回答。

    “这似乎不太符合逻辑,公司的秘书又不是管家,她怎么会帮忙处理你们的家务呢?”江一明蹙着眉头问。

    “我也觉得不妥当,可是我老公太依赖她了,说她办事能力非常强,对她很放心,我也不好反对,毕竟这是一件小事,没必要和老公吵嘴,伤了和气。家和万事兴,这是每个贤内助都明白的道理。”

    “远洋航运集团公司现在由谁主持日常事务?”

    “由副总明理主持,他也是股东之一,对业务很内行。”

    江一明又去找保姆刘樱,问她伍薇和汪一水的感情如何?她说汪一水对伍薇很好,很少听到他俩争吵过,最主要的原因是伍薇性格温和、大度、善良。伍薇除了喜欢古典文学之外,还喜欢烧香拜佛,非常有修养和内涵。

    问完之后,江一明向伍薇告辞。

    江一明走出伍薇的别墅之后问周挺:“如果是汪一水亲近的人在他的可口可乐里掺入了利伐沙班片,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首先是伍薇,然后是江燕。”

    “结合伍薇的极度悲伤和刘樱的说辞,伍薇谋杀汪一水的可能性比较小。而且我们在黄蜂谷里提取到的足迹是男人的。”

    “这只是表面现象,最主要要看伍薇有没有杀人动机,如果有的话,她可以买凶杀人,或者有同谋,就像柯达野伙同冯凌成谋杀叶浅浅一样,因为要把利伐沙班片掺入可口可乐中,伍薇最有机会和把握。”

    “你说得有点道理,如果伍薇是一个极好的演员,她有可能把自己扮演得很悲伤,但是,这种可能性比较小,我们先去找江燕谈谈,是她帮汪一水买的可口可乐,因此,她也有机会把利伐沙班片掺入可口可乐中。”江一明走到警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周挺启动警车,向观海大厦驶去,远洋航运集团公司在观海大厦里面,而观海大厦在江东区的南端,离东海不到一公里。

    “我们假设是江燕把利伐沙班片掺入可口可乐中,同时假设江燕知道汪一水要去登山,那么,她必须让冰箱里剩下最后一瓶可口可乐被汪一水取走,她又如何能做到这点呢?”周挺问。

    “她不用保证最后一瓶可口可乐会被汪一水拿走,她只需把前不久购买的10瓶可口可乐全部掺入利伐沙班片就可以,因为只要汪一水去登山,就会带上可口可乐,然后通知同谋去黄蜂谷守候汪一水,再指挥恶犬咬伤汪一水就能杀死他。”

    “嗯,你说得有点道理,可是可口可乐瓶盖和瓶口是用塑料连在一起的,如果江燕把10瓶可口可乐的瓶盖都拧开,把利伐沙班片掺入其中,瓶盖和瓶口之间应该有裂缝,难道汪一水没发现?”

    “她不用打开瓶盖,她只需用针刺穿瓶子,把融化成水的利伐沙班注入瓶里,再用胶水堵住就行了。汪一水再细心也不可能发现小针孔,因为胶水和塑料瓶的颜色差不多。”

    说话间他们到了观海大厦,周挺把车停好之后,和江一明乘电梯去14楼,因为远洋航运集团公司在那里办公。

    正当他们要走进公司时,江一明的手机响了,是吕莹莹打来的,江一明按下接听键问:“莹莹,有什么事?”。

    “江队,我和小柔查看了汪一水的行车记录仪和他沿途行车的监控录像,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人跟踪他,但是,我们在清风度假村的监控录像中发现汪一水走进了清风度假村的小卖部,他可能是去买可口可乐。”

    “有没有发现问题?”

    “我们正在询问小卖部的售货员,她名叫金蕊,她说汪一水曾经于5月8日早晨在她店里买了一瓶2升的可口可乐,所以,你们不用浪费精力了,你们来清风度假村吧。”

    “好,我们马上过去。”江一明挂断电话之后,把吕莹莹的话转告给周挺。周挺便去停车场开车,向清风度假村驶去。

    “江队,看来我们可以排除伍薇和江燕的嫌疑了。”

    “先别着急下结论,也许她们其中一人为了不让我们怀疑,花钱佣金蕊杀人。”

    他俩到了清风度假村,把车停好之后,一起走进小卖部。周挺看见吕莹莹坐在一个少女对面,对她进行询问。周挺一看,觉得那个少女很面熟,但是忘了在哪里见过她。

    周挺拿一把折叠椅坐在少女面前问:“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见过我吗?”

    “哦,原来你是市局刑警队的,我以前在西湖公园帮老板卖过花,你和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在我们那里买过五盆春兰,你们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好让人羡慕呀。”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美,甚至带着稚气。

    “哦,原来是你。你怎么换地方工作了?”

    “那个卖花的老板很好色,喜欢对我动手动脚的,于是我就跑到这里来了。”她鄙夷地说,天真无邪的样子。

    “你叫金蕊?没满18岁吧?”

    “小哥哥,我出身穷苦家庭,没满18岁出来打工补贴家用,你们不会抓我吧?如果家庭条件好,谁愿意出来打工呢?”她蹙着眉头说。

    周挺伸手拿过温小柔的笔录,看了一下金蕊的出生年月,原来她出生于2004年2月2日,已经17岁多,当然不算童工,只有不到16周岁才算童工。

    “你不算童工,哪怕你是童工,我们也不会管,因为我们是管命案的。江队,你来问吧。”周挺站起来,把位子让给江一明,自己又拿出一把折叠椅坐在温小柔旁边。温小柔向他挤挤眼,脸上带着微笑,周挺不知何意。

    “金蕊,5月8日早晨在你这里买可口可乐的人名叫汪一水,是我市远洋航运集团公司的总经理,他因为喝了你卖给他的可口可乐死了……”

    “怎么可能?我们的可口可乐日期是新近的,绝对不可能过期变质。”她睁着大眼睛,非常惊讶。

    “他喝的可口可乐被人下了毒药,他喝下之后,必死无疑。请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吧。”江一明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和反应,认为她是刚刚知道汪一水死了的消息。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你问我答吧。”她声音变得很轻,心里好像很难过。

    “你们店里有安装监控器吗?”

    “有安装微型监控器,但是坏了半个多月了,老板说要买新的,结果一直没去买,所以,没有监控录像。”

    “店里一共几个售货员?”

    “一共两个,另一个是男的,他负责送货,有时也负责看店,我们的营业时间从早上8点到夜里12点,一般情况下,他上夜班,我上白班。”

    “汪一水经常来你们店买可口可乐吗?”

    “我刚来一个多月,只见过他来买了两次。”

    “汪一水来买可口可乐时,货架上一共有几瓶可口可乐?”

    “只剩一瓶,因为2升装的可口可乐很少人买,没有多摆放,这样可以节省货架的空间,毕竟我们店里的货物比较齐全,而店里的面积比较小。”

    “那个男售货员名叫什么?现在在哪里?”

    “他名叫计梁才,现在应该在宿舍睡觉,他一般要在凌晨1左右才能睡觉。”

    “上班的时候,如果有客人打电话给你,要送货怎么办?”

    “如果计梁才没有上班,只能由我把货送给在这里住宿的客人。”

    “这时就没有人看店吗?”

    “对,可是我们店里没有贵重的东西,没有小偷会偷,好的烟酒我们都上锁了,我们店离客房比较近,我送货来回不会超过10分钟。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丢失货物。”

    “你们老板名叫什么?他会不会经常来店里?”

    “他名叫马良,他不常来店里,他还要经营餐厅和客房,非常忙。”金蕊的回答很流畅,但有点忐忑和青涩,也许是年纪小,害怕警察询问的原因吧。

    问完金蕊之后,江一明和周挺去找计梁才,他是从北市熊镇来的,今年25岁,个子比较矮,但是很健壮。他已经在清风度假村干了5年,他如实地回答了江一明的询问。江一明觉得他的话没有破绽。

    当然,凶手是个心思缜密的高智商罪犯,善于掩饰自己,不可能从询问中找出破绽。而他的身材也不符合在黄蜂谷里提取到嫌疑足迹,放恶犬咬汪一水的人是个身高175厘米到180厘米、体重在75公斤左右的男人。这是吴江比对嫌疑人足迹得出的结论,具有权威性,毋庸置疑。

    5

    江一明和周挺去询问马良,他说他根本不管小卖部的事情,他把权力都交给了金蕊和计梁才,他只负责收款和进货付款,而小卖部只要不亏本,他都不会管,他也不认识汪一水,更不可能杀他。

    他们询问完三个人之后,昼光已经渐渐逝去,天边的金色晚霞在尽情地燃烧着,艳丽夺目,从山谷上吹来阵阵凉风,夜莺在树梢上欢唱,不远处的池塘里的青蛙也跟着鸣叫,令人心旷神怡。与喧嚣的城市相比,恍如隔世。

    他们四人收工回队,因为已经错过市局食堂的吃饭时间,周挺要请大家去海边吃海鲜。他征求江一明的意见,没等江一明表示,温小柔便拍手叫起来:“太好了,我好久没去海边吃海鲜了,这可是想睡送枕头呀。”

    “可是吴哥和小克,还有罗大法医应该已经吃饭了,你只请我们三个人,不太公平吧?”吕莹莹笑着说。

    “莹莹姐,我就知道你疼老公,要不你打电话给小克,叫他来再吃一点吧?”温小柔今年才26岁,她说话直来直去,很少瞻前顾后,这是在人情世故方面的,但是对破案她却有独特的想法。

    “算了,他们肯定吃过了,反正他们也不少吃周挺的。”吕莹莹被温小柔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江队,你说呢?”周挺见江一明没有说话,便侧过头来问他。

    “按照莹莹说的去做,我们四个人去,以后有机会你再补请他们吧。”江一明回答。

    “那我们去三沙岛吃吧?那里的海风特别清爽,海浪也很美,还可以观赏回港渔船上的灯火。”温小柔建议。

    “去三沙岛要上渡船,比较耗时,我肚子饿了,我们去黄金海岸别墅区旁边的餐馆吃吧,那里也可以享受清凉的海风,聆听海浪轻摇,观赏渔船晚归,同样很美。”吕莹莹说。

    “嗯,听莹莹的。”江一明依然喜欢吕莹莹提议,因为去三沙岛要多消耗两个小时,江一明想着在家等他回去的宋婉晴,吕莹莹也想着小克,而温小柔和周挺没人等候,去哪里都可以。

    周挺把车开到黄金海岸别墅区旁边,把车停好之后,向前走了50米,来到一个名叫“东海小望”的餐馆,这家餐馆一共两层楼,一楼食客稀少,因为已经过吃晚饭的时间。

    他们选择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就是东海,海风徐徐吹进来,海浪轻轻地拍打着沙滩,远处有几艘灯光璀璨的游艇慢慢驶入港口,月牙儿倒映在海面上,发出幽微的光,海滩上有朦胧的俪影,发出一串串笑声,一切如诗般美丽。

    “啊,好美呀,我们难得享受这般良辰美景,真想喝一杯红酒,和美景共醉。”温小柔感叹着,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眼角余光却看着江一明。

    “反正下班了,可以小酌几杯,怡情怡景,但是不能喝醉……年轻人的情绪很容易受环境影响的,想当初我刚刚从滨河市调到长江市当刑警队长时,在高速公路上,受美女的挑拨,竟然和她飙车,还好那是十几年前,如果是现在被交警追究,我这个刑警队长肯定当不成。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往事在江一明的脑海里重演。

    “听说那个美女是你的前女友?”温小柔好奇地问。

    “对,她是宋婉晴的姐姐李妍,可惜‘玉骨久成泉下土’,‘不堪幽梦太匆匆’”江一明受宋婉晴的耳濡目染,也非常喜欢唐诗宋词,随口吟诵两句陆游想念唐琬的诗。

    “江队,‘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往事不堪回首。还是点菜吧,我肚子好饿啊。”吕莹莹说道。

    “好,点菜。”江一明朗笑起来。

    大家一共点了七道菜,五道菜都是海鲜,两道菜是蔬菜。周挺叫服务员拿来两瓶波尔多红酒。因为客人少,菜很快就被服务员端上桌子,温小柔最爱吃清蒸生蚝,吕莹莹则爱吃白灼血蚶。周挺爱吃明虾,江一明爱吃肉蟹。他们开始猛吃一阵,半饱之后,开始喝酒。

    大家几杯酒下肚之后,话渐渐多了起来,特别是温小柔,像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尽说些吃喝玩乐和风花雪月之事。

    “大家各自发表一下意见,这件案子如何寻找线索。”江一明把大家从梦幻之境拉回现实。

    “江队,你三句不离本行……我觉得金蕊和计梁才的嫌疑最大,他俩最有机会把利伐沙班掺入汪一水的可口可乐中。”笑语盈盈的温小柔平静下来了,如月牙儿沉入西天。

    “马良也有作案的机会和嫌疑,因为他长期经营清风度假村,知道汪一水每个周末或者假期都要去爬云岗峰,所以,他最了解汪一水。”吕莹莹说。

    “不能排除凶手乘金蕊去给客人送货时,把货架上的可口可乐给调换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调查范围就大了。因为这种做法很难被我们查出来。”周挺回答。

    “周哥说得有理,可惜店里的监控器坏了,没监控录像可查。”温小柔对周挺总是哥长哥短地叫,而她从没叫小克为哥。

    “小卖部的监控器可能是被人为破坏了,一般情况下,监控器是不容易坏的,不过,我看过监控器了,它是从网上买来的杂牌货,这种监控器很容易被破坏,只要买一个激光器,对准摄像头照射十分钟,就能烧坏传感器。”吕莹莹说。

    “你是说嫌疑人故意用激光器烧蚀监控器的传感器?”

    “不,我没有把监控器拆开来看,不能确定是这样的。”

    “现在我们应该从哪里着手调查?”

    “首先要对金蕊、计梁才和马良的社会背景进行调查,看看他们有没有和汪一水有交集,其次通过比对恶犬是什么犬种,最好判断出它的身高和体重,然后再想办法通过恶犬找到凶手。”周挺说。

    “这两种方法比较可靠,我最担心的是凶手趁金蕊不在店里把可口可乐调换了。”江一明回答。

    他们就这样讨论着,不知不觉已经深夜10点了,他们竟然聊了两个小时,于是各自回自己的港湾。

    吴江和小克对汪一水的伤口进行倒模,把恶犬的牙齿形状倒模出来,然后拿到电脑的数据库中去比对,但是没有结果,一是因为数据库的数据太少;二是因为伤口浅处呈撕裂状,导致倒模不准确。

    吴江和小克去找市局的警犬驯导员肖兵,他对各种犬类非常熟悉,他训导出来的血迹追踪犬是全省有名的,只要五分钟,血迹追踪犬就能成功嗅探到被稀释2000万亿倍的血样。就算把一滴血滴入游泳池,也能被它嗅出来。

    肖兵的驯犬基地在江北区的南里镇,这里有上百条各类警犬,有追踪犬、搜捕犬、搜毒犬、防暴犬等等,一共有30个训导员。是省公安厅所属的警犬驯导基地,为全省的公安部门提供优质的警犬。在这里当训导员是一种荣誉。

    肖兵是老训导员,年近四旬,有20年的训导警犬经验。走进他的办公室,墙上挂满了各种奖状。2008年汶川大地震时,他和队友曾经带10条搜救犬去增援,从废墟中救出81个人,这是他一生的骄傲。

    吴江和小克都是肖兵的老朋友,连握手都省了。但是,他们都没有来过肖兵的办公室,以前都是江一明打电话给肖兵,叫他带警犬去现场工作的。他有求必应,而且行动非常迅速。

    肖兵请他俩坐下喝茶。吴江坐下之后,拿出汪一水的伤口倒模,递给肖兵说:“我们的受害人被恶犬咬死了,你看看这是哪种犬留下的伤口?”肖兵也是警察,对他没必要隐瞒案情。

    肖兵接过倒模,认真地看起来,看一会儿说:“这应该是比特犬留下的伤口。比特犬也称美国比特犬或者比特斗牛犬  ,是一种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凶猛犬种。具有能够持续释放120分钟的耐力和每平方厘米80千克的咬合力,以及一副坚韧而没有疼痛感觉神经的皮肤,再加上发达的肌肉群,联合构成坚固的防护装甲,用以抵抗咬击。”

    “这么厉害?我们的警犬有比特犬吗?”小克问。

    “我们很少用比特犬,因为它的脾气很坏,很难驯服,我们一般用罗威纳犬、德国牧羊犬、杜伯文犬、史宾格犬、昆明犬等,它们通通都是体型高大,外观威猛,而且还具有极强的工作能力,便因此在全世界范围被使用作军警用犬。”

    吴江又拿出恶犬的足迹倒模给肖兵看,接着问:“能从这些足迹倒模判断出它的身高和体重吗?”

    肖兵接过足迹倒模看了一下说:“这只比特犬从肩膀来算,身高在64厘米到68厘米左右,加上脖子和头那就要高很多,体重在90斤到100斤左右。但是我判断得并不精确。”

    “很多市民豢养这种比特犬吗?”

    “很少人豢养这种犬,怕它攻击其他动物给主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把它当作宠物来豢养的人更少,主人豢养它一般是用来看家护院的,这方面比特犬非常出色。”

    “全市大概多少人豢养比特犬?”

    “这就不好说了,少说也有上千条吧,但是,豢养它的人一般是住在郊区或者乡间,我市有规定:比特犬不能带入市中心,特别是人多的地方,比如商场和电影院。”

    “比特犬容易驯服吗?”

    “不容易,所以我们不训导比特犬,它性格倔强、脾气暴躁,一般情况下,需要通过专门培训,才能驯服比特犬。你们可以到培训机构去寻找嫌疑人,也许他的名字会被培训机构录入电脑里。”

    吴江又问了他一些问题,他都耐心地回答,有时还做出详细的描写。最后肖兵建议他俩去东方犬种培训中心去看看,也许能够从那里得到想要的线索,肖兵还说从比特犬身上找出凶手的可能比较低。

    他俩也知道这种不是上好的办法,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

    吴江叫吕莹莹把汪一水手机上的通讯录名单全部发给他。因为他们要去东方犬种培训中心找人。一会儿,吕莹莹就把名单发到吴江的微信上,吴江给她回复一个OK的表情。

    东方犬种培训中心位于江南区的关下村的一座房子里,比较偏僻,这是一栋两层楼的别墅,可能因为交通不方便,被主人贱卖,它的外墙已经斑驳脱落,防盗窗也生锈了。

    他俩把车停在门口,刚刚想走进去,忽然冲出一条狗,对他们狂吠起来,嘴巴张得很大,非常凶猛。吴江一愣,小克怕它袭击吴江,立即冲到前面,用身子护住吴江,如果它扑过来的话,小克有能力把它一脚踢飞。

    “小熊——快回来——”从别墅门口传来一阵怒喝,那狗乖乖转身走了。这时走来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他中等个子,比较壮实,皮肤稍微黝黑,外表憨厚朴实。

    他走到他俩面前,伸出手和小克握手:“对不起,吓到两位贵客了,实在抱歉!”他恭敬地赔着笑脸说。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请问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小克边说边掏出警官证递给他看。

    他看了一下警官证之后,更加恭敬了:“对不起,不知两位警官驾到,有失远迎,我是这里的主讲熊明发,也是负责人,请到我办公室喝茶吧。”

    小克点点头,随他走进去。这栋别墅很宽敞,一层最少有500平方米,装修得虽然不高档,但是很漂亮,风格明快简约,让人感觉很舒服。

    进入熊明发的办公室之后,双方坐下,熊明发动手烧水泡茶,然后掏出南京牌香烟,这香烟要100元一包,看来熊明发的收入挺高,否则抽不起这种香烟。

    吴江考虑对方不是嫌疑人,于是接了他递来的香烟,他迅速把吴江手里的香烟点着,吴江点点头说:“谢谢!我们今天是来向你请教的,请不要客气。”

    “吴警官,应该是我请教你们才对呀,你们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绝对无条件配合你们的工作。”他笑起来时鱼尾纹清晰可见,不像是个教师,更像饱经风霜的旅人。

    “是这样的,听说你们培训了很多犬种训导员,请问大概有多少人参加过你们的培训?”

    “我办这个培训已经五年了,先后应该培训过两千多学生吧。”

    “这些学生的名字都有存档吗?”

    “当然有,每个学生必须办学员证,方便远程教学,所以他们都会被录入电脑中。”

    “太好了,我们需要查看所有学员的名字,你可以帮忙吗?”

    “没问题,我打开电脑,让你们去查,我知道你们比我更懂电脑,听说你们能在几亿个指纹中把嫌疑人的指纹检索出来?”

    吴江向他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打开电脑,叫吴江去查。吴江示意小克去查。于是小克坐在大班椅上,用鼠标点开学员登记表,然后汪一水的通讯录名单发到电脑上,开始检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