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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恶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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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克在电脑中查询了两个多小时,结果发现有一个名叫项高的人和汪一水有交集,除此之外,没人和汪一水有交集。在一个有着上千万人口的城市,项高和汪一水有交集是小概率的事情,而且还是个犬狗训导员,这不得不令人起疑。

    项高今年41岁,住在江西区华榕小区16栋603号,小克把他的资料复制到自己的微信上,把情况和正在与熊明发聊天的吴江说,吴江回答说:“我知道了……熊先生,请问你是否知道我市还有多少像你们这种培训中心吗?”

    “全市像我们这种培训班比较少,毕竟市政府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市民豢养恶犬。据我所知,还有两个培训班,一个名叫红杉犬种培训中心,一个名叫宠妃犬种培训中心,他们不仅代客户培训犬种,而且还培训学员如何驯服犬种。”

    “你和这两家的负责人有联系吗?”

    “没有,他们是我的竞争对手,同行怼同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们可以在长江微生活公众号上找出他们的联系方式。另外,我们市有宠物协会,你们也可以去那里找负责人了解情况。”

    “好的,再次感谢你的协助!”吴江和他握手告别。

    走出来之后,吴江叫小克去找项高询问。小克说:“我先打电话给他,看看他在哪里,免得我们白跑一趟。”小克掏出手机,直接在微信上提取他的手机号码,然后拨打出去。

    对方的电话响了六声之后才接通,小克问:“请问你是项高先生吗?我是市局刑警队的克凯,想找你了解情况,请问你现在在哪里?”

    “哦,你们找我什么事情?我可没犯法。”对方疑惑地问,语气不太耐烦,似乎对警察不怀好意。

    “你不要紧张,我们这是一般性的走访调查,每个公民都有配合警察办案的义务。说吧,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

    “那你在家里等着,别走开,我们一会儿就到。”小克听到对方“嗯”地一声之后,才挂断电话。

    项高的家在江南区皇后路151号,车里的导航精确地找到那里。小克把车停在小区的临时停车位上,和吴江下车,走进16栋的电梯,乘电梯来到项高的家门前,小克按响门铃,铃声响过之后,门打开了。

    “你们是市局刑警队的?”

    “对,请问你是项高吗?”

    “是的,请进来吧。”项高拉开厚重的木门,让他俩进去,态度比电话中好了一些。他身高175厘米左右,体重大概70公斤,身板挺直,穿着一身阿迪达斯的运动服,看上去很精神。五官端正,皮肤稍黑,像个户外运动员。

    双方坐下之后,吴江问:“项先生,请问你认识汪一水吗?”

    “当然认识,他本来是我的恩人,唉,没想到他竟然英年早逝,也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上天,要被召回天堂。”他蹙着眉头,悲伤之色随之泛起。

    “恩人?能说说他为什么成为你的恩人吗?”

    “我年轻时不懂事,初中毕业之后,就在街上混,经常和人打架斗殴,进过几次拘留所,因为没有工作,被人看不起,认识汪大哥之后,他劝我筹资买一条船搞航运,他无偿借给我20万元,于是,我借钱买了一条船,业务都是汪大哥帮我拉来,从此,我的生活一天天好过了,买了房子,娶了老婆,你说他不是我的恩人吗?”

    “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以说他是你的恩人,也只有懂得感恩的人,才不会忘记曾经帮过你的人……听说你曾经在东方犬种培训中心学习过训导犬,这是真的吗?”吴江看见他手上戴着一枚大钻戒,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幽光。

    “是的。熊老师教导我如何训导犬种,教得非常耐心,有时还会亲自登门教学,这种老师确实少见。毕竟他的学员不少,这样做要花很多精力和时间。”

    “你养过比特犬吗?”

    “养过,那时是买来看家的。”

    “看家?你们小区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到位,到处是监控器,保安也24小时巡逻,有必要养比特犬看家吗?”吴江觉得蹊跷,如果把比特犬当宠物还差不多,养比特犬看家确实没必要。

    “吴警官,你误会了,我这套房子是去年六月才买的,我以前住在郊区的平房里,因为周围很多外来人员,家里的东西失窃过几次,加上我和老婆都在汪大哥的公司上班,经常没有回家,所以就买了一条比特犬来训导,让它帮忙看家。”

    “那条比特犬现在在哪里?”吴江想:如果项高的比特犬和咬伤汪一水的比特犬差不多的话,那么项高的嫌疑就会陡然增大。

    “去年我把郊区的房子卖掉了,同时也把比特犬卖掉了,因为我舍不得它,但是它已经失去价值,只能忍痛割爱,而且我了解过,华榕小区不许豢养比特犬,否则,我是不会把它卖掉的。我现在还会想它。”他的思绪似乎飞到很遥远的地方。

    “你养了它多少年?卖了多少钱?”

    “我豢养了它五年了,因为它已经被我驯服,非常听话,叫它干什么就干什么,再加上它是血统纯正的美国比特犬,所以价格比较高,我卖了5万元,当然,5万元只有我这套房子1%的价钱。”

    “你把它卖给了谁?”

    “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把它卖给北京路的宠物交易市场的老板,他的店铺名叫扬名宠物店,老板名叫朱立,我还留有他的手机号码,你们要吗?”

    “好吧,你把朱立的手机号码发到我手机上……请问本月8日上午9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吴江觉得他的身高和体重都和黄蜂谷里提取到的嫌疑人相符,所以必须问。

    “吴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当作杀人犯调查吗?”他有脸色由晴转阴。

    “你怎么知道汪一水是被人谋杀的?我们没有对外透露过案情。”吴江觉得他的嫌疑更大了。因为很少人知道汪一水是被谋杀的。

    “是我嫂子伍薇告诉我的,这几天我和我老婆天天跑到她家去安慰她,并且准备帮她办汪大哥的葬礼。”

    “对不起,所有和汪一水有关系的人都是嫌疑人,你也不例外,如果你想洗脱嫌疑,就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吴江心平气和地说,他是1号重案组中最沉得住气的人。

    “如果我拒绝回答呢?”他余怒未消,态度蛮横。

    “我们有很多办法对付你这种人,比如可以认定你妨碍公务罪,把你的名字拉入黑名单,你和你的家庭成员以后要经商、上学、贷款等等,都会受到限制,难道你想和政府对抗吗?”小克看他那样,狠狠地怼他。

    “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年轻时在街上混的脾气还没完全改掉……那天是周六,我陪我儿子去省体育馆游泳了,记得是早上8点就出门,一直游到11点才去体育馆旁边的凤凰酒家吃午饭。”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不应该犯的错误,语气瞬间缓和下来。

    “谢谢你的配合。”吴江说完就站起来往外走,小克叫项高在笔录上按压手印之后,跟着走出来。

    他俩去北京路找朱立,朱立是一个年轻人,他承认项高把比特犬以5万元的价格卖给了他,接着他打开电脑,查询比特犬的交易记录,结果发现他于2020年9月9日把比特犬以8万元的价钱卖给了一个客户,他名叫孙煌。

    朱立把比特犬的照片发到吴江的手机上,让吴江看。吴江没办法从中看出比特犬的身高和体重,便问:“朱先生,你是否记得那条比特犬的身高和体重吗?”

    “这肯定记得,那条比特犬又高又壮,而且非常灵敏。它的身高大约70厘米,体重110斤。”

    “你怎么记得这么牢?”

    “这是职业习惯,项先生把它带来时,我就用皮尺给它量身高,用电子秤称体重,这么高大结实的比特犬很少见,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我在上学时是班级的记忆王,半小时就能把《岳阳楼记》背得滚瓜烂熟。”

    “后来你考上了清华大学吗?”小克调侃他。

    “没有,我偏科,数理化很差,语史英成绩名列前茅,后来我考上了省文学院,但是,我没有去找工作,而是找了这家宠物店,专营贵重宠物,这可比上班强多了。”他似乎很得意。

    吴江笑了笑,拍一拍小克的肩膀,示意他走。因为项高的比特犬身高和体重都与咬汪一水的不符,所以,他俩没有去查孙煌,而是去了省体育馆查监控录像,结果录像证明项高没有说谎。

    江一明和周挺去查金蕊的社会背景。她住在龙头山半山腰的吴村,属于江北区管辖,离市中心35公里,并不算远,但是,只有一条5米宽的盘山公路。吴村是个大村,人口3000多,共650户人家,但是一半以上的村民搬到市区去住了。

    他们找到吴村的村主任祝霖了解情况。祝霖今年已经65岁了,当了25年的村主任,现在是村主任和村支书一起当,名叫“一肩挑”。这让他的权力更大,没有人来制衡他。这种做法有利有弊。

    祝霖长得高高瘦瘦的,脸上的皱纹很深,饱经风霜的样子,皮肤黑得像非洲人,可能是因为长期在户外劳作的结果。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暗红色短裤,一双人字拖鞋,根本没有村主任的样子,更像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他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接待他俩,听说他们要来了解金蕊的情况,他深深地叹一口气说:“金蕊是个苦命的孩子,过早地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

    “哦,难道她父母离婚了?”江一明问。

    “唉,说来话长。”他摇摇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她6岁那年,她父母开皮卡车坠入了百米悬崖,双双去世,后来,她由爷爷和奶奶抚养她长大,她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在班级前三名,一直保持到初三那年,也就是去年夏天,在中考时,竟然考了全班倒数第一名。”

    “她为什么会如此失常?是不是受到伤害?”冮一明疑惑不解。

    “去年正月,她爷爷肚子疼了很久,才去医院看病,结果医生说他得了肝硬化,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最多只能活一年多。从此,她爷爷就失去劳动力,没办法再养家糊口,她爷爷已经68岁,说自己活得差不多了,死了没关系,但是,他唯一的愿望就是金蕊考上大学。”

    “她爷爷没钱治病吗?”周挺插话,他的同情心被激发了。

    “他家庭比较困难,我们也帮他想办法筹资,从村民中筹到了61000元,在滴水筹中帮他筹到56000元,再加上他参加了新农合,大病可以报销70%,可以给他动手术,但是他不愿意把钱拿去治病,而是存起来,要给金蕊读大学,金蕊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孩子,她故意考倒数第一,这样就上不了高中,然后把她爷爷送去住院,等他出院之后,她就跑市里去打工了。”

    “金蕊可怜又可爱……这么好的孩子,不上学真的太可惜了,也许将来她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呢。”江一明感叹起来,“现在她爷爷动了手术没有?”

    “在我们的劝说之下,他在去年10月去省肿瘤医院做了手术,手术比较成功,医生说如果继续服药,最少可以再活5年。但是,治疗肿瘤的药品很贵,他断断续续地服用,现在身体比较正常,只是不能劳动。”

    “她以前在哪里读初中?”

    “在市里读28中学。”

    “你认识汪一水吗?”

    “汪一水?我不认识,但是知道这个人,他好像是什么航运公司的老总?听说是亿万富翁?”

    “差不多。不知道金蕊是否认识汪一水?”

    “金蕊是个天真懵懂的农村女孩,怎么可能认识那么优秀的企业家?听说汪一水死了,是不是和金蕊有关?我可以用人格担保,金蕊绝对不会干坏事。”他非常诚恳地看着江一明,期盼江一明相信他。

    “祝主任,你不要太敏感了,金蕊应该不会犯法,我们这是例行走访。金蕊住在哪里?请带我们去她家看看吧。”

    “好。”祝霖站起来,把烧水的电源关掉,用手拉一拉起皱的T恤,走出办公室,向村北走去,两分钟之后,他们就到了金蕊家里。

    这是一栋土坯房,房子前有个小院子,有个奶奶在院子里浇菜,一个大爷坐在门前看着她浇菜,非常安详的样子。祝霖和江一明说他俩就是金蕊的奶奶和爷爷。

    江一明上前和大爷握手,拿一条凳子坐在他面前,详细地询问金蕊的情况,问了两个小时,他俩才向大爷告别,临别时,周挺和江一明把身上的现金都递给大爷,一共5300元,大爷感动得热泪盈眶,拉着他俩的手不放,一定要请他们留下来吃饭。江一明说有急事要办,他才松开手。

    7

    “江队,你询问金蕊的爷爷时,有没有发现疑点?”在回队路上,周挺问江一明。

    “没有,他虽然是金蕊相依为命的爷爷,但是,他不了解金蕊的内心世界,金蕊从来不和他谈心,他只知道竭尽全力去抚养金蕊,而金蕊下决心要考上重点高中,来回报爷爷,这就是代沟,以后你孩子一定不要交给隔代的父母抚养。”

    “我妈说我结婚之后,就让我老婆当全职太太,照顾我和孩子就行了。”周挺笑了。

    “在汪一水的手机通讯录中没有金蕊的名字,而她只是个初中生,应该不会和汪一水有交集,但是,不能排除金蕊受金钱诱惑而助纣为虐,毕竟对她来说,金钱是非常重要的。我这样怀疑金蕊是不是有点残忍?”

    “我相信金蕊不是那种人,她是个明白事理的女孩,不至于残杀汪一水。”

    “但愿如此。从感情上来讲,我也是不愿意她干犯法的事情,如果她父母在,她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学。可惜命运总爱捉弄人……我们还得去排查计梁才,看看他和汪一水有没有交集。”

    “嗯,那我们去他的出生地走访吧。”

    计梁才是本市人,他是马良的远房外甥,住在江西区的明水小区29栋205房,这个小区位于江西区光明路180号,是新开发的住宅区,靠近东方小学,房价比较高。计梁才的父亲是桥梁设计师,母亲是服装设计师,家里比较富裕,但是计梁才因为娇生惯养,不下功夫读书,只能去打工。

    江一明和周挺走访了计梁才所在居委会,深入了解了他的成长过程和背景。他虽然不会读书,没考上大学,但是为人正义、善良、勤奋,没有不良嗜好,交的朋友也很单纯,主要是高中时的同学以及和他一起打工的同事。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家并不缺钱,他父母想在经济支持他,被他婉拒了,说自己的工资完全够用,他绝不当啃老族。所以,他被人用钱收买的可能性比较小。而且他和汪一水没有任何交集,也不知道汪一水是什么人。

    江一明觉得可以排除他的嫌疑。这个案子最难就是装有利伐沙班的可口可乐瓶被比特犬叼走了,没能从中找到关键的证据。这也是凶手的高明之处,当然,江一明深信罗卡定律,世上没有完美的谋杀,只没有找到证据而已。

    吴江和小克去走访宠妃犬种培训中心,这里的负责人名叫梁南伟。他长得比较高大,今年才32岁,却有10年的驯犬经验和5年的教学经验,培训了很多学员。

    他穿着一套迷彩服,一双军靴,一身肌肉非常结实,像个军人,国字脸上长着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眼窝微微下陷,鼻梁高挺,皮肤偏黑,下巴留着短须,线条粗犷,眼神坚定。

    他热情地接待他俩。吴江说明来意之后,他把电脑打开,让小克去学员登记表上检索,看是否有人和汪一水交集,尽管这样做耗时耗力,但是,除此之外,没有捷径。查案必须有耐心、细心和信心,要像学者一样,急功近利地想一步登天,是非常不可取的。

    小克在登记表上查询了三个小时,终于查到一个名叫吕峰的人和汪一水有交集,这让小克微微兴奋,因为在他们来之前,已经去红杉犬种培训中心查了半天,结果没有查到有价值的线索。

    吕峰住在江北区芳华路147号的梨园小区14栋702房,他出生于1980年1月15日。

    小克问梁南伟:“梁老师,你是否记得这个名叫吕峰的学员?”小克边说边把吕峰的照片递给他看,因为小克已经把吕峰的照片复制到自己的手机上。

    梁南伟接过小克的看了一下说:“我不记得他是谁,他应该是比较早的学员。”

    “你再认真看看,他是2019年冬天12月在你这里参加培训的学员。”小克认为他没有说实话,他可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来敷衍他们。

    “真的不记得了,每年在我这里学习的学员上千人,而我们的教学时间仅仅半个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记得每个学员的模样呢?”

    “好吧,既然你记不住就算了,我也不想勉强你,我们可以上门去找他。请你记住:我们今天来找你查询的事情千万不要对外泄露,否则要追究责任的。”小克说完就示意吴江走。

    小克已经把吕峰的手机号码存入通讯录,他打电话给吕峰:“你好,请问你是吕峰吗?我是市局刑警队的克凯,我们想去走访你,请问方便吗?”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他答非所问。

    “我们在宠妃犬种培训中心找到你的手机号码,请问你在哪里?”

    “哦……我在北京出差。”他略微犹豫一下说。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要过……三天吧,你们很急吗?”

    “人命关天,当然很急。你能提早回来吗?”

    “不行,我的事情还没办好。”

    “你回来之后,马上打电话通知我。”小克把电话挂断问,“吴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吴江想了一下说:“我们先去江北区分局查一下谁是吕峰所在地的片警,再通过片警了解吕峰和谁比较好,从他的朋友那里了解他的情况。反正他没那么快回来,我们也没有好线索,就从吕峰朋友那里开始查吧。”

    小克点头称是,开车和吴江来到江北区分局,通过查询,一个名叫屈阳的民警是梨园小区的片警。屈阳没在分局里,去外面办事了。吴江打电话给他问他在哪里?能不能回来一趟?

    他说可以马上回来,叫吴江在治安队等他。

    一会儿,屈阳回来了。他是个年轻人,从省公安学院毕业才两年,长得高高瘦瘦的,很斯文的样子,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稍黑。他一走进休息室,就向吴江行军礼,非常有礼貌。

    “屈阳,你是梨园小区的片警,请问你认识吕峰吗?”

    “吕峰?”他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哦,我想起来了,他应该是在沿湖路开服装店的老板,今年大概40岁,我见过他一次面。”

    “他的身高和体重大概多少?”吴江问,警察的观察力是很强的,一眼就能看出他人的身高和体重,当然,不可能精确到一厘米或者一公斤。

    “他身高大概178厘米,体重……应该有75公斤,他怎么了?”

    “他是我们的嫌疑人。你认识他的朋友吗?”

    “哦,上次有个朋友约我去吃饭,我就是在那天认识吕峰的,吕峰是我朋友的朋友,要不我把我朋友叫来,你们去问他?”他望着吴江问。

    “你朋友和吕峰的关系好吗?”

    “他说吕峰是他的发小,关系应该不错。”

    “你把你朋友叫来吧,他名叫什么?”

    “他名叫杜德,在经营一个加油站,我这就打电话给他。”屈阳掏出手机,给杜德打电话,电话通了,他把情况向杜德说明,杜德了解情况之后,答应马上来。屈阳挂断电话之后,向吴江点点头。

    半小时之后,杜德来了,屈阳对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走了。杜德和吴江握手寒暄,他看上去成熟、稳重、干练,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能经营加油站的人都不简单,因为这是一桩只赚不赔的生意。

    他坐下之后,掏出香烟分给吴江和小克,吴江接过香烟开始问:“杜老板,听说你和吕峰关系很好,所以,我们把你叫来协助调查,请你好好配合我们哦。”

    “这是必需的。”他真诚地点点头。

    “吕峰和汪一水有交集,我想从你这里了解他和汪一水的情况,你应该会知道吧?”

    “当然知道。吕峰原来和汪一水共同投资买了十几条船搞航运,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分道扬镳了……哦,好像听说吕峰设计陷阱,叫人和吕峰赌博,结果吕峰赌输了100多万元,这些钱是从放高利贷人手上借来的,利息高得吓人,最后吕峰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把股份全部卖给汪一水。”

    “哦?吕峰很好赌吗?”

    “喜欢打牌,但是不至于到滥赌的地步,吕峰说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总想把输掉的钱赢回来,而平常他不会有这种心理,他怀疑自己被下药,非常冲动。”

    “他有没有结婚?”

    “结婚了,但是他们夫妻生了一个孩子之后离婚了,他儿子已经读初一了,孩子的抚养权和房子归他,存款归他前妻。”

    “他为什么要离婚?”

    “这……我不太明白。”

    吴江觉得他没有说真话,看他一眼说:“既然你不想说,我们也不勉强,因为我们能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情况。我们换个话题吧,请问吕峰有没有豢养过比特犬?”

    “哦,有养过,因为我见过那条比特犬。”杜德其实是个不善于说谎的人,他被吴江侧面批评一下,感到不好意思,所以,他决定把自己所有知道的情况都向吴江说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年元宵节他请我去他家吃饭时,我见过那条比特犬,那条犬很听话,吕峰叫它干什么它就去干什么。”

    吴江听了之后,微微兴奋,继续问:“那条比特犬身高大概多少?还有体重大概多少?”

    “我没有养过狗,看不出来。”

    “你大概估计一下,错了不怪你。”

    “嗯,它身高大概70厘米,体重有90斤吧?对不起,我真的说不清楚。”他拍了拍额头说,为帮不到吴江而愧疚。

    “没关系,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吕峰和汪一水合伙办航运公司是哪年的事?”吴江继续问。

    “应该是2005年吧,他们没有合伙一年就散了。”

    “当时吕峰和汪一水都没有结婚吧?”

    “嗯,我听说伍薇原来是吕峰的女朋友,后来吕峰因赌博输光家产之后,伍薇投进了汪一水的怀抱。唉,女人都是拜金主义者。”

    “哦,你说的情况非常重要。现在吕峰过得好吗?”吴江觉得吕峰的嫌疑非常大,他既有杀人动机,又养过比特犬,而且他的身高和体重和在黄蜂谷提取到的嫌疑人足迹符合。

    “过得不好,自从那年他赌博输了之后,他干什么都不顺,他老婆也是因为他赚不到钱离开他的。他经营的服装店生意惨淡,连房租都付不出去,都是靠他退休的父母。唉,他的运气非常差。我也被他借去20万元,已经8年了,他根本没能力还。”他深深地叹一口气。

    “谢谢你,今天就谈到这里吧,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起什么,请给我打电话。”吴江站起来,和他握手告别。

    吴江和小克回队之后,把调查结果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觉得吕峰有重大杀人嫌疑。江一明担心他逃跑,叫吕莹莹对他的手机进行全天候追踪,叫她去定位吕峰的手机,因为他不一定在北京。

    吕莹莹觉得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吕峰杀人,他不可能潜逃,但是她依然按照江一明说的去做。她打开电脑,用定位软件对吕峰的手机进行定位,结果吕峰的手机出现在北京的人民公园附近,江一明这才微微放心。

    三天后,吕峰从北京回家。吕莹莹便告诉吴江和小克他回来了。于是,他俩去他家找他。吕峰刚刚放下旅行箱,就听到有人在按门铃,他觉得奇怪: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回家了,谁会来按门铃呢?

    他从猫眼上往外看,看见一个高大结实的人站在外面,心想他可能是市局刑警队的,看来他们一直盯住我,否则不可能我刚刚到家,他找上门来,他犹豫一下,最终下决心把门打开。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需要向你了解情况,请问可以进来吗?”小克掏出警官证让他看,他看了之后点点头,把门拉开,让他俩进去,随手扔给他俩一双拖鞋。

    “我们是为汪一水的谋杀案而来的,经过调查,你有杀人嫌疑,所以必须对你进行询问,你要好好配合我们办案。”吴江看见他的身高和体重之后,更加确定他极有可能是凶手。

    “你们随便问,我保证实话实说。”他把旅行箱推到墙脚,在他俩对面坐下,淡定地回答。

    “听说你有一条比特犬,现在它在哪里?”

    “哦,今年3月30日,它不知吃了什么毒物,被人毒死了,你们问这些干吗?”他依然平静地问。

    “毒死了?你把它扔在哪里?”

    “我把它从前江大桥上扔进江里,现在早已烂掉了吧。”

    吴江觉得他非常狡猾,但是他有办法对付:“你是什么时候把它扔掉的?”

    “4月1日凌晨2点多吧。那天我有点伤心,因为这条比特犬和我感情很好,那天我借酒浇愁,喝了不少酒,准确的时间想不起来了。”

    “你想好了再说,前江大桥安装有交通监控器,如果我们发现你没有去扔比特犬的话,我们是有权拘留你的,因为你欺骗警察,可以认定你妨碍公务罪,知道吗?”

    “随便你们吧,反正我说得没错。”

    “5月8日上午9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吴江觉得他说谎,只不过演得很好而已,他非常镇定,内心似乎不起一丝波澜。

    “我那天去江西九江出差了。”

    “出差几天?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家?”

    “我是5月7日中午走的,5月9日傍晚才回家。”

    “你坐什么车去?”

    “我是坐大巴去的。”

    “回来坐什么车?”

    “也是坐大巴回来的。”

    “为什么不坐高铁?现在乘高铁又快又方便。”因为长江市乘高铁去九江市不到600公里,乘坐高铁是最快的,比坐飞机还快,吴江觉得他的说法不可信。

    “我喜欢乘坐大巴,这不犯法吧?”他嘴角上扬讥笑着。

    “你在九江市哪个宾馆住宿?”

    “我在丽景旅馆住宿,我是个落魄之人,住不起酒店,只能委身于小旅馆。”

    吴江打开高德地图,输入九江市丽景旅馆,结果竟然有18个同名的旅馆,难道它有分店吗?

    “能具体说一下丽景旅馆位于哪条路吗?”

    “哦,好像是华林路18号,对,就是名叫华林路。”

    吴江又在高德地图上找这个旅馆,结果显示确实有这个旅馆。如果吕峰以前去那里住过的话,就知道有这个旅馆,但是这并不等于案发时他住在那里,不过要拆穿他的谎言是很容易的,因为所有旅馆都要用身份证登记,而且和公安局联网,一查就知道真假。

    8

    “吴哥,我觉得伍薇有可能和吕峰合谋杀害汪一水。”小克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吴江不太理解。

    “我们已经证明汪一水是在清风度假村的小卖部买了可口可乐,并喝下掺入利伐沙班的可口可乐,但是,谁会知道汪一水家里的可口可乐已经喝完呢?只有知道他家的可口可乐喝完了,才能断定汪一水会去小卖部买可口可乐。”

    “你的想法是对的,不过,江队和周挺已经去伍薇询问过她两次了,问得很详细,没有发现伍薇的疑点,伍薇为什么要谋杀亿万富翁的丈夫而嫁给穷光蛋的吕峰,这是不符合逻辑的。”

    “汪一水死后,伍薇就可以得到汪一水的全部财产,如果伍薇和吕峰结婚,吕峰转身就变成亿万富翁,所以,我觉得伍薇还是有嫌疑的。”

    “我认为伍薇的嫌疑不大,她是个很佛系的人,慈悲、善良、大度,把全部精力用在相夫教子和修心养性中,这种贤内助是少有的。”

    “也许我们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如果不是伍薇和吕峰合谋,那么,一定是汪一水身边的人告诉吕峰:汪一水家里的可口可乐喝光了,没有人去买,而汪一水大概率会去马良的小卖部买。”

    “如果有人出卖汪一水的话,有两个人值得怀疑,一是伍薇家的保姆;一是汪一水的秘书江燕。当然还有可能是经常到伍薇家里玩的亲戚。这得等凶手抓捕归案之后,才能知道。”

    他俩回队之后,小克去查九江市华林路18号的丽景旅馆的入住登记表,结果证明案发时间吕峰确实在那里住宿。这让小克疑惑不解,他想:会不会有一个像吕峰的人拿着吕峰的身份证冒充他呢?

    如果这样的话,吕峰就可以瞒天过海了。小克打电话给九江的同行,叫他们帮忙协助调查,最好把丽景旅馆的监控录像复制下来发给他。同行答应去办,请他等他们的消息,小克很开心,这样省了很多力气。

    吴江叫吕莹莹去查看前江大桥4月1日凌晨2点到3点的监控录像。吕莹莹打开电脑,输入密码,进入了交通监控系统,开始查看,结果看到02:21的时候,看见吕峰开着一辆皮卡车,停在大桥的南端,从车斗上搬下一条麻袋,扛在肩上,把麻袋扔到桥下的前江里。

    吴江看到这里时,感到困惑:难道吕峰不是凶手?“莹莹,能不能从监控录像中查出麻袋里的东西有多重?”

    “这怎么可能?你当我是神仙吗?不过……我可以计算出麻袋的长度和宽度。”吕莹莹笑着说。

    “那你计算一下吧。”

    “好!”吕莹莹对监控录像进行截图,然后调出软件,对麻袋进行测量,得出的结果是:麻袋长大约100厘米,宽大约40厘米。但是,这对吴江来说没有用,因为他不知道吕峰养的比特犬身长多少厘米。

    第二天,九江的同行把丽景旅馆的监控录像传给小克,小克收到之后,打开监控录像开始查看,录像的画质比较差,一般酒店或者宾馆的监控录像不会这么差,但是,可以看出录像上的人和吕峰很像,面貌、身高、体重都相差无几。小克两次感到疑惑,难道吕峰不是嫌疑人?

    这是两段监控录像,一段是吕峰从丽景旅馆大门走到前台登记入住,然后离开前台向电梯走去;另一段是吕峰从电梯走下来,通过走廊走向909房的过程。

    小克无法从步伐中看出监控录像上的人是不是吕峰,但是,吴江肯定能看出来,于是叫吴江来看。吴江看了之后,掏出走访吕峰拍摄下来他走路的录像,比对了一下说:“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这个人不是吕峰。”

    吴江为了证实自己的看法是对的,他把吕峰走路的视频和丽景旅馆监控录像上嫌疑人走路的姿势输入步态分析仪分析,结果证明两者完全不同,可以说明吕峰根本没有去九江,而是他叫了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去了九江。

    吴江和小克都很兴奋,因为人的步态像指纹一样,具有排他性,哪怕是双胞胎的步态也是不一样的。吕峰为什么要叫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去九江呢?当然是要证明自己不在犯罪现场。

    可是那个替吕峰去九江的人是谁呢?应该是他的兄弟,或者是双胞胎兄弟。吴江打电话给杜德,问他吕峰有没有双胞胎兄弟?他说吕峰没有双胞胎兄弟,他只有一个弟弟,名叫吕山,小吕峰一岁半。

    吴江问杜德是否知道吕山的手机号码?杜德说知道,于是他把吕山的手机号码发到吴江的手机上。

    吴江把情况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想了一下说:目前我们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吕峰就是凶手,这样吧,你和小克先去询问吕山,我派监视组先把吕峰监视起来。

    吴江点点头,和小克走出江一明的办公室。吴江掏出手机给吕山,问他在哪里?吕山说他在学校里上课。

    吕山在江北区实验小学当语文老师,吴江和小克驱车前往那里,通过校长的配合,吕山被校长叫到办公室。

    吴江一看他走进办公室时的步态,就断定他是九江丽景旅馆监控录像中的人。当他走近时,吴江问他:“你是吕山吗?请坐下说话。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请你好好配合我们调查,如果你对我们隐瞒事实,你有可能会被撤职,甚至被追究法律责任。”

    “嗯,我知道了。”他长得和吕峰非常像,连发型也是一模一样的,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会把他兄弟俩弄错了。但是,他的气质比较斯文、儒雅,皮肤也比吕峰白了许多。

    “请问5月8日上午9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那天好像是周六吧?我应该在家里上网,对,是在家里上网。”他眼睛的余光看着吴江,生怕自己说错。

    “你想好了再说,我已经说过,这对你来说非常重要,请不要自毁前程!”吴江的口气变得生硬了。

    “我确实是在家里上网。”他轻声说道,心里忐忑不安,不敢看吴江,这种人不善于说谎,一看就能被他们看出来。他否认替吕峰去九江,这更加说明吕峰是凶手,吕峰肯定交代他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出真相。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只好请你去一趟刑警队,也许在刑警队里能让你清醒,而且我们会通知校方,你作伪证的劣迹。”

    “不!不!不!我说,我说,5月7日,我哥叫我拿着他的身份证,去省长途汽车站买一张车票去九江,到了九江之后,住进华林路的丽景旅馆,在那里住了两个晚上,于5月9日傍晚回家。”

    “其实我们已经去九江丽景旅馆调查过了,并且把你在那里行走的监控录像复制回来,我们从中发现是你,而不是吕峰,他为什么要叫你替他去九江?”

    “我不知道,他只对我说如果我帮他做这件事,将会改变他的一生,既然如此重要,我当然要去,谁叫我是他亲弟弟呢?”他可能已经意识到吕峰犯了大罪,心情低落、沮丧。

    “幸好你及时悔悟,否则,你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我们今天来询问你的事,请你不要向外泄露,特别是吕峰,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他使劲地点点头。

    吴江叫他先回去,他走了之后,吴江和小克走出校长办公室,吴江打电话江一明,把情况说清,问他监视组的情况。江一明说黄华正带着监视组去吕峰家监视他,还没有消息。

    吴江和小克准备去吕峰家找他,车行驶了一半路时,江一明打电话给吴江,说吕峰失联了。监视组的人找不到他,叫吴江先回队商量。小克只好把车往回开,吴江觉得吕峰可能畏罪潜逃了。

    吴江和小克回队之后,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周挺、吕莹莹和温小柔都在,江一明对吴江说:“吕峰可能逃跑了。这家伙反应真快。”

    “莹莹你们有没有对吕峰的手机进行定位?”吴江问。

    “无法定位。”吕莹莹皱了一下眉头。

    “为什么?”

    “吕峰的手机可能安装了信号屏蔽器,或者用锡纸把手机给包裹起来了,所以定位不到。”

    “好狡猾的家伙……可是他负债累累,能逃到哪里去?”

    “虽然他负债累累,但是他父母都有钱,为了逃命,他父母肯定会借钱给他。”江一明说。

    “在网上通缉他吧,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器,很多监控器有识脸功能,他跑不了的。越境更是不可能的事。关键是我们要提前通缉他,让全国的警察都参与追逃。”

    “现在只能这样了。莹莹,你去发布通缉令,小柔带视侦组去查看吕峰从家里出来之后去了哪里,然后顺着监控录像一直追查下去,虽然这种方法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警力,但是,只要能找到他,将他抓捕归案,我们就胜利了。”江一明说。

    她俩领命而去。

    但是,三天过去了,没有人举报吕峰的去向,全国的天网工程也没有传来信息,吕峰好像瞬间人间蒸发了一样。视侦组查看了三天的监控录像,发现吕峰开着皮卡车,向龙头山方向驶去,最后消失在茫茫林海里。

    难道吕峰为了躲避监控录像的追踪而跑进了龙头山上,然后再从别处出去?大家认为这种可能性比较高。可是,通缉令已经发布三天了,如果吕峰逃跑的话,应该能从识脸系统中把他揪出来,除非他在通缉令发布之前已经逃到境外。

    长江市位于中国东部,处于东海边上,没有和其他国家接壤,想逃出境外至少需要两三天,当然,除非他走水路,偷渡到越南或者台湾去。否则,他肯定无法避开遍布全国的天网。

    第三天,有个名叫阮隐的人打电话给吕莹莹,说他在龙头山的虎头崖下面发现一具尸体,他很像通缉令上的吕峰。吕莹莹叫他不要走开,保护好现场,他们马上就赶到。他答应她了,因为他想得悬赏金。

    吕莹莹跑到江一明办公室去,把情况向他汇报,江一明听了之后,叫大家带上勘查工具和登山工具,开两辆警车向虎头崖驶去。江一明没想到吕峰会死,不知道是被人灭口,还是畏罪自杀?总之,他死了是一个非常不好的结果,因为不能把凶手送上审判席是件遗憾的事情。

    虎头崖位于吴村上方大约一公里,盘山公路开到吴村最西端就终止了,从此以后只有弯弯曲曲的山路,虽然山路陡峭难行,但是对于经常锻炼身体的组员来说并不难。

    他们很快就找到虎头崖下面,大家穿戴好鞋套、手套、帽子之后,进入现场。阮隐则站在离尸体10米左右的地方,江一明看见他之后,向他走去,走到他面前和他握手。

    “你是阮隐吗?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江一明,请问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我今天早上来这里,准备攀登虎头崖,走到这里时,发现有个人躺在那里,开始我以为他受伤了,赶紧跑上去看,结果发现他已经死了,还散发出一阵阵臭味,于是我赶紧查看市局微信公众号上的通缉令,看完之后,确认他就是吕峰,于是就打电话给吕警官。”

    “谢谢你,你经常来这里登山吗?”江一明看着身材高大结实、皮肤黝黑的阮隐问。

    “是的,准确地说,我是来攀岩的,我想攀登虎头崖。我不经常来,只在有空的时候来。”

    江一明抬头看了一眼虎头崖,它大概有80米高,不管任何人从上面掉下来,绝无生还的可能,没想到阮隐竟然能凭借登山工具爬上它,真令人佩服。

    江一明叫小克和他一起上去看看。

    他俩从崖边的树林里找到一条小路,爬了20多分钟,才爬上虎头崖。虎头崖的地面是岩石体,他俩没有从中找到足迹。崖里边是松树林,树林里有很多杂乱无章的鞋印,他俩对这些鞋印进行拍照提取。

    后来吴江和周挺也爬上来,对树林进行大面积勘查,把所有新鲜的鞋印都进行提取。虎头崖是个观景的好去处,很多市民会来虎头崖看日出或日落,所以,树林里留下了很多杂乱的鞋印,这给他们的侦查工作带来困难。

    罗进从吕峰的身上搜出了一部苹果8手机,它被锡纸包裹得紧紧的,罗进把手机交给吕莹莹,她接过手机,慢慢地揭开锡纸,发现手机竟然完好无损,难道吕峰是想用锡纸保护手机不被摔坏吗?

    吕莹莹按下开机键,手机竟然没有关机,也没设置密码,这让她困惑不解,绝大多数人的手机都会设置密码,为什么吕峰不设密码呢?难道他想让人看到手机里的内容吗?

    她进入手机桌面,桌面上所有的app都被删除了,只有苹果公司自带的app没有删除,处于桌面最上面和最中间的是备忘录,她打开备忘录,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她开始认真地看起来,竟然是吕峰写的遗书!

    9

    遗书写道:是我杀了汪一水,因为他设计陷阱让我输掉了124万元,我被放高利贷的人逼得生不如死,我只好卖掉远洋航运集团公司的股份,这正是汪一水最想要达到的目的。

    开始我不相信,直到今年,我遇上了以前和我赌博的人,他名叫霍青,他因为出千时被人发现,被砍断了右手,虽然后来被医生接上了,但是仍然留下后遗症,手指发僵,不能伸直,因为有的手筋被砍断了,接不起来。

    他是来找我忏悔的,自从他的手被医治好之后,他就去找每个被出千过的人忏悔,他说哪怕我会打死他,他也找到我,向我道歉,我不忍心去揍一个会忏悔的人,于是,我们成为好朋友,因为他证实我的猜测:汪一水陷害我!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汪一水从我手中抢走伍薇了,伍薇本来是我的初恋情人,但是,自从我的股份被收购之后,他就开始疯狂地追求她,挑拨离间我和伍薇的关系,结果,大家都知道伍薇投入了他的怀抱。

    从此以后,我的人生进入了漫长的黑夜,不管干任何事,都不顺利,亏掉从我朋友和我父母那里借来的钱,老婆也因为我经常被追债离开了我,我不怪她,毕竟她不是圣女,“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俗话说得很在理。

    从去年开始,我就计划谋杀汪一水,于是开始跟踪他,知道他每个周末都要去登山,以前我就知道他非常爱喝可口可乐,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没改变,我便想出让他喝下掺入利伐沙班的可口可乐,再放比特犬咬死他的计谋。

    非常巧的是我认识了金蕊,她聪明伶俐,智慧过人,而且她很缺钱,因为她要挣钱为她爷爷治病,所以,我花一点时间,对她非常照顾,就像父亲对待女儿一样,也许她长期缺少父爱,认我做干爹。

    她向我诉说:花圃的老板对她动手动脚的,令人反感,问我有没有办法帮她找工作,这正合我意,我便介绍她到清风度假村的小卖部当售货员,因为马良是我的好朋友。马良在我的推荐下,聘请金蕊当售货员,而且我另外付给她月薪1000元,这样她就比卖花时多了1000元。

    金蕊上班之后,我叫她留意汪一水,我给她看了汪一水的照片,她的记忆力太好了,简直过目不忘,瞬间记住了汪一水的长相,她第一次看到汪一水在她的小卖部买可口可乐时,就打电话告诉我说,汪一水来她小卖部买可口可乐了。这让我非常放心。

    后来,我给了她50000元,开始她坚决不要,我说这钱不是白给她的,而是要她帮我干一件事,我便把调换可口可乐的事情告诉她,她想了一会儿,马上就答应了,她说我是她的恩人,换一瓶可口可乐就给她50000元,对她太好了,她当然没想到我是利用她杀死汪一水的。

    5月8日上午,我早早地守候在小卖部对面的山上,看见汪一水把车开进清风度假村的停车场之后,我发微信给金蕊,叫她注意。果然不出所料,汪一水走进小卖部,买了一瓶可口可乐,等汪一水开始爬山之后,我就抄近路,带着比特犬,在黄蜂谷的一棵大松树下等他。

    站在这棵松树下,可以看见汪一水的一举一动,当时他累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开始喝可口可乐,我便命令比特犬去咬他,比特犬非常听话,我亲眼看见它紧紧咬着汪一水的小腿不放,直到他拿树枝打它,它才逃跑到我身边。

    我觉得应该把汪一水喝过的可口可乐取走,否则,上面可能有我留下的皮屑或者汗水之类的生物样本,警察可以从中找到我,甚至能从指纹中找到金蕊,所以,我又命令比特犬回去把可口可乐叼走,它叼来可口可乐之后,我把可口可乐扔进溪水里,让湍急的溪水流走,即使警察能找到可口可乐,但是上面的所有证据肯定被溪水冲洗干净了。

    最可惜的是:我无比珍爱的比特犬完成任务之后,我掏出锋利的剔骨刀,左手轻轻地抚摸它,它闭上眼睛享受我的爱抚,随后,我把长长的剔骨刀刺进它的喉咙,它毫无防备,鲜血从喉咙里喷溅而出,我哭了,然后把它扔进溪水流走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我知道可能有一天我会被警察查出来,因为我的对手是强大的1号重案组,也明白世上没有完美的谋杀,当吴警官和克警官找上门来时,我就知道末日来临了。

    我真的佩服1号重案组的精英,我花了半年精心安排的谋杀,竟然被你们在短短的十几天内侦破,我不想让法官判决我死刑,因为这会影响我的名声,所以,我选择从虎头崖跳下自杀,这样就没人能找到我的尸体,我父母和孩子也会认为我畏罪潜逃了。

    我想说的话很多,在备忘录写遗书很累,我不想再写下去了,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请你们放过金蕊,她是无辜的。永别了,爱我的父母,和我爱的儿子,如果有来生,我会做一个善良的人,而不是杀人犯。

    吕峰  写于2021年5月19日上午9点。

    吕莹莹看完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爱恨情仇?她把遗书复制之后,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同时把遗书内容发给每个组员。太阳快下山了,山岚从谷底慢慢升腾起来,江一明叫大家收工。

    第二天下午,大家坐在小型会议室里开会,江一明问:“大家对吕峰谋杀汪一水案有什么看法?”

    “从遗书的内容来看,汪一水是自杀无疑,因为,如果是他杀,凶手是无法在设置密码的手机上写遗书的,遗书写好之后,吕峰才把手机的密码取消掉,这样好让我们不用破解密码,就能看到遗书。”小克说。

    “还有,手机的屏幕上只有吕峰一个人的指纹,如果他杀的话,凶手应该会在手机屏幕上留下指纹吧?因为戴手套是无法在备忘录写遗书的。”吴江同意小克的说法。

    “苹果8手机是电容屏,电容技术触摸屏是利用人体的电,当用户触摸电容屏时,由于人体电场,用户手指和工作面形成一个耦合电容,因为工作面上接有高频信号,于是手指吸收走一个很小的电流,这个电流分别从屏的四个角上的电极中流出,且理论上流经四个电极的电流与手指头到四角的距离成比例,控制器通过对四个电流比例的精密计算,得出位置。如果凶手戴着超薄的塑料手套,照样能在屏幕上写遗书。”吕莹莹说。

    “可是吕峰手机屏幕上的指纹比较完整,没有被划破和刮伤的痕迹,所以,我认为遗书是吕峰自己写的。”吴江回答吕莹莹。

    “如果凶手把遗书发到吕峰的手机上,然后复制到备忘录中,就可以达到不用在屏幕上写遗书的目的。也可以远程入侵吕峰的手机,在手机的备忘录中写遗书。还有,可以在吕峰用过旧手机上写遗书,遗书也会出现在吕峰手机的备忘录上。”温小柔站在吕莹莹一边。

    “可惜虎头崖上的松树林里提取到的足迹太多,而且杂乱无章,很难从中找出嫌疑人的鞋印……这事我们以后再谈,我们去询问金蕊,看看她是怎么说的,也许能从她口中得知吕峰是自杀还是他杀。”江一明说。

    大家都沉默了,因为这种结局对大家来说是比较理想的,如果吕峰背后还有主谋,那案子就太复杂了,大家还得继续侦查。唯一不理想的是没能把吕峰送上审判席。

    “老吴和小克继续分析从虎头崖的松树林里提取到的鞋印,莹莹和小柔去检查吕峰的手机是否有被人入侵的痕迹,我和周挺去走访金蕊,有结果之后,大家互相交流,散会——”江一明说完说就站起来往外走。

    周挺去开车,江一明上车之后,周挺启动马达,向清风度假村驶去。外面下着大雨,狂风猛烈地拍打着路边的树枝,发出一声声巨响,像海潮冲击海岸。周挺打开雨刮器,慢速开车前行。

    50分钟之后,他们才把车开到清风度假村的小卖部旁边,周挺看见小卖部的闸门关上了,没有营业。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马良,电话通了。周挺问他小卖部为什么不营业?他说下大雨没有顾客,就把门上了。

    周挺又问他金蕊在哪里?他说金蕊三天前就辞职了,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张辞职书,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实在不礼貌。周挺心里一凛:金蕊会不会被人灭口了?如果这样的话,那实在太可怕了。

    周挺说:“江队,马良说金蕊辞职了,只留下一封辞职信,没有说明理由,也没有说明去向,她会不会出事了?”

    “不用担心,金蕊聪明过人,应该不会出事,她可能担心我们去找她追责,所以不辞而别了。”江一明觉得周挺想多了。周挺是一个非常善良、慈悲、心软的人,特别容易同情弱势群体,因此,造就他过分敏感的性格。

    “现在我们怎么办?”周挺望着窗外的大雨问。

    “我们必须找到金蕊,否则,无法查证吕峰遗书内容是否属实,这件案子比较特殊。我打电话给莹莹,叫她对金蕊的手机进行定位,现在我们去金蕊的学校了解她的情况。”

    “好吧。”周挺把车掉头,向位于江北区东来路的28中学驶去。此时,雨小了许多,东方天边的乌云已经消散了,只有一层薄云遮住天空,但是,城市依然笼罩在雾气中,视线非常不好。

    半小时之后,他俩到了28中学,刚刚想进去时,吕莹莹打电话给江一明说:金蕊来投案自首了。江一明听说之后,叫周挺回队,先去会一会金蕊,看她怎么说。周挺听了之后,既安心又担心,安心的是她没有出意外,担心的是她参与谋杀。

    江一明走进办公室,看见金蕊坐在沙发上,温小柔坐在她身边。金蕊的头发被雨淋湿了,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也有雨水。江一明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毛巾,递给金蕊说:“把头发擦干了再谈吧。”

    她感激地望着江一明,眼睛像钻石般清澈闪亮,楚楚可怜的样子。她边擦头发边说:“江队,我是来投案自首的,我犯下了不应该犯的错误,你们把我关起来吧。”

    “你犯了什么法?”江一明坐在她对面,周挺坐在江一明旁边做笔录,同时用录音笔录音。他们都不想让金蕊去审讯室,这是对嫌疑人最大的宽容。

    “是我和吕峰叔叔一起杀害了汪一水。”她平静地回答,这不像是一个17岁少女,难道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你为什么要和吕峰一起谋杀汪一水?”

    “汪一水是我的仇人,去年春天,我才16岁,我在28中读书时,因为成绩优秀,结识了不少男女同学。有一天,我的两个男同学帮我庆祝生日,我欣然接受,我们去酒吧喝酒,没想到我被同学灌醉了,被人带到红河宾馆睡觉。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她摇摇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眼中滑落。

    “继续说吧。”江一明从茶几抽出两张抽纸递给她擦眼泪。其实江一明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这种案例他们看得太多了。他的心开始莫名地痛起来,为什么社会精英总爱欺负弱势的人?

    “我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他也是赤身裸体的,他在呼呼大睡,像猪一样,我恨死他了,张开嘴巴,狠狠地咬他的胳臂,他惊醒过来,淫荡地笑着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野猫,够味够刺激。’我欲哭无泪,只能穿上衣服往外逃。我好悔恨自己去酒吧喝酒,我整天以泪洗面,却无处诉说,我真想去跳楼,一死了之……”眼泪又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滑落。

    “他是汪一水吗?”江一明其实是明知故问。

    她点点头,然后说:“但是,我想起爷爷对我抱着厚望,如果我死了,我爷爷肯定活不长久,我奶奶也有病,如果爷爷死了,奶奶就无靠无依,我怎么忍心让爷爷和奶奶早逝呢?我想了很久,决心坚强地活下去。

    “可是上天故意要捉弄我,同学中竟然有人说我去卖淫,有的同学当面骂我婊子,我真想冲上去打她一顿,但是,我是乡下人,没有爸妈的呵护,我根本没有勇气和城里的同学打架,只能忍气吞声,暗自伤心。从此,我在同学眼里就是一个妓女,我再也无法在28中待下去了。

    “但是,每次我对爷爷说不读书了,要去打工赚钱。结果我爷爷和奶奶哭着求我继续上学,他们说不用担心学费,因为有个好心的企业家会支持我上高中和大学,我问爷爷那个企业家名叫什么?爷爷竟然说他名叫汪一水,我一听,如同晴天霹雳,差一点晕倒。

    “我绝对不会接受汪一水的支持,所以,我在中考时故意考了全班倒数第一名,我要结束这种耻辱的生活,我决定去打工,用自己的汗水去挣钱养活爷爷和奶奶。但是,我总想报复汪一水,是他毁了我美好的前程。

    “这时,我认识吕峰叔叔,他是我同学吕小伟的父亲,有一次他到西湖公园找我,约我去喝咖啡,他说他已经从吕小伟口中得知我被汪一水欺负的事情,问我是否还恨他?我说无比恨他,他说他也很恨汪一水,他准备报仇。

    “他没有告诉我用什么方法报仇,但他需要我帮忙才能报仇,问是否愿意帮他?他会给我50000元,万一连累了我,这些钱就可以给我爷爷和奶奶过日子。我答应帮他,我问他需要我做什么?

    “他说很简单,只需我辞掉工作,去清风度假村小卖部当售货员,把指定的可口可乐卖给汪一水就行了。我立即答应他,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5月8日早晨8点多,汪一水来买可口可乐,他好像认出我,又好像不认识我,他诱奸我的那天晚上他肯定是喝醉了。否则他应该会认出我,但也不一定,因为他玩弄过的未成年少女太多了,不记得我很正常。

    “他把车开进清风度假村时,我就看见了他,我赶紧把藏在箱子里的可口可乐摆到货架上,他走进来买可口可乐,我便把那瓶可口可乐卖给他,他丝毫没有感到蹊跷,就这样,他被狗咬死了,我成功报仇了,我太开心了,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她是那么淡定,比老奸巨猾的凶手还从容。

    “吕峰怎么知道汪一水家里的可口可乐喝光了,一定会到你的小卖部买呢?”江一明问。

    “这我一点都不知道,吕峰叔叔没有告诉。”

    吕峰应该不会告诉她这些事情,因为他要保护金蕊,还要保护出卖汪一水的那个神秘人。现在吕峰已经死了,想查出是哪个人出卖了汪一水,比登天还难。

    江一明问完之后,瞄了一眼周挺的笔录,上面的字寥寥无几,他拿过笔录来看一下,笔录都是记录一些轻描淡写的事情。江一明瞪了周挺一眼。周挺一愣,江一明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瞪过他,他感到非常尴尬。

    江一明起身走出去,给周挺发微信:法不容情,收起你的同情心吧,否则是要犯错误的,你根据录音重新做过笔录。周挺一看,心瞬间像被压上一块巨石……他看着金蕊,眼睛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