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季节进入初秋,已经过了白露,再过三天就到秋分了,天气暑气渐渐散去,凉风阵阵吹来,平均气温和盛夏相比下降了5摄氏度,有些不怕热的市民不用开冷气了,只需开电风扇就能体验凉爽。但是长江市的夏天非常漫长,可以把秋天当夏天过,大部分人依然要开冷气。
9月20日是周一,因为明天就是中秋节,放假三天,所以今天大家都不要上班,正在享受短暂的假期。只是本市的新冠肺炎病毒一直没有控制下来,每天都有上百名的感染者送医,所以,大多数的餐馆、歌厅、商店等都不营业,同时控制人口流动、聚集,因此,大家只能居家娱乐。
冯志宇是时敏网络公司的工程师,这是一家在新三板上市公司,规模比较大,冯志宇今年35岁,在公司当个小组长,月薪12000元,算是白领阶层,在上班之余,他会接一些私活,所以日子过得不错。
他身高170厘米,体重75公斤,因为喜欢喝酒和暴饮暴食,体重在逐渐增加,有个比较大的啤酒肚。他老婆真香建议他改喝白酒,不要再喝啤酒,否则不超过50岁就会得三高。于是,他听了老婆的话,从去年年底就开始喝白酒。
他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上网和喝酒,所以,在他的朋友中,酒友最多。他最爱喝五粮液,它是浓香型白酒,用小麦、大米、玉米、高粱、糯米发酵酿制而成,香气持久,味道醇厚,甘美净爽。他觉得比茅台更好喝。
正是吃午饭时间,又是假日,昨晚他在美团卖菜的app上买了10只大闸蟹,两斤明虾,两斤血蚶,今天上午十点半,送货员就把这些海鲜送上门来,他帮忙清洗干净之后,让真香去煮。
真香是一个小美人,身材和脸蛋都小巧玲珑,身高160厘米,体重只有42公斤,但是并不瘦弱,而是非常柔韧,脂肪分布得十分巧妙,屁股和乳房都很翘,腰却细如杨柳,嘴巴小如金鱼的嘴,可谓:“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视觉和触感都很好……她是冯志宇最值得骄傲的珍宝。
他们的儿子已经7岁了,在江东区实验小学读一年级,儿子是半寄宿,周一到周五送到学校去,周末去接回来。昨天他和真香开车去把儿子接回来。每次一回家,他儿子就拿着平板电脑使劲地玩游戏,连饭也不想吃,他懒得管儿子,真香则不忍心管他,反正学校没有电脑玩,一个星期最多只能玩两天。幸好他的成绩在班级里处于前十名。
真香把菜一一端上桌子,然后去房间叫儿子吃饭。冯志宇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这是一瓶浓香型52度500毫升的五粮液。他打开酒瓶的盖子之后,把酒倒入专用的小酒杯里,接着伸手拿起一只明虾剥皮,吃了几个明虾之后,又开始吃大闸蟹。
中秋之际,是大闸蟹的母蟹最肥美的时候,他连续吃了两个大闸蟹,开始喝一口酒。真香和他儿子这时才走出房间,上桌吃饭。真香不爱喝酒,她总是问他:啤酒苦,白酒辣,葡萄酒又酸又涩,有什么好喝的?他则含笑不语,中国的酒文化博大精深,她是无法理解的。
他喝了三杯酒之后,忽然感到快要窒息,刚刚想对真香说话,突然脑子一片空白,跌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真香见状,和他儿子惊叫着跑到他面前去呼唤他,却没有任何回应。
真香看他脸色发青,浑身抽搐,急忙拨打120电话,电话接通之后,她结结巴巴地把情况说一下,接警员答应立即派离她家最近的急救员前往,叫她耐心等待。
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想把冯志宇拉起来背走,但是,他的体重超出她的体力,而7岁的儿子也帮不了忙,只顾站在旁边哭泣。她只好放弃,然后打电话给楼下的保安,叫他们赶紧来救人,她会给他们报酬。
值班室的保安罗城答应马上赶到。她家在12楼,乘电梯只需三分钟,五分钟之后,罗城单独跑进她家,伸出双手抓住冯志宇的双手,蹲下去,把冯志宇背起来往外跑,幸好电梯还停在12楼,她打开电梯门之后,让罗城进去。她看见儿子跟出来,叫儿子赶紧回家,把门关上,不要让任何人进去。她儿子很听话地跑回家。
当罗城把冯志宇背到卧龙小区门口时,江东区人民医院的急救车正好赶到,两个男护士和一个医生迅速把冯志宇送到车里,医生名叫罗成,是医院急诊科主任。他对冯志宇进行抢救。
他发现冯志宇口吐白沫、呼吸衰竭、咽喉和口腔红肿,而且心跳微弱,怀疑是中毒造成的。因为不知道冯志宇中了什么毒,他只能给他注射广谱抗毒针。接着给他注射新三联针。新三联针是指肾上腺素、利多卡因、阿托品合用为心脏新三联针,是急救的常用药。
他们很快就到了医院,护士迅速把他推进急救室去抢救。主治医师还是罗成,在车上罗成已经问过真香患者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真香说是喝酒造成的。罗成觉得即使喝了假酒也不可能瞬间晕倒在地,它的过程是缓慢的,冯志宇可能是中了剧毒。
半小时之后,罗成走出急救室,摘下帽子,走到真香的面前,心情沉重地说:“对不起,真女士,我们已经尽力了,你老公已经去世了,请节哀顺变。”
真香一听,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双脚无力,快要瘫软在地上,她赶紧扶着墙,不让自己倒下……她站了一会儿,突然大声哭喊着冲进急救室,抱着冯志宇的尸体叫起来:“老公……你快回来……你不能抛下我和儿子不管啊……”
然而,无论她怎么哭喊,冯志宇就像沉睡的石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她哭了半个小时之后,才意识到老公已经唤不回来了,他去了一个无比遥远的地方。
于是,她掏出电话打给冯志宇的父母和弟弟,又打给她的姐姐和两个闺蜜,她需要她们坚强的肩膀来支撑,否则,可能会精神崩溃。所有亲友都答应马上赶到,她的心似乎才没有那么痛。
真香的亲友陆陆续续赶来,已经有十几个人。有个真香的闺蜜名叫计一丹,她比真香大两岁,她紧紧地搂着真香,不停地安慰她,给她擦眼泪,就像哄自己的孩子一样,真香倚靠在她肩膀上抽泣。
冯志宇的弟弟冯志坚,长得高大威猛,一脸络腮胡子,很像张飞。他是个小混混,见哥哥无故惨死,实在无法接受,他冲进主任的办公室,一看到罗成,就挥拳向他脸上打去,大骂道:“你这个庸医,肯定是你拖延时间,害死了哥哥,我今天要替我哥哥好好教训你——”
罗成没有防备,脸上被打了一拳头,脸颊顿时肿起来,他知道无法和野蛮的家属解释,唯一的办法只有跑开,于是,他迅速往休息室里跑去,并关上了上大门,把门反锁了,冯志坚对着铝合金门拳打脚踢,一直在叫骂。
罗成赶紧打电话给保安部,把情况向保安队长熊大强说明。熊大强说马上赶来。熊大强是他们医院高薪请来的保安队长,一身好武功,专门对付冯志坚这种野蛮人来医闹的,而且他不怕得罪人,他的方法就是以暴制暴,可以说是医护人员的守护神。罗成听到熊大强的承诺之后,心一下轻松了。
他捂着剧痛的脸,不停地搓揉,这时他听到门外一片喧哗,传来了冯志坚的惨叫声,看来他已经把几个保安制服了。熊大强拍着门说:“罗主任,肇事者已经被我们制服了,你出来吧。”
罗成一听,便打开门,走出来,问熊大强:“你们把他弄到哪去了?”
“很简单,我们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了,我已经为你报仇了,也往他脸打了一拳头。我们会把他打你的监控录像给派出所民警看的,相信民警会秉公处理。你没事吧?我带你去骨伤科处理一下吧。”
“不用,只是皮肤伤,没什么大碍,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打,家属的愤怒行为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怀疑冯志宇是服用二甲基汞中毒死亡的,这极有可能是一起谋杀案,我想报警。”罗成脾气非常好,医术和医德也很好,曾经荣获过江东区“德艺双馨医生”奖。
“哦,如果是这样必须报警。我有市局刑警队队长的电话号码,要不我直接打电话给他吧?有他带队,没有破不了的案子。”熊大强最恨打医生的人。医生本来是生命的守护神,却被野蛮无理的家属当作魔鬼来对待,非常不公平。
“好吧,你马上打给他,打通之后,我来说几句话。”罗成个子矮胖,看熊大强须要微微仰头。
熊大强便掏出手机,把江一明的手机号码调出来,拨打出去,电话很快就通了:“江队,我是熊大强,我们医院在接诊时,发现了异常情况,需要请你们来帮忙,让罗主任跟你说吧。”他把手机递给罗成。
罗成接过手机说:“江队,是这样的,我们急诊室接收了一个因喝酒而中毒死亡的人,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不是喝假酒或者喝酒过量而导致死亡,从症状来看,可能是二甲基汞中毒死亡,应该是一桩谋杀案,所以必须请你们前来调查。”
“哦,有这种情况?好的,我马上带人去医院找你。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和家属一个明确的交代。”
“谢谢江队,我在急诊室办公室等你们。”他说完就把电话递给熊大强,熊大强对江一明说了两句客气话之后,便挂断电话。然后转身走了,他说要去复制监控录像,把它交给民警看。
半小时之后,江一明带着罗进和小克来到罗成的办公室,罗成请他们坐下来说。
双方坐下之后,江一明示意罗进去询问。罗进点点头问:“罗主任,中毒患者名叫什么?能把情况说一下吗?”
“他名叫冯志宇。我们接到急救中心指挥员的电话之后,立即带上两个男护士,赶往卧龙小区,大概用了15分钟赶到小区门口,这时,小区的保安已经把患者冯志宇背来,我们把患者抬上车之后,检查他意识、呼吸、脉搏、血压、瞳孔是否正常,有无出血、休克、外伤、烧伤等。结果发现他呼吸衰竭、脉搏微弱、几乎没有心跳、口吐白沫、嘴唇发青,我判断他是急性中毒,但是无法判断他是中什么毒,所以只能给他注射广谱抗毒针、吸氧、打新三联针,这时,我们已经到了医院急诊室,我们把他推进急救室进行抢救,但是用尽办法,也无法让他起死回生。”他想说被冯志坚打的过程,但是想一下,还是没有说。
“你认为冯志宇是急性二甲基汞中毒吗?”
“是的。从死者家属打电话求救到我们赶到现场急救只用了15分钟,为什么毒素会这么厉害呢?从症状来看,我认为是二甲基汞中毒,急性中毒的患者会表现为:腹痛腹泻、恶心呕吐、组织脱落,严重者会造成呼吸和肾功能的衰竭,最终引起死亡。二甲基汞中毒,目前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所以,怎么抢救都不可能起死回生。”
“你问过冯志宇的家属吗?他是怎么中毒的?”罗进觉得这很有可能是一桩谋杀案。
“患者的妻子真香说他吃了几个明虾和两只大闸蟹,喝了大概200毫升的五粮液酒,突然就从桌子上摔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昏迷过去了,她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不知道毒素是从酒里还是明虾或者大闸蟹里来的,所以,要请你们去调查。”罗成的声音柔和浑厚,很有感染力。
“好吧,我们会认真去调查的。但是必须对尸体进行解剖,才能知道冯志宇中了什么毒素。你把家属叫来,我们要对她询问。”
“我不方便去……你们看我左脸肿了,是被冯志宇的弟弟打的,你们去,他们不敢打你们。”他无奈地说。
“简直岂有此理!怎么可能乱打医生呢?真香现在在哪里?”小克愤愤不平地说。
“应该在太平间里。”
江一明起身走出来,小克和罗进跟他走出来,一起向太平间走去。进去之后,看见一个少妇站在尸体旁边哭,还有一个年近七旬的大妈在哭。几个亲友在劝她们别哭,耐心地安慰她们。
江一明走到真香面前问:“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请问你是冯志宇的妻子真香吗?”
“是的,怎么惊动了你们刑警?”她泪眼汪汪地望着江一明,非常疑惑。
“我们接到报警,说冯志宇可能是被人谋杀的,所以,我们要进行调查。”
“啊?谋杀?当时只有我和我儿子三个人在一起吃饭,没有别人在场呀。”
“凶手不用在场,冯志宇是急性中毒死亡的,凶手把毒素藏在菜中或者酒里。”
“在菜里下毒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和儿子也吃了明虾和大闸蟹,我们一点事都没有,可是我老公却……”她神情楚楚地说,白色连衣裙上泪水斑斑,湿了一大片。
“那毒素肯定是来自酒里,凶手的目标很清楚,就是冯志宇,不是你和你儿子。我们要对冯志宇进行尸检,请你同意。”江一明说得很直白,没有让步的余地。
“既然如此,我当然盼望你们早日将凶手抓捕归案,好让我老公瞑目于九泉之下,我同意你们尸检……不过……你们要小心一点,不要把我老公的身体切得太碎了,我实在不忍心……”
“放心吧,我们解剖完成之后,会把尸体缝好,就像没有动过刀一样,绝对不可能把尸体切碎的。”罗进真诚地看着真香,她点点头,眼里闪着愤怒的光,没想到竟然有人谋杀了自己的丈夫,实在令人气愤!
2
江一明打电话给收尸员,叫他们把冯志宇的尸体拉回法医中心。接着打电话给周挺、吴江、温小柔,叫他们带上勘查箱,一起去冯志宇家勘查现场,他和小克直接从医院去冯志宇家里。
罗进则先回队,安排好尸检的前期工作。如果只是检查冯志宇是不是中毒死亡,或者中什么毒素死亡,这只需提取他的血液来化验就行了。
为了方便勘查现场,江一明叫真香把她儿子送到亲戚家里去,等他们勘查完之后,再带回家。真香说如果案子没有侦破,她永远都不会回家,她要回娘家住,哪怕住一辈子,她十分盼望他们尽快破案。
江一明刚刚安排好真香和她儿子走后,吴江他们就到了。现场被他们封锁住,大家穿上勘查装备,走进现场。温小柔依然去小区监控室查看监控器的分布情况,看看能不能从最近的监控录像中发现可疑的人。吕莹莹没有来,她在队里继续追查罗达和旭东方的下落。
周挺拿着摄影机对现场进行拍摄,小克则拿着多波段光源勘查地面上的痕迹,结果发现地面上只有三种鞋印,都是拖鞋留下的,通过比对,这三双拖鞋分别是冯志宇、真香和她儿子穿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鞋印,说明最近地面被拖把拖过。所以提取出来的鞋印没有参考价值。
提取完鞋印之后,小克又在客厅的角落里提取了毛发、体液、皮屑,但是,这些生物样本都是陈旧的,应该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而且极有可能是冯志宇一家人的,同样没有价值,当然,还没有检测,不能肯定就是他们三个人的。
吴江负责提取五粮液酒瓶上的指纹。五粮液的外包装和酒瓶都是玻璃制成的,包装和酒瓶上只有一种男人的指纹,这指纹十有八九是冯志宇留下的。一般情况下最少会有两个人的指纹留在包装盒上,一是酒行老板的指纹;二是冯志宇的指纹。
真香说酒是冯志宇买来放在酒柜里的,酒柜很小,只能放下七八瓶酒,冯志宇喝的酒是最后一瓶,酒柜里便空空如也。酒柜的门是玻璃制成的。吴江对酒柜门进行勘查,结果只发现两种指纹,一种是女人的指纹;一种是男人的指纹。男人的指纹和酒瓶上的指纹相同,经过比对,证明是冯志宇的。
真香说过,她不知道冯志宇是什么时候买的酒,因为她对酒一点都不感兴趣。所以她没有碰过那瓶致命毒酒。从目前的情况来分析,最可疑的就是酒店里的老板。
如果酒是冯志宇从网上买来的呢?吴江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如果是从网上买来的,酒的包装上肯定会留下网店老板的指纹,因为网店的老板不认识冯志宇,他没有动机毒杀冯志宇,而且网店老板不能肯定冯志宇必定会在他那里买酒。
吴江叫江一明把真香的手机号码发到他手机上,他要打电话给真香问她是否知道冯志宇在哪里买酒。吴江收到江一明发来的手机号码之后,立即打电话向真香询问,她说冯志宇的酒大部分是卧龙小区门口的来福酒行里买的。一般情况都买一瓶喝一瓶,喝完再买,有时会叫老板送货上门。但是,不能排除客户或者朋友送酒给冯志宇。
吴江听完之后,更觉得蹊跷,既然酒是从来福酒行买的,为什么会没有留下老板的指纹呢?而浓香型52度的五粮液外包装是用透明玻璃制成的,是指纹很好的载体,除非老板刻意隐藏自己的指纹,否则一定会留下指纹。
吴江把五粮液的包装盒和酒瓶放进物证袋,把它交给江一明,叫他去小区门口的来福酒行查询,这时温小柔正好回到现场,江一明把她叫上,一起去走访,因为一般情况下,必须有两个警察同时调查取证才合法,当然在紧急和特殊情况下,是可以一个人取证的,比如毒贩要把毒品倒进马桶,就可以一个人冲上去阻止,无须叫同事一起去。
江一明和温小柔走出小区,对周边环视一番,看见门口左上方有一家酒行,但是因为角度问题,无法看清是不是来福酒行,于是,他俩左转弯往前走,走到酒行门口时,看见门楣上镶嵌着“来福烟酒专卖行”的几个大金字。
江一明走进去,一个坐在柜台边玩手机的少妇立即站起来问:“两位老板,你们需要买什么?随便看看吧。”她笑靥如花,声音甜美,长相也很不错,大概35岁。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这是我们的江队,我们需要向你了解情况。”温小柔迅速掏出警官证,递给她看,她接过证件认真地看了一下,点点头,把证件还给温小柔。
“你是这里的老板吗?”江一明微微俯视着她,她最少比他矮20厘米。
“是半个老板吧,这店是我们夫妻一起开的。”
“请问你贵姓芳名?”
“免贵,我名叫宋小妍,你们想了解什么情况,我一定如实相告。”她礼貌地微笑着,并没有因为他俩不是顾客而不开心。大多数市民对警察是很敬佩的,毕竟警察担负着保护一方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的责任。
“你们这个店开了多久?”
“差不多五年了。”
“你认识冯志宇吗?”
“认识,他是我们的老顾客,听说他突然发病,抢救无效去世了?他可是个大方豪爽的,这么年轻就去世了,真可惜,他儿子才7岁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副心情沉重的表情。
“听说他经常在你这里买五粮液酒?”
“是有在我店里买过五粮液,但是,不是经常买,毕竟五粮液要一千多元一瓶,不是人人都消费得起的。他还有可能在价格更便宜的地方买酒。”她的语调放缓了一些,似乎在想应该怎么说对自己有利。
“那他最后一次在你店里买酒是什么时候?”
“让我想想看……好久了,应该有十几天了吧?对,应该是9月7日,那天是白露,我闺蜜送给我一斤白露茶,当时冯工也在,我就请他坐下来喝茶,我们有在白露那天喝白露茶的习俗。”她口音不像是正宗的本地人。
“你看这瓶酒是不是你卖给冯志宇的?”江一明拿出物证袋,递给宋小妍看,她想打开袋子把瓶子拿出来看,被江一明阻止,“等一下,如果你想看酒瓶,请戴上手套。”江一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套递给她。
她边戴手套边说:“这种五粮液酒是有出厂日期和编号的,编号就像人的身份证一样,是不会重复的,而且能查出这瓶酒出自哪家代理公司。当然,除非是假酒。”
“哦,那你帮忙查看一下这瓶酒的信息。”江一明很少喝酒,他不懂得五粮液还这么讲究。
宋小妍认真看了一下说:“这瓶酒不是我们酒店卖出去,它的生产日期是2005年8月1日,到现在已经有16年了,那时我还没有和我老公结婚,也没开烟酒专卖店。”
“现在你店里有这种酒卖吗?”
“没有啊,现在一瓶15年以上的五粮液酒最少要卖4000元,我们是小本生意,不可能收购陈酿再卖出去,这样成本很高,而且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这酒会是假酒吗?”
“以我的认知能力来判断,这不是一瓶假酒……但是,我感觉冯工不会买这么贵的酒给自己喝,毕竟他只是个白领,而非金领。”
“能从酒的条码、编号、年份中找出酒是从哪个代理商出售的吗?”
“这个很难,即使知道是哪个经销商出售的,但也不可能找到具体买酒的人,16年过去了,哪个卖酒的老板会记得这瓶酒卖给谁呢?除非这个老板记忆力超强。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的记忆力那么好,绝对不用去卖酒,可以当会计师或者网络工程师。哦,当间谍也很好。”
“谢谢你耐心地讲解!”江一明把物证袋拿回来,对她表达真诚的感谢。
“不要客气,两位警官,请慢走,我就不送了。”
江一明回到刑警队之后,把五粮液酒交给罗进,叫他拿到化验室去化验,看看里面有没有毒素。
“我叫董大伟去做就行,这事比较简单,他完全能胜任这项任务。”罗进说。
“怎么样,有没有从冯志宇的血液里检测毒素?”
“我已经从冯志宇的血液中检测出大量的二甲基汞,只要有0.1毫升二甲基汞进入人体就足以致命,二甲基汞常温常压为无色液体,具有挥发性,易燃味带甜。易溶于乙醇和乙醚。二甲基汞还能渗过乳胶,溶解橡胶和生胶。美国达特茅斯学院的凯伦·韦特哈恩毒物化学教授,因在实验中不慎将二甲基汞洒在手上,二甲基汞渗过她戴着的乳胶手套后接触皮肤,最终不治身亡。”
“这么厉害?”江一明非常惊讶,“这应该是国家严禁出售的化学品,凶手是怎么得到的?”
“一般有三种渠道,一是化工厂;二是化学实验室;三是自制,内行的人可以自己合成,但是这种可能比较小,哦,还有一种可能,凶手是在暗网上购买的。”
江一明一听到暗网这两个字就头痛。暗网是最深一层的互联网,占到了表层网络的400到500倍,而暗网之所以不能被查询检索到,都是因为做了特殊的编码处理,只有经过特殊软件或授权等,才能连接上。在暗网上面个人的ip和数据地址全部都是不可见的,甚至不能够被追踪。在这里可以买到毒品、枪支、炸药、剧毒……暗网成为网络高手的非法之地,成为世界性难题。
第二天,罗进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拿着一份化验单放在江一明的办公桌上说:“江队,从你们带回来的五粮液酒里化验出少量的二甲基汞,和酒的比例为500:1,也就是说一瓶酒里有1毫升的二甲基汞,这是致命量的10倍,冯志宇大约喝下了0.4毫升的二甲基汞,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何况是罗成?”
“1毫升大约几滴水?”江一明问。
“大约15到20滴水,水滴也是分大小的,大雨的雨滴就比一滴水的容量大得多。你问这个干吗?你是当领导的,有管理人才的能力就行了,不必事无巨细地了解。”罗进笑着说。
“没什么,我只想向你多学习科普知识,谁叫你是数理化的百科全书呢?”
“过奖!过奖!如果我能学到数理化百科全书的百万分之一,这辈子就死而无憾了。好想求上天给我一万岁,这样我可能就会学到十万分之一。”
“那我们生不逢时,听说到2049年人类可能会研究出永生的药,但是要普及可能要再等20年到50年,我们肯定没有那么长寿。”
“你别听网上的科学家吹牛,人类只能延长寿命,绝对不可能永生。你知道熵增定律吗?这是克劳修斯提出的热力学定律,克劳修斯引入了熵的概念来描述这种不可逆过程,即热量从高温物体流向低温,物体是不可逆的,通俗一点说:太阳都有熄灭的一天,宇宙也有坍缩的一天,而肉体做的人,怎么可能永生呢?”
“可是我听说灯塔水母能实现永生。”
“灯塔水母那不是叫作永生,而是叫作重生,因为重生之后,它的意识就不是原来的了,既然如此,那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多生几个孩子,让自己的生命以更多方式延续下去。”
“可是有科学家说,如果人类一直延续下去,能达到7级文明,7级文明是最高的等级的文明,这样的文明称之为神级文明,甚至是超神。这个级别的文明不仅可以对宇宙进行控制,甚至还能够制造无数个不同的宇宙,他有11个维度的转换能力、观察能力、控制能力。”
“江队,这只是假设,其实人类目前处于0.75级文明,绝大多数科学家认为人类还没有进化到2级文明之前就会被毁灭,比如核战争、陨石撞击地球、全球气候变暖等等。”
“如果这样,那我们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我用自己的能力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这就非常有意义,所以,我对工作充满热情。言归正传吧,这个案子如何查?”罗进已经知道大家没有从现场提取回来有价值的痕迹,所以感到担忧。
“只能从看谁有杀人动机入手了。”
“既然冯志宇的五粮液酒不是从来福烟酒行买来的,那么,我想五粮液酒可能是凶手送给冯志宇的,最有可能是凶手把酒柜里的酒调换了。”
“前者的概率很小,后者的概率很大,如果我们查出谁把酒送给冯志宇,那么,凶手马上会暴露身份,能购买二甲基汞毒死冯志宇的凶手,智商肯定比较高。每件案子都有它属性,智商低的凶手会更直接,会用锐器或者钝器杀人,而高智商罪犯,则会用下毒、遥控、意外、交通事故等方法来杀人。”
“我和你想法相同,凶手偷偷潜入冯志宇家调换酒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凶手肯定要有冯志宇家的钥匙。其中真香最可疑,现代潘金莲杀夫的悲剧天天都在上演。”
“这次你错了。冯志宇家的门是用指纹解锁了,不需要用钥匙。不过,现在要复制冯志宇一家人的指纹太容易了。网上几百元就能买到复制的指纹。有的工人去上班也叫别人用复制的指纹打卡。我也首先怀疑真香。”
“除了冯志宇一家三口之外,还有谁有门禁的指纹?”
“我们还没有去询问真香,因为她看上去过度悲伤,神志不太清醒。接下来就要找她询问了。”虽然人命关天,但是江一明一般会等死者的家属缓过神来之后,再对他们进行询问。
3
真香把长长的秀发结成发髻,在上面插一朵白菊花。白菊花的花语是悼念和追思的意思,具有对死者的哀悼和追忆的含义,同时代表纯洁,纯洁的友谊、纯洁的爱情、纯洁的心灵。显然她表面看去是非常想念冯志宇的。
她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虽然这不是穿西装的季节,但是为了表示哀悼冯志宇,她没有考虑闷热的天气。她素颜面对江一明和周挺。她皮肤白皙,看上去像个病人,柔弱而忧伤,神情楚楚可怜。
“真女士,经过我们尸检,断定冯志宇的被人谋杀的。从他的血液里化验出大量的二甲基汞,这是一种剧毒,只要服用0.1毫克,也就是两滴水那么多,就足以致命,素有闪电死神之称,哪怕医生当时就在你家里也没办法救治。所以,你们不要责怪罗成了。”江一明看着她,觉得她有一种柔美。
“二甲基汞?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难道比毒蛇还毒?”
“是的,比最毒的银环蛇还毒几十倍,人被银环蛇咬伤,如果及时治疗,大部分伤者都能救活,而服用了二甲基汞是不可能救活的。你们家的门禁需要指纹,请问除了你们一家人,还有谁能用指纹解锁?”
“除了我们一家三口,只有我们请的钟点工卢桂芳能用指纹解开我家的门锁。”她略微想了一下说。
“你的父母和冯志宇的父母都不能用指纹打开你家门吗?”
“对,他们都没有设置指纹解锁,我本来想给他们设置的,但是,他们都说老了,学不会,更习惯用钥匙开门。所以我只好把金属钥匙交给我父母和我老公的父母。这四位老人都没有文化,而且很抗拒高科技的东西。”
“卢桂芳一般在你家干几个小时?”
“两个小时,都是从下午4点干到5点,她都是周一、周三、周五来我家做家务的。”
“你和冯志宇跟她有矛盾吗?”
“没有,我们看她是乡下来的,已经55岁了,生活不容易,对她格外照顾,有时干活不到两个钟头,我们都按照两个小时付费给她。”
“你觉得她有可能把你酒柜里的酒换掉了吗?”
“这很难说,虽然表面看上去她老实本分,但是有些人不懂得感激,比如莫焕晶就是一条毒蛇,主人对她那么好,她竟然放火烧死了林生斌的老婆和三个孩子,真正是现实版的农夫和蛇的故事。”
“对,很多人会因为一些小事对他人产生杀意,而死者在生前根本无法得知。你知道冯志宇得罪过什么人吗?”莫焕晶纵火烧人案轰动全国,她的恶毒行为被万人唾骂!是恩将仇报的典型案例。
“不知道,即使他得罪过人,也不会对我说,他怕我会担忧,他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对这个家他是竭力呵护,是个模范丈夫。”
“你们夫妻的感情好吗?”
“江队,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幽怨地看着江一明问,觉得自己被人怀疑很委屈。她反应很快,没有因为悲伤而失去心智。
“没有特殊的意思,只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感情生活如何。你不要太敏感,这只是例行询问。”江一明解释道。
“我们夫妻感情很好,虽然不像年轻的情侣那么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但是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平淡而幸福,而我正在怀孕,已经三个月了,那是我们第二个爱情的结晶。你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孕检报告。”她说完之后,掏出手机,从图库里调出一张照片,那是孕检报告的照片。
江一明拿过手机看了一下,孕检报告是真香的名字,是江东区人民医院妇产科的报告,上面有医生的签字。报告的日期是2021年9月19日15:30。报告显示:真香已经怀孕13周。
“那瓶五粮液酒是2006年8月1日生产的,属于陈年佳酿,一瓶最少要4000元,冯志宇会买那么贵的酒给自己喝吗?”
“4000多元?不,他绝对不会买那么贵的酒喝。他买的五粮液酒大部分在1000元,而且一餐只喝250毫升,剩下的下一餐喝,他虽然喜欢喝酒,但是从不过量,他是一个很自律的人。”她伸手揉着太阳穴说,好像头痛的样子。
“既然冯志宇不会买那么贵的酒,会不会是朋友送给他的?”
“这种可能性很小,他又不是当官的,也没知心朋友,哪有人会送那么好的酒给他呢?这肯定是凶手干的。”
“冯志宇经常喝五粮液酒,难道他不知道那是一瓶2006年的酒吗?”
“他虽然喜欢喝酒,但是,不讲究年份,从来不会去辨别酒的日期、编号、真伪,因为他的酒大部分都是从来福酒行买来的,他相信老板不会以假当真把酒买给他。我老公喜欢在虚拟世界遨游,在现实社会中,他交朋友是不设防的。”
“但是,根据酒行老板娘宋小妍说,冯志宇已经很久没有去她那里买酒了,你记得那瓶五粮液酒是什么时候放在你家酒柜里吗?”
“他其实比较少在家里喝酒,他觉得独自喝酒没气氛,所以大多数是在外面喝……那瓶酒放在酒柜里应该有十几天了吧?我也记不清楚了。但是,因为我19日把孕检报告给他看,他看了之后非常开心,说要好好庆祝一下,于是,在网上买了菜,第二天中午我把菜煮好之后,他就开始喝酒了,没想到竟然……”她低声抽泣起来。
“你确定是在十几天之内放在酒柜里吗?”
“是的,应该是在半个月之内。”
江一明觉得如果那瓶酒是半个月之内放在酒柜里的,那么,嫌疑人偷偷潜入冯志宇家时,肯定会被卧龙小区的监控器拍摄到,电梯里也有监控器,只要把半个月之内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就有可能从中找到嫌疑人。
江一明打电话给温小柔,把情况向她说明,叫她去卧龙小区把冯志宇所住的天雅楼以及电梯里的监控录像复制回去查阅。温小柔答应马上和吕莹莹一起去。对查阅和复制监控录像她们已经非常内行,不需多交代。
江一明打电话给卢桂芳,问她在哪里?想向她了解情况。她说正在华雅小区干活,如果要找她请他们在小区里的枫晚亭等她,半小时之后,她就能把活干完。他俩去过华雅小区,肖雄就是住在华雅小区14栋,可谓轻车熟路。20分钟之后,他俩就到了小区。
在保安的指引下,他俩来到比较僻静的枫晚亭。此时,正是下午两点,阳光还很强烈,照射在花草树木上,叶子反射出光芒,微风轻拂,吹来了一阵阵浓郁的桂花香气,瞬间让人的心胸开阔起来,他们好久没有如此真切地闻到花香了。
这座城市号称百花之城,几乎每个季节、每个角落都有馥郁的花香,但是,因为工作紧张,他们虽然闻到花香,却不会在意,刑警生涯多的是血雨腥风,少的是风花雪月。
“你们好,我是卢桂芳,是不是你们找我?”一个穿着暗红色T恤、黑色运动裤的大妈站在枫晚亭外,小声地问道,似乎怕走近他们。
“是的,请进来吧,这里没有人,我们就在这里谈吧。”江一明向她招手。她中等个子,圆圆的西瓜脸,身体结实,剪着一头短发,脸色黑中带红,看上去很健康,表情却是畏缩的。
她小步走进亭子,拿出一张纸巾擦拭了一下座位,然后坐下。亭子中间有四个石头圆凳,可以移动,江一明搬起一个圆凳放在她面前坐下,周挺则坐在她身旁。
“听真香说你是他们家雇佣的钟点工,帮助他们做家务?”江一明看着她问,这是他的职业习惯。
“是的。”她轻声回答,内心有点不安。
“冯志宇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冯工是个好人,唉,为什么好人不长命呢?”她轻轻地叹一口气,眼睛看着地下,也许她不习惯和警察对视吧。
“你最后一次去他家干活是哪天?几点钟?”
“9月17日下午4点到5点,那天是周五。”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我不管到谁家干活都有记账,有的客户和我是月结酬劳的,不信你们可以看我的账本。”她说完之后就站起来,拉开裤袋的拉链,拿出一个小笔记本,递给江一明。
这个笔记本长大约10厘米,宽大约8厘米,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雇主的名字和她干活的具体时间,笔记本上浸透了汗水,有些字被汗水洇模糊了。笔记本已经写了一大半,字体歪歪斜斜的,有不少错别字。
“你不会用手机记账吗?这笔记本已经很破旧了。”
“我不会用智能手机,我小学还没毕业,要不也不会来做钟点工。”她歉意地回答,好像没有文化是她的错似的。
江一明觉得像这种没文化的人是不可能从暗网中购买到二甲基汞,也不太可能在化工厂和实验室里得到,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凶手利用,把冯志宇家的五粮液酒给调换了。
“你知道什么是二甲基汞吗?”江一明想看她的反应。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真的没文化,我12岁就辍学去帮父母养猪了。”
“好了,我们换个话题吧。你去冯志宇家都干哪些活?”江一明从她的微表情中发现她不太像说谎的人。
“我去总工家里主要是拖地、清理垃圾、洗碗、整理冰箱、擦拭家具、收拾衣物……说不清,反正看到什么就做什么,就像自己家里一样。”
“他家有个酒柜,里面有一瓶五粮液酒,你擦拭过吗?”
“没有,我不可能做得那么细,如果酒瓶都要擦拭的话,我想半天也不够用,我只擦拭电视机、衣柜、橱柜、集成灶、桌子、沙发这些大件家具。”
“你知道酒柜里的酒是哪天放进去的吗?”
“这我不知道,我从不喝酒,也没有钱买酒喝,所以,我对酒一点都不感兴趣,更不懂得什么是五粮液酒。”
“你擦拭过酒柜吗?”
“擦拭过酒柜的外表,没有打开酒柜。”
“你为冯志宇他们服务多久了?”
“差不多两年了,他们是我的老客户。”
“你觉得冯志宇对你好吗?”
“当然好,如果遇上很挑剔的客户我是干不下去的。我是家政公司的雇员,客户可以在网上给我打分,我没有一次被客户打过差评的,所以,请我的客户很多,如果要我受委屈,我是不会干的,我随时可以换另外一家干活。”
“你觉得冯志宇夫妇感情好吗?”
“看不出来,我去他们家干活时,他们一般都不在家,俩人同时在家的时间更少,我都是和冯工联系的,很少和真香联系,我也不爱打听他们的隐私,这是家政公司给我们定下的规矩。”
“既然你比较了解冯志宇,那你是否知道他得罪过什么人吗?”
“不知道,我和冯工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他是工程师,我是农民工,没有共同语言。虽然他表面上没有看不起我,但是我想他心里可能会嫌弃我没文化,这点我有自知之明……江队,我要赶路了,能不能……”
“好吧,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如果你想起什么来,请给我打电话,谢谢接受我们的询问。”江一明挥挥手让她走了。江一明一看手表,发现已经问了一个小时了,时间真快过,说它是白驹过隙毫不夸张。
“江队,你觉得卢桂芳会不会被凶手利用,把他酒柜里的酒给调换了?”周挺坐在驾驶位上问。
“我看她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应该不会干这种事,但是,人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是会失去本真的。如果她收受利益,肯定会把钱存入银行,去银行调查一下她的账户就知道了。”江一明相信自己的判断,他担心的是凶手利用她复制指纹,从而潜入冯志宇家,把酒调换掉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难从指纹这条线索上查到凶手。
“我们要去银行吗?”
“对,我们去江北区工商银行查吧,那里的经理经常帮我们办事,他很顺手。”刚才江一明已经看过卢桂芳的身份证,所以,去银行查账时,很快就可能把她的账户找出来,因为全国银行的个人信息都是共享的,除非这个银行没有进入银联系统。
通过查询,卢桂芳都把酬劳存在农村信用社的账户上,所有客户都是通过微信支付和支付宝把工资汇到她的账户上的。这个账户她已经用6年,从流水账来看,都很正常,没有巨额资金汇入。因此,暂时可以排除她的嫌疑。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周挺总爱征求江一明的意见。
“先回队再说吧,我肚子饿了,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食堂的饭菜可能都凉了。”江一明看着车窗外面的霓虹灯逐渐亮起,昼光悄悄消逝在天边,一对海鸥从上空飞过……他忽然想起婉晴下午打电话他,交代他一定要回家吃饭,他答应她了,怎么忙得把这事给忘了呢?
他叫周挺送他回去,周挺调笑着说:“江队,我刚才还想提醒你呢,我们在银行的时候,婉晴姐打电话给你,我就知道她想叫你回去吃饭。你不是记忆王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江一明不理会周挺的调侃,他在细细回味着宋婉晴打电话时的声音和语气,似乎比较兴奋,可能有喜讯要告诉他。是什么喜事呢?他看着闪烁的霓虹灯,陷入沉思之中。
4
周挺把江一明送进静安花园之后,就把车开回刑警队。江一明乘电梯时看了一下手表,此时已经傍晚6点40分了,宋婉晴会不会等得有些着急呢?肯定不会啊,等待他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宋婉晴既要教书,又要写诗,经常在《长江文学》上发表诗歌,除此之外,她还学茶艺、插花、画山水画,总之过得很充实。
江一明家的门禁是识脸的,他站在门前一秒,门就自动打开了,他正在换拖鞋,想走进客厅时,宋婉晴便像一只小燕子一样张开双手,向他怀里扑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双脚夹着他的腰,伸出红唇深深地吻住他的嘴……
“娘子,你这是演哪出戏?是不是饿得荒了?我们昨晚还爱爱呢。”江一明含笑望着他问,表情很邪恶。
“好讨厌呀,你的表情太淫荡了,我又不是几个月没有吃过你,哪里饿了?只怕你以后要饿了……我怀孕了!以后不能做爱了!”她眼里含着热泪,好像走过万里长征,终于到达目的地似的。
“啊?你真棒!终于开花结果了!”江一明瞬间把宋婉晴举起来,像举小孩那样举过头顶,让她的双腿夹在他脖子上,伸出一只手把她的衣服撩起来,用嘴使劲地亲着她的肚皮,因为肚子里面有他望穿秋水的宝宝。
“别闹了,弄得我肚子痒痒的,你不知道女人的肚子也是敏感区吗?”她挣扎要下来,江一明不答应,把她举到沙发边才放她下来,然后让她躺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肚子,好像一放手宝宝就会跑掉似的。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宝宝,你能告诉我吗?”江一明俯下头,把耳朵贴在宋婉晴的肚子上,轻声问肚子里的宝宝,那模样可爱极了。
“傻瓜,宝宝能听懂吗?你不是喜欢女孩吗?肯定会如你所愿的。”她伸出双手,把他的脸推开,“相公,吃饭吧,你一定很饿了吧?菜都快凉了,吃完饭而乐吧。”
宋婉晴要去厨房端菜,江一明不让,他说:“从现在起,你和宝宝就是我的保护对象。”说完他就跑到厨房去把菜端出来,一共四道菜,一碟生蚝,四只大闸蟹,一碗菜心,一碗红烧鳗鱼。
这些菜都是宋婉晴煮的,她是烹调高手,烹调技术是他们结婚以后学会的。宋婉晴智慧过人,心灵手巧,不管学什么事情,一教就会。
他们坐在饭桌上开始吃饭,江一明说要好好庆祝一下,于是,开了一瓶葡萄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宋婉晴,一杯给自己。
“相公,你怎么如此无知?怀孕的10个月内是绝对不能喝酒的,酒精会侵袭宝宝的脑部,造成脑细胞被破坏。”她娇嗔地说。
“哎,我光顾着高兴,把这些给忘了。那我一个人喝,你喝饮料吧。”江一明举起杯子,把另外一杯酒全部倒在自己的高脚杯里。“要不我们雇用一个保姆照顾你和宝宝吧?”
“不用,我身体没有那么娇嫩,我询问了医生,她说在怀孕期间适当干一些轻松活,有助宝宝的发育和顺产。我买了两本育儿书,我会严格按照书本说的去做,总之,你继续抓坏人,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的。”
“以后我尽量回家吃饭,抽时间来陪你,顺便做家务。”江一明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此时,他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老公。
吃完晚饭之后,江一明把碗筷都洗了,然后拉着宋婉晴躺在床上,把她拥入怀中,和她商量如何把宝宝抚养长大,如何给孩子最好的生活,如何在孕期吸入营养,比如多吃蔬菜、水果、坚果之类的。宋婉晴沉浸在浓浓的爱意之中,原来为人妻母是如此幸福!
吴江和小克去找冯志宇的领导成杰,真香打电话给江一明说她曾经听冯志宇说过和成杰吵过架,所以,江一明叫他俩去询问成杰。
成杰是时敏网络公司研发部经理,而冯志宇是研发部小组长,应该说他们之间是上下级关系,没什么可以吵的。
时敏网络公司位于电子大厦17层,公司占据半层楼,他俩对电子大厦非常熟悉,来这里办过很多次案。所以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时敏网络公司的研发部。
在前台小姐的引导下,他俩来到成杰的办公室。办公室装修得很精美,具有时代感,各种电子产品摆满了整个橱柜。
成杰中等个子,壮实而不肥胖,身材比较标准。五官端正而俊秀,皮肤稍黑,可能是经常参加户外运动,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白色皮鞋,看上去很时尚。
“两位警官,请坐。”他客气地请他俩在沙发上坐下,掏出香烟分给他俩抽,并给他俩点上火。
“冯志宇去世了,你应该知道吧?”吴江问。
“当然知道,9月20日傍晚我就接到真香打来的报丧电话,我听到他的死亡噩耗之后,心痛万分,唉,人生如梦,世事无常,没想到他那么年轻就离开了我们。”他沉痛地说道。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吗?”
“听说是突发疾病而抢救无效去世的。”他用夹子把一杯茶送到吴江面前,接着又给小克一杯茶,办公室里顿时茶香氤氲,仿佛置身香熏之中。
“他是被人谋杀的。”
“啊!谋杀?怎么可能?谁会谋杀他?”他十分惊讶,似乎不太相信。
“听说你和冯志宇曾经吵架过,是真的吗?”因为大家怀疑二甲基汞是凶手从暗网上买到的,而成杰又是网络技术的高手,所以有理由怀疑他。
“对,我们吵架过,他脾气不好,我的脾气也不太好,所以我们吵过几次架。”他毫不避讳地回答。
“你们为什么吵架?”
“冯志宇这个人有些才气,或者说有天赋更准确,他在网络应用开发上有独到的见解和高超的技术,但是,他经常上班迟到、偷懒,甚至无故旷工,这么没纪律是不行的,于是,我经常批评他,他则不服气,说出一大堆理由,我听不下去,便和他吵起来,都是因为公司的事情,我们没有私仇。”
“他的网络技术达到第几级?”
“这个不太好分,勉强地说,他差不多达到3级吧,3级的网络技术能开发代码,写程序,写自己的扫描器。”
“你的网络技术处于哪个级别呢?”
“我也是3级吧,正在努力向4级追赶,比他的技术稍稍好一点。但是,我的经验比他丰富,而且管理水平比他高,所以,我能当部门主管,他却不能,因此,他常常嫉妒我。他说如果他来当经理,会比我当得更好。我不和他理论,只是笑笑而已。”
“你们吵架吵得很激烈吗?有没有动手打起来?”
“没有,怎么可能动手打架?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公司的总经理和董事长肯定会让我们其中一人卷铺盖走人,谁都知道这点,也是公司的规章制度,我们讲究的是精诚团结。”
“9月30日,也就是冯志宇死亡的那天,你在哪里?”吴江知道这样询问没有很大意义,因为凶手作案的时间跨度很大,在半个月之内。
“自从9月5日起,我就被总经理派到滨河市去组建的分公司,主要是去当技术指导,直到9月21日才回到总公司。”他从容地回答,接着又给他俩上茶。
“哦,这16天你一直在滨河市没有回来过吗?”
“没有,组建新公司人手不够,大部分事情都要我亲力亲为,而且几乎每个晚上都加班,没有时间回来,直到分公司正常运营之后,我才回来。”他的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些沙哑。
“你们滨河市分公司的地址在哪里?谁在那里当负责人?”吴江觉得必须去滨河市一趟,去调查成杰是否说谎,因为有很多凶手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故意申请调离本市,然后从外地偷偷跑回来作案。
“分公司在滨河市沿江路134号的沿江大厦12层里,经理名叫庄稼汉,名字听起来似乎很土,其实他的本事不小,所以被总公司派到分公司当经理。”
“你是否知道冯志宇得罪过什么人?”
“不知道,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他骨子里还是比较懦弱的,社会关系简单,一般情况下,不会得罪人,当然,为什么他爱和我吵架,就是因为他太固执,对事业、对家庭有一种痴狂,所以这点我非常佩服他。”
“他会不会在外面包养小三或者出轨?”
“不可能!我说过他是个爱妻奴,绝对不可能出轨,他常常在同事中炫耀他妻子真香,真香真的很香,不少人惦记她呢,所以,他要小心翼翼地呵护他妻子,不让她红杏出墙。”
“你的意思是说真香有可能出轨吗?”
“吴警官,我可没有说,你们别误会,我对真香不了解,只见过几次面,都是在饭局上。”他赶紧解释。但是,吴江已经从他口中读懂了特别的信息:真香有可能出轨。
吴江和小克告别了成杰,此时是上午10点,于是,他们开车去滨河市,准备去那里了解情况,滨河市与长江市相隔200公里,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到了滨河市,刚好是吃午饭时间。
他俩在快餐店吃过一盒快餐之后,用车上的导航找到沿江大厦,小克把车停好之后,乘电梯来到12楼,到时敏网络分公司,在前台小姐的带领下,来到了庄稼汉的办公室。
庄稼汉今年才30岁,就当上了分公司的总经理,可谓年轻有为,他穿着很时尚,一点都不像庄稼汉,上身穿的是粉色的保罗T恤,下身着一条米色西裤,身材高瘦,腰杆笔挺,精神气十足。
他礼貌地和他俩握手寒暄,问他们找他有什么事情,心里充满疑惑。他当然知道省城的刑警来找他,绝非小事,所以不敢悖理违情。
“我们见过你们总公司的成杰了,他说9月5日到21日,他都在分公司干活,没有离开过滨河市,请问是真的吗?”吴江看着他问。
“对,我和成经理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除了上班、加班、睡觉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娱乐活动,因为没有时间。公司24小时有监控器监视着,你们如果不信的话可以调阅监控录像。”
“我们是需要调阅你们的监控录像。成杰晚上睡在哪里?”
“我和他都睡在临江酒店,为了省钱,我们一起住在1808房间,这是一个标准间,每晚380元,吃也是在酒店里吃的,酒店二楼有餐厅,也有快餐吃。”
“成杰来滨河市主要做什么?”
“主要为公司架构网络系统、培训员工、指导公司的业务发展方向等等,很多网络用语,说来你们可能不太懂,所以我没有说得那么精细,如果你们想听,我可以说。”
“不用了。你们的监控录像保存多久?”
“保存两个月,但是,我们公司9月1日才开始安装监控器,所以,所有的监控录像都保存在电脑硬盘里,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可以把它复制给你们,但是需要时间。”
“我们需要看监控录像,所以必须把你们的监控录像复制回去,供我们查看。我们要的是离成杰工作位最近的监控录像,我和你一起去复制吧。”小克说。
于是,他们来到了监控室,叫正在值班的保安把他们想要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保安很快就把监控录像调出来,小克掏出一个容量为1000GB的U盘,把它插入端口,开始复制监控录像。
这些监控录像是100万像素的,16天的内容大约700GB,他们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复制完毕。接着他们又去临江酒店找保安部经理,要求复制9月5日到21日1808房间走廊的监控录像。
保安经理经常被警方要求干这种事,他毫无怨言地带他们到监控室,让小克去复制监控录像。复制完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们驱车回长江市。
“吴哥,你认为成杰有没有可能说谎?”小克开车时喜欢找人说话,不至于使旅途枯燥乏味。
“从他的微表情来看,应该不像说谎,不过,有些人很善于隐藏真正的想法,所以从身体言语和微表情来判断并不一定准确,有矛就有盾,万物都相互克制。比如导弹和防御系统就是如此。”
“吴江,听说你女儿吴俪大学毕业了,找到工作了吗?”小克换了一个话题。
“还没有,我叫她不要急,她读的是建筑专业,现在房地产公司人满为患,一时找不到好工作,需要耐心等待。时间好快呀,当时认识你时,我女儿才9岁,没想到转眼,她已经大学毕业了。再过9年我也要退休了。真舍不得刑侦事业啊。”
“时间是一把双刃剑,让我们老去,让孩子成长,说它无情亦有情,说实话,我也害怕时间过得这么快……要不叫吴俪去周挺妈妈的公司上班吧?他妈妈的公司越来越壮大了。”
“我不想让周挺为难,也不想向他求情。”
“要不我帮你问一下周挺,看看他妈妈的公司是否缺人,如果缺人的话,叫吴俪把资料交给周挺,然后去面试……你看行吗?”
“嗯,我回家问一下我女儿吧。”吴江望着车窗外面满天彩霞,陷入沉思。他关心的不是女儿能否找到工作,而是她喜欢什么工作。
当他们回到家里时,已经快8点了。吴江的妻子和女儿还在等他回家吃饭。回家路上他已经打电话妻子叫她们不要等他吃饭,没想到她们不听……吴江既感动又心酸,因为他经常让她们久等。
5
吕莹莹走进江一明的办公室,他每次看到她心情都特别愉快,因为这意味着她可能发现新线索,吕莹莹是视侦组的组长,所以,凡是在监控录像中发现疑点,都会由她来向他汇报。
“莹莹,你们是不是发现了新线索?”江一明笑呵呵地问,他的笑特别灿烂,好像嘴里含着蜂蜜。吕莹莹立刻意识到江一明心情非常好,但是不知是何喜事。
“江队,你今天的笑特别迷人,是不是有特别开心的事?”吕莹莹反问。
“真的吗?我一直在练习让自己喜怒哀乐不形于色,没想到被你看出来,真是火眼金睛啊……新线索?”
“江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她站在旁边等他回答,没有把笔记本电脑放下,她在逗他。她偶尔会在他面前撒娇,哪怕他是她的领导。
“嗯,是应该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喜悦,婉晴怀孕啦……”
“啊!太好了!爬雪山,过草地,走过两万五千里长征,终于到达革命圣地了,恭喜!恭喜!马上就要当爸爸,要请客吃饭哦,祝贺你后继有人。”她真心为他高兴。
“行,等9·20案破获之后,我请大家去海景酒店吃大餐。”海景酒店位于黄金海岸中间,和海岸大酒店隔空相对,是观赏海景最佳去处,也是四星级酒店,那里的海鲜是直接从渔船上卸下的,非常新鲜。
“哇哇,我最爱吃那里的佛跳墙,这回可要好好宰你一顿!回归正题,我们在卧龙小区的监控录像中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你看一下监控录像吧。”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点击播放器,一段监控录像出现在眼前:
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背着一个面料柔软的背包,从小区的甬道走向天雅楼的大堂,然后向右走去,消逝在监控录像中,此时是9月10日下午1:30。右边是楼梯间,他极有可能为了逃避电梯的监控录像而走楼梯。
“莹莹,你为什么觉得此人可疑呢?”
“第一,此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在新冠病毒肆虐的日子里,戴口罩是正常的,但是,季节已经进入白露,阳光没有那么炎热,戴鸭舌帽不太正常;第二,他背包里的容量刚好是一瓶酒的大小,从外形来看,包里装是长方形的东西;第三,他选择走楼梯,不乘电梯,主要的原因是电梯的监控器离他更近,所以,他选择爬楼梯,唯一遗憾的是楼梯里没有安装监控器;第四,41分钟之后,他离开了天雅楼,这41分钟刚刚好够他开门、调换冯志宇家的酒、爬楼梯。”
“这么多条件是非常符合嫌疑人的特征,太棒了!你能把他的面容复原吗?”
“不行,我已经用软件试过了。他的面部被特大的口罩遮住了,但是,卧龙小区出入比较严格,来访者需要登记详细的身份信息,可以去门口的值班室查找此人的身份。”
“嫌疑人的身高体重计算出来了吗?”
“计算出来了,此人身高168到170厘米,体重大约70公斤,监控录像是白天拍摄的,嫌疑人的衣服、裤子、鞋子、步态都很清晰,所以,我觉得不难将他找出来。”
“我只怕他收买了值班的保安,你应该知道一包好烟就能把保安收买了,甚至漂亮女孩的几句媚语也能收买保安,从而有人没有登记详细的身份就进去了,还有用假身份证的人。”江一明说。
“我有用嫌疑人露出的面部做三维画像,但是,可能不太真实,不过,大致轮廓是清晰的,接近嫌疑人的真实面貌。”她拿起鼠标,点击桌面上的图标,嫌疑人的画像出现在眼前。
嫌疑人脸部比较瘦小,颧骨比较高,眼窝比较深,眼睛小而有神,皮肤白皙,嘴唇厚实,留着一头半长的头发,有点像周杰伦,挺英俊的。
“卧龙小区一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大门,这四个大门都有监控器吧?”
“有的,我们正在查看嫌疑人是从哪个大门进入的,如果嫌疑人爬围墙进去的话,是无法拍摄到的,小区的围墙周长大约1.8公里,这1.8公里内很多监控盲区。”
“从天雅楼12层的电梯到冯志宇家这段走廊有监控录像吗?”
“没有。你知道安装越多监控器成本就越高,整个卧龙小区的监控器已经高达500个了,没有必要安装那么密集的监控器。”
“我们假设嫌疑人是从围墙爬进去的,那么,他肯定会在围墙上留下鞋印或者指纹,我看过那里的围墙,是用淡绿色墙漆油成的,墙漆是痕迹很好的载体。”
“对,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我们视侦组正在查看卧龙小区四个大门的监控录像,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吕莹莹说完便收起笔记本电脑往外,忽然回眸一笑说,“别忘了请客哦。”
江一明叫吴江和小克去勘查卧龙小区的围墙,里外都要勘查,看看嫌疑人是不是爬围墙进入小区的。他和周挺带着嫌疑人的三维照片以及监控录像的截图,去走访当时的值班保安。
卧龙小区位于江东区黄沙路21号,从江东大道拐弯进飞鹰路,走到飞鹰路尽头就是卧龙小区。这个小区离市中心比较近,离黄金海岸很近,住在高层能观赏海景,所以房价非常高,安保条件也很好。
江一明和周挺从北门进入,大门被智能道闸拦住,看门的保安不让他们的车进去,当然,保安不知道是警车,周挺把车停在门口,下车走进保安室,把证件递给保安看,他才知道自己冒犯了市局的刑警,赶紧向他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我们是来找人的。你名叫什么?”周挺问。
“我名叫吕梁山,我在这里上班才半年,不认识你们,所以……”他还是满怀歉意。
“如果有陌生人来访,你们是不是要登记身份信息?”
“这是必需的,没有登记身份,或者业主没有打电话给我们说明,我们是不会让他们进去的。否则,我们会被扣工资,严重的话,会被开除。”吕梁山高瘦个子,30岁左右,脸色黝黑,皮肤粗糙,像长年累月在户外劳动的人。
“你们上班要不要签到?”
“当然要呀,我们上班下班都要打卡,三班倒,每个班两个人,主要是负责看守大门,不负责小区内的巡逻。”
“那你应该知道本月10下午是谁当班吧?”
“当然知道,我们是用指纹签到的,都录入电脑系统,永久保存的。如果想知道当时是谁当班,要查看电脑上的记录才知道。”他的声音洪亮清脆。
“那麻烦你打开电脑查看一下当时是谁当班吧。”
“好的。”他走到办公桌旁边,在大班椅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查看,因为有具体时间,很快就查到当时是吕梁山和韦林生当班。
“当时是你当班?”
“是的。”
“你看看,这个人你会认识吗?”周挺拿出嫌疑人的截图和照片递给他看。
“不认识。录像截图上和照片上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是的。请你看看你们小区天雅楼大堂里拍摄到的监控录像吧。”周挺从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监控录像让他看。
他看了监控录像之后说:“这个人我知道,他没有登记身份信息,他是韦林生的朋友,他说是冯志宇约他来喝酒的。于是,我们就放他进去了。他还给我们每人一包芙蓉王香烟。”
“你确定吗?他叫什么名字?”江一明瞬间兴奋起来。
“没错,就是他,我问过韦林生,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既然他是韦林生的朋友,那韦林生应该知道他住在哪里吧?你把韦林生叫来,我们要找他问话。”
吕梁山掏出手机给韦林生打电话,结果电话关机。吕梁山觉得蹊跷,平时韦林生都不会关机的,而且他没有说过要辞职,怎么会关机呢?吕梁山打电话给保安队长询问韦林生的去向,保安队长说三天前韦林生就辞职了。
江一明一听,心里一凛:韦林生会不会被人灭口呢?必须赶紧找到韦林生,于是,江一明打电话吕莹莹叫她马上定位韦林生的手机。一会儿,吕莹莹就打电话江一明,说韦林生的手机出现在皇家1号酒店203房里。
江一明打电话给吴江和小克,叫他们不要勘查围墙了,因为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叫他俩一起去皇家1号酒店找人。
当他们赶到酒店203房间时,一个名叫钱好的人正在睡觉,他发现四个刑警站在他面前,好奇地问:“你们找我干吗?我又没有犯法。”
“你叫什么名字?”江一明看他的身材和相貌和监控录像中的嫌疑人有80%的相似度,极为可疑。
“我名叫钱好。”
“韦林生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身上?”
“他回四川老家了,他想买苹果12,于是把手机卖给我,这有错吗?”他镇静地问。
“我们怀疑你和一桩谋杀案有关,需要请你去市局刑警队一趟,你走吧。”江一明觉得他色厉内荏。
“谋杀案?简直可笑至极,我谋杀谁呀?”他冷笑着说。
“冯志宇!你心知肚明,不要再装了。走吧。”江一明示意小克和周挺把他强行带走。他想反抗,但是被他俩紧紧抓住双手,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做无谓的挣扎,最后觉得自己的动作徒劳无益,只好罢休。
钱好到刑警队之后,江一明把他关进审讯室。和大家商量如何找到钱好的杀人证据。吴江说:目前最快捷的方法就是通过钱好的步态来识别。因为步态也像指纹一样,具有排他性。
于是,吴江和小克叫钱好在审讯室里走几圈,把他的步态拍摄下来,用步态仪进行分析,因为有钱好9月10日下午1点半去卧龙小区的监控录像,所以,就有了对照物,他俩把两段监控录像上的步态输入步态仪中去比对,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9月10日下午去卧龙小区的人不是钱好!
江一明听了吴江的汇报之后,觉得不可思议:“老吴,你们会不会比对失误?”
“绝对不可能,如果用眼睛看还有可能失误,但是用步态仪来比对,是不可能失误的。人体运动是神经系统控制1000多块肌肉有节律地收缩,驱动200多块骨骼绕100多个关节协同运动的结果。而两者识别的结果相似度不到40%。”
“有没有导致步态改变的方法呢?”江一明觉得钱好玩弄诡计,凭借他多年的刑侦经验认为凶手就是钱好。
“嗯……你的提问让我恍然大悟:钱好9月10日下午去犯罪现场调换五粮液酒时,可能戴上了步态矫正仪,所以改变了他的步态,今天他没有戴步态矫正仪,所以他的步态和去犯罪现场时的步态完全不同,真是一个狡猾的家伙!”吴江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冷,因为以前他们常常用步态识别仪来给嫌疑人定罪,那么,会不会有人被冤枉呢?而法官会采纳步态识别仪得出的结果,是有力的证据。
“如果钱好否认戴步态矫正仪呢?”江一明问。
“不是还有吕梁山和韦林生可以作证吗?他们即使没有看见钱好的全脸,但是听到钱好的声音呀。”小克抢着回答。
“问题是吕梁山和韦林生没有看见钱好进入冯志宇家调换五粮液酒啊,钱好可以承认当时是去了卧龙小区,不承认把冯志宇酒柜里的酒调换了。如果钱好想不到,他的律师能想到这个问题。”江一明认为这些证据只能证明钱好当时去了卧龙小区,不能证明他调换了冯志宇的五粮液酒。
“有了,9月10日那天下午1点半,太阳非常大,而钱好要爬上12层楼,他肯定会流汗,等他进屋调换五粮液酒时,心情会紧张,所以,肯定会一直流汗,我们从现场提取回来三种体液样本的DNA在数据库里没有比对上,我想这三种体液中,应该有钱好的汗水。”小克兴奋地说。
“嗯,这个主意不错,先给钱好提取生物样本,把他的DNA做出来,再拿去比对,一旦比对成功就铁证如山了,一是有吕梁山和韦林生这两个人证;二是有监控录像;三是犯罪现场有他的DNA,这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了。”江一明拍一拍小克肩膀赞扬他。
罗进去审讯室,把钱好的唾液提取出来,马上拿去做DNA比对。同时,江一明把吕梁山请到刑警队来,让他听钱好的声音,辨认钱好的体形和容貌。吕梁山一看就认定钱好是那天说要去找冯志宇的人,听了他的声音之后,就更加确定是钱好了。
江一明通过成都双流区分局刑警队找到了韦林生,他承认9月10日下午钱好是说要去找冯志宇,并且说他当时背着一个帆布背包,里面装着一瓶像酒瓶形状的东西,出来之后,背包里的酒瓶还在。
第二天,罗进把钱好的DNA做出来了,拿到物证库去做比对,果然和案发现场采集回来的汗水DNA对上了,这说明钱好去过案发现场。大家一听说,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明天就是十一黄金周了,而罗进和叶佳音于10月5日要在海岸大酒店举行婚礼。如果凶手没有到案,可能大家都没法参加罗进的婚礼,更别谈过假期了。
“钱好,说说吧,你为什么要谋杀冯志宇?”江一明、吴江和吕莹莹在审讯他。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谋杀他?”他外强中干地反问,手在微微颤抖,他想竭力阻止发抖,但是办不到,毕竟这是在生死攸关之际。
“没有证据我们会来审讯你吗?你认识冯志宇吗?”
“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他?”
“那你去过他家里吗?比如跑到他家里去盗窃?”
“我是个正人君子,从不干偷鸡摸狗之事,我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非常好,我们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再问你一件事,9月10日下午1点半,你在哪里?”
“这么久的事情我哪能记得呢?”他故作糊涂,同时强作镇定。
“可是卧龙小区的保安吕梁山和韦林生都证明你当时走进了天雅楼,从楼梯步行到12楼,身上背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像五粮液酒一样的东西,过了41分钟之后,你又从里面出来,那里的监控录像也证明了这点。”
“我当时戴着大口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等于承认去了卧龙小区,所以赶紧打住。
“虽然你戴了大口罩和鸭舌帽,但是,韦林生是你朋友,他不仅认出你,还在你不登记身份信息的情况下,让你进去了。这是人证,无法反驳的,而且人证不止一个。”
“我就是去了那里,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我去那里玩不行吗?”
“去玩当然行,可是去杀人就不行了。我们在案发现场采集了汗水,做出DNA,把你唾液的DNA放在一起做比对,结果完全一致,也就是说你爬了12层楼,出了大汗,进入案发现场时,由于紧张,汗水一直在流,落到地上,就凭这个关键的证据,你就万劫不复,九死一生。现在我们给你坦白的机会,法官会考虑判决你死缓,如果抗拒坦白的话,等着你的必然是死刑,你好好想想吧。”
钱好一听,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发抖,根本停不下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绝望到极点……他权衡许久,终于坦白他的杀人动机。
原来钱好在网络上认识一个漂亮的女孩,网名叫做心若烟花,他和她聊了一段时间之后,觉得心若烟花很适合他心意,不久就爱上她,也曾经和她视频聊过,当然这是冯志宇制作出来的假视频。于是,俩人迅速进入热恋之中。
接下来,心若烟花用各种理由向他借钱,说她妈得了慢性肾炎,需要很多钱治疗,如果没钱只能等死。她经常向他哭诉,由于视频聊天过,他相信了她,两年多来,先后给她汇款35万,花去了他所有积蓄,不仅如此,他还向朋友借了10万元汇给她。
他一直要求她见面,但是,她用各种理由推脱,最后,他终于省悟过来,自己可能被她欺骗了,于是他托朋友查她的IP地址,但是却查询不到,因为她的IP地址加密了。
后来,她要他给她买生日礼物,他就将计就计,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寄给她,并跟随快递员到她的小区门口,没想到是一个男人来收快递,他就是冯志宇,他感到受到极大的侮辱,原来和他谈恋爱的竟然是一个比大好几岁的丑男人。
从此,他就发誓要干掉他,否则,难解心头之恨。于是,他开始跟踪他,知道他是个网络工程师,同时知道他家住在哪里。他发现他很爱喝五粮液酒,于是,他在暗网上买到了二甲基汞,把它注入五粮液的酒里,然后在冯志宇家的门上拓印下他的指纹,在网上叫人复制了他的指纹模型。
9月10日那天,他看见冯志宇和他老婆都去上班了,于是戴上步态矫正仪,通过认识韦林生,让他放他进去,于是,他走进天雅楼,从楼梯爬上12楼,用指纹模型打开冯志宇家的门,潜入其中,把酒柜里的酒调换了,结果,冯志宇终于被他弄死了,他无比开心。他绝不后悔杀掉这个人渣!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你怎么不报警?让警察来抓他呀。你这样做不是等于自杀吗?”
“警察?中国的骗子最少有几百万,警察抓得完吗?你们没有听过骗子那句厚颜无耻的话吗:中国的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我更相信自己,我觉得只有让他下地狱才能解恨,警察即使把他抓获了,最多不过判他一两年刑,根本不解恨。”
江一明深深地叹一口气,不知说什么好。只要有人类存在,骗子就无法杜绝,哪怕再多警察也没有用,这是非常现实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