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0月5日是一个大晴天。进入仲秋之后,海风不再炎热,而是凉爽柔和的,比春风更让人感到舒适,今天刮的是东风,风从海面上徐徐吹来,海浪轻摇,发出一阵阵呢喃,似乎情侣在说着情话。
多情的夕阳快要醉了,它慢慢地投入海平线的怀抱,海水被余晖染成金色,漫天的彩霞倒映在海面上,被风一吹,碎成无数闪亮的黄金,成群结队的海鸥在互唤着心上人归巢,此情此景,美若仙境。
今天是罗进和叶佳音喜结良缘的大喜日子,婚礼在海岸大酒店8楼大厅举行。海岸大酒店是罗进和叶佳音初相遇的地方,不,应该说是他俩最初心动的地方,那天罗进和叶佳音坐在8楼的阳台上喝咖啡,叶佳音为罗进画一幅版画,名叫《在阳台上沉思的男人》,背景就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
后来,罗进一直把这幅画挂在卧室床头上方,因为看到画他就会想起那个像杨贵妃一般微胖的叶佳音,这让他很愉快,在工作之余,在休息期间,在睡觉之前,他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这幅画,常常起到睹物思人的作用。
海岸大酒店位于钻石水岸别墅和黄金海岸别墅中间,是一座四星级酒店,她临海而建,占地一千亩,是由中华旅游集团公司和市政府合资建成的,于1988年1月开工,1999年12月竣工,总投资25亿,共38层,建筑面积25000平方米,周边种满了棕榈树,有露天游泳池,具有海岛风情。
因为新冠肺炎病毒还在流行,所以政府不允许公务员举办大型的聚集活动,因此罗进请的亲友很少,只有10桌,而且是分开在10包间里吃饭,18楼的大厅只有男女双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包间墙上的电视机可以看到大厅的实时情况,叶佳音穿着一袭白色婚纱,被她父亲牵到舞台上,把她的手交到罗进的手上,并发表了感情真挚动人的感言,说叶佳音小时很萌很糗的事情,当他说道:“养儿育女其实就是一个渐行渐远的离别过程……”时,竟然哽咽了,说不下去,赶紧逃回亲友团宴席中。
叶佳音左手拿着红玫瑰花,右手挎着罗进的胳臂,含泪地向父母鞠躬。接着在主持人的指导下,完成了各种花样翻新的节目,比如新郎和新娘互相亲吻、宣誓、录像、抛花等一系列事情。罗进从头到尾都比较被动、忐忑、沉默,甚至木讷,性格内向的罗进,只希望婚礼早点结束。
而叶佳音则能说会道,把自己和罗进谈恋爱的过程娓娓道来,栩栩如生,非常开心。她和罗进恰恰相反,希望能站在这最闪亮的舞台更久一些,让亲朋好友见证他们的爱情,分享他们的幸福,并接受亲友的祝福和掌声。
40分钟之后,这对新人终于走下舞台,分别到各个包间中给亲友敬酒。1号重案组6组每个人都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另外方理华、席千度、梁英、董大伟也来了,他们刚刚好一桌,坐在牡丹厅里边吃边观赏这对新人的婚礼。
当罗进和叶佳音走进来时,温小柔便大叫起来:“佳音姐,你今天好漂亮呀,简直是天上最闪亮的那颗星星,不,应该是月亮!美若天仙,气质如兰,我们真是羡慕嫉妒恨呀……”不知道她口中的我们指的是谁?
“小柔,你比我更美,将来你一定能嫁个高富帅的如意郎君……我太胖了,如果能有你这般修长苗条的身材就好了。”叶佳音含笑地回答。
“不会,不会,我太瘦了……‘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这就是说丰满之美!”
“小柔,你别喧宾夺主呀,让新娘新郎给方局和席局敬酒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新人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我们身上。”吕莹莹拍拍温小柔的肩膀说,温小柔被吕莹莹提醒一下,吐着舌头表示歉意。
“方局,我们先敬您!”罗进拉着叶佳音的手,举着高脚杯,走到方理华身边。
叶佳音真诚地说:“感谢方局多年来对我老公的关怀,您可要一直关心下去哦,来,一切尽在酒中,干了这杯酒吧!”她的高脚杯容量为200毫升,杯子里有一半的酒,她仰头想一干而尽,不像是个美术老师,更像个侠女。
“哪里,哪里,我可没有关照他,都是罗进努力工作的成就,你们意思一下就行,后面还有9桌宾客等你们敬酒呢。”方理华伸手抓住她的杯子不让她喝光,这是真心为她好。
“谢谢,那我听您的,喝一半吧。”
“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早生贵子!”方理华说完把杯里的酒喝下一半。
接着叶佳音给席千度敬酒,然后给江一明敬酒,再敬给其他人喝酒,一桌子敬下来,叶佳音喝下了350毫升的葡萄酒,粉嫩的脸颊如桃花绯红,使她更加娇嫩艳丽,再配上她优雅的举止,越发风情万种,明眸善睐……很多女孩都说最美是当新娘那天,此话在她身上得到验证。
这一晚大家尽兴而归。
江一明他们没有想到,就在海岸大酒店18楼的套房里,有两个人同样举杯庆祝。他俩面前摆着两瓶1980年的拉菲红葡萄酒,这酒一瓶要6万元,他们打算每人喝一瓶。
“黑猫,祝贺我们的计划一一成功了,我真的佩服你,你绝对值得我花800万元,因为我们的合作天衣无缝,堪称完美,比教科书都精彩。如果下一步再成功的话,随便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他举起高脚杯,轻轻地和黑猫的水晶杯碰一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项总,您是伯乐,我是千里马,没有伯乐,哪来的千里马?以后,只要您有吩咐,我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他把酒杯递到嘴边,轻轻地呷了一口说。
“黑猫,你过奖了,我没有伯乐那么伟大,他可是写进历史的人物,我可能会遗臭万年。”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邪恶而得意。
“我可没有想那么远,管他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只有钱才是硬道理,全世界都在为钱而疯狂,丛林法则适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因为人是最贪婪的动物,有些人身家几百甚至上千亿元,他照样不择手段地赚取利益,比如美国是最强大的国家,他们依然到处发动战争,抢夺资源,不顾无数的贫民在战火中惨死。”
黑猫五官有棱有角,额头宽阔,动作敏捷,思维方式与众不同,最主要的是他身怀绝技,可以杀人于无形,尤其擅长借刀杀人。像他这么厉害杀手,全世界可能不会超过一千个人。
一个女孩走进江一明的办公室,她今年26岁,是江东区妇幼医院的护士,身高大约163厘米,身材苗条、纤细、柔韧,皮肤白得像莲藕,鼻梁儿高挺,眼窝下陷,像是混血儿,虽然不适合中国人的审美观,但是有一种特别的美艳。
江一明从大班椅上站起来,疑惑地问:“你是谁?怎么没有敲门就闯进来。”他对这个不速之客没有好感。
“我名叫钟离离,是江东区妇幼医院的护士。我是来报案的,我男朋友失踪了。你们的门卫了解我的情况之后,叫我来找刑警队长,我就来了。对不起,我太着急了,忘了敲门。”她心急火燎地说道,自顾在沙发上坐下。
“哦,你慢点说,把情况说得越详细越好。”江一明一听是失踪案,马上来了精神,不再责怪她的无礼,在他心中人命比天还大,只有富有强烈的责任感的人才能当好刑警。
“我男朋友名叫段放,是康星制药集团公司江东区分公司的销售部副经理,今年30岁,住在江东区祥云小区128号4栋203房,我和他谈了两年恋爱,他非常黏我,几乎每天都要和我通电话或者用微信聊天,可是,他已经和我失去联系三天了。”她焦虑地看着江一明。
“你问过他的同事或者亲友吗?”
“我打了20多个电话,问过他的父母和亲朋好友,但是,他们都说已经三天没有见过他了,他从来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我躲起来的,我怀疑他已经……遇害了。”几滴晶莹的眼泪从她白璧般的脸颊滑落。
“你别哭,哭解决不了问题。他是什么时候和你失联的?”江一明坐在她对面,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
“现在是10月10日上午10点,他是10月7日下午和我失联的,十一我们一起去武夷山玩了6天,于6日傍晚回到家里,由于玩得很累,我一直睡到7日中午才起床吃饭,吃完午饭之后,大约1点钟,我给他发微信,他没有回复,一个小时之后,他还没回复,我性子比较急,于是打电话给他,结果他的手机无法打通。”她伸手从茶几的抽纸盒抽出三张纸,把眼泪擦掉。
“是关机,还是无法接通?”
“不是关机,是无法接通。”
“你把他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试试看。”
钟离离随口报出段放的手机号码。江一明把号码输入手机的拨号盘上,拨打出去,结果系统传来语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江一明收起手机问:“段放身高和体重大约多少?”
“身高170厘米,体重大约55公斤。我觉得他近来胖了一点,可能有57公斤吧。”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他有异常情况?”
“异常情况?没有呀……不过,我发现他比以前大方了,我们去武夷山玩住的是四星级酒店,吃的是海鲜或者山珍,以前我也和他出去旅游过,住的和吃的都很一般。我想应该是他升职了,工资和奖金都提高了,所以出手比较大方。”
“你们去武夷山旅游住哪家酒店?”
“华美达酒店。在那里住了5个晚上,我们住的是套房,每晚800元。”
“你说段放升职了,他是从什么职位升到副经理的?”
“他原来是销售部小组长,从今年7月5日起升为销售部副经理,而经理年过五旬,他经常生病住院,实际上是我男朋友在行使经理职权,一切事情都由他说了算。”她的声音柔和清脆,像山间淙淙的流泉。
“你有段放的照片吗?我们会想办法在网上发布通告,让全市的群众和警察都来寻找他。”江一明觉得段放可能出了意外或者已经死亡,但是,他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以免吓到钟离离。
“有的,我很爱照相,我手机的图库里有很多他的照片。”她掏出手机,打开图库,把手机递给江一明,“您看看需要用哪些照片,我把照片发到您手机上。”
江一明点点头,在相册中翻看所有段放的照片,最后选了一张面部特大的照片,发到自己的手机上,然后把手机还给钟离离:“段放有没有跟你说过10月7日要去哪里?”
“没有,他说想好好睡一觉,第二天才有精力上班。他说上班压力比较大,毕竟他刚刚当上副经理,很多事情都需要慢慢熟悉,他是一个非常好强又勇敢的人。”
“我们准备在网上发布悬赏公告,你愿意出多少钱奖励给提供有效线索的群众呢?当然,如果是警察找到了段放,是不需要赏金的。”
“三五万元我出得起。”她毫不犹豫地说。
“好吧,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段放已经失踪三天了,这已经符合立案条件,我们会尽一切力量和手段去寻找他,你放心吧,现在你先回家,等我们的消息,不要太难过。”江一明站起来。
她跟随着起身,似乎不太愿意离开这里,临走时又交代一句:“江队,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我男朋友,我是真心想和他过一辈子的。”江一明向她保证不会敷衍了事。
送走钟离离之后,江一明去找吕莹莹,把段放的手机号码交给她,叫她马上对段放的手机进行定位。吕莹莹知道案情紧急,于是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打开软件对段放的手机信号进行定位,结果定位不到。
“江队,看来段放凶多吉少。”吕莹莹担心地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手机无法定位主要原因是没有信号,比如在山洞里或者手机的电池被人拆卸了,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最有可能的是段放的手机被扔进深水里或者埋进深土里。
“莹莹,段放的女朋友钟离离愿意出三五万元,在网上发布悬赏公告,我手机里段放的清晰照片,他出生于1991年6月6日,于10月7日下午和家人失联,你去发布悬赏公告吧。”江一明说完之后,走到周挺的办公桌前,简单地把情况向他说一下,叫他一起去段放家里了解情况。
2
祝蕉轩是一个渔民,他买1条20米长、8米宽的柴油发动机渔船,他和妻子经常出海打鱼,因为渔船太小,他们不敢去远海作业,只能在浅海捕鱼,他还雇用了一个北市来的小青年杜德清。一般情况下,祝蕉轩负责驾驶渔船,他妻子霍一然和杜德清负责撒网和收网。
2021年10月14日,阳光像少女的笑容一样灿烂,但不燥热,大海碧波万顷,只有二级微风,海浪只有0.5米高,少许白云在天上悠然地游走,海上视野非常开阔,是一个非常理想的捕鱼天气。
祝蕉轩今年45岁,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去东海打鱼,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考上大学,20岁就开始打鱼,直到现在已经打了25年鱼,所以经验十分丰富,几乎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
他的渔船正在从近海向远海驶去,忽然,他看见前方有一个白色物体漂浮在海面上,他开始以为是濒临死亡的小鲸鱼翻着肚子在漂流,于是,他把渔船向它驶去,10分钟之后,那个白色漂浮物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他一看,大吃一惊:那竟然是一具尸体!
尸体背朝天浮在海面上,被海水泡大了很多,他赶紧叫霍一然和杜德清来看。霍一然一看,吓得双手发抖,好像是她杀了人似的。祝蕉轩胆子比较大,他拿来鱼叉,伸出去捅了尸体几下,尸体竟然翻过身来,原来是一个裸体男人。
肚子鼓胀得比常人大了一倍,由于面部肿得像面包,分不清他的五官,他估计这个男人最少在海上漂浮了五天。尸体竟然没有穿衣服,这非常蹊跷,一般的落水者都会穿衣服,若游泳的人溺死,最少会穿一条短裤。
他赶紧掏出手机,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结果发现手机还有两格信号,于是他拨打了110报警。接警员接到他的电话之后,问清了情况,叫他守护在尸体旁边,不要离开,也不要让别的渔船靠近,他们马上会派人前往勘查。
110指挥中心主任苗俊打电话给江一明,把情况向他说明,叫他立即派人前往现场勘查。江一明一听,马上想到死者可能是段放。他叫上所有组员出发去勘查现场。
市局刑警队没有机动船,出海勘查只能请求海事救援队或者水警队帮助。江一明首先想到的是池大地,他是海事救援队的副队长,上次去洋湾湖寻找王前飞的尸体时,就是他们帮助找到。
江一明打通了池大地的手机之后,把情况向他说明。他答应马上去准备船只,并会派有经验的队员配合他们去打捞尸体。
海事救援队是行政事业单位,是属于国家海事局管辖,专门负责水上交通安全监督管理,防治海水污染,审核船只或者船员等,而海事救援队一般负责海上救援船只和船员,打捞沉船、尸体、保护大型的珍稀鱼类等等。
当江一明他们赶到浅水湾码头时,池大地和两个队员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他们。浅水湾码头位于钻石水岸别墅区上方100米左右的海边,这里是海事局所在地,水警队也在附近。
其实,江一明可以找水警队帮忙,因为它隶属市公安局管辖,主要负责主城水域治安工作,处理主城各类暴力恐怖犯罪,但是,江一明认为水警队的船只的吨位没有海事救援队的大,而海事救援队的打捞经验更丰富,所以,他才给池大地打电话的。
尸体出现在离海岸15海里的地方,池大地驾驶排水量100吨的救援船快速向目的地驶去,这条船长20米,宽5米,是刚刚买来不久的船,有先进的导航能力,还有各种救援设备,甚至有卫星电话。
他们很快就到达目的地,当救援船停下之后,两个队员在池大地的指挥下,把小型气垫船放到海面,然后把气垫船划到尸体旁边,把尸体拖上气垫船,最后又用起重机,把气垫船吊到甲板上。这样尸表就不会被破坏掉。
罗进对尸体进行观察,尸体已经呈巨人观。人死后由于人体的密度大约和水相等,所以尸体最先会沉入水底。随着尸体逐渐腐败,体内聚集了越来越多的腐败气体,尸体内充满腐败气体后就变成了人形气球,这时才会逐渐地浮出水面。
而这时尸体由于气体的挤压,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就算死者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人,也能变成一个大肥胖子,通常这时,尸体会出现口唇外翻、肥头大耳、面目狰狞的现象,这就叫作巨人观。
“罗进,能看出死者是死后抛尸,还是在水中溺死?”江一明看着散发着恶臭的尸体问。
“尸斑和尸僵已经消失,但是,尸体口鼻腔都有蕈状泡沫,按压肺部和腹部,有大量和积液,应该是在水里溺死的,不是抛尸,如果死后抛尸的话,经过海水的浸泡,只能把皮肤和肌肉鼓胀起来,不可能有大量的海水进入死者的胃部。”
“能判断出死者的死亡时间吗?”
“春秋之际尸体会于死者3到7天形成巨人观,从巨人观的现象来判断,死者大概死于一个星期前,也就是10月7日,具体时间要等尸检之后才能得知,但是,也只能判断在12个小时之内。”
“你认为死者死前的体重大概多少斤?”
“60公斤左右吧。”罗进解剖过不少溺死的尸体,也解剖过已经形成巨人观的尸体,所以能从尸体上来判断死者生前的体重。这些都是由经验累积而成的判断力,没有计算方法。
“他的五官轮廓和体重很像段放。而钟离离说过,段放理的是寸头,这点也符合,我觉得他就是段放。”江一明说。
“你判断没错,我也认为是段放,但是要做作严谨的判断,还是要尸检,只有作DNA比对,才是最科学的。”罗进边说边拿出一个裹尸袋,和周挺、小克合力,把尸体装进去,然后叫池大地归航。
两天后,罗进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报告证明死者就是段放,他死于10月7日12点到深夜12点,是在海里溺死的,因为他胃内容物大部分是海水,只有少量的食物,没有打斗伤和抵抗伤。
“没有外伤?他有没有可能自杀?”江一明问罗进。
“自杀?谁会跑到15海里外的地方去自杀?”
“如果他是被人推下水的,那么,会不会是在海岸边被推到海里的?”
“这几乎不可能。我问过池大地了,他说最近一个星期都是刮微风,最大风力不超过4级,而且吹的都是东风,尸体只会从外海往海岸方向漂浮,绝对不可能从海岸往外海漂浮。”
“也就是说段放可能是在离海岸更远的地方被害,然后由东往西漂浮,向海岸方向漂过来?”
“对。根据这一个星期的风向和水流方向来判断是这样的。”
“我们假设是凶手把段放推进海里淹死的,那么,这个肯定是他的亲朋好友,否则,怎么可能和他一起出海呢?”
“你说得不错,但是,要去调查段放有没有自杀倾向,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有的自杀者不想让亲人知道他已经自杀,从而给亲人带来痛苦,他会偷偷跑到没人发现的地方自杀。”罗进觉得刚才做出非自杀的判断为时过早。
“我认为段放十有八九是他杀。因为钟离离和他在武夷山游玩时,他们还讨论什么时候结婚呢,段放想在今年新年结婚,钟离离则想在明年正月初六结婚,对未来怀着美好憧憬的人怎么可能自杀?”
“嗯,立案调查吧。”
江一明召集大家开会,把尸检报告内容告诉大家,大家都同意立案调查。吴江说:“我认为凶手是段放的好友,而且有机动船或者游艇,这样的嫌疑人不难把他找出来吧?”
“不一定,懂得把段放骗上船,然后出其不意地把他推入海里溺死,这种人的反侦查能力很强大。别忘了,罗达和旭东方还在潜逃之中,始终没有被抓捕归案。”江一明回答。
“一般情况下,渔船或者私人游艇都停泊在码头上,而所有码头都安装有监控器,可以通过查阅监控录像,找到和段放一起出海的嫌疑人。”周挺说。
“谈何容易?全市沿海和前江沿岸近千个大大小小的码头,去哪里找?而且我省海岸线三千多公里,码头有几千个,要查多少年才能查出来?更何况我们不知哪条是嫌疑船,简直是无头苍蝇,这办法行不通。”吕莹莹反对。
“段放会不会乘游轮出海呢?如果是乘游轮出海的话,必须买船票,而买船票必须使用有效证件,我们可以通过游轮码头售票系统查找,看看段放有没有乘游轮出海。”
“乘游轮出海的可能性比较小,但是去查一下是可以的,我认为段放大概率是乘亲友小船出海的。而且船上恐怕只有凶手和段放,因为多一个人在场,凶手就无法下手。”
“这样吧。莹莹带视侦组去查看各个大码头的监控录像,小柔继续追查罗达和旭东方的下落,我和老吴、小克、周挺去调查段放的社会背景,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嫌疑人。”江一明把任务安排下去,然后宣布散会。
他们把尸体打捞上来的那天,罗进就已经通知段放的父亲来认尸,段放的父亲名叫段华,他是江东区政府林业局的办公室主任,差两年就退休了,没想到儿子会惨死在海里,他一眼就认出死者是段放,因为他的臀部有一个铜钱大的紫色胎记。
罗进跟段华去他家拿段放的私人用品,并从他的床铺底下找到了两根脱落的毛发,可以做DNA。罗进把毛发的DNA做出来,拿去和段放血液的DNA做比对,结果两者完全相同,所以可以肯定死者是段放。
当时段华来法医中心认尸时,江一明看到他悲伤过度,泪流满面,没有找他询问,只是一个劲地安慰他,劝他振作起来,面对现实,因为人死是不能复生的。最后,江一明还叫后勤人员开车把他送回去,江一明担心在路上会晕厥,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祥云小区128号4栋203房门前。周挺按响门铃,门开了,段华一看是江一明和周挺,动作迟缓地把外面一扇铁门打开,让他俩进去。
段华的头发似乎瞬间白了一半,精神萎靡不振,两个眼袋又深又黑,泪痕还残留在脸上,这使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江一明对死者亲属总是抱着无限同情和悲悯。
双方坐下之后,江一明开始询问:“段主任,你觉得段放有没有可能自杀?比如他有没有抑郁症?”
“江队,我儿子没有抑郁症,更不可能自杀!你们是怎么得出他是自杀的结论?”他眼里含着幽怨。
“不,我这是例行询问,我们要做出各种假设,然后在假设中去求证,我们认为段放极有可能是他杀,而非自杀。”
“我儿子肯定是被人谋杀的!因为我儿子8岁那年掉进海里,差一点溺死,后来被人救上来,从此,他看到水就害怕,从来不敢下水游泳,连豪华游轮他也不敢坐,甚至看到下大雨都会害怕,你说他这种人怎么可能跑到远海去自杀?”
“他长大之后还很怕水吗?”
“长大之后,他没有小时候那么怕水了,但是,他连游泳池也不敢下去,所以,虽然说是在海边长大,他至今还不会游泳。”
“按照你所说的去判断,我们认为他是被一个好朋友或者亲戚叫去出海玩的,但是段放不知是计,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凶手推入海里溺死了。你知道他哪个朋友有船或者游艇吗?”
“不知道,他是搞销售的,各种各样的朋友很多,他的朋友我没认识几个。凶手为什么要杀我儿子?”
“目前我们也不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所以要深入调查才能知道。段放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仇人?”
“我真的不知道,按理说我儿子是不会得罪人的,因为他受过高等教育,对人礼貌、友好、包容,而且比较大方,宁愿自己吃亏,也要给朋友留下好印象……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得罪人呢?”他摇摇头,不可思议的样子。
“大多数杀人案都是激情杀人,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火而杀人。比如前两天有个案子,有个开豪车的女人和一个男人的车轻轻剐了一下,本来没有大碍,那女人出言不逊,辱骂了那个男人,没想到那个男人的从车上拿来一把刀,当场就把女人捅死。”
“这说明那个男人极其没有教养,我保证我儿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他非常理性和知性,要不也不会当上公司的副经理。”他点点头,表示自己非常相信儿子。
江一明对段华询问差不多三个小时,但是,没能从他口中得到有价值的线索,只好向他告辞,临别时递给他一张名片,叫他想什么疑点来的时候给他打电话,然后就离开段华的家。
3
钟离离坐在自家阳台上,她住在18楼,和父母住在一起。阳台很大,有14平方米,摆放着许多盆种的兰花,有几盆兰花正在绽放,散发馥郁而高雅的芳香,微风轻拂,香气便吹进客厅。
她黯然神伤地坐在阳台上,对兰花视而不见,因为她满脑子都是和段放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段放会一声不吭地突然离去?过去的种种山盟海誓都已成空,难道这是上天的安排吗?
“叮咚,叮咚——”她家客厅的门铃响了,她浑身无力地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出去,发现是市局刑警队的吴警官和克警官,她赶紧把门打开,请他俩进来。
吴江和小克进门之后,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客厅的光线很好,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花香,沁人心脾。而钟离离却精神萎靡,满眼的悲伤,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病恹恹地坐在沙发,等他们的询问,似乎连说一声请坐也没有力气。
“钟小姐,你的心情好一点了吗?”吴江这是明知故问,但是询问之前必须作一些铺垫,尤其是对一个伤心的女孩,更不能开门见山地问。
“没有,我想这一辈子我的心情都不会好,心灵受到重创,伤疤是无法痊愈的。”她的声音很轻,头发凌乱,脸上残留着泪痕,素颜如婴儿,显然她无心打扮。
“经过我们分析,认为段放是被人谋杀的。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嗯,是段放的爸爸打电话告诉我的。”她微微点头,含泪地问,“为什么有人要谋杀他?他是一个那么好的人,怎么忍心杀害他?”
“这也正是我们想知道的,所以,特别来拜访你,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线索。你知道段放得罪过谁吗?”
“让我想一想……据我所知,有一个名叫罗娟女孩在追求段放,但是,段放不喜欢她,因为他爱的是我,可是段放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不忍心让她绝望,还是像朋友一样和她来往,为了这件事情,我生过他好几次气。”
“哦,罗娟在哪里上班?”
“她是段放的同事,我没有见过她本人,只见过她的照片,相貌平平,毫不出众,所以,我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你们会不会觉得她是凶手?”她伸出五指,把掉到前额的一绺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有可能,凶手肯定是段放的朋友或者亲人,否则,他是不会跟凶手出海的。罗娟也在康星制药集团公司江东分公司上班吗?”
“对,她是个销售员,是专门在外跑业务的,在段放没有当副经理之前,她的办公桌和段放的办公桌面对面,抬头就能看见对方……不过,我觉得段放应该不会跟罗娟出海游玩,因为段放很怕水,特别是海水……难道罗娟施了什么魔法,让段放上钩吗?”她皱着眉头问。
“没有什么魔法,可能罗娟以死相逼,而段放心比较软,被她骗出海,然后把段放推进海里溺死,不过,要证明她是不是凶手,非常简单,只要看她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就行了……除了罗娟,段放还得罪过谁?”
“段放有一个同事名叫邓林,他是一名出色的推销员,分公司的业务有一小半是他拉来的,他是另一个组的小组长。分公司总经理为了挖掘员工的潜力,把他们分成两个组,邓林的业绩比段放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经理却提拔段放当副经理,邓林气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觉得自己肯定能当上副经理,没想到却被段放抢去副经理的职位。”
“嗯,这也是一条线索,如果邓林想当副经理,他有可能设计除掉段放,再让自己上位……段放还有得罪别人吗?”
“没有,我只知道段放跟我说的人和事,但是,他并不会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说,他是一个报喜不报忧的人,他怕我担心他,或者看低他,总之,段放非常好强,很有上进心。”
吴江和小克从钟离离家里出来之后,就去康星制药分公司找罗娟。分公司在华悦大厦12层,华悦大厦位于江东大道141号,分公司的员工有52人,公司只租下12层一半面积用于办公。
他们走进分公司之后,在前台小姐的指引下,来到罗娟的办公卡座前。罗娟正在专注地在电脑上制表,没发现他们到来,直到前台小姐上前去拍她肩膀,她才如梦初醒。
罗娟转过身来,她并不像钟离离说相貌平平的样子,而是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眼睛又亮又大,身材像毛竹一样柔韧苗条,唯一的遗憾就是个子不够高。
吴江把她从办公区叫到休息室,叫她坐下来谈。她迷惑地问:“两位警官,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你喜欢段放?”吴江坐在她对面问。
“是的,但是,那已经成为往事,昔人已乘黄鹤去,重提旧事,只能令人惆怅,徒然伤感。唉……”她喟然长叹着,从眼里滑落两颗晶莹的泪珠,显然是为段放英年早逝流下了眼泪。
“段放是被人引诱到海上去的,然后被凶手推到海里溺死,段放有恐水症,如果不是亲朋好友,是不可能叫他乘船出海的,所以,所有和他关系密切的人都是我们的调查对象。”
“我和他关系并不密切,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对他只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他并不买账。我也有自知之明,从今年7月初,他当上副经理之后,我就彻底死心了,把爱情转化成友情。”她的声音柔和又甜美,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对不起,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相信的是事实,请问10月7日中午12点到深夜12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那是十一黄金假期最后一天,我吃过午饭之后,就去江东区游泳馆学游泳了,有个闺蜜陪我一起去,她是游泳好手,是她教我游泳的,我们一直游到傍晚5点,换了衣服之后,就去野牛西餐厅吃晚饭。”
“你的闺蜜名叫什么?吃完晚饭之后,你去了哪里?”
“她名叫游优优,吃完晚饭之后,优优的男朋友约她去王朝KTV唱歌,她叫我也一起去,于是,我便陪她去唱歌,我们在508房间唱歌,一直唱到深夜12点左右,我们才散场,各自回家。”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这才过去五天的事情,我当然记得,不瞒你说,我的记忆力特别好,我记得住大部分客户的生日,经常给客户寄小礼品,因此,我的业绩在公司里算得上等,奖金也比较高。”
“好吧,你可以去上班了等一下,请问你知道段放和谁有矛盾吗?”吴江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他认为罗娟不像说谎的人,必须寻找下一个嫌疑人。
“段经理人缘比较好,他善良、包容、阳光,有强大的上进心,应该不会得罪人……如果硬要找一个出来,那么就是邓林了,因为他俩曾经是竞争关系,在争抢副经理的职位上,邓林似乎对段经理非常不满。”她说完就走出去了,留下一个倩影。
吴江和小克去江东区游泳馆查看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显示:罗娟和游优优于10月7日下午12:30进入游泳池2号区,一直到傍晚5:10才离开。接着他俩去查看野牛西餐厅和王朝KTV的监控录像,结果证明罗娟没有说谎。
第二天吴江和小克又去康星制药集团公司江东区分公司找邓林,他现在已经代替了段放的职务,在独立的办公室里办公。邓林已经把段放的私人物品装在一个大编织袋里,放在办公室的墙角下。
当他俩出现在邓林面前时,他微微感到吃惊:市局刑警怎么会找上我?但是,出于礼貌,他又不得不假装热情地接待他们。
“我们是来调查段放的案子的,听说你和段放不和,请问有这种事情吗?”吴江开门见山地问。
“案子?难道他不是意外落水溺死吗?”他疑惑地问。他高瘦个子,下巴留着短须,皮肤稍黑,但五官端正,外表圆滑世故,一看就知道是在商场上混了多年的人,连笑也是假装的。
“根据我们调查发现,他是被人谋杀的,是凶手把他带到远离海岸十几海里的地方,趁他没有防备,把他推入海里淹死了。”
“你们怎么判断他是在远海淹死的?”
“这比较复杂,我们有自己的计算方法,你无须知道。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吧。”吴江不喜欢这种通过反问来回避问题的嫌疑人。
“对,我是和他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也在同事背后谴责过他的无耻,但是,后来我想通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他能升职,而我不能升职,他肯定有比我优秀的地方,比如和领导打得火热,这点我不如他,我只会努力将公司利益最大化,忽略了去巴结领导。就像你们当官一样,不会巴结领导,永远无法得到升职。这就是职场和官场的潜规则。”他淡淡地说着,似乎看透人情世故。
“所以你很嫉恨他?”
“不,谈不上嫉恨,我只羡慕他有很硬的后台。”他从裤袋掏出一包中华香烟,从中抽出三根,分两根给他俩,帮他俩点燃香烟,然后为自己点燃香烟,“你们要喝茶吗?”
“不要,我们不渴……你认为段放能力比你差,但是他和领导关系好,能说说他和哪个领导关系好吗?”吴江对他递来的香烟并不拒绝,因为他只是嫌疑人,嫌疑人在警察心中是中性词。只有被法院定罪之后,才算是罪犯,但是嫌疑人被很多人误解。
“这……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反正我已经坐在本来就应该属于我的位子上。在新的岗位上,我不仅要努力做好业绩,还要和领导搞好关系,所以,我不想知道是谁提拔了段放。”他有点得意。
“在案件没有侦破之前,所有和段放有关系的人,都是我们的嫌疑人,当然,你也不例外。请问10月7日中午12点到深夜12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吴江的语气是平和的。
“我是嫌疑人?吴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谋杀段放呢?虽然他抢了我职位,但是,我并不恨他,更不可能谋杀他。”他非常无辜地看着吴江。
“我没有说你谋杀了段放,你只是我们的调查对象。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吧。”
“那天下午我在东方大酒店和几个客户打麻将,我们不是赌博,我也是没有办法,为笼络客户,我必须舍命陪君子,其实我是不爱打麻将的,我更爱看书和听音乐。”他理直气壮地说。
“你们在东方大酒店几号房打麻将?在哪里吃晚饭?吃完晚饭后到深夜12点,你在干什么?”东方大酒店是位于解放中路的四星级酒店,带麻将桌的套房一晚最少要1000元,可见他们打麻将的输赢赌注是比较大的。
“我们中午12点左右在大堂前台开了1707房,四个人都用身份证做了登记,我们大概十二点半开始打麻将,那天我手气比较好,赢了好几千元,请三位客户在酒店二楼吃晚饭,喝了一点酒,吃完晚饭后,我们继续打麻将,一直打到十一点半才结束,然后就各自回家了。”
“如果你说谎的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没有说谎,我有必要说谎吗?”他总是爱反问吴江。
“我们会去调查的。你好像对段放的死没有一丝悲伤,反而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有幸灾乐祸吗?我的悲伤你能看得出来吗?”他依然淡淡地反问。
“我从警快30年了,阅人无数,可以从微表情和身体语言中看出一个人的心里大概想什么,你给我感觉就是幸灾乐祸样子。”
“不管你怎么说,你刚才也说过了,我只是嫌疑人,嫌疑人在没有被法官定罪之前是没有罪的。”他不满地回答。
吴江不想和他打口水战,他叫小克把笔录给他签字,等他签字完之后,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他俩去东方大酒店查看监控录像,结果正如邓林所说的那样,他们从10月7日中午开始打麻将,一直打到深夜11:30,晚饭是在二楼的大厅吃饭,而1707房的窗门是封闭的,邓林无法从窗门离开,把段放约到远海去作案。
他俩又去找康星制药江东分公司的经理解榕,解榕今年52岁,他患有比较严重的肾炎,很少上班,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休养,公司照样给他发工资。医生说他的肾炎是长年累月喝酒造成的,为了公司,他拼了半条命。
“解总,我们是因为调查段放的案件来找你的,我们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提段放当副经理,而没有提能力更强、业绩更好的邓林当副经理呢?”
“这事说来有点意外,本来提谁当副经理是同我和人事部部长说了算的,我们也准备提邓林当副经理,但是,总公司袁总的秘书朱一芳打电话给我,说袁总想提拔段放当副经理,我们当然不敢违背总公司高层领导的意志,所以,我和人事部部长都同意提段放当副经理。”
“哦,朱一芳有没有说什么原因要提段放当副经理?”
“没有说,她的口气似乎在暗示我不要问那么多,我当然不敢深究了。毕竟我现在就像一个废人,以后还要仰仗总公司领导关照,我是没有办法的。现在天如我意,段放死了,邓林当上副经理。”
“你觉得邓林有没有可能因为着急上位而谋杀段放?”
“这不可能!邓林是个人才,凭他的能力和高学历,迟早会当上副经理甚至经理,他何必干这种自取灭亡的事情呢?”他一口否定。
“你知道段放得罪过什么人吗?”
“不知道,段放人还不错,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很融洽,只是能力比邓林差一点而已,他应该不会惹人仇杀。”
吴江还详细询问了解榕许多问题,解榕都耐心地回答,说得很详细,吴江感到淡淡的失落,因为他们没有从解榕口中得到有价值的线索,最后只能和小克离开解榕家,回到刑警队再做打算。
4
江一明和周挺去调查了段放当天手机的通话记录,但是,两个打电话他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吕莹莹也查阅了段放微信和QQ聊天记录,他的手机QQ好久没有登录,只有微信登录,但是那两天没有朋友和他聊天。
吕莹莹又查看了他的电子邮箱,他也很久没有收发邮件了。凶手是如何把段放约出海的?这成了一个谜。当然,现在的网络太发达,太多联系方式,比如各种各样的网络论坛和APP,总之,如果凶手和段放使用特殊的方式联系,是很难将凶手找出来的。
吴江和小克打电话给朱一芳,问她在哪里?她说在电子大厦的公司里上班,于是,他们驱车前往电子大厦找她。
朱一芳人如其名,美得如同一株芳香的桃花,光艳照人,明眸善睐,面若桃花,浑身散发着高雅的气质和女人的体香,脸蛋小巧精致,肤白如雪,没有一点斑痕,身材更是凹凸有致,修长而苗条,唯一的缺点就是被35年的时光伤害过。
他俩推开朱一芳的办公室门,走进去时,她如迎春花一般含笑地和他俩握手,客气地请他俩坐下来说话。她的神情有些悲伤,但是,被她很好地掩饰过去,几乎看不出来。这种人是职场高手,能当上市公司的总经理秘书绝非易事,因为她的月薪高达12万元,还不包括年终奖金,这足以让99.99%的白领丽人艳羡。
“两位高级警官的光临,让我们公司蓬荜生辉,本人能一睹两位英雄的芳容,真是三生有幸,在我职业生涯中,还从来没有和你们这样的精英打过交道……来,请喝茶,这是上好的武夷肉桂,不知道两位是否喜欢。”她口吐芬芳,呵气成诗,其实都是虚伪的恭维辞令而已,在小克看来毫无诚意。
“我们都是粗人,不习惯你用这么优美的辞藻来赞美。对喝茶也不讲究,能解渴就行了,你一定很忙吧?为了不浪费你的宝贵时间,我就开门见山了。请问是你打电话给解榕,让他提拔段放当你们的江东区分公司副经理吗?”
“哦,原来你们是为这个事情而来。是的,是我跟解榕打招呼,让他提拔段放的。这事说来我很后悔,我想如果段放没当副经理可能不至于被人谋杀吧?”她的眉头一皱,长长的睫毛往下扇动,似乎有一股忧伤从她的内心升腾。
“解榕说你是传达总经理袁景的意思,是真的吗?”
“我没有说是袁总的意思,这只是我的私心在作祟,我是假传圣旨,欺骗解榕……准确地说,我只是暗示解榕:袁总想提拔段放当副经理,反正比较微妙,他懂得我的意思。”她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恭恭敬敬地把小茶盅递到吴江面前,接着又给小克递茶。
“你为什么要叫解榕提拔能力不如邓林的段放呢?”
“段放的业务能力虽然不如邓林,但是他的亲和力很强,能搞好同事和上级领导的关系,而邓林不具备这点。还有就是:段放是我的表弟,我和他亲如姐弟,因为他妈在他8岁那年出海打鱼,渔船被风浪掀翻,掉到海里淹死了。我姨父段华要上班,又无暇顾及段放,他只能把段放寄养在我家里,一个月只给我父母少量的生活费。
“但是段放非常有自知之明,抢着干家里的活,22年前,也就是1999年,我们还住在江南区郊区的小平房里,家里有个小院子,种着各种蔬菜和花卉,我妈还养鸡和鸭,段放一放学就去浇花、种菜、喂养鸡鸭,从不怕累不怕脏。
“我大他5岁,但是,他很勇敢,而我比较胆小,每次我晚上想出去看电影,他都会陪我去。记得那年我才15岁,有一天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在回家路上,遇到两个小流氓调戏我,结果他一手拿起一块石头,把两个流氓打得头破血流,有一个还被他打晕了……总之,他就是我的守护神,所以,我视他为亲弟弟,用自己的权力,在事业上尽量帮助他。
“虽然我有私心,但是这是人之常情。而且袁总后来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他没有责怪我,当然,也不赞同我,他只是默不作声,也许他觉得这不损害公司利益吧……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你们不会对我假传圣旨有意见吧?”她眼里流露出妩媚的光芒,这种光会让许多男人迷失方向。
“我们无权干涉你们企业的人事任免,我们是来调查段放被谁诱骗到远海去,然后把他推下水溺死的。段放哪年才离开你家,回到自己家的?”吴江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朱一芳和段放的关系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他是上高一那年回到家的,因为我考上了大学,他也能够独立了,不需要大人的照顾了,所以,他不愿意继续成为我爸妈的负担,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她从茶几上抽出一张抽纸,在右眼角上擦拭一下,像是擦掉泪水,其实,她的眼角并没有泪水。
“请问10月7日中午12点到深夜12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虽然朱一芳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带着悲伤,但是绝对不是骨子里的悲伤,而是浅表的悲伤,这被吴江看出来了。
“你们这是……怀疑我杀害我表弟吗?”她惊讶地问,眼睛突出眼眶,似乎不可思议的样子,同时带着无辜的表情。
“因为能把段放骗出海的人一定是他的亲朋好友,所以你具备这个条件,对你进行询问是必须做的事情,你不要太见外,所有和段放关系密切的人,都是嫌疑人。如果你想洗脱你的嫌疑,就请把你当时的行踪告诉我们吧。”
“好吧,让我想想……哦,我想起来了,那是十一黄金假期的最后一天,那天下午我吃过午饭之后,接到袁总的电话,他叫我和他一起去沙湾高尔夫球场打球,因为北市卫健局的林岩局长来省城玩,我必须去陪他打球,打完球之后,我们在沙湾酒店吃晚饭,吃完晚饭之后,我们又去经典夜总会唱歌,直到深夜12点左右才各自回家。”
沙湾国际高尔夫球场位于长江市东南方向,离长江市国际机场将近10公里,属于江东区管辖,和东海接壤,那里的地势平缓,土地肥沃,绿草如茵,是国内最好的高尔夫球场之一。本来长江市有三个高尔夫球场,后来被取缔了两个,只剩下沙湾高尔夫球场。因此,成为本省富豪和权贵的好去处。
吴江和小克告别了朱一芳,去沙湾国际高尔夫球场调阅当时的监控录像,接着又去沙湾酒店的南岗酒楼调阅监控录像,结果证明朱一芳和袁景确实陪林岩在打高尔夫球和吃晚饭。
随后,他们又回到市里,去经典夜总会调阅监控录像,由于朱一芳所说的时间非常准确,他们很快就把当时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监控录像显示:朱一芳和袁景,林岩和一个未知女性在3120房间里唱歌,一直唱到10月8日00:30才结束,因此,朱一芳和袁景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小克,你怎么看朱一芳的说法?”吴江坐在副驾位上问。
“我觉得朱一芳和段放的感情没有她说的那么好,还有,朱一芳可能向我们隐瞒了许多真相。”小克手握方向盘,眼睛看着前路回答。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朱一芳不肯说实话,我们怎么办?”
“要不给她上测谎仪吧?”
“这个不太好,即使测谎仪证明她说谎,但是她不配合也是没有用的,何况她有不在场证明,不符合程序。朱一芳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她是不会被轻易测谎仪吓到的。”
正在说话间,吴江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邓林打来的,立刻感到邓林可能有情况要向他说,于是按下接听键:“你好,邓经理,请问你找我有事情吗?”
“有一个情况想告诉你,不知道是否对你们有用?前一阵子,我的女朋友余欢跟我说,有一次她和两个闺蜜去静崖度假村游玩,在那里遇见了段放和总公司的保安部经理谢贤华,他俩在一个包厢里吃饭,余欢认识段放,但是段放不认识余欢,余欢认为我没有被提拔是因为谢贤华在起作用。”他的声音很小,好像在告密一样。
“哦,你说的情况很有价值。余欢在静崖度假村遇见谢贤华和段放时,还有没有发现其他人和他俩在一起?”
“余欢不知道,因为她没有看见我们分公司别的同事,她只看见段放和谢贤华走进一个名叫山泉的包间。余欢当时是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见他俩的,她对我描述了和段放在一起那个人的身高、五官、大概年龄,我认为他是谢贤华。”
“这是哪天的事情?最好能具体到小时。”
“哦,是今年6月26日傍晚,差不多是吃饭的时候。那天是周六,余欢应闺蜜之邀去那里玩。”
“余欢在哪里上班?你把她的手机号码发给我好吗?”
“她在江东区民政局当文员……不过,我不想让她卷入这件事当中,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我想保护她,绝对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害。”他不肯把余欢的手机号码发给吴江。
“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们就不去打扰余欢了。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案件侦破了,我们会给你奖励的。”吴江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内心有点激动,原来段放身后不仅有朱一芳,而且还有谢贤华,段放的身份果然非常特殊,能和这么多大人物扯上关系。
“去静崖度假村吧。”吴江对小克说,小克点点头,把方向盘微微一转,向北方的静崖度假村驶去。
北郊有一座牛角山,离市区将近30公里,山上有座高耸入云的峭壁,峭壁底下有个度假村,就叫静崖度假村,虽然这个度假村顾客比较稀少,但因远离都市的喧嚣,受到不少喜欢清静的文人雅士青睐。
他们对此地非常熟悉,因为他们在勘查一个枪杀现场时,除了江一明之外,其他人都中了铱-192放射毒,差一点儿全部牺牲了。后来他们都被迫住院,这件事情让大家铭心刻骨。静崖度假村的老板是市书法协会的秘书长裴小荣,他们都很熟悉。
他们赶到静崖度假村,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姐笑吟吟地迎上来说:“欢迎光临,两位老板,请问你们是住宿还是吃饭?我们这里以山珍出名,很多地方都没有的山珍,我们这里都有。”
“对不起,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找你们的老板裴小荣,请问他在吗?”小克掏出警官证让她看。
她微微皱着眉头看了一下证件说:“我们老板不在,他很少来这里,因为他最近身体不好,在疗养院养身体,我是这里暂时的负责人,你们有事可以找我。”
“请问你们这里监控录像保存多久?”
“保存半年,你们需要调阅监控录像吗?我可以叫保安协助你们。”她脸上保持着职业般的微笑,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很深的酒窝,这给她的颜值加分不少。
“请问你认识谢贤华吗?他是康星制药集团公司的保安经理。”
“不认识,来这里消费的客人太多了,我不可能都认识。”
“好吧,你带我去监控室调阅今年6月26日傍晚的监控录像。”小克对她说。
“我姓赵,名叫微微,你们叫我小赵吧。”她一眼都能看出小克比她大,眼力非同凡响。她说完就转身向二楼走去,他俩跟在她背后,来到了监控室,她吩咐其中一个保安把他俩要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于是,保安便去操作台调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显示:2021年6月26日下午5:20,段放和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走进了一楼的山泉包间,但是包间里没有监控录像,无法知道房间有几个人?在干什么?
“请问你知道监控录像中那个高大的人是谁吗?”吴江把监控录像定格,指着画面中的人问赵微微。
“哦,我知道,他是康星制药集团公司的保安经理,好像姓谢吧?我们都叫他谢总,不过,我和他没有密切的交往,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他很少来我们这里消费,一年大概来三四次吧。”她回答。
“从6月26日以后,他们还来过你们这里吗?”
“不太清楚,应该没有来过了。”
“你是否记得当时山泉间里有几个人呢?”
“不知道,你们可以继续看监控录像,当然,也可以通过查看他们的消费酒菜多少,来判断出山泉间里有多少人,因为我们是用消毒碗筷的,一块碗和一双筷子一共要收费两元。”
“好吧,我跟你去查看他们当时的消费情况。小克,你把监控录像复制下来。”吴江交代小克之后,跟赵微微下楼了。赵微微很快就在电脑找到账单,账单显示:谢贤华只用了两只碗和两双筷子,这证明当时只有谢贤华和段放在山泉间里吃饭,一共消费了4800元,买单是用谢贤华的支付宝。
吴江微微吃惊:两个人竟然消费了这么多钱,真的太奢侈了!其中最贵的一道菜竟然是穿山甲!穿山甲是国家一类保护动物,明令禁止捕食,没想到静崖度假村竟然能公开出售穿山甲肉。
“你们怎么可以出售穿山甲肉?”吴江不悦地问。
“哦,吴警官,你别误会,这是人工饲养的穿山甲,不是野生的。当然,我们对外宣传是野生的,做生意嘛,当然需要一些技巧。”她尴尬地回答。吴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花时间,这毕竟是林业派出所的管辖范围。
吴江觉得很奇怪:是段放求谢贤华帮忙升职,应该他请谢贤华吃饭才对,怎么会由谢贤华来买单呢?而谢贤华是康星制药集团公司的核心人物,知道很多商业机密,段放只是分公司的小组长,怎么会被谢贤华约来吃饭呢?
5
吴江和小克去康星制药集团公司找谢贤华,他有独立的办公室,宽敞又明亮,装修也很华丽,充分体现出大集团公司的气派。谢贤华高约182厘米,身材壮实匀称,非常标准,五官有棱有角,像刀削出来一般,眼睛又亮又大,眼光犀利如电,浑身散发出军人特有的气质。
当他们出现在谢贤华面前时,他的内心不起一丝波澜,平静地请他俩坐下来说话。等他俩坐下之后,他动手烧水泡茶,他平时的工作不忙,泡茶和喝茶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谢经理,你应该知道段放溺死在三沙岛附近海域的事情吧?”吴江看着他问,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因为专注地看着走访对象,可以从他的微表情中发现问题。
“我知道他是溺死的,但是不知道具体在哪片海域。好遗憾啊,一个青年才俊就这么英年早逝,而且还是我的同事。听说他正准备和女朋友结婚,又刚刚升职……唉,无限美好的前程就这样断送了……”他黯然神伤的样子。
“你和他的关系好吗?”
“不好,我们很少接触,他是江东区分公司销售部的,而我是总公司管安保的,几乎很少交集。”
“你和他去过静崖度假村吗?”
“这……”他不知如何回答,但是,既然吴江问这件事情,那就可以肯定他们去静崖度假村调查过,于是他回答,“哦,我和他曾经去那里吃过一餐晚饭……是他约我去的。”
“他为什么约你去那里吃饭?为什么舍近求远呢?”
“嗯,也许他想当副经理吧,所以拉拢我,请我助他一臂之力,我答应他了,结果他如愿以偿了。因为我和解榕打过招呼,所以他的升职有我的一份力量。”他说话的语速比较慢,似乎在边想边答。
“当时是谁买单的?”吴江又给他重重一击。
“哦……是我买单的。”他脑子反应很快,估计吴江他们连谁买单也调查清楚了,否则不会问这个问题。
“既然是他有求于你,又是他主动约你,怎么你会反客为主抢着买单呢?”吴江认为他在说谎。吴江询问过上千个嫌疑人,当然能看出对方是否说谎,除非对方是演技超好的人。
“因为他的月薪比较低,还不到一万元,所以我替他买单了,总公司每年都会拨给我们保安部300万元的招待费,所以,我买单是可以报销的。还有,我喜欢他表姐朱一芳,因此替他分担一点费用是应该的。”
“你们在山泉包间里吃饭,而且吃了两个小时,当时你们聊一些什么?”吴江认为他在狡辩,即使总公司每年能给保安部上千万元,买单也轮不到谢贤华,因为公私不分明的人是不可能当上集团公司的保安部经理的。
“主要是聊一些如何让他升职的事情,也聊一些朱一芳小时候有趣的事情,因为段放曾经在朱一芳家里寄养过7年,他俩情同姐弟,只要是有关朱一芳的往事,我都爱听,所以我们才会聊那么久。”
“请问10月7日中午12点到深夜12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吴江拿出撒手锏。
“那天……我应该在家里休息……对,那是十一黄金周最后一天,我中午在鸣泉居和朋友吃完午饭之后,因为喝多了酒,所以大约十二点半就回家了,从此再也没有出去过,直到第二天上班,我才从家里开车去公司。”
“你确定吗?”
“当然,我记性很好的,这才过去10天的事情,我记忆犹新呀。”他淡定地回答。
“你家在哪里?”
“我住在华侨小区13栋2602房,这套房子是我叔叔留给我的,他在加拿大做生意,所以,我能住上这么高档的小区。”
吴江和小克离开谢贤华的办公室之后,就去华侨小区调查。华侨小区位于江东区贵妃路18号,是本市海外华侨最多的住宅小区,在这里居住大部分都是华侨或者家属,是房价最贵的高档小区之一,所以监控设施很完备。
谢贤华所住的13栋楼的大堂和电梯都有监控器,只有楼梯没有安装监控器,每层共有4户人家,大堂有两个入口,24小时都有一个保安在大堂值班,所以这里的居民很有安全感。
吴江和小克调阅了10月7日的监控录像,电梯和大堂的监控录像显示:谢贤华于当天12:10进入大堂,然后乘电梯直达22楼,但是,下电梯之后就没有监控录像了。
他们把大堂和电梯的监控录像复制到U盘里带回队,准备让视侦组的人去查看。因为段放的死亡时间跨度为12小时,他俩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华侨小区看监控录像。
第二天,吕莹莹对吴江说:“吴哥,我们看过你们带回来的监控录像了,监控录像证明谢贤华自从10月7日12:20进入13栋楼之后,没有出去过,直到10月8日上午8:20才开车离开小区,去电子大厦上班。”
“是真的吗?你们会不会看漏掉?”吴江刚刚说出这句话就后悔,“我是想说谢贤华会不会利用别的方法离开家,比如躲在垃圾桶里或者躺在轿车后备厢里逃出去?”
“看漏是不可能的,我们没有在12小时之内的监控录像中看见有清洁工运送垃圾桶,所以可以排除谢贤华躺在垃圾桶里溜出来的可能,而华侨小区的车不是停在空地上就是停在地下停车场里,居民要去开车,都必须经过大堂,所以,谢贤华躲在轿车后备厢里的可能性也没有。”
“那有没有可能从别的渠道逃出去作案呢?”
“除非谢贤华长上翅膀从自家的窗户飞出去。”吕莹莹调侃地笑着。吴江沉默了,他在想谢贤华是否有可能长翅膀飞走?当然不可能,但是,现在的民用无人机载重超过100公斤,如果谢贤华驾驶无人机飞走呢?
吴江心事重重地来到江一明办公室,江一明问:“你们调查谢贤华时有没有发现疑点?”
“我们调查过,段放约谢贤华去静崖度假村吃晚饭,是谢贤华买单的,两人共消费4800元,所以,我们把他列为最大的嫌疑人,对他进行调查,结果华侨小区的监控录像证明谢贤华在案发时间内没有离开过家。”
“谢贤华会不会耍诡计离开家去现场作案呢?”江一明问。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肯定使用了某种障眼法,避开监控器,跑到现场去作案。凭谢贤华花大钱请段放去静崖度假村吃饭就能证明他是最大的嫌疑人,只是找不到他的杀人证据。”
“只要锁定目标,确定了侦查方向,我们就能找到证据,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一定要相信罗卡定律。”江一明自信地回答。
“遗憾的是视侦组查看了我市沿海码头一万多小时的监控录像,却没有发现谢贤华的踪迹。”
“在海量的监控录像面前,视侦组是很难从中找出谢贤华的踪迹的。我们假设谢贤华是凶手,那么,他必须乘船出海,因此必须有一条渔船或者小游艇,你认为谢贤华会选择哪种船出海?”
“我认为他选择小游艇出海的可能性比较大……他可能租用小游艇或者自购小游艇约段放出海。所以,我们去问一下谢贤华身边的朋友,看看能不能从他的亲友当中找到线索。”
“好吧,你和小克去游艇销售公司查找谢贤华是否购买游艇,以及去游艇出租公司寻找线索,我和周挺去询问谢贤华的亲友,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线索。如果不够人手,我去2号重案组调人。”
江一明从谢贤华的手机通讯录中找到出10个和谢贤华通话最频繁的人,其中有8个男人,两个女人,然后从户籍系统开始调查这10个人的背景资料,看看哪个人最容易说实话。
10个人中有6个人是公务员,两个是谢贤华的下属,另外两个女人是康星制药集团公司的销售员。江一明觉得公务员最容易向警方说出实情,因为一旦他们包庇谢贤华被查到,可能毁了一辈子的前途,甚至坐牢。
江一明正要去走访时,吕莹莹来他办公室告诉他:她在网上查询到谢贤华在2012年考取游艇驾驶证,此证也名叫适任证,是由长江市海事局签发的。他的驾驶证是B级,适用于普通的机动游艇。这点证明了谢贤华有能力和资格驾驶游艇出航。
但是,吕莹莹没有从机动船管理系统中发现谢贤华购买了游艇,也就是说谢贤华极有可能是租游艇出海的。不过在康星制药集团公司的名下有两艘游艇,一艘是小型游艇;一艘是中型游艇,这两艘游艇常年停在蓝水湾码头。
蓝水湾码头位于市的东南方,离前江的出口将近两公里,是东海和前江口的交汇点,码头上各种各样的游艇林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也是长江富豪们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你们查看过这两艘游艇去向吗?它们在案发时间有没有出海过?”江一明问她。
“我们查看了蓝水湾码头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显示:案发时间它们都停泊在码头,没有出港过。我们假设谢贤华是驾驶游艇和段放一起出海的,那么,游艇应该是租来的。他知道我们会通过蓝水湾码头的监控录像找出他的行踪,所以去租用游艇。”
“我市大概有多少个游艇租赁公司?”
“我在网上搜索到5个大型的游艇租赁公司,分别是亨通、安澜、金海、深水和海景游艇租赁公司,其中游艇最多最大的是亨通游艇租赁公司,公司名下有500多艘大大小小的游艇。”
“嗯,我们去游艇租赁公司查询,看看谢贤华是不是租赁了游艇。”江一明走出办公室,去办公区叫上周挺。
江一明和周挺去亨通游艇租赁公司查询,办理出租的业务员很快就从电脑中查到谢贤华在他们公司租赁了一条小型游艇,它是一艘德菲尔36英尺的钓鱼游艇,租期为2021年10月1日到10月15日。江一明有点兴奋: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小杨,那条游艇现在停泊在哪个码头?”江一明看见她胸牌上的名字叫杨洋,于是叫她小杨。
“它现在停泊在前江码头,我们公司为了方便顾客,几乎在全市的大码头都有游艇停泊,而不是统一停在一个码头上,但是,停在蓝水湾码头的游艇最多,共有280艘。”她耐心地解释。
“谢贤华是哪天归还游艇的?”
“哦,他是在10月15日下午6点来还游艇的,很准时。”她看了一下电脑上的记录说。
“后来那条游艇有没有被租出去?”
“后来……没有,直到今天都没有被顾客租用过。”她再次看一下电脑回答。
“我们要搜查那条游艇,请问你们可以帮忙吗?”
“可以,我打电话前江码头的管理员罗星,你们直接去找他吧。我会把事情向他交代清楚的。”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前江码头找罗星,他是一个瘦高个子的美男子,热情地接待他们,把他们带到游艇上,习惯地对游艇的优点赞美一番,用电子钥匙打开游艇的门,让他们进去查看。
江一明打电话给罗进、吴江和吕莹莹,叫他们把勘查工具带来,准备对整条游艇进行勘查。江一明问罗星:“你们的船上应该有行船记录仪吧?”
“有是有,但是这艘游艇被谢贤华租走之后,他就把行船记录仪给关掉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租客有权关掉行船记录仪。”他眼窝比较深,看上去有点像欧美人。
吴江、罗进和吕莹莹来了,吴江和罗进穿上勘查现场的装备,走进游艇,对它进行仔细而彻底的勘查,吕莹莹则和罗星去监控室调阅谢贤华驾驶游艇离开和归还时的监控录像。
吴江对江一明说:游艇在归还之前被海水冲洗过,船上找不到脚印,但是,他提取了几枚指纹,这几枚指纹属于三个男人的,可能是谢贤华和段放的。同时还提取了两根带毛囊的毛发。
以前检测DNA的技术还不成熟,没有毛囊的毛发无法检测DNA,现在检测DNA的技术和仪器已经非常先进了,没有毛囊的毛发照样能检测出DNA。
小克本来是和吴江一起走访谢贤华的朋友蒋小悦的,但是吴江被江一明叫去勘查现场,询问蒋小悦的任务就落在小克身上。他从蒋小悦口中得知谢贤华买过一架载重为100公斤的无人机,但他从来没有看见谢贤华使用过。
大家回队之后,吴江把毛发交给罗进,拿去做DNA检测,然后把从游艇上提取到的指纹输入数据库进行比对,结果竟然和段放的指纹对上了,这足以证明段放上过谢贤华的游艇。
第二天,罗进就把从现场提取到的毛发DNA做出来,其中一根毛发的DNA是段放的;另外一根毛发的DNA是谢贤华的,因为谢贤华曾经在江东区公安分局接受过保安培训,所以,他的DNA留在了警方的数据库里。这结果让大家兴奋不已。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谢贤华是杀害了段放:指纹、DNA、租游艇的监控录像、请段放去静崖度假村吃饭的监控录像等,这已经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已经达到了抓捕谢贤华的条件。
江一明打电话黄华,叫他立即带人去监视谢贤华,黄华说马上安排。江一明叫吕莹莹对谢贤华的手机进行定位,结果发现他的手机在移动,应该是坐在车上或者在开车,正由江南大道往江西大道方向行驶。
江一明担心他畏罪潜逃,叫吕莹莹继续追踪谢贤华的手机,他去召集吴江、小克和周挺,叫大家都带上配枪,去追谢贤华,因为谢贤华曾经在特种部队当过兵,考虑他可能有枪,所以江一明认为有必要带上配枪。
他们四人上车之后,由小克来驾驶警车,因为小克的驾驶技术最好,小克拉响警笛,一路向北狂奔而去。吕莹莹通过交通监控录像跟踪谢贤华,发现谢贤华开着一辆本田思域上了长西高速公路,车牌号码为:长A15321。
江一明怕追不上谢贤华的车,于是打电话给高速公路指挥中心,叫他们帮忙拦截谢贤华的车。指挥中心主任沈大跃说马上去安排交警拦截。江一明听了之后松了一口气。
小克把车速加到180码,江一明叫他不要急,把时速减至160码,但是小克似乎听不进去:“放心吧,江队,我曾经用时速200码驾驶过这辆警车,180码时速内绝对安全。”
江一明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法律规定,警察在执行特殊任务时,允许超速驾驶,而他完全相信小克高超的驾驶技术。
当他们的车追到100公里之后,在一个名叫老虎岭的地方看见了谢贤华的车,小克加大油门追上去,当车接近谢贤华的车时,周挺打开警车上的喇叭喊起来:“前面的长A15321车,请你马上停车接受检查——”
但是谢贤华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加快车速,疯狂地往前飞奔而去,这种行为激起了小克的万丈雄心,也加速追上去,但是谢贤华驾驶技术非常高超,他呈蛇形驾驶,不让小克超过他的车,因为他知道:只要车被警车截停,他必将束手就擒,最终会被判处极刑。
于是,两辆车在高速公路相互追逐着,江一明叫小克不要急,因为前方不远处就是交警设卡点,如果谢贤华不停车,他的车胎必将被破胎器扎破,他迟早都会落入法网。
小克觉得江一明说得有道理,于是放慢车速,不和谢贤华追逐,只是紧紧地跟在他车背后,因为如果跟得太紧的话,警车刹不住,也有被破胎器扎破车胎的风险。
当谢贤华的车转过一个弯道时,突然看见前方有4个交警站在路边,举起禁行标志牌,拿着喇叭命令他停车,路上还铺着锋利的破胎器,他一看不妙,赶紧放掉油门,踩下刹车,由于惯性作用,他的车一头撞到路边的护栏上,顿时扬起一阵烟尘。
车停下之后,谢贤华赶紧打开车门,奋力往山上跑去。大家都知道:如果让谢贤华逃入森林,就如同鱼入大海,恐怕难以将他抓捕归案,必须立即将他抓获。
小克把车停下之后,周挺第一个打开副驾位的车门,一路向谢贤华猛追,谢贤华见状,竭尽全力往山上逃跑,但是,他可能因为年龄大了一些,终究没有摆脱开周挺和小克的追赶,眼看他们就要到他面前了,他心一狠,拔出一支手枪向周挺开枪。
谢贤华的拔枪和开枪动作非常娴熟,只用了1.2秒就完成了,周挺没有想到他竟然向自己开枪,于是赶紧扑倒在地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周挺的大腿被打中一枪,小克见状也拔出手枪,想向谢贤华开枪,结果发现谢贤华已经逃出了30多米,而他被身后的树挡住了,无法瞄准。
小克想停下来照顾周挺,但是被周挺怒吼一顿,叫他赶紧去追谢贤华,于是,小克继续去追谢贤华。这时江一明和吴江也赶到了,江一明叫吴江停下来照顾周挺,他和小克去追赶谢贤华,他俩追赶了大约800米之后,谢贤华终于被他们赶上了。
谢贤华再次开枪向他俩射击,江一明和小克迅速躲在大树背后,举起手枪向谢贤华还击,双方在猛烈地交火,最后,谢贤华的手枪不响了,可能是子弹用完了。
“谢贤华,你已经走投无路了,赶快出来投降吧,接受法律的公正审判!”江一明对着躲在大树后面的谢贤华大喊着。
“江队,我佩服你们能把我这个特种兵逼上死路,但是,我在部队时就接受长官的教诲,绝不当俘虏!否则,我就不像个特种兵了。”他说完之后走出来,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大声喊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是留给我自己的。”
“不要开枪,有话好好说……”
没等江一明说完,只听到“怦”地一声巨响,谢贤华扣动了扳机,子弹瞬间射进他的脑袋,一股鲜血喷溅而出,在夕阳的余晖中划着一道道弧线,坠落在地上,随后他轰然倒下……
他俩赶紧跑上前去查看,结果看到谢贤华躺在地上抽搐着,眼睛睁得像牛眼一般大,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好像视死如归是他最后的胜利似的。江一明和小克对视一下,他们内心都感叹着:可惜这个特种兵用错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