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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魔鬼与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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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百放彻底交代他的犯罪动机和经过。

    原来他是从云南边境走私毒品入境的。毒品由李子雅在本市全权代理,当明白进入白月光夜总会之后,他发现明白和李子雅走得比较近,甚至对李子雅使出美男计,这时,他就怀疑上明白的身份了。

    于是,他绑架了和明白合伙的老板占飞小儿子,逼占飞说出明白的身份,否则就杀掉他儿子。占飞也不知道明白的身份,说是一个工商局的朋友让他接受明白入股的。还带来50万元的股金。这事已经证明明白很可能是卧底,于是,他放了占飞的儿子,开始计划如何把李子雅这条线掐断。

    后来,他终于想出个一箭双雕的绝好办法,既能杀害李子雅,又能陷害明白,而且警方极难把他查出来。他买通吉安,把克拉米伦双公仔干红放进长风度假村202栋房的冰箱里,并在酒里注射无色无味的液体安眠药,这安眠药是从英国购买的。

    然后,他在深网里花了价值60万元人民币的以太坊,雇佣黑客入侵长风度假村的监控系统,彻底黑掉那里的监控器,他也不知道黑客是哪里人,用什么方法入侵的。

    他还找人复制了一张永久激活的长风度假村202栋房的房卡,并指定李子雅入住202栋房,等明白和李子雅沉睡之后,他穿着鞋套进入现场,看见明白在沙发上沉睡,而李子雅则躺在地板上酣睡。

    他抱着李子雅进入浴室,把她的衣服脱光,打开水龙头,把温泉放满整个浴缸,然后拿出从明白家里偷来的双刃匕首,用左手按住李子雅的腹部,迅速把匕首捅进她的心脏里,他担心她不死,又补了一刀。

    李子雅在水中挣扎了30秒左右就失去意识,从心脏里喷出的鲜血全部被温泉挡住,没有一滴血往外喷射,等她死了之后,他把浴缸出水口的塞子拿掉,混着鲜血的水全部流走了。

    随后,他把她的头固定在浴缸的硅胶垫子上,拿出两条浴巾,垫在李子雅的身下,让温泉一直冲刷李子雅的伤口,这样既能影响法医对死亡时间的判断,又冲掉所有痕迹。

    他接着把在明白家里浴室找到的两根短发放到淋浴室里,嫁祸给明白,他边退边用毛巾擦掉鞋套留下的痕迹,完成这些动作之后,他看见明白仍然在熟睡,然后,他关上202栋房的门,从后山徒步离开长风度假村,防止被进入长风度假村山路边的监控器拍摄到。

    第二天,他通过跟踪明白的马仔那里知道:明白乘飞机去了昆明,于是,他用钥匙打开明白房间,把凶器用水冲洗一遍之后,把它放进橱柜里,加强明白是凶手的证据,钥匙是从明白的前租客那里高价买来的。

    他知道吴江是步态专家,于是用厚厚的毛巾把一双脚板缠住,脚板中间缠得特别多,所以改变了步态,即使警方寻找到他在长风度假村后山榕树下的鞋印,他也不用担心被步态仪比对出来。当然,他没有想到1号重案组能突破设置的重重障碍,最终找到他。

    为了坐实花百放是真凶,江一明他们带他去指认现场,然后带他去出售克拉米伦双公仔干红的百胜烟酒行,让老板辨认他,老板通过查看监控录像,确认他就是买酒的人。他们还从花百放的办公室里搜出了510克海洛因。

    这件高超的谋杀案终于破案了。

    江一明把卷宗交给秦越明看,因为花百放还有手下没有全部被捕,境外的毒贩还没查清,所以,他们打击毒贩还得继续,可谓任重而道远。但是花百放被捕,秦越明已经很高兴了,这意味着打击毒品走私取得阶段性胜利,而明白可以光明正大地归队了。

    江一明既开心又郁闷,他没有想到犯罪分子的犯罪手段越来越高级了,他们还差一点把卧底警察当作凶手,还有那个黑客也没有被抓捕归案,这都不算完美。他想到这里,随口道出两句诗来安慰自己:“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

    山前公园位于莱山脚下,处于市区的西南方向,里面长满茂密的松树,树龄已经30年。原来这是榕树林,一个地产开发商想在这片土地上建住宅小区,榕树被砍光了。但是遭到大多数市民和环保局的反对,江西区政府只好妥协,于是雇人种上松树,如今已经长成大树了。

    山前公园是开放式,占地约500亩,因为没有卖门票,所以导致公园的设施不完善,疏于管理,各种各样的人都能进入园内,甚至有流浪汉在里面过夜,还有人在里面搭起小屋,用小煤气炉煮饭菜。

    这里也是夜跑者最爱去的地方,因为树林会吸收二氧化碳,释放出大量的洁净氧气,这对人体非常有利,能起到很好的代谢作用,加上人少,以及车辆无法进入,所以常常有人在里面夜跑。

    卢生宝今年26岁,是大地网络公司的技术员,白天他非常忙,整天都坐在电脑工作,有时连节假日也被老板叫去加班,所以他很少时间运动,因为晚上加班成常态,他没有早起的习惯,只能在晚上8点以后来到山前公园慢跑。

    他由于在吃晚饭时喝两大碗海鲜汤,这是他妈妈煲了三小时的汤,跑到半路时,他感觉有点尿急,又无法忍住,只能停下来,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方便一下,于是,他从主干道向树林深处跑去,跑到长满一处茂密芦苇的地方,拉开裤子拉链拉尿。

    今天是8月5日,农历是七月初八,天上洒下朦胧的月光,透过细密松树叶,投射在芦苇丛中。他忽然发现有一片芦苇被压得倒伏了,而且是呈“一”字形,他是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觉得有点蹊跷,于是,他加快拉尿的速度。

    他拉完尿之后,向前走了五米,果然发现有一个人躺在芦苇丛中,他有点惊慌:怎么可能有人睡在这里呢?因为芦苇下面很多有害的昆虫,比如蚂蚁和蚊子,他担心那个人喝醉酒了,于是走到那人身边去看,一看立刻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有一个女人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上衣被撩到肩胛骨处,露出两个雪白的乳房,裤子也被脱掉,下身全部裸露……这分明是强奸犯干的坏事。他走上前去,想把女人的衣裤穿上。结果,当他触碰到她大腿时,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他马上意识到她已经死了。

    他赶紧向后退几步,掏出手机拨打110报警电话,110的接警员向他问清情况之后,叫他守在原地,不要放任何人进入现场,同时吩咐他不许拍照,警方在20分钟之内就会赶到。他向接警员保证按照他说的话去做。

    苗俊接到警情之后,立即打电话给江一明,把情况向他说明,并把现场位置发到他的手机上。江一明挂断电话之后,召集所有组员马上前往山前公园勘查现场。刚好小克和罗进都在刑警队值班,他们带上勘查箱,每人开着一辆警车向目的地飞驰而去,其他组员从家里直接赶到案发现场。

    1号重案组组员全部在20分钟赶到山前公园的案发现场。大家都按照平时勘查现场的分工,有条不紊地进行工作。

    由于山前公园内没有马路,不能通车,警车只好停在外面,所以勘查车进不来。他们只能用小型勘查灯对现场进行勘查,在四个勘查灯的照射下,现场被照得亮如白昼。

    罗进穿戴好勘查装备之后,首先走进现场,他来到尸体面前,尸体是仰面躺着的,脸部肌肉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他仔细地观察着,尸斑已经形成,大部分都瘀痕积在尸体的低下部位,也就是尸体的背部、臀部和大腿后面。

    尸僵已经形成,而且非常强,死者的面部呈紫青色,眼球外突,角膜已经浑浊,眼睑出现血丝,这都是窒息死亡的表现。再加上死者脖颈不规则的瘀痕,基本可以判定她是被掐死的。

    罗进拿出体温计,把它插入死者的肛门,开始测量她的肛温,五分钟之后,他拨出体温计来看,肛温为30摄氏度,此时的环境温度为29度,而白天的环境温度在35摄氏度左右,肛温几乎与环境温度相等。

    罗进拿出一个15厘米长的棉签,对死者阴道进行擦拭,然后拨出来看,看到上面有足量的淡黄色的精液,很明显死者是被奸杀的,有了凶手的精液,就能凭精液的DNA锁定嫌疑人,这稍稍让罗进感到欣慰,因为能把精液留在死者体内的罪犯,他的犯罪智商有限,可能是一桩临时起意的奸杀案。

    罗进综合判断死者已经死了24个小时左右,此时是8月5日深夜11点,死者应该死于8月4日深夜11左右,范围在3个小时之内。也就是8月4日深夜10点到12点之内。

    罗进做了初步尸检之后,叫两个收尸员把尸体运回市局法医中心,等待尸检,只有通过尸检才能更精准地判断出死亡时间、死因、死者身份等等。

    这时江一明走到罗进面前问:“是一起奸杀案吗?”

    “是的,死者体内残留着凶手的精液,死者的脖子有明显的掐痕,但是没看到指纹……死者年龄比较小,大概22岁,真可惜,一个风华正茂的美女就这样玉殒香消了。”罗进脸上写满伤感。

    “没有办法,从古到今总有不少恶人存在,我们唯一能抚慰死者的就是早日将凶手抓捕归案。知道死者的身份信息吗?”江一明问。

    “没有,吴哥和小克已经检查死者的衣服和裤子以及周边,没有发现死者的任何证件以及手机,这些东西肯定让凶手给带走了。你有什么发现?”

    “我询问了报警人卢生宝,他说已经在山前公园夜跑了三年,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和事,不过,他夜跑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加班到深夜,他就不来这里夜跑了。”江一明回答。

    这时,吕莹莹和温小柔已经回到现场了。温小柔说:“江队,山前公园内没有安装监控器,不过,公园周围都被交通和安防监控器包围了,但是,山前公园将近500亩,想从监控录像中找到嫌疑人比较难,要花不少时间。”

    “凶手可能是故意选择这个地方作案的。没事,监控录像不是我们破案的唯一手段。”江一明安慰着眼含热泪的温小柔。她总是那多愁善感,更不得年轻貌美的女孩惨死在强奸犯的手下。

    这时吴江、小克和周挺走过来,小克对江一明说他们已经勘查完毕。

    “老吴,你们提取到嫌疑人的痕迹吗?”

    “现场是芦苇丛,没有留下明显的鞋印,但是,我们在现场外围提取到五个嫌疑鞋印,由于今天凌晨下过一场大雨,泥沙地上的嫌疑鞋印被雨水破坏了,只能做出比较模糊的判断。”吴江回答。

    “哦,你说说看。”

    “我们在现场外4.5米处提取到一种鞋印,为41码的运动鞋,什么品牌的鞋子要回队上数据库比对才知道,鞋印的主人身高167到171厘米之间,体重大约60公斤,步态呈外八字,年龄大约28岁到32岁。”

    “现场是开放的场所,怎么能认为是嫌疑人留下的鞋印呢?”吕莹莹问道。

    “鞋印是由东往西方向行走的,鞋印旁边留下了死者运动鞋往后踢的鞋跟印,这两种鞋印一直伴随到中心现场,所以,我们判断凶手是将死者从大路上往芦苇丛方向拖去,一直拖到芦苇丛,将死者奸杀为止,然后又从芦苇丛返回到大路上,这段路一共60米,可惜凶手没有在大路上留下鞋印。”

    “还有别的物证吗?”江一明问。

    “我们检查过死者的衣裤袋子,没有发现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也没有手机,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我们会回去继续检查死者衣服、裤子、内衣和内裤以及鞋子,死者穿的是爱马仕的运动鞋,这款运动鞋价钱最低要6500元,还有死者穿的是限量版的阿迪达斯运动服,也是价格不菲的。”

    “这样吧,莹莹带视侦组去收集犯罪现场周围的监控录像,看看在案发时间内有没有符合罪犯侧写的嫌疑人;小柔去网上查询失踪女孩的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尸源;罗进明早一上班就开始解剖尸体,老吴和小克寻找死者的鞋子和衣裤的来源。我和周挺去山前公园周边走访常在公园里游玩的群众。收工吧,晚上好好睡觉,我们可能又有一场硬仗要打。”江一明把任务安排下去,然后叫大家各自回家,毕竟已经是8月6日凌晨1点了。

    第二天上午11点,温小柔来江一明办公室向汇报情况说:“江队,尸源已经找到了,死者名叫金小素,是旺盛渔业公司金星旺的女儿,今年才22岁,刚刚从省金融学院毕业,因为父母是旺盛渔业公司的董事长和副总,她并不急于找工作,为了不让身材变胖,她每天晚上都会去夜跑。”

    “她父母还没来认尸,确认尸源过早吧?”江一明说。

    “虽然没有经过DNA比对确认,但是金星旺今天早晨向江西区分局报案了,他提供的资料完全一样,比如金小素的身高、体重、运动衣的品牌、鞋子的品牌、头发颜色等等。金小素的父母正在赶来认尸的路上,一刻钟之后,他们会到法医中心。江队,你去接待他们吧。”温小柔是最见不得家属哭泣的人,所以,她极少接待死者的家属。

    “只能如此……其实,你也可以锻炼一下,提高抵抗悲伤的能力。”江一明不是故意吓唬她,而是对她的工作提出新要求,如果准备在刑警队干一辈子,迟早都要面对死者的家属的。

    “算了,我宁愿多干一些累活、脏活,也不要让我去接待死者的家属,我怕自己会晕倒,万一我晕倒时旁边没有人,我不就英勇牺牲了吗?”温小柔边说边向江一明摇手,然后像小偷一样地跑掉了。

    其实江一明也害怕接待死者的家属,有时看到家属哭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他甚至有想辞职的冲动,他悄悄问自己:我为什么要经常面对一场场人间悲剧?但是,他很快就稳定了情绪,打算去安抚死者的家属。

    2

    金星旺带着妻子史诗诗来找江一明,江一明客气地请他们坐下来喝几杯茶,这样可以先缓解他们的焦虑,但是史诗诗坚决不坐,要马上去辨认尸体,江一明只好带他们来到法医中心。

    罗进告诉江一明尸体已经解剖完毕,但是没有缝合好,请他们在他的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很快就能让他们辨认尸体了。江一明看史诗诗万分焦虑的样子,安慰她说:死者并不一定是她女儿,不要过于痛苦。

    半小时之后,罗进走进办公室,告诉他们可以去辨认尸体了。金星旺夫妻赶紧站起来,跟随罗进去解剖室。他们走进解剖室之后,罗进拉开冰柜,一具被裹尸袋装着的女尸出现在他们面前。

    史诗诗一看到女尸的面容之后,哀号一声,便晕倒在地上。罗进赶紧去拿冰箱里拿新三联针和吗啡,用针筒抽取这两种药水之后,注入史诗诗的静脉里,两分钟之后,她便苏醒过来。

    而金星旺则哭着把史诗诗抱在怀里,不停地抚摸她的脸。罗进建议金星旺把史诗诗送去住院。金星旺含着眼泪点点头,于是,罗进打电话给最近的江北区人民医院,叫他们派人来把史诗诗接去住院。

    一刻钟之后,江北区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到了,罗进和金星旺把她送到市局的大门口,两个男护士和一个医生把史诗诗接走了。金星旺也跟救护车走了。

    第二天上班,江一明打电话给金星旺询问史诗诗的病情。他告诉江一明说:史诗诗没什么大碍,只是念念不忘要去法医中心再见女儿一面,但是被他阻止了。

    江一明听金星旺的语气并没有绝望到极点,所以他说:“金先生,我们法医利用史诗诗打针时留在棉签上的血液,做出了史诗诗的DNA,并和尸体的DNA比对,结果确认死者就是你们的女儿——金小素,请节哀顺变。”

    “天啊,怎么会这样?我女儿像天使一样天真善良,为什么老天要把她收回去……”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为了尽快破案,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问你能接受吗?”

    “下午再说好吗?现在病房有很多我们的亲朋好友来看望我老婆,等他们走了,我去刑警队找你。”

    “好吧,那我就在办公室等你。”江一明挂断电话之后,去找罗进。他走进办公室问罗进,“遗留在金小素体内的精液DNA做出来了吗?”

    “我早上已经把精液的样本交给孟夏了,并交代他要加急检测,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按理说应该出结果了。不要急,精液的DNA检测报告结果出来之后,他会马上送到我办公室来的。”罗进正在写尸检报告。

    江一明默默地在沙发上坐下,他在思考这是一起谋杀案,还是一起激情杀人案?正在发呆时,孟夏拿着报告走进来了。他对罗进说:“罗主任,电子版的DNA检测报告已经发到你的电脑上了,这是打印的报告,你看……”他忽然发现江一明坐在沙发上假寐,于是把声音放轻了。

    罗进点点头,示意孟夏先出去。他看了一会儿报告之后,接着点击链接实验室出的精液DNA图谱和数据,把它输入数据库里比对,结果没有匹配的DNA,这说明凶手没有前科。

    “罗进,DNA比对有结果吗?”江一明刚才处于深度思考之中,看上去像在假寐,其实他很清醒,只是不想因为孟夏进来而打断思路,所以没有和孟夏说话。

    “很遗憾,数据库里没有嫌疑人的DNA。”

    “能通过Y-STR检测法锁定嫌疑人吗?”

    “可以试试,但是,这也要看嫌疑人堂兄弟或者男性长辈的DNA有没有被录入数据库,如果没有录入的话,这种方法是没有用的,如果是嫌疑人远房堂兄弟或者长辈,我们的范围就会很大,难度如大海捞针。”

    “你先用Y-STR检验法查一下看看,万一有结果呢?如果没有结果的话,我再进一步侦查。”

    “好的。”罗进点点头,然后把尸检报告打印出来,交给江一明看。

    江一明看过尸检报告之后说:“这份尸检报告跟以往的大同小异,有没有破案线索呢?”

    “尸检报告只负责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死者的DNA信息、死亡原因、死者死前是否被性侵、吃了什么食物、年龄等等,没有明确的线索。”

    江一明召集大家在小会议室召开案情分析会。

    罗进照旧先发言:“虽然大家都看过了我给你们的金小素尸检报告,但是,我还要重申一下:金小素的死亡时间是2022年8月4日22点到23点之间,因为金小素的胃已经排空,食糜全部进入十二指肠中断,这比在现场初步检查时,缩小一小时。可以节省我们的警力。”

    “是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呢?”周挺问,这个问题没有在尸检报告上体现出来。

    “这个问题还没确定,应该是同时进行,也就是凶手先把金小素掐晕之后,还没死去之前完成强奸的。因为死者的阴道口和阴道壁有轻微的擦伤,只有生前时才会留下这些擦伤,死后奸尸是不会留下生活伤的。”

    “这说明凶手很快就完成了强奸?”

    “是的,如果金小素活着时,阴道壁被长时间反复摩擦,就会留下更多的擦伤,甚至撕裂伤。因为女性被强奸时,阴道是不可能流出分泌物的,强行进入会造成阴道壁大面积的擦伤。”罗进很认真地回答。

    “我们是不是可以判断出凶手患有阳痿病?”江一明问。

    “这个无法确定,但是可以往这方面去思考,凶手在强奸金小素时,如果过于紧张,也会造成他很快就完成射精。凶手患有阳痿的概率达60%。”

    “大家认为凶手是临时起意,还是蓄意奸杀?”江一明问。

    “这个很难说,我认为凶手肯定跟踪金小素,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才强行把她拖进芦苇丛进行强奸,在实施强奸的过程中,金小素竭力反抗,并大声呼喊,这才导致凶手决定掐死她,这叫谋杀还是临时起意呢?”小克回答。

    “我也认为凶手跟踪了金小素很久,甚至好几天,等待时机成熟时,才对金小素动手的。”

    “我在金小素的脖子上发现了凶手留下的指纹,但是因为8月5日凌晨下了一场大雨,指纹被雨水稀释了,无法提取,既然凶手敢不戴手套行凶,又敢把精液留在金小素体内,这说明凶手大概率是临时起意。”吴江说。

    “是谋杀还是激情杀人暂时放一边吧。老吴,你们痕检有没有缩小嫌疑人范围?”江一明问。

    “在现场和尸体上都没有提取到指向性的痕迹,我已经说过凶手大概的身高和体重,我把嫌疑人的鞋印拿到数据库去比对,发现它是一双2018年生产的安踏运动鞋,这没有很大意义,只能说明凶手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不太好。”

    “莹莹,你有没有定位到金小素的手机位置?”江一明问。

    “没有,手机极有可能被凶手扔进水里了,或者别的地方,还有可能因为下雨导致手机的电池短路,所以无法定位。”

    “你们视侦组有没有在监控录像中发现嫌疑人?”

    “嫌疑人的身高和体重都不特殊,暂时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人,但是,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采集和利用大量的数据,应该可以分析出条件符合的嫌疑人,不过,结果可能会有很多嫌疑人,需要一一走访调查,最终才能锁定凶手。”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最担心这是一起谋杀案,如果这样的话,凶手就会避开山前公园的监控器,比如躲进某辆轿车的后备厢里进入现场……莹莹和小柔继续带视侦组查看监控录像,老吴和小克去调查金小素的社会背景,我和周挺去询问金星旺。散会吧。”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金星旺家里,史诗诗已经出院了,但是,因为精神状态欠佳而卧床休息,她的小女儿金小月时时刻刻陪伴她。尽管如此,金星旺依然不放心,停止一切工作,在家守着她。

    金星旺性格内敛、坚毅、温和,今年52岁,早年曾经长期在海上打鱼,后来办了一家渔业贸易公司,专门贩卖水产品,虽然公司不大,但是年年都有盈余,现在拥有的资产近千万元。

    他长得高大结实,一脸沧桑,因为长期风吹日晒,所以皮肤黝黑,但是五官端正,眼睛明亮如晨星,少数头发已经发白,声音洪亮中带着喑哑,神情悲伤又失落,仿佛失去了价值连城的宝贝。穿着一身耐克运动套装,一双拖鞋,有点木讷地站在客厅,似乎忘了招呼他俩。

    “金先生,请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你经历过无数的狂风巨浪,我相信你这次一定能挺过难关。”江一明拍一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这才如梦初醒地在沙发上坐下。

    “江队,你们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三天行不行?我愿意倾家荡产在经费上支持你们!”他哽咽着问。

    “我们有足够的办案经费,不需要任何公民经济上的支持。办案是无法给出具体的时间和日期的。请你相信: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是绝对不会缺席。所以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我女儿善良得像天使一样,连看她妈杀鸡都会痛哭,而且坚持劝我每年给红十字会捐款50万元,汶川地震时,她哭了一星期,没有去学校上课,这么纯洁的天使怎么会有魔鬼舍得杀害她?”他泪流满面。

    “我们知道她是一个非常善良纯洁的女孩,世上这么多魔鬼我们警察也有一点责任……金小素死于8月4日深夜10点到11点,你于8月6日早晨才到江西分局报警,这33个小时之内,你们为什么没有联系过?”江一明坐在他对面问。

    “唉,别提了……我和我老婆开船去大担岛收购海鲜了,4日和5日晚上我们都在大担岛渔民家里过夜。我有个习惯,凡事喜欢亲力亲为,加上货源紧张,我们必须去大担岛抢购海鲜,所以就在那里住了两夜……我真后悔啊,如果……”他说不下去了。

    “不要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错,只要金小素在山前公园夜跑,迟早都会出事,除非你们派保镖时时刻刻保护她。4日和5日你们有没有联系过金小素?”

    “有啊,4日我们吃晚饭的时候,我女儿还和我们用微信视频通话。”

    “当时几点?她在哪里吃饭?”

    “夜里8点多一点吧,我们和女儿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没想到竟然成为生离死别……”他擦一下眼泪,接着说,“她一个独自在家煮饭吃,她不喜欢去餐厅吃饭,说餐厅的饭菜不卫生又贵。”

    “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你认为谁最有可能是凶手?”

    “谋杀案?不可能,我女儿从小到大都很善良,性格温和,懂得包容他人,绝对不可能得罪人……我说过,我女儿就像天使……社会关系很单纯,朋友圈也很小,极少去娱乐场所,最喜欢在家读书和听音乐。”

    “她谈恋爱了吗?”江一明不相信金小素真的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很多隐秘的杀人动机,连死者都不知道。前几天有个案子,一个遛狗的妇女,因为她的狗在一辆车轮胎上拉尿,车主和妇女吵了两句,结果车主竟然从她家窗户爬进去,把她给杀了。漠视他人的生命如蚂蚁。

    “哦,她在大学时和一个名叫钱伟长的同学谈过恋爱,毕业后,他们就分手了,因为钱伟长家庭很一般,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向我女儿借钱去高级场所消费,要不就打电话骗我女儿去买单。这事情被我们知道之后,我劝我女儿和他分手,她就乖乖和他分手了……难道他会怀恨在心吗?”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江一明问。

    “这事情我们会去查的。金小素还有得罪别人吗?”

    “没有,绝对没有。她很乖,会把所有秘密都会告诉我们。”

    “金小素在山前公园夜跑多久了?”

    “今年7月初大学毕业之后,她就天天去那里夜跑,我交代过她好几次,叫她一定要注意安全,她说不要担心,她在网上买了电击枪,如果遇上坏人,她就拿电击枪电坏人,每次去夜跑都会带上电击枪。所以,我们就没再劝她别去了。”

    “电击枪?可是我们在犯罪现场没有找到电击枪呢?”江一明觉得蹊跷。

    “可能被凶手偷走了。”

    “是什么牌子的电击枪?多少功率?”电击枪是违禁品,不许市民购买、制造、使用,因为它有可能导致他人死亡。

    “是白樱牌的电击枪,日本松下电器公司生产的,射出电压为4万伏特,平均电流2毫安,是不会电死人的,只会电晕歹徒。”

    “你知道钱伟长的住址吗?”

    “不知道,我们太忙了,对女儿的事关心不够,如果能把我所有的财产换成我女儿的命,我甘愿一贫如洗……”

    “你女儿读金融学院哪个班?钱伟长确实是她同班同学吗?”

    “我女儿读22届4年级(12)班。钱伟长确实是我女儿的同班同学。”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如果你发现可疑的人和事,请你给我们打电话。你们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将凶手抓捕归案的。”江一明递给他一张名片,然后和他握手道别。

    江一明上户籍系统查询钱伟长的信息,系统里22岁的钱伟长竟然有85个。他想了一下,又网上找金融学院2022届4年级12班班主任的联系方式,但是,她办公室的电话无人接听,他又打电话给教务处查询。教务处的人要他报上警号,他照办了。

    一会儿,教务处的值班员便把班主任黄鹂的手机号码发到江一明手机上,并说他已经向市公安局前台查询过了,江一明没有骗他,还说对不起,现在电信诈骗分子太多了。

    本来查询学生个人信息是要警方亲自登门的,因为公安部宣传处明确告诉公民: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是公检法办案的电话,这三家工作人员办案会亲自登门办案,否则,就是诈骗。但是,江一明看到金星旺一家人的泪水,他就想走捷径,办案效率越快越好。

    江一明打电话给金小素的班主任黄鹂,查询钱伟长的信息,她听说金小素被奸杀的情况之后,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地说:“金小素真是一个天使,又漂亮又善良,是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帮助过四个贫困的同学,没想到她竟然被……”她连说出“杀”字都觉得残忍,于是停顿了。

    “黄老师,你知道钱伟长的住址吗?帮忙查一下,资料越详细越好。听说他和金小素是恋人关系,这是真的吗?”

    “是的,他俩是在谈恋爱,钱伟长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人也很高很帅,他俩很般配……好了,不说这些了。我马上去帮你查一下,查到就发到你手机上。”她说完就挂断电话。

    3

    江一明和周挺顺利找到钱伟长的家,他开门之后看到两位刑警出现在面前,非常惊讶。他长得高大健硕,五官精致,但是神情黯然,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头发和胡须都很长,像一个落魄的艺术家,散发着忧郁的气质。他已经知道金小素遇害了,他这种状态都是因为金小素之死引起的。

    “听说你和金小素谈过恋爱,后来分手了?”江一明问。

    “对,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没有分手。”他的声音轻如鸿毛,像得了重感冒的人一样,发不出声音。

    “可是金小素的父亲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你怎么解释?”

    “我知道她父亲看不起我,因为我们家境不如他们,门不当户不对,但是,中国有多少个千万富翁?我想不到万分之一吧?她是在她父母的逼迫下答应和我分手的,其实,我们藕断丝连,依然守护当初那份纯情,她说我们只能用缓兵之计,暂时少见面,等她找到工作之后再说。”

    “她父亲说你经常向金小素借钱,借到钱之后,就拿到高级场所去消费,花完了又继续向她借钱。”江一明以平常的口气说。

    “我是向素素借过两次钱,一次是我妈住院不够钱,我向她借了两万元,另外一次是我伯父向我催债,我念大学时,向伯父借了两万元,他因为疫情而生意亏损,我没有办法,万般无奈之下,我又向素素借了两万元,她都借给我了,我写给她两张借条,并答应等我找到工作之后,分期还给她钱,她同意了,并不是像她爸爸说的那样。”

    “听说你的学习成绩很好,请问你找到工作了吗?”

    “我一出校门就被明发证券交易所请去当分析员,月薪一万元,等三个月的试用期过后,公司会给我加薪,我能胜任这个工作,并得到总经理的口头承诺,从今年十一开始转为正式员工,不信你们可以去问我公司的老总。”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去了解你的工作状况,请问8月4日晚上10点到11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江一明心平气和地问。

    “江队,你这是怀疑我杀了素素吗?告诉你:我宁愿自杀也不会杀她,她在我心中不仅仅是恋人,还是天使!她像天使一样纯洁、善良、美丽,身上闪耀着瑰丽的光彩,比女神还高贵!”他既委屈又愤怒。

    “每个和金小素有关的人都是我们的调查对象,想要排除你的嫌疑,必须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们会对你深入调查,如果你不配合工作,你以后很难在职场混下去,哪怕你再优秀也没有用。你知道我们是社会主义的法治国家。”江一明看他生气了,所以把话说重了。

    “当时我在家里睡觉,我家门口有小区安装的电子眼,不信你们可以去调阅监控录像……对不起,我还很年轻很冲动,我不应该对你们生气,请你们高抬贵手,别去我公司投诉我态度不好。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一挣到钱,就会把钱还给素素他爸爸。”他焦急地看着江一明。

    “放心吧,我年轻时也很冲动,还和美女在高速公路赛车,幸好当时没现在这么严厉,否则,我这个警察早就当不成了。”江一明的口气重回平和。

    江一明和周挺查看了钱伟长家所有的窗门,发现窗门全部安装了防盗网,人无法从窗门溜出去,客厅的大门是唯一的出入口。

    他俩去小区的监控室查看监控器分布情况,值班的保安说钱伟长所住的602房门口确实在监控范围内,周挺叫保安把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监控录像显示:钱伟长于8月4日18:20进入家门,于8月5日08:30走出家门。因此,他的嫌疑被排除了。

    “江队,我听你的,采用Y-STR检验法,查出了一个名叫林子叶的男人和嫌疑人是堂兄弟关系,林子叶住在江北区晋祠路141号倾城小区14栋404房,你们去查一下,凶手极有可能是他的堂兄弟。”罗进对江一明说。

    “哦,太好了,你又立大功了……”江一明还没说完,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他拿起听筒问对方是谁?原来是省公安厅办公室的人打来,说郭厅长要江一明下午去开会。江一明答应保证按时到会,然后挂断电话。

    “江队,你好像有急事?”

    “省厅通知我去开会,说什么公安部的心理学专家下来讲课,课后还要开个小会,由郭厅长亲自主持……唉,没有办法。我叫老吴和小克去查林子叶,他的DNA是如何留在数据库里的?”

    “哦,林子叶因为非法捕捞一类保护鱼——胭脂鱼,被海警抓获,被判刑两年,刚刚出狱两个月。他认为自己是在不知情下犯了法,被判刑很冤屈,在监狱里写了很多申诉书,但是没有人理睬他,连律师也叫他别写申诉书了,否则不可能减刑。”

    “他现在干什么?”

    “不知道,以上我是在内部网上搜集到的信息,去走访他一下就知道了。”罗进说完就走出办公室。

    江一明来到办公区,只看见小克,没有看见吴江,便问小克:“老吴呢?怎么不在啊?”

    “吴哥胃炎发作了,上医院去打消炎药,他说下午会来上班,是我送他去江北区人民医院门诊部输液的,他拜托我向你请假,可我忘了。”

    “严重吗?”

    “他说老毛病,不碍事,打一些消炎药就会好。”

    “我下午要去省厅开会,你和周挺去找林子叶,他是嫌疑人的堂兄弟。”江一明把林子叶的地址通过微信发到小克的手机上,并把情况向他说明,然后打电话给吴江询问他的病情,叫他把病看好再归队。但被吴江婉拒了。

    小克便叫上周挺,一起去找林子叶。

    他俩顺利找到林子叶,他一听说他俩是市局的刑警,非常反感:“你们肯定是在我的死对头怂恿下,来找我麻烦的。”他今年30岁左右,中等个子,脸色黝黑,看上去固执又粗暴。

    “林子叶,我劝你不要怀疑我们队伍的纯洁性,我们是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怂恿对你进行询问的,我劝你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可以视你妨碍公务,严重的话,是要坐牢的。”小克历来喜欢来硬的,不会像吴江那样和风细雨,温炖慢煮。

    “你……威胁利诱我?这是诱供你知道?”

    “你又没有犯法,谈得上诱供吗?我们只想让你配合调查……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我们会给你的前途带来方便。”周挺插上一句,真诚地看着他,因为刚刚出狱的人还在司法部门监视之中。有的还要戴定位器。

    “好吧,周警察的话没那么刺耳,我爱听。你们想问什么?”他看着周挺问,不理小克。

    “我们要找你的一个堂兄弟,身高在167到171厘米之间,体重大约60公斤,年龄大约28岁到32岁。当然有可能是你远房的堂兄弟,甚至你都不认识的,你想想看,有没有这样的堂兄弟?”

    “我们这一代怪可怜的,我父母正好赶上计划生育的时代,只生我一个人,我是有一个叔叔,一个伯伯,我叔叔生了一个女孩,我伯伯生了一个男孩,他今年已经32岁了。你们要找他干吗?他可是大好人哦,是我学习的榜样,绝对不会干坏事的。”他警惕地问。

    “我们没有说他是坏人,只想让他配合工作。请问他名叫什么?住在哪里?从事什么职业?”

    “他名叫林枫,住在江北区的来福路16号的凯旋小区45栋804房,是江北区电信公司的客户经理,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堂哥。”

    “哦,你还有别的堂兄弟吗?比如远房的。”周挺想起林佳音未出嫁时也住在那里。周挺认为林枫不一定是他们要找的人,林子叶提供的人越多,越有机会找到嫌疑人,否则,线索容易断。

    “不知道,我没听我爸爸说过远房的堂兄弟,更没有和其他的堂兄弟来往,我朋友很多,我认为朋友比远房的亲戚更管用,更亲密。”

    “你爸爸有没有在家?”周挺觉得应该问他父亲更管用,懂得更多的堂亲,如果能从林子叶的父亲那里拿到族谱是最好的。

    “我爸爸没有在家,他长期在青岛做茶叶生意,很少回家,我跟朋友合伙买了一条渔船,在海上打鱼,没想到……唉,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了。”他愁容满面地叹一口气。

    周挺来到江北区电信公司,很快就找到了林枫。他正在办公室里和客户谈业务,大热天还穿着一套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头一丝不苟,面容清秀,皮肤白得像晴空上的云,周挺看他的身材正符合他们要找的人,小克和周挺相视一笑。

    小克刚才被林子叶冷落,心里有点不快,他不想去询问林枫,便示意周挺去,周挺点点头,走到林枫面前问:“你好,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这是我的证件,请你过目。”周挺掏出警官证递给他。

    林枫接过证件,认真地看了一下,然后把它还给周挺问:“欢迎两位警官光临,你们需要办理业务吗?”他笑起来时,嘴边旋起两个酒窝,使线条分明的五官更加好看。

    “对不起,我们是来办案的,想请你配合调查,你现在方便吗?”周挺客气地问,因为他的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客户没走。

    “方便,这两位是我们的老客户,也是我的朋友,我可以请他们先离开。”他站起来,走到两位客户面前轻声低语一阵,他们便起身走了。他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走到他俩面前问,“请问你们需要我帮什么忙?”

    “请问你认识金小素吗?”周挺想:如果奸杀金小素是有预谋的,那么,林枫应该和她有交集,于是便这样问他。

    “金小素?没有印象,我接待的客户有上万个,不知道她是不是我的客户。”他淡定回答。

    “好吧,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了,金小素是一个待业女青年,她被人奸杀在山前公园内,通过我们侦查,发现你有嫌疑……”

    “什么?我有嫌疑?你们办案是不是都是靠胡乱猜想的?我是江北区的政协委员,被电信系统评为五四好青年,怎么可能做出泯灭人性的罪恶来?”他睁着一双惊愕的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瞟着周挺,眼白占据眼眶一大半。

    “我们只是说你有嫌疑,嫌疑人只是我们调查的对象,而不是凶手,你不必惊讶,也不必生气……为了排除你的嫌疑,我们需要你提供生物样本,做DNA比对,既然你是政协委员,就懂得公民应尽的义务。”周挺心平气和地说。

    “怎么配合?要抽血吗?”

    “不要抽血,只需提取你唾液就行了。”

    “行,希望你们早日洗清我的嫌疑,否则,会影响我的前途。”

    周挺从挎包里拿出一个试管,再抽出一根棉签,叫他张开嘴巴,然后把棉签伸进他嘴里,擦拭了十下左右,让棉签蘸满他的唾液,然后把棉签放进试管里,盖上盖子。

    周挺看快到下班时间了,于是客客气气地和林枫握手道别,虽然林枫有嫌疑,但是,周挺不太相信他这么优秀的人会做出奸杀女孩的事情来。

    他俩回队之后,江一明也开完会回队了,小克把走访情况向他汇报,周挺则把林枫的生物样本交给罗进,叫他想办法早一点把林枫的DNA做出来,然后和凶手的精液DNA进行比对。

    罗进说没有问题,晚上他加班一会儿就能完成任务。

    第二上班,罗进就向江一明汇报:“江队,恭喜了,林枫的DNA和凶手精液的DNA相似度达99.99%!”

    “凶手说得是不是太早一点?如果凶手把金小素掐死,另一个去强奸金小素呢?”江一明想得比罗进复杂,毕竟这种情况也发生过,甚至有三四个男人前后奸尸的案例。

    “江队,你忘了我们尸检时,发现金小素的阴道壁有生前伤吗?”

    “没有忘记,我是想如果金小素被第一个嫌疑人掐晕,然后被第二个人强奸致死……有这种可能吗?”

    “可以考虑到有这种情况,但是概率太低。”

    “好,我知道,我马上叫周挺和小克去传唤林枫,但愿他是真凶,越快破案,就能越早让金星旺一家从痛苦中摆脱出来。”

    江一明走出办公室,去办公区把情况向周挺和小克说明,因为他俩熟悉路途,所以叫他俩去传唤林枫。他俩开心地领命而去。看到破案的曙光之时,就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

    一个半小时之后,林枫就被他俩带到刑警队。江一明叫他俩把林枫送到讯问室去,由他和吴江去询问林枫。

    江一明走进讯问室,看见林枫一身西装革履坐在那里,焦急又愤怒,豆大的汗水从他脸上流下来,江一明拿出遥控器,打开空调机,把温度降到极限,让它快速制冷。

    “江队,我认识你,我要向你抗议,你们不能这样随便抓人,我是江北区的政协委员,要抓我必须走法律程序。”他大声说道。

    “我们不是抓捕你,是传唤你到刑警队来配合调查,当然,如果真的要逮捕你,我肯定会走法律程序,严格执法是我们必备的素质……我们把你的唾液拿去做DNA比对,结果你的DNA和嫌疑人精液的DNA相似率高达99.99%,你怎么解释?”江一明缓缓地问。

    “这我无法解释,反正我没有奸杀女人,我绝对不会做这种没有人性的事情,肯定是你们搞错了。”他眼里含着幽怨。

    “DNA检测和比对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我们市局实验室的技术员做过上万次DNA检测和比对,这是无可置疑的。”

    “会不会有人想陷害我,把我的精液注入金小素的体内呢?”他虽然很焦虑,但是脑子反应很快。

    “有这种可能,但是概率非常小,什么人才能拿到你的精液呢?”

    “除了我女朋友纪梵之外,没有人能拿到我的精液。”

    “你有没有过嫖娼的经历?”

    “江队,你这是在贬低我的人格!嫖娼这个字眼从我嘴里说出来,我都觉得腌臜。不过我曾经有三个前女友,但是她们不可能害我,我们都是好聚好散的。”

    “想要洗脱你的嫌疑很简单,请问2022年8月4日晚上10点到11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当时我和我女朋友纪梵在我家里睡觉,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我们小区有完善的监控设施,听说没有盲区。而且我家门口都被纳入监控范围。”林枫变得平静了,他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好吧,我马上派人去查,在没有结果之前,你必须在这里待上24小时,当然,我们有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就能证明是不是嫌疑人,一旦排除了你的嫌疑,我们马上让你回家。”江一明说完就和吴江走出来,他交代两个警卫盯紧林枫,别让他跑了。

    4

    江一明和周挺去走访纪梵。她是江北区招商局的办公室副主任,今年才28岁,小小年纪就当上了小领导,说明她的工作能力很强。江一明不禁对她另眼相看,体制内的人是比较可信的,毕竟作伪证很有可能自毁前程。

    纪梵是个小美人,眼睛又大又亮,乌黑的头发,高挺的鼻梁,笑起来很阳光,性格内敛、温和、大方,身材丰满,凹凸有致,腰身却像小蛮一样纤细,这种身材一般是靠后天的锻炼塑造的,想要拥有纤纤细腰,专门锻炼腰部就行了。她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身高没有超过162厘米。

    当她听说林枫被传唤到刑警队时,眼眶湿了,细声地对江一明说:“你们怎么可以让他受这样的苦?”显然她深爱着林枫,心疼他被留置。

    “小纪,林枫比你想象得坚强,不用为他担心,也许他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他说8月4日晚上10点到11点和你一起在他家过夜,请问这是真的吗?”江一明安慰她。

    “是的,我们都不小了,想早点怀孕,准备奉子成婚,我们已经办了结婚证,不是婚前同居,而是法律上的夫妻了。”她坦然地说。

    “问你一个很私密的事情,请你务必回答,这对洗脱林枫的嫌疑有很大的帮助……你和林枫同床时,是由谁处理他的精液的?是怎么处理的?”

    “都是由我亲自处理的,我们亲热完之后,我会在床上躺一会儿,这有助我怀孕,大概躺20分钟之后,我就上洗手间把体内的精液用水冲洗掉,顺便洗一下澡。你们问这个问题干什么?”她很疑惑。

    “有一个女孩被奸杀了,凶手留在她的体内精液的DNA和林枫的DNA相似率高达99.99%,如果林枫不是被人陷害的话,真凶就是林枫……”

    “不,绝对不可能!我和林枫谈了三年恋爱,对他了如指掌,如果林枫是真凶的话,我马上去跳楼自杀!”她大声叫起来,看似柔弱的她瞬间变得强硬起来。

    “所以,我们来问你,除了你之外,林枫有没有可能和别的女孩交往,然后被她利用?”

    “这也是绝对不可能的。自从我和他在一起,他就没有和任何女人深交过。”

    “好的,我知道。你平复一下心情,我们不是想破坏你们的感情,一切都是为了捍卫法律。”江一明一边安慰她,一边向她告辞。

    江一明和周挺回队之后,吴江和小克已经把凯旋小区45栋804房前面的监控录像复制回来了。吴江对江一明说:林枫所住的804房是个密室,唯一的出入口是大门。江一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吴江把监控录像交给吕莹莹去处理,为了尽快得出结果,她把监控录像分成六段,分给六个视侦组的组员查看。两个小时之后,就得出结论,监控录像显示:林枫和纪梵于8月4日20:11:11进入804房,于8月5日08:10:11走出804房。

    因此,林枫的嫌疑被排除了。江一明叫周挺开车送林枫回去。周挺向林枫的领导解释清楚,以免引起领导或者员工的猜疑。江一明又打电话给纪梵,把情况告诉她。

    这种结果令大家心里产生一种淡淡的失落,也是意料之外的。线索断了,只能重新寻找线索,否则,案子就进入了死胡同。江一明召集大家开会。各位组员先后来到会议室。

    “现在线索断了,大家有什么新的想法?”江一明问。

    “莹莹,林枫家的监控录像会不会是伪造的?”小克问。

    “讨厌鬼,你干吗总是质疑我们的能力?我告诉你吧,用像鉴仪判断监控录像是不是伪造的成功率为99.9999%,哪怕监控录像中多一个烟头也能鉴别出来。”她瞟小克一眼,他俩总爱在会议上互相质疑,小克这样做,不仅是质疑吕莹莹的能力,而是质疑整个视侦组的能力,包括温小柔。

    “罗进,你认为是什么原因?”江一明知道吕莹莹利用开会暗里向小克撒娇,虽然这样有时有助营造轻松的气氛,但是江一明今天有点忧虑,所以打断吕莹莹和小克的拌嘴。

    “我已经说过了:最有可能的就是林枫的精液被人盗走,用针筒注射到金小素的体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林枫有一个同卵双胞胎的兄弟,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可是林枫没有说他有一个同卵双胞胎的兄弟啊。”小克说。

    “也许林枫不知道,因为当时是不允许公务员生二胎的,所以林枫的父母有可能把林枫的同卵双胞胎兄弟送给他人抚养,还有一种可能是林枫知道是他同卵双胞胎兄弟干的,他不愿意说出来。”吴江说。

    “这个问题好解决,打电话给林枫的爸爸林敬山,询问一下就清楚了……如果林敬山要隐瞒事实,包庇他另一个儿子,我们可以对林敬山的邻居或者故人进行调查,迟早会真相大白的。”温小柔说。

    “林枫会不会使用什么诡计,跑到现场去奸杀金小素呢?”

    “不可能,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完美的,纪梵和他在一起,纪梵怎么可能让林枫跑出去奸杀金小素?这不符合情理。”吴江说。

    “我们今天先谈到这里,我上户籍系统查一下林敬山的信息,给他打电话,看看他怎么说再做决定。”江一明说完之后,叫大家散会,叫吕莹莹和温小柔继续查看山前公园周围的监控录像。

    江一明打电话给林枫,叫他帮忙把他父亲的手机号码告诉他。林枫没有丝毫犹豫,就把林敬山的电话号码发到江一明的手机上,江一明回复一条短信给他:收到,谢谢你的配合!

    江一明直接从短信对话框上提取林敬山的手机号码,然后拨打出去,三秒钟之后,电话通了:“您好!请问您是林敬山先生吗?我是长江市刑警队的江一明……”

    “你这个骗子,别再打了,再打我就报警了。”对方严厉地回答。

    “我不是骗子,我真的是长江市公安局刑警队的……”江一明还没有说完,对方就挂断电话,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都给电信诈骗分子给害的,大多数的市民都不相信自称是警察的电话。哪怕用市局办公室的座机打也没有用,因为骗子有办法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改成任何单位的电话号码。

    江一明只好走出办公室,把手机镜头对着上面写着“长江市公安局”的办公楼,然后向林敬山发出视频请求,响了七八秒钟,对方才接通视频,江一明赶紧说:“林先生,我真的是市局刑警队,你看看上方‘长江市公安局’几个大字吧。”

    林敬山没有在开视频,但是他看见“长江市公安局”几个字之后,赶紧抱歉地说:“对不起,江队,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林先生,您现在还在青岛吗?如果您现在在家的话,我们想去拜访您,想向您了解情况。”

    “哦,我一直都在青岛经营茶叶,因为很忙,极少回家,现在我还在青岛的茶叶公司里。”他边说边把手机上的视频功能打开,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出现在镜头中,他很有精神,看上去精明强干。

    “有一件事情想问您,请问您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儿子被别人抱养走了?”

    “这……”他一听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有什么苦衷,不想说的样子。

    “林先生,我知道您以前也是一个公务员,后来下海经商,现在我们国家已经鼓励公民生三胎了,您不必担心,我们会对您所说的话保密的,这是我们的义务和责任。”

    “可是我们已经领了独生子女证,享受着国家的计划生育优惠政策。”

    “您放心吧,我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卫健局的,您真的有一个双胞胎儿子被人抱养走吗?这对我们很重要,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江一明很真诚地说。

    “是的……我有个儿子被我远房的堂哥抱养去了,我堂哥名叫林汉田,是北市郊区的农民,他的老婆不能生育,把我儿子当作亲儿子,但是,二十多年来,我都付钱给我堂哥,实际上我儿子是我们自己养大的。”

    “他是林枫的双胞胎哥哥还是弟弟?”

    “他是哥哥,出生先后只差五分钟,我们家族的传统是舍大保小,他名叫林柯,虽然林柯没有在我们家长大,但是他像林枫一样孝顺我们,他14岁那年,我堂哥就告诉他:我和妻子才是他的亲父母,而且他很争气,考上了厦门大学,现在在省生物研究所当李教授的助手。今年还被评为副教授。”

    “太好了,恭喜您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你们有没有检测过两个儿子的DNA,他们是不是同卵双胞胎兄弟?”

    “这我不知道,也没有查过,他俩身体都很健康,查DNA干吗?”

    “好的,我知道了,再次感谢您的配合!”江一明挂断电话之后,就去找罗进,把情况向他说明,接着问他:“同卵双胞胎兄弟DNA完全相同吗?”

    “他们的DNA相似度很高,可达99%,但是因为生活习惯不同或者成长环境不同,会有微小的差异。”

    “奸杀金小素的人会不会是林柯?”

    “极有可能,除此之外,我无法解释。”

    “可是林柯已经成家了,有个又漂亮又贤惠的妻子,还有一对女儿,又当上了副教授,他可是人生赢家啊,怎么可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呢?”

    “知人知面难知心。你忘了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多名法官集体嫖娼的新闻吗?他们白天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晚上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跑出来,大家约在一起去嫖娼,其中一个法官还专门要嫖14岁以下的女童,他说女童的阴道特别紧致……他们就是一群恶魔!”罗进的脸上写满愤怒。

    江一明默默地走出罗进的办公室,他非常明白社会很多黑暗的问题,近期原公安部副部长孙立军因为贪污6.46亿元被判决死缓,就是人性黑暗与贪婪的真实写照,网伟孙立军不仅贪污,还诱奸妇女,和下属通奸,包养了很多个情妇……还有他的党羽共6位高官一起落马……想到这里,江一明心里泛起一种莫名其妙的难过。

    江一明和周挺开车去省生物研究所。它位于在莱山的东南侧,和环保局毗邻,占地100亩左右,一走进去,就看到院子里假山林立,清澈的池塘下,锦鲤在悠然地游来游去,喷泉从池塘里喷射而出,到处是花草树木,阵阵花香和树叶的清香扑鼻而来,树上的鸟儿在婉转地鸣叫,幽静得像世外桃源。

    他们只能对着美景感叹,因为他们市公安局大院和后院只种大树,不种花卉,更没有假山和喷泉。

    他们很快就找到林柯,他正在实验室里做实验,被所长叫到办公室里。江一明看他一眼:他身高大约176厘米,体重70公斤左右,和林枫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留着短须和短发,穿着白大褂,里面穿很普通的T恤,下身穿一条宽松的西裤,不修边幅的样子。

    “你好,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这是我的证件。”周挺见他站在那边,有点发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哦,你们好,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他连声音都像林枫,看上去有点木讷,不像林枫那么精明强干,喜欢开门见山,看来他是一个非常讲究效率的人。

    “林先生,请坐下来说吧。”江一明笑着说。

    “我很忙啊,实验室里的学生还等着我去教他们做实验呢。我希望你们言简意赅地把话说清楚,真的对不起。”他带着歉意诚恳地说。

    “那好吧,我就长话短说。我市有个名叫金小素的女孩被人奸杀在山前公园内,我们从金小素体内提取到嫌疑人的精液,经过比对,嫌疑人的DNA和你弟弟林枫的DNA相似率达99.99%,但是,通过调查,我们已经排除了林枫的嫌疑,你是林枫的同卵双胞胎哥哥,所以,你有嫌疑。”

    “你说什么呢?我去奸杀金小素?简直是天方夜谭!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同卵双胞胎,而非同卵双胞胎呢?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和弟弟是同卵双胞胎。”他十分惊讶,但是并不愤怒,心理素质很强大。

    “我们这只是推测,所以,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怎么配合?”

    “提取你的生物样本,检测出DNA,然后和嫌疑人精液的DNA进行比对,如果相似达到一定的程度,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请你配合。”

    “好吧,你们快一点就是。”他想了一下说,“结果一定会让你们失望的。”

    周挺拿出棉签,把他的唾液提取到,他见状之后,没有打招呼就走了,好像要赶去投胎的事。周挺笑了笑说:“林柯真是一个书呆子,起码的礼貌都没有,哪像个副教授。”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很多科学家只沉溺学术研究,没有社交经验,甚至有社交恐惧症……但是,他这么年轻能当上副教授,确实有本事。”

    江一明回队之后,把林柯的生物样本交给罗进,叫他以最快的速度检测出DNA,然后和嫌疑人的DNA进行比对,一有结果就向他汇报。罗进说两个小时之后,就会有结果。

    快要吃午饭的时候,罗进走进了江一明的办公室,对他说:“林柯的唾液DNA出来了,和嫌疑人精液的DNA相似率达99.99%。可以认定林柯是嫌疑人,当然他也有可能是被陷害的。就像花百放栽赃明白一样。”

    “好了,知道了,吃完午饭,我和周挺再去找林柯,他着急结束我们对他的询问,原来是为了躲避我们,以防自己说多失误多。”江一明说。他想了想,又觉得林柯不太像是会奸杀女孩的凶手……但是世事没有绝对,也许自己的感觉错了,正如罗进说的那样:知人知面难知心!

    5

    江一明和周挺再次出现在林柯面前。林柯皱着眉头问:“江队,你们是不是把我的嫌疑排除了?”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很清脆,这次不像上次那么急,也许上次他真的有的实验等他去做。

    “林先生,恰恰相反,你已经被我们列为最大的嫌疑人。”

    “为什么?”他淡淡地问,很从容的样子。

    “因为你的DNA和嫌疑人的DNA相似率高达99.99%,不信你看看我们法医出的DNA检测报告吧。”江一明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报告书,递给林柯看。

    他接过报告一看,有点惊讶,想了许久说:“你们的法医会不会搞错?任何技术都会存在误差或者失误的,我们的实验也一样。”

    “你是生物学的专家,当然知道检测DNA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失误不到万分之一,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弄错吗?”江一明冷冷地看着他,江一明的眼光看人是分很多种的,有时看一眼就能让罪犯胆寒,迅速坦白自己的罪恶。

    “江队,你们肯定是在什么环节出问题了,我怎么可能杀人?更别说是奸杀了……假如不是你们没有弄错的话,我认为有另外一种可能……”他犹豫着,似乎不想说出来。

    “有哪种可能?你不要顾虑,不管他是谁,势力再大,我们都不会向他妥协的。”江一明看出他矛盾心理。

    “我大学毕业之后,就被省生物研究所聘请来当研究员,我就觉得自己很幸运,于是,我便产生了想帮助别人的想法,但是,我的工资有限,娶妻、生子、买房、买车花去了我和妻子的大部分工资,所以在经济上我没有办法帮助他人,我就想捐献骨髓给白血病患者……”他又犹豫了,脸色非常难看,看得出他心里很难过。

    “请你继续说,这对我们将会有很大的帮助。”江一明真诚地看着他,因为江一明已经猜出他想要说什么了。

    “于是,我下决心来到省立医院捐献骨髓,也就是骨髓造血干细胞,一个成年人骨髓的重量为3公斤左右,一次捐献只需10克以下的骨髓造血干细胞,就能挽救一个白血病患者的生命,无比值得,我打算这辈子最少救50个人。于是,我从2015年开始,每年都固定到省立医院血液科捐献两次骨髓造血干细胞。总共捐献16次。”他又停下了。

    “你想向我们表达什么?没关系,你慢慢想,慢慢说,我们有足够的耐心来倾听。”江一明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继续鼓励他说出真相。

    “我想说的是,如果有白血病患者移植了我的骨髓造血干细胞,而且是男人的话,那么,他的DNA有可能变成和我的DNA一模一样,所以,你们要找的人极有可能是移植了我骨髓造血干细胞的白血病患者……我自认为我像天使一样善良,没想到却间接制造出一个杀人的魔鬼……唉……”他深深地叹一口气。

    “你知道是谁移植了你的骨髓造血干细胞吗?”

    “我不知道,我捐献骨髓造血干细胞时,和省立医院签有保密协议,受捐者不能知道捐献者是谁,同理,捐献者不能知道受捐者是谁。我捐献骨髓造血干细胞不是为了让受捐者来感谢我,而是我诚心想贡献一点爱心,所以当然非常愿意签订医院的协议。”

    “医生会知道你的骨髓移植给哪个患者吗?”

    “医生当然知道,但是医生也有保密义务,如果泄密可能会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当然,如果你们去查,医生肯定会配合。如果他们以保密的理由拒绝你们,那可是妨碍公务,你们同样可以追究他们的责任。”

    “谢谢你!请问8月4日晚上10到11点你在哪里?”江一明当然不会相信林柯的一面之词,所以必须向他要不在场证明。

    “我看一下备忘录,我养成凡事都写在备忘录上的习惯,最淡的墨水强过最强的记忆力。”他掏出手机,解锁之后,打开备忘录看了一下说,“那天我在实验室里加班,我和两个助手在观察刚刚出现在我市龙头山出的紫云蚂蚁,我们在解剖它的身体,观察它细胞结构。”

    “你的两个助手分别名叫什么?现在在哪里?”

    “一个叫牟凝,一个名叫邓落落,我们实验室安装有监控器,24小时都在运作,因为实验室里很多珍贵的生物标本,还有各种剧毒,所以必须安装监控设备。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我当时在实验室。”

    “谢谢您的配合,我对您无私地捐献骨髓表示深深的敬意!”江一明向他深深鞠躬,然后和他握手告别。江一明从心里佩服林柯的无疆大爱,他也曾经收到过医院请求捐献骨髓的电子邮件,但是他都没放在心里,所以他感到自愧不如。

    当江一明要求所长让他们查看监控录像时,所长说:林柯就像天使一般善良,绝对不可能奸杀女人。但是江一明执意要看监控录像,所长只好带去监控室调阅案发时间的监控录像。他们通过查看生物研究所5号实验室的监控录像,把林柯的嫌疑排除了。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省立医院血液科,查询是谁移植了林柯的骨髓造血干细胞。主任医师打开电脑开始查询,结果发现有三个女孩和两个男患者接受了林柯的骨髓造血干细胞移植。

    江一明问医生:林柯的骨髓造血干细胞有没有被其他医院借去用过?他说愿意捐献骨髓造血干细胞的人非常少,他们不会把捐献者的骨髓造血干细胞借给别的医院使用,除非得到院长的特批。

    两个男人中一个只有13岁荣子,另一个是今年32岁谢风,他是两年前移植林柯的骨髓造血干细胞的,现在已经康复了,不需要吃药了。他住在江南区华西路158号的黛山小区78栋602房。江一明和周挺去那里走访调查过,所以对那里熟悉。

    因为天快暗了,江一明和周挺先回队,准备第二天再去找谢风询问。江一明把他们调查的情况告诉罗进。罗进听了之后,拍着自己的脑袋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呢?真是学海无涯啊,我这个医学百科全书不好使啊。江队,以后不要再叫我百科全书了。”

    “你又不是超级电脑,哪能容下全世界的医学知识?不要自责了,你已经超级棒了。”江一明轻松地笑着说。他认为这次的目标十有八九是对的。但是,接下来的调查,却出乎他的意料。

    第二天,江一明和周挺来到黛山小区78栋602房前,按响了门铃,一个年轻人把门打开,很警觉地问:“你们是什么人?是干什么的?”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脸色苍白如纸。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这是我的证件。”周挺把警官证递给他看,他看了一下,点点头把它还给周挺,但是仍然不想让他们进门。

    “你们找我有事吗?”他从容地问。

    “请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他们没有见过谢风,怕搞错人,所以周挺叫他拿身份证来看。

    “对不起,我的身份证半个月前弄丢了,正在补办。”

    “电子身份证总不会被你弄丢吧?把手机上的电子身份证拿来看看。”周挺严厉地盯着他。

    他只好掏出手机,解锁之后,进入微信里的身份证小程序,把电子身份证调出来交给周挺看,身份证显示他名叫谢风,1990年9月1日出生,正是他们要找的人,这和他留在省立医院血液科的信息完全一致。

    “请把门打开,我们有事情要询问你。”周挺的眼光像刀一样地剜着他。他不太情愿地把门打开了。

    双方坐下之后,江一明开始问:“谢风,你是不是得过白血病?在省立医院血液科朱晨主任的治疗下,他已经完全康复了?”江一明看他的身高和体重与吴江侧写的嫌疑人几乎相同,所以,说话的语气就比较重,给他一种压迫感。

    “是的,我的病已经康复快两年了,你们不会来随访白血病患者吧?”他若无其事地问。

    “当然不是,我们市局1号重案组的刑警,管的是命案,不是医生。请问8月4日晚上10点到11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那么迟了,我肯定在家里啊,我每天晚上8点以后就去上网课,学习心理学,我准备以后当心理学家。白天就在公司上班,我们公司是搞保健品营销的,但是我不喜欢这份工作,所以准备改行。”

    “有人证明吗?”

    “除了我父母,没有人证明,我至今未婚。也没有兄弟姐妹……不过,我家门口有小区安装的摄像头,24小时监视着,你们可以去调阅小区的监控录像,它能证明我当时在家。”他认真地说道。

    “我们需要提取你的唾液,用来检测你的DNA,请你配合。”

    “为什么?你们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他仍然淡定地问。

    “一个名叫金小素的女孩,今年才22岁,她于8月4日晚上10到11点这两个小时之内,被人奸杀在山前公园,在她体内留下了嫌疑人的精液,经过调查,我们发现你有嫌疑,所以,必须把你的DNA和嫌疑人的精液DNA做比对。”

    “我杀人?怎么可能?我说过当时我在家里上网课。你们不要冤枉好人,我从来没有去过山前公园,也不知道它的位置在哪里。”他幽怨地看着江一明。

    “你自说自话没有用,要想洗脱你的嫌疑,只有把你的DNA和嫌疑人的DNA进行比对,如果不匹配,我们就可以排除你的嫌疑,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有权传唤你到市局刑警队说清楚,或者对你进行拘留。”江一明严厉地说。

    “好吧,我愿意配合你们。”

    周挺站起来,用棉签提取了谢风的唾液,接着他们去小区的监控室调取案发时间的监控录像,为了加快速度破案,周挺把监控录像复制到优盘里,带回队里给视侦组的人查看。

    他们叫谢风在客厅里走两圈,谢风不敢说什么,于是在客厅来回走了两趟,江一明拿出手机,把他的走路时的样子拍摄下来。接着去查看他的所有房间,发现他家的窗门都是用防盗网封死的,客厅的房门是唯一的出入口。

    罗进把谢风的唾液交给罗进处理,江一明则把监控录像交给吕莹莹处理,叫她立即开始查看,并把谢风的照片发给吕莹莹。接着,江一明把拍摄谢风走路的录像发到吴江的电脑上,叫他对谢风的步态进行分析,看看能不能和嫌疑人匹配。

    下午有关谢风的所有数据都出来了。罗进说谢风的DNA和嫌疑人精液的DNA100%相同。人在幼年和老年时的DNA相似率也高达99.99%,几乎不会改变,可以认定谢风就是奸杀金小素的凶手。

    但是,视侦组的结果却和罗进的结果相反,黛山小区602房门前的监控录像显示:谢风于8月4日傍晚18:18进入602房之后,直到8月5日08:12才走出602房。这让江一明百思不得其解。

    “莹莹,谢风会不会像花百放一样把小区的保存监控录像的硬盘换掉?”江一明问吕莹莹。

    “不可能,我查过黛山小区的监控系统了,他们的监控录像保存在服务器上和云端上,双重保险,即便谢风能把服务器上的硬盘换掉,也无法把保存在云端上的监控录像给换掉了。因为只有管理员才能换掉云端上的监控录像,进入云网盘需要复杂的密码,凭谢风的能力是做不到。”她肯定地说。

    “谢风应该是使用了什么诡计,躲过了监控录像?”

    “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你和周挺认真检查过谢风家没有逃生窗口吗?”她疑惑地问。

    “查过了,602是一个密室,唯一的出入口是客厅的门,任何人出入都要经过602房前方的监控器。”

    这时吴江走进来,他对江一明说:“谢风的步态和嫌疑人的步态相似率达80%,不能确定他是嫌疑人。要确定他是嫌疑人,步态相似率必须高达95%以上。”

    “你们是用什么方法作为谢风的步态标准的?”

    “我们是以嫌疑人离开现场留下的鞋印步态为样本的,因为嫌疑人是拖着金小素进入芦苇丛,重力使他的步态改变了,所以不能作为样本。”

    “谢风会不会在离开现场时,故意扭曲自己的步态,以此干扰我们的侦查呢?”江一明问。

    “有这种可能,如果他走很久的路就无法扭曲自己的步态,但是,嫌疑人从芦苇丛返回大路只有60米,而且嫌疑人只在前10米内留下鞋印,别的鞋印都被雨水冲洗掉了,无法判断。”

    “你们怎么看?”江一明三位在场的人,他们分别是罗进、吴江和吕莹莹。

    “除非同一个人,世上没有两个DNA100%相同的人,哪怕同卵双胞胎兄弟的DNA的相似率也只能达到99.99%,所以,毫无疑问凶手是谢风。只是他使用了诡计,欺骗了监控录像,或者从他家隐秘的出口逃到现场去作案。”罗进说。

    “我也认为是谢风干的,他应该是故意改变自己的步态,给我们造成干扰……”他们正说着的时候,温小柔走了进来。

    她走到江一明面前说:“我们在山前公园的交通监控录像中发现了谢风,他于8月4日20:15分进入公园,然后于23:01分走出山前公园,虽然他做了伪装,但是我把他的容貌用技术手段复原了。你看——”温小柔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监控录像。

    吴江也走上前去看,他们看完两段监控录像之后,吴江说:“监控录像上的嫌疑人和谢风的步态完全一样,可以申请去抓人了,还有搜查证。”

    江一明点点头,去方理华办公室申请搜查证和拘留证。方理华听了江一明汇报后,稍作思考,便从抽屉里拿出搜查证和拘留证,写上谢风的名字,交给江一明。

    江一明带吴江、小克和周挺来到谢风家里,谢风看过搜查证和拘留证之后,脸色变了:“你们凭什么抓我?”

    “先跟我们去市局刑警队,我们会向你展示证据的,别的话到刑警队再说。”江一明狠狠地盯着他,叫他闭嘴。江一明很愤怒,他从鬼门关里被林柯和医生救回来的人,竟然敢奸杀像天使一样善良的金小素,同时给林柯带来阴影和悔恨,林柯悔恨自己把骨髓造血干细胞捐献给了杀人恶魔!

    经过仔细搜查,吴江发现谢风客厅的阳台竟然是电动的。开启时玻璃窗会往外延伸,变成阳台,收起时,阳台又变成了玻璃墙,不内行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当吴江用遥控器打开玻璃墙时,谢风彻底蔫了。

    在大量证据面前,谢风终于承认是他杀害金小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