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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莹莹和温小柔去北市的邮政宾馆1709房调查,这个宾馆是准四星级宾馆,各种设备都非常齐全,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路由器,因此,也就有了独立的Wifi。这给她们的工作带来方便。
她们用电脑上的软件查看路由器9月1日00:30到01:10的设备登录记录,发现一台苹果手机登录,和奔驰车上的控制器连接上了,而这台苹果13手机正是沈家梁的。
罗进从沈家梁运动鞋上提取到的血液并做出DNA,和流浪汉的DNA进行比对,结果相似率高达99.99%,毫无疑问,沈家梁就是杀害流浪汉的凶手,有点遗憾的是他们没有在沈家梁家里找到打击流浪汉致死的凶器。凶器肯定是被沈家梁扔掉了。
江一明认为当前的证据已经形成了证据链,可以开始审讯沈家梁。哪怕他不承认也没有用,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但是,必须弄清他的杀人动机和过程,最好能找到杀害流浪汉的凶器。
像以往一样,依然由江一明、吴江和吕莹莹来审讯沈家梁。江一明把证据一一摆在沈家梁面前,劝他别死杠到底,这对他非常不利。沈家梁看到这些铁证之后,脑子“嗡”的一声快炸裂了,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连呼吸都很困难。
等他缓过神来之后,他忽然像小孩一样“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哭了很久都没能停下来,可见他的心理完全崩溃了。江一明心里暗自高兴,因为这样的凶手最容易坦白交代犯罪动机和过程了。
“沈家梁,别哭了,既有今日,何必当初?算你还有点良心,会为自己的罪行感到后悔,说说你为什么要杀害流浪汉和南楠吧。”江一明看着心平气和地问,对于懂得忏悔的罪犯他是比较宽容的。
“……我,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事情是这样的:我大学毕业之后,就自己开一个名叫天技的IT开发公司,从投资十几万元开始,到现在已经发展成拥有千万资产的公司,但是,自从新冠肺炎病毒开始流行之时起,我的公司生意一落千丈。
“于是,我就想投资研发能自测新冠肺炎病毒的仪器,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资金,我送给南楠50万元,求他给我贷款1000万元,用于开发这个程序,我用公司的资产作抵押,他同意了,贷给我1000万元。
“但是,除了IT技术人才,还需高端的医学人才,我便高薪聘请省医学院的高禅教授当我公司的医学顾问,又高薪聘请了省芯片研究所的梁君教授来帮忙。高禅教授认为我的项目行得通,我信心十足地开始实施我的计划。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将近半年了,项目还是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却花把1000万元贷款都花掉了,如果不想让公司倒闭,只有继续融资,于是我继续求南楠给我贷款,照样送给他50万元。
“没想到他说贷款可以,但是月利率要1.5%,否则不可能贷款给我,我想了很久,终于答应了,因此,我顺利地借到1000万元,我当然知道他想吃我1%的利率,可是为了公司不倒闭,我只能咬牙同意……”
“说重点吧。这些细节我们不感兴趣,为什么要杀南楠?”江一明觉得他扯得太远了。
“我还不起贷款,但是,我还是还得起利息的,毕竟公司其他业务还会挣钱,可是一到还款日期,南楠就逼我还贷款,否则就去起诉我,结果两个月之后,我的公司被法院拍卖了,逼得我想自杀,我只恨南楠太狠心,连延期还款的机会都不给我,害得我一无所有,老婆还和我离婚了,最气人的是我老婆竟然跟南楠上床了,就这样我决心要杀死他。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说一说你的杀人过程。”
“我用了一个月策划杀死南楠。我买来控制器,然后入侵了艾晓青奔驰车的门禁,盗走奔驰车,把控制器安装在奔驰车的底盘上面,接入奔驰车的微电脑,这样就可以遥控奔驰车去撞南楠的宝马车,当然,我入侵了南楠的手机,在他的手机上安装可视听的追踪器,随时随地都知道他在哪里,于是,我在9月1日凌晨1点左右在北市用手机遥控奔驰车去撞南楠的宝马车,他终于死了。”
“这是你自己的决策造成的后果,还使用贿赂手段收买银行行长,一是违反商业规律;二是违法贿赂他人,你竟然还敢迁怒于南楠。”
“不,后来我才知道南楠早已勾搭上我老婆,是我老婆暗示我去找南楠贷款的,南楠答应离婚娶我老婆,都是他和我老婆设下的陷阱,让我往里面跳,所以,我根本不想去告发南楠,我只想他早点死!”
“你是在哪里杀死流浪汉的?什么时间?”江一明不想知道他和妻子的感情纠纷。
“我于8月31日一点钟左右在解放北路的天桥下用铁锤杀死了流浪汉,我已经观察他很久了,他是一个神经病流浪汉,活着就是行尸走肉,不如早点让他去死,早点去投胎,免得留在人间受苦受难。我并不后悔杀流浪汉,我是在帮他摆脱痛苦。”
“你有什么权力剥夺他人的生命?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不,你是一个魔鬼!你把铁锤扔在哪里?”江一明极其痛恨这种自以为高贵、其实禽兽不如的罪犯。
“我把铁锤扔进天桥旁边的窨井里。”他好像轻松一点,不再哭泣了,也许这是他在救赎自己的心灵吧。
他们带沈家梁去找铁锤,很快就在窨井里找到那把铁锤,铁锤上还粘着两根长发和血迹。这把铁锤重达4公斤,只要用力敲打一下,不管谁的顶骨都可能骨折。至此,这件命案已经办成铁案了。江一明再次感叹凶手的谋杀手段越来越高明。
这是一个比较凉爽的傍晚,金色的夕阳余晖像美妙的音乐从雕花的窗子照射进来,微风轻轻地吹拂着人的脸庞,像情人在耳边悄悄地说着情话,弄得人痒痒的,风中弥漫着荷花的清香,使人的肺叶都舒张一倍,时光仿佛凝固了,宁静如南极的冰川。
宋怡和周挺坐在西湖小楼一楼的上岛咖啡厅里喝咖啡。窗外的荷花正在怒放,风儿摇动着荷叶,如绿色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起伏着,荷花也许感觉到秋天即将来临,自己的青春快要逝去,于是,更加卖力地绽放着,努力把芳香留在人间。夕晖、荷浪、彩霞构成一幅绝美的图画。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宋怡的樊素口里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刘希夷的名句,她的长发随风飘起,露出了两个好看的小耳朵,脸庞被斜阳镀上一层黄金,红润、白皙、金黄三色把原本就很美的脸衬托得更加亮丽,用绝代佳人来形容此时的她毫不为过。
“宋怡,今天是难得的良辰美景,你怎么伤感起来了?我不是太迟践履诺言,让你不开心了?”他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升起一些愧意。
“我很开心啊,有你在我身边陪伴,我万分感激。古典诗歌的引用因人而异,因景不同,比如说:‘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在离别的人眼中是伤感,在我眼中却很唯美。‘岁岁年年人不同’我想说的是今年的你和去年的你已经在不一样了,正朝着我喜欢的样子发展。”她对他嫣然一笑,眼角眉梢都含情。
“古代的诗人真是智慧超群啊,不能按照原诗的意思去理解。”
“对,意由心造,诗由情生,见仁见智,人生也是如此,悲观者看下雨,想到的是泥泞的道路,乐观想到的万物都得到雨水的滋润。周哥,我妈说我教书很辛苦,想拿一两千万元投资做生意,你觉得如何?”她的嘴里呵出的气息都带着特殊的香味。
周挺痴痴地看着她,感受着她带来的美丽和香气,似乎忘了一切,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贾宝玉初见林黛玉的感觉:我见宋怡那么多次,为何以前都是熟视无睹,此时,仿佛得到天启,觉得她是天下最动人的女孩……
“周哥,你怎么老看着我不说话呀?”宋怡被他看得脸庞发热。
“我想起一句诗:‘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又想起顾城的诗:‘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为什么一定要说话呢?”周挺浅浅地笑着,有棱有角的五官被夕阳涂上一层金色,格外清秀动人。
“没想到仗剑除恶的侠义之士也有诗人的情怀!你听到我问你的问题吗?”宋怡当然能听懂他在婉转地用古诗来表达他们之间美好的感情,她的心像眼前的湖水一样,被微风吹拂着,荡漾着一圈圈的涟漪,同时感觉到这两年来盼望已经久美事终于有了着落,幸福得溢出泪花。
“我不能为你做主张,如果你热爱培养祖国的花朵,喜欢当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我觉得教书比做生意重要,我妈也劝我辞职回去管理公司,可是,我热爱自己的事业,当我侦破一件谋杀案之后,我的成就感成倍增长,还有强烈的幸福感。再说你父亲留给你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但是,做生意却可以把它全部亏掉,这年头生意都不好做,我妈的公司这两年多来也没有赚到钱。”
“嗯,我听你的,我当然喜欢教书啦,在音乐世界遨游的人是非常幸福的,比如肖邦、莫扎特、贝多芬……人类终将灭亡,大自然剩下的只有文化,比如恐龙化石……”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此刻谈论人类的终极问题。
“人类未必终将灭亡,如果没有发生核战争,或者没有小行星撞击地球,一亿年或者十亿年之后,人类升级成神级文明,那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所以,我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把人类守护好。”他的自信地说着。
“嗯,为你伟大的理想干杯!”她举起桌子上的咖啡,和周挺碰杯,两只芳香四溢的咖啡杯“当”的一声碰在一起……在他们情话绵绵说不完时,夕阳渐渐地落到城市的那一边,夜色悄然降临,农历十七的月亮偷偷地爬上夜空,银色的光辉镀满他们全身。
他们谁都不愿意离开这个有月光、荷香、湖水、咖啡的地方,于是,他们叫服务员送来西餐,牛排、葡萄酒、莎拉佐以月亮,陪伴他们度过充满诗情画意的夜晚,直到深夜11点,周挺才依依不舍地送宋怡回去,这是他们在一起最久的一天。
临别时,宋怡含情脉脉地对着周挺说:“谢谢陪我度过美好的一天,希望以后你能经常陪伴我左右,晚安!”她忽然踮起脚尖,伸出红唇,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吻一下,然后跑进黄金海岸别墅区的大门,消失在月光迷离的夜色里。
周挺突然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他本想一下把她拉进怀里回应她的香吻,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她就跑开了,留下他独自在那里发呆。原来恋爱的感觉如此美妙!他不禁吟出一句诗:“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尤诗柳是市团委书记,在带领从西岩市来的优秀团干部到蝴蝶谷度假村吃晚饭,一行共28个人,吃完晚饭之后,她陪西岩市的团委书记和两个副书记在茶馆里喝茶,其余的人去会议室里听团校的讲师讲课。
团员们听完课之后,尤诗柳把他们安排住宿,安排好之后,她本来想在那里开房睡觉,但是她对9岁的女儿钟丽莎放心不下,于是开着自己的大众轿车回家。她常来蝴蝶谷度假村办事,因为度假村的老板是她的表姐,她常常安排来市团委开会或者学习的团员来住宿。
她今年36岁,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市团委书记,可谓春风得意,年轻有为,甚至前途无量。从全市范围来讲,36岁就当上副厅级干部的女人不超过10个,所以,她觉得自己肩负重任,很多不属于她职务范围的工作,领导都会让她去干,因为她的能力实在很强。
她毕业于人民大学,都说这是培养当官的大学,毕业走上仕途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她不仅能力强大,而且长得如花似玉,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闪亮的大眼睛,小巧玲珑的嘴巴,加上修长高挑的身材,可谓是人中之凤。
她的口才非常好,曾经在市电视台的口才挑战赛中夺得冠军,她头氟桂利嗪活,思路清晰,博闻强记,知识面又专又博,常常出口成章,妙语连珠,就像一部百科全书,是难得的人才。
当然,她非常享受自己的权力,也非常受市长和市委书记的夸奖,去年被评为全省优秀青年。哪怕凌晨两点,她都会积极听候上级领导的召唤,陪领导喝酒、打牌、唱歌、跳舞,这些东西她一学就会,而且很精通。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钟丽莎,因为钟丽莎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按时吃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生气,不能劳累,不能……总之,她就像温室里的一棵弱苗,经不起风吹雨打,所以,尤诗柳总是和她老公吵嘴,因为她老公是华滋贸易公司的总经理,相互指责不好好管女儿。
虽然她雇了一个保姆,专门照顾钟丽莎,但是,她还是放心不下,毕竟保姆缺乏医学知识,不可能像自己或者医生那样照顾好钟丽莎。因为钟丽莎,她指责老公钟书声应酬太多。钟声棋则指责她是官迷,除了在官场混之外,没心思照顾女儿。
尤诗柳边开车,边回想这些生活琐事,觉得自己虽然表面光鲜,其实内心很累,仕途和家庭不能兼顾,没有更多时间陪伴女儿成长,全靠好心的保姆,钟丽莎甚至叫保姆妈妈……
“唉……”她长叹一声,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巨响,她感到轮胎爆炸了,她赶紧踩下刹车,但是,由于山路狭窄又陡峭,车子不听话,车头往右边滑下去,两秒钟之后,她的车坠入悬崖,“轰隆”一声起火燃烧起来……
车子在悬崖下燃烧了一个小时才自动熄灭了,因为夜深人静,山上没有行人和车辆,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路面到悬崖落差为80米,尤诗柳绝无生还的可能,她的尸体被大火烧成黑炭,所有繁华和美梦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两秒钟前,尤诗柳还想着女儿和前途,两秒之后,就天人永隔,真是应该那句网络流行语:意外和明天不知哪个先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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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诗柳曾经答应钟丽莎今晚不管多迟都要回家,最迟在11:30会到家,于是,钟丽莎一到时间就给尤诗柳打电话,但是无论她重拨多少次,移动公司的系统总是传来那个冷冰冰的话: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不知道为什么,钟丽莎突然感到一阵心痛,双手捂着胸口痛苦地喊着:“妈妈!妈妈!”
保姆张艳儿一听,也不知道她在喊自己还是喊尤诗柳,但是可以肯定钟丽莎的喊声是痛苦的,她赶紧从客厅跑到小卧室里去看钟丽莎,到卧室之后,她看到钟丽莎那扭曲的脸,于是赶紧跑去拿速效救心丸,倒来温水让钟丽莎把药吃下。
“张妈,我想妈妈了,她说好11:30前会回家的,现在已经12点了,还没回来,我打妈妈的手机又打不通,我担心她出事了……真的,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张妈,你赶紧打电话给我爸爸,叫他回来……”三分钟之后,钟丽莎的痛苦减轻了一些,便含着泪央求张艳儿。
张艳儿一听,吓一跳,她赶紧掏出手机拨打尤诗柳的电话,结果仍然是无法接通,她只好拨打钟其声的手机,手机响了很久,但是没有人接,她按下重拨键,直到重拨了第四次之后,对方才接电话:“张艳儿,你是不是有病?连连给我打这么多电话,我在外面办事呢,有什么事快说!”
“钟大哥,嫂子她还没有回家,丽莎想妈妈想到心脏病发了,你快想想办法,把丽莎妈妈找回来吧。否则,丽莎今晚肯定不会睡觉。”张艳儿今年虽然才26岁,但是她对主人不亢不卑,有礼有节,在她的眼里钟其声只不过会挣钱的工具而已,人品好不到哪去。她更尊敬会当大官的尤诗柳,毕竟她只有职业中学的学历。
“好吧,我联系诗柳一下看什么情况。”
“您还是回来一趟吧,如果丽莎再发病,我们必须把她送去急诊,可能要住院,我不是本地人,很多事情我办不了。”她听到他说得云淡风轻的样子,有些着急,所以建议他赶紧回家。
“你倒过来了?好像你是主人,我是保姆似的,竟然来教育我……好吧,我马上回家。”他说完就挂断电话。
张艳儿回到钟丽莎身边,继续拨打尤诗柳的手机,仍然是无法接通,她看见泪水涟涟的钟丽莎,就像自己的女儿生病一样难过。半小时过去了,钟其声还没有回来,她感到他可能只是为了敷衍她,不回来了,于是她重拨他的手机,这时,门外响起来她熟悉的铃声,是钟其声回来了。
他进门之后,就瞟张艳儿一眼,似乎埋怨她没照顾好钟丽莎;或许埋怨她打断他在外面的活动。张艳儿就当没看见一样,毫不胆怯,大不了辞职不干,钟丽莎发病又不是她的错。
钟丽莎在钟其声的安慰下,终于忍住没哭,但是,她要钟其声把妈妈找回来,否则她就不睡觉。他只好打电话给席千度,因为尤诗柳和席千度关系比较好,所以他不担心打扰席千度睡觉。席千度接到他的电话之后,答应帮忙定位尤诗柳的手机和轿车的位置。
席千度知道尤诗柳是本市的政治明星,他混了大半辈子才当上一个副局长,而且已经50岁了,在仕途上很难进步,他只想和各界官员搞好关系,尽量混个正局级干部退休,所以他一听说尤诗柳失踪了,他就赶紧打电话给治安大队队长王谨辉,叫他想办法找到尤诗柳。
王谨辉答应马上安排技术员采取措施,去寻找尤诗柳的行踪。王谨辉叫技术员李明阳定位尤诗柳的手机和车子的位置,李明阳拿到尤诗柳的手机号码之后,打开电脑开始定位,结果却无法定位。
李明阳只好去定位尤诗柳的轿车位置,结果仍然无法定位。王谨辉问他怎么会无法定位手机和车子?他说手机和车子同时无法定位的情况极其少见,可能是手机和车子同时毁坏。比如手机和车子一起掉进水里,或者一起被大火烧毁。
王谨辉一听,感到事情很严重,于是打电话给钟其声询问尤诗柳的行踪。他回答说尤诗柳今天带西岩市的优秀团干部去蝴蝶谷度假村玩,并在那里吃晚饭。本来她答应女儿昨晚11:30之前到家,结果到现在还联系不上。
王谨辉叫视侦组的人查看进入蝴蝶谷度假村路口的监控录像,然后,他叫上三个干警开车向蝴蝶谷度假村驶去。王谨辉担心尤诗柳出车祸,毕竟进入蝴蝶谷度假村的那条山路又狭窄又陡峭,女司机在夜里开车走那样的路是有风险的。
王谨辉他们赶到蝴蝶谷度假村时,已经是9月13日凌晨2:30,他们敲开度假村的大门,叫醒大堂经理,向她询问尤诗柳的去向。经理说尤诗柳于12日晚上11点左右就开车离开度假村回家了。
王谨辉叫保安把当时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保安只好来到监控室,把当时停车场的监控录像调出来让他们查看。监控录像显示:尤诗柳于2022年9月12日23:01,把自己的大众轿车开出停车场,向山下驶去。
王谨辉打电话给视侦组的技术员,叫他们查看12日23点以后的监控录像,按照正常的车速,从蝴蝶谷度假村到入口处的监控器下面最多只需20分钟。
视侦组的人很快就打电话给王谨辉,说他们把蝴蝶谷度假村入口处的监控录像分成6段,给6个技术员看,结果没有发现尤诗柳的车出来。可以肯定:她的车在入口处到蝴蝶谷度假村这4公里的路上出事了。
王谨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预感到尤诗柳的车很有可能坠入悬崖峭壁,并且因为发生剧烈碰撞而导致车子和手机起火燃烧,因为手机和行车记录仪都被烧毁了,才无法定位。
王谨辉叫司机开车回队,把警用无人机带来,他们治安大队有5架无人机,都带有夜视功能的,即使在晚上也能看清10厘米大小的东西,非常实用。用无人机来寻找车辆的成功率达99.99%,当然,除非车子沉入水底,否则,必然会被无人机发现。
王谨辉带着三个干警从蝴蝶谷度假村门前的山路往下走去,边走边观察,看看路上有没有刹车痕迹,以及路边有没有被车轮压倒的花草树木。他们每个人都拿着强光手电筒,慢慢地往前寻找。
当他们走了1.5公里路之后,发现一个名叫虎头崖的地方,路面上有刹车时轮胎留下的痕迹,共1.8米长,在路边消失不见了,路边的泥地上有车胎碾压过的痕迹,这说明车子坠入山崖。
他们一起把手电筒向山崖下面照射,结果发现有一辆红色的轿车,车身已经被烟火熏得面目全非,而且严重变形。大家面面相觑,都明白尤诗柳已经不可能生还,因为从路面到崖底最少有80米。
这么深的悬崖,即使用吊车也无法把车子吊上来。王谨辉打电话给蝴蝶谷度假村的保安,询问有没有路进入崖底?保安说他们也不知道,因为他们都没有下去过。
这时,司机把无人机带来了,王谨辉把无人机拿出来,操纵遥控器,驾驶无人机到崖底下去观察情况,结果发现车子里面有一具女尸,已经烧焦了,毫无疑问,女尸是尤诗柳。
这时,东方的天边已经露出一片曙光,天慢慢亮了,山川、河流、树林尽收眼底。他继续操纵无人机,观察有没有地方可以进入崖底,最终发现距离车子坠落处200米左右的地方比较平坦,拿着柴刀劈开杂草,可以进入崖底。
王谨辉又打电话给保安,叫他们带几把柴刀来,如果没有柴刀,手提的电锯也可以,保安说有柴刀,于是,保安骑着摩托车,带来了四把柴刀。王谨辉和大家一起举刀开路,他们很快就到了车子的坠落点。
他们检查了尸检,发现尸体左手戴着一块劳力士手表,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一个伯爵钻戒,这款是瑞士产的世界名牌钻戒,看钻戒的大小,估计价值起底六十万元。
王谨辉对尤诗柳有点反感,当个市团委书记凭什么戴劳力士金表和伯爵钻戒?他怕死者不是尤诗柳,于是打电话钟其声询问尤诗柳是不是戴着劳力士金表和伯爵钻戒?钟其声回答是,手表和钻戒都是他买来送给她的,钻戒是婚戒,所以尤诗柳一直都戴在手指上,从没摘下来过。
王谨辉把发生的情况告诉钟其声,他一听,愣了许久才问:“你们确认是我老婆吗?”
“红色大众轿车、劳力士女表、伯爵钻戒这些都证明死者是尤诗柳,但是,要确认是不是她,必须做DNA检测,毕竟代替他人去死的案子也发生过,但愿死者不是尤诗柳。”王谨辉是一个很严谨的警察,所以他说得很科学。
“王警官,你们能把我……尸体抬到路上来吗?”钟其声哽咽着问。
“对不起,这应该找交警或者殡仪馆的人来处理,我们没有办法把一具女尸从80米深的悬崖底下抬上来。”王谨辉这是照章办事,因为是交通事故,所以,他们没有责任处理尸体。
“我们给你们两倍的钱不行吗?”他有点生气,也许他觉得自己老婆的官比治安队长大三四级吧。
“我们不是做生意的人,是人民警察,不要以为有钱就能办到任何事情,金钱不是万能的。”王谨辉当然知道尤诗柳是副厅级干部,但是,他不会因为死者的身份而改变自己的立场,于是,他对尸体进行拍照,然后发给钟其声,因为钟其声能从照片中找到尸体的位置。
王谨辉打电话给席千度,把情况向他汇报。席千度稍稍愣了一下说:“没想到会是这样,唉,一颗政坛闪亮的明星就这样香消玉殒了……你们干得好,这么快就找到失踪者,你们辛苦了,收队吧,我会把情况向上级汇报的。”
没想到尤诗柳的死亡竟然惊动了政法委书记严泰,他打电话给方理华,要求调用2020年1月装备的EC135直升机,把尤诗柳的尸体和轿车完好无损地吊回来。他认为尤诗柳的驾驶技术很好,开车一向以慢和稳为理念,驾车坠入山崖的可能性极小。
严泰还指定1号重案组对尤诗柳进行尸检,并对尤诗柳的车进行仔细而彻底地检查,看看有没有坏人搞破坏。方理华虽然和严泰的级别相当,但是,政法委书记是负责协调公检法三家的党务和人事工作的,又是市委常委,所以他的权力比方理华更大,方理华当然得听从他的意见。
方理华想: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的话,那将是非常复杂而艰难的案件,因为嫌疑人可能是一场政治迫害,但是,他既然向严泰承诺会一查到底,那就必须竭力去调查。
方理华派直升机去虎头崖把尤诗柳的尸体和轿车都吊上来,然后由江北区交警大队把轿车拖回去,存放在物证仓库里,并叫交警大队的技术员对轿车进行检查,看看是不是刹车被人为破坏了。
方理华叫市公安局的收尸员把尤诗柳的尸体拉到法医中心,叫罗进对尸体进行解剖,看看尤诗柳有没有喝酒、吃药、服毒之类的。接着他把江一明叫来,叫他派人去查轿车,如果发现异常情况,必须马上立案调查。
方理华还说邓市长也打电话给他,关心尤诗柳的死因,意思是向他施压,虽然邓市长说得很好听,但是方理华已经听出弦外之音。官场就是这样的,很多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江一明当然明白方理华是把压力转嫁给他,但是,江一明就喜欢挑战高难度的案件,如果这真的是一桩谋杀案的话。江一明向方理华保证认真、严谨、公正地查案。但是他不想这是一桩谋杀案。
江一明出走方理华办公室之后,回到1号重案组的办公区,把情况向大家说了一下。问大家有什么想法?吕莹莹说先检查坠毁的轿车再说。罗进则表示马上进行尸体,等有结果再做定论。
江一明叫温小柔、小克和吴江去检查尤诗柳的轿车。他和周挺去询问9月12日尤诗柳的行程和工作内容,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异常情况?她为什么要深更半夜开车回家呢?
温小柔、小克和吴江来到江北区交警大队的仓库,对烧毁的大众轿车进行检查,温小柔主要检查微电脑有没有被黑客入侵的痕迹,吴江和小克则负责勘查刹车系统是否被人破坏,以及轮胎有没有漏气。
小克知道轿车是从路的右边坠入山崖的,假如是因为爆胎而坠入山崖的话,应该是车右边的两个轮胎,所以小克先检查前轮胎。虽然车胎已经被烧变形了,但是,他一眼就看出前轮胎比后轮胎瘪,没有一点气。
于是,小克把前胎拆卸下来,进行仔细观察,忽然发现轮胎有一个小洞,应该是被子弹打中,因为被铁钉之类的东西扎破的话,小洞的边缘不可能那么光滑,只有被子弹打中,小洞才能形成比较光滑的边缘。
小克把轮胎从轮毂中剥离下来,进行查看,果然不出所料,他发现一个口径5.8毫米的子弹头,这狙击枪是我国现役79和85式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仿制的85式狙击枪,部队的狙击枪管理非常严格,几乎没有可能流入黑市。
85式狙击枪最有可能是从境外流入的,比如金三角国家,尤其是缅甸,很多军人都使用85式狙击枪,因为我国也把这种狙击枪卖给缅甸政府,而缅甸紧邻我国云南,总之,如果有钱是有办法从黑市买到这种狙击枪的,就像毒品走私一样无法杜绝。
这说明狙击手使用有夜视功能的85式狙击枪,打中尤诗柳轿车的右前胎,导致车胎爆炸,使轿车失控而坠入山崖,很明显这是一起谋杀案,而非交通事故。小克想到这里,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警察最担心的就是持有枪支的凶手,不管你的功夫如何了得,面对飞速的子弹,是很难躲开的。
广西悍匪万光旭于1997年8月15日持枪顽抗,37名参战公安武警在与他浴血奋战中,牺牲了5警察和武警,6人身负重伤,3名无辜群众惨遭杀害。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枪战,集持枪杀人、抢劫、绑架于一身,凶残、狡诈、作恶多端的黑社会头目万光旭,被警察和武警当场击毙。这种案例还不少。
所以,哪怕浑身是胆的小克看到这枚子弹头时,也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枪杀案和爆炸案是最难处理的,如果歹徒持刀和警察对峙,小克当然毫不畏惧。
温小柔把轿车的微电脑和行车记录仪拆卸下来查看,发现两者都被烧成黑炭了,想从中找到线索是不可能的。她认为嫌疑人既然使用狙击枪打爆尤诗柳的轿车的轮胎,导致她坠崖而死,那么,嫌疑人就没有入侵轿车微电脑的必要。
他们检查了半天,认为已经把工作做得很到位了,于是收工回队。他们都有点担忧,一是来自高层领导的压力;二是来自狙击手的压力。这个社会就是这么不公平,流浪汉死了,没有一个人关心,死了一个副厅级干部,市领导就会纷纷打电话给方理华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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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克把检查结果向江一明汇报,他一听就皱着眉头,沉默不语,虽然他不想听到这种结果,但是既然是事实,就得想尽一切办法将凶手抓捕归案,哪怕冒着生命危险。
这时,罗进也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把尸检报告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说:“江队,尤诗柳体内没有酒精、毒素、麻醉剂和药物,但是五脏都破裂出血,全身有15处骨折,这都是从高处坠落造成的。”
“嗯,我知道了,但是小克他们从尤诗柳的轿车前轮胎上找到了狙击枪的弹头,很明显这是一桩谋杀案。”江一明依然愁眉不展。
“哦?竟然有人使用狙击枪打爆尤诗柳的车胎?狙击手为什么不直接打她的头部或者胸部?万一尤诗柳及时刹车躲起来,凶手不是前功尽弃吗?”罗进有点不理解。
“凶手当然是想误导我们这是一起交通事故,而不是谋杀案。一个没有当过兵的女人……哪来那么好的驾驶技术?”江一明觉得把尤诗柳称为女人似乎不太合适,她毕竟是政治明星,所以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凶手非常了解尤诗柳的驾驶技术?”
“应该是这样的,总之,尤诗柳必然会死,如果打爆车胎无法使她的轿车坠入山崖,那么,凶手肯定会把子弹射入尤诗柳的胸膛。”小克回答。
“小克,你去叫大家到会议室开会。”江一明对小克说,然后转身罗进问,“尤诗柳不会像流浪汉那样先被人弄死,再伪装成坠崖吧?”
“当然不会,死后坠崖五脏是不会出血的,只会破裂。”罗进回答。
“尸检能查出死者的阴道是否松弛吗?”
“当然可以,但是我没有检查这一项,我只检查她的阴道内是否有精液。江队,你问这个干吗?”罗进有点疑惑。
“我想知道她的性生活是不是很乱,我曾经听说过她的绯闻,说她是省委某个高官的地下情人,不仅如此,她还有很多个情人,人称官场的公共汽车……唉,这事我只和你说,我不是八卦,我认为凡是和她关系密切的人都有嫌疑。”
江一明内心对这种靠出卖肉体当大官的女人十分反感。比如江建君就是靠当四川省副省长李成云的情妇当上广汉市市长的,可悲的是官场上这种女人并不少见。
“阴道松弛不能判断一个人的性生活是否糜烂,它的形成有很多种原因,比如分娩多次的妇女,还有雌激素水平下降,以及特纳综合征等等原因都会造成阴道松弛。”
“我上警校时看过《玛丽莲·梦露传》,说她死后被送去尸检,法医说她的阴道松弛,由此判断她是纵欲过度造成的。”
“这说明写《玛丽莲·梦露传》的作家缺少医学知识,纯属臆想和虚构。我从解剖学案例得知,有些妓女的阴道肌肉是很紧致的。”罗进说完就走出去了。
江一明坐在会议室的首位上,把小克的发现和罗进的尸检情况向大家说了一下,问大家有什么好想法?如何才能把凶手找出来?
“我们只能通过弹道测验和枪源来找凶手。”小克说。
“没有找到弹壳,恐怕很难找到枪源。”吴江回答。
“最管用的当然是老办法,去调查谁有杀人动机。”周挺说。
“我上网了解了一下,尤诗柳这个人交友非常广泛,做事风格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而且胆大细心。智商情商都很高,我在市政论坛下看到有不少人骂她是魔鬼、畜生、妓女……总之骂的人特别多,可见她的铁腕手段伤害了不少人,想杀她的人恐怕不止一两个。”吕莹莹担心地说。
“还有网友把她的裸照和十几男人P在一起,说她和这十几男人都是情人关系,说得好听一点她是官员专属的大众情人,说得难听一点她是公共厕所,什么人都可以上。”
“难道我们的网警都不管这些恶意捏造骂人的网民吗?”温小柔觉得不可思议。
“法不责众,网民那么多,网警哪里管得过来?这些骂人的网民在多个平台骂尤诗柳,网警没有那么多精力。我们也可以从网民的怒骂中侧面了解她的为人和为政。所以,想从杀人动机上查出凶手,如大海捞针。”
“我们在抗击新冠肺炎病毒这场艰巨的战役中,不少领导抗疫过度,或者上级领导要求下级采取强硬措施,得罪了一部分人是难免的,没有强有力的领导,哪来的太平盛世?像美国那样,白宫都被人占领了,是典型的无政府主义。”江一明对尤诗柳说句公道话。
“对,我在市政府网站的评论区里看到很多网民骂尤诗柳抗疫过度,招到最多人恶骂,但是网站的管理员没有办法把每条指责尤诗柳的评论都删除掉,因为参与评论的人太多了,不少人说得有理有据。”
“莹莹,你带视侦组收集蝴蝶谷度假村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看看谁有嫌疑,小柔,你去盯住市政府网站的网民,看看谁骂得最狠最多,然后查出他们的IP地址,老吴和小克去检测弹道,我和周挺去调查谁有杀人动机。”江一明把任务安排下去。
吴江和小克带着弹道检测仪带来尤诗柳坠崖的地方,准备检测,但是,因为车轮是滚动的,而且不知道车速,所以,要精准地检测出弹道是不可能的,只能检测出子弹大概来自哪个方向,范围还比较大。以前他们检测弹道是因为子弹射入固定的人体里,因此比较容易检测出来。
还好路面上还有刹车时轮胎留下的痕迹,正常情况下,轮胎爆炸之后,人在一秒钟之内就会反应过来,从而踩下刹车。他们以在刹车痕迹起始点往后两米的地方开始检测,一直检测到5米的地方,在这3米之内,共检测了6次,然后用电脑综合分析,得出了一个点,这个点是距离坠崖处100米到120米的一个小山头。
当然这是有误差的,但是误差不会太大。他俩收起弹道检测仪,提着勘查箱向那个名叫虎丘的小山头爬去。虎丘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蝴蝶谷度假村的盘山公路,落差大约50米,山上种满了1米高的松树,是刚造了三年的松林。
他俩沿着杂草丛生的山坡往上爬,20分钟之后,到达了山顶。这里视野开阔,没有树林遮挡,周边还有几块几十厘米高的岩石,是最理想的狙击点。
他们穿上鞋套,仔细地在地上寻找鞋印,从案发到现在才过去55个小时,没有下过雨,而山顶大多数地方是泥土地,是鞋印很好的附着体,只要凶手是在这里伏击尤诗柳的车胎的,那么,肯定会留下鞋印,哪怕他穿着鞋套也能判断出凶手的和体重。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发现一行足迹走向一块高约1米的岩石,足迹没有鞋纹,显然嫌疑人是穿着鞋套来到这里伏击尤诗柳的,否则,留下的就不是足迹,而是鞋印,这两者有根本的区别。
吴江拿出尼康单反相机对足迹进行拍照,拍下了20张照片。足迹是43码的运动鞋留下的,从深入泥土的深浅度来判断,凶手身高大约178厘米,体重在70公斤左右,身材非常标准。
从步态来分析,凶手应该当过兵,或者是个军人,当然,不太可能是中国军人,最有可能是外国的军人。如果中国的军人偷了一支狙击枪潜逃了,相信整个中国的警察都没有好觉睡,包括军队的领导。
小克从勘查箱中拿出软石膏,把石膏挤出来,倒在足迹上,等石膏干了以后,就可以得到倒模的足迹了。这也是有力的证据,哪怕凶手穿上了鞋套,足迹倒模还可以用步态仪分析出凶手的步态,误差不会超过10%。
吴江发现足迹集中在那个1米高的岩石旁边,共有8个足迹,都是同一人留下的,说明凶手在这里等了很久,他不停变换姿势,或者在原地踏步,才会留下这么多足迹。
还好今天是阴天,可以使用多波段光源,吴江从勘查箱里拿出多波段光源,对岩石进行照射,结果得到意外的惊喜:原来有岩石上发现了汗渍!不用说,这汗水是凶手留下的,因为9月12日那晚气温高达31摄氏度,加上凶手心理紧张,流下汗水是非常正常的。
吴江拿出棉签和溶液,把溶液滴在汗渍上,让汗渍稀释了,然后用棉签蘸上汗水,这样就提取了汗水,再把棉签放进试管里,盖上盖子。吴江想:如果把汗水做出DNA,在数据库进行比对,说不准很快就能将凶手抓捕归案呢!
吴江继续在岩石旁边寻找弹壳,结果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弹壳肯定是被凶手捡走了,一般的弹壳都有编号,从编号中可以看出它出自哪个军工企业,所以,凶手只能把弹壳拿走,以免被警方查到。
等石膏干了之后,小克把两个足迹倒模收起来,放进物证袋里,和吴江一起扩大搜索范围,结果一直搜索到中午12点也没有新发现,于是,他们下山了,由小克开车回队吃午饭。
吴江把汗水棉签交给罗进,叫他去检测DNA,然后拿着弹头去检测弹痕,接着又拿着结果去弹道数据库去比对,却没有匹配的,这说明狙击枪不是来自军方或者犯过罪的狙击枪。其实中国弹痕和弹道数据库的数据很少,想从中找出凶手非常渺茫。
傍晚要下班之前,江一明回队之后,又召集大家开一个短会,叫大家把调查情况汇总一下。吴江便把收集到的嫌疑人汗水和足迹告诉大家。温小柔说她从各种政务论坛收集了50个骂尤诗柳最狠的人,并查出他们的IP地址,需要深入调查。
吕莹莹带视侦组也收集了2500个小时的监控录像,他们正在查看,不过,因为没有具体的嫌疑人,所以很难查,现在知道嫌疑人的身高和体重数据之后,他们会往这个目标去努力。
罗进也把嫌疑人的汗水DNA做出来了,并拿到数据库去比对,但是没有匹配的DNA,无法锁定嫌疑人是谁。他同样采用Y-STR检验法,尝试查找嫌疑人的亲属,也没有结果。
江一明和周挺去询问尤诗柳的秘书范穆风。她说尤诗柳于9月12日早晨在市党校听老师讲课,下午去省团校和西岩市来的优秀团干部交流工作心得和经验,傍晚带大家去蝴蝶谷度假村吃晚饭,吃完晚饭之后,她和西岩市的团委书记以及两个副书记在茶吧里喝茶,到11点才开车回家。
范穆风说近来尤诗柳很少做市团委的工作,而市团委的日常工作都是由第一副书记去做,她被市长调去当防疫指挥部副部长。主要负责防疫工作,这个工作又累又会遭遇群众的谩骂,但是,她总是不在意,坚持贯彻落实市政府的工作要求。也不知道她得罪了什么人?
“江队,我在多个网络论坛上发现有人骂尤诗柳无缘无故给多位市民随意改变他们的健康码,本来他们是好好的绿码,他们哪里都没有去,没想到第二天的健康码就变成红码了。所以,很多网民谩骂尤诗柳,因为她是防疫副总指挥。”温小柔说。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可能在这些被赋红码的市民里吗?”江一明问。
“有这种可能,但是,一般被赋红码的市民没有狙击尤诗柳车胎的能力,也不太可能因为被赋红码而动杀机,并付诸行动。毕竟杀人是要偿命的。”温小柔说。
“这不一定,如果某个有能力的人因为被赋红码,导致他的家庭变故,或者生意失败,他就有可能动杀机。”小克回答温小柔。
“家庭变故?什么意思?”
“比如说一个孝子因为父母病危,他要回家去救治或者送终,但是因为被赋红码而困在一个地方不能动,那么,他就有可能雇凶杀人,或者亲自动手杀人。”
“对,我听说过尤诗柳是防疫副总指挥,而严泰是总指挥,他俩有权力给任何市民赋红码,这件事情被群众举报,但是,只被市委口头批评一下而已,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惩罚,所以造成不少市民埋怨。”吴江说。
“尤诗柳和严泰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是胡作非为、为所欲为吗?”江一明很不理解。
“肯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否则谁愿意得罪广大的市民?”
“小柔,你有没有在评论区看到被赋红码的市民有多少个?”江一明问。
“没有,我在评论区只看到18个市民说自己被无缘无故赋红码,但是具体多少个人无从得知。江队,我建议你去询问严泰书记,如果尤诗柳真的是因为赋红码事件被杀,那严泰书记可能也有生命危险。”吴江说。
“行,我和方局商量一下,一起去拜访严书记……老吴,你们在检测弹痕时,有没有找到枪源?”江一明觉得吴江说话很有道理。
“没有,不是正规的狙击枪发射出来的子弹,应该是仿制的85式狙击枪,想查出枪源非常难,我们还是要从谁有杀人动机中找线索。凶手不是有钱人,就是当过武警或者特警的人,这范围已经缩小很多了。”
“如果是仿制枪,或者来自境外的枪,确实很难找出枪来自何处,为什么凶手不一枪击中尤诗柳,而要击中她的车胎呢?而且狙击点到子弹的落点只有120米。”江一明有点不明白。
“我认为狙击手这么近距离狙击尤诗柳的车胎,可能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当然也有可能是虎丘山是最佳的狙击点。”小克回答。
江一明想了一会儿说:“大家继续按照原计划工作,我去方局那里汇报情况,然后和方局一起去询问严书记。散会吧。”
4
江一明和方理华坐在严泰的办公室里,这个办公室有50平方米,办公室的大小往往显示着官职的大小。里面摆着几个盆景和常绿植物,几盆兰花在吐着浓郁的芳香,让人神清气爽。
“江队,方局,你们很少来我这里做客呀,以后要多来走走,同事就要像亲戚一样,要多走动才会亲嘛。”严泰今年52岁,中等个子,体重达80公斤,肚子上的赘肉有10公斤。脸上的肌肉也松弛了,像被人打肿了一样。
“严书记,我们不是不想来拜访您,而是工作太忙了。今天登门拜访,也是为了工作。经过我们初步侦查,尤诗柳书记应该是因为对市民赋红码而被杀的,所以,我们想向您了解当时是什么情况,因为您是防疫总指挥。”江一明不想和他打官腔,拉客套,他对任何领导都不亢不卑,有礼有节。
“因为赋红码被杀?这不太可能,关于赋红码事件,市委已经定调了,我们只是技术操作问题,不存在政治失误,所以,市委只对我和尤诗柳书记口头警告,哪个人没有失误呢?你们应该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吧?做多失多,这很正常。”严泰一听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恢复平静。
“我们想知道多少个人被赋红码,如果有名单是最好的,这将是一条很好的线索。”江一明坚持自己的看法。
“当时我不在场,不过,我知道一共有410个市民被赋红码,开始我们也是不知道的,后来被赋红码的市民打市长热线电话,才知道他们被赋红码了,四天之后,被赋红码的市民全部恢复正常的绿码了。”
“我们想要这410个人的名单。”
“行,我去把他们的名单调出来,打印给你们。”严泰拿走座机,按下0字,电话听筒里就传来秘书的声音,他大声对秘书说,“小玲,你把被赋红码的市民名单打印4份,送到我办公室来。”
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秘书便敲门进来,把一沓打印纸放在严泰的办公桌上,然后向江一明和方理华微笑着点点头,又悄然无声地走了。江一明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严书记,谢谢您的支持!我有个建议,我希望您在我们没有把凶手抓捕归案之前,尽量不要在公共场合露面,最好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躲起来,我担心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您。”江一明真诚地看着他说。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他口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内心没把江一明的话当一回事,他不相信凶手会无缘无故地杀他。至少江一明是这么认为的。
“要不,我派同事来保护您吧?”
“哎,江队,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他云淡风轻地说道。
江一明不再坚持,他和方理华拿到名单之后,就走出他的办公室。严泰虽然是他的领导,但是,他很少和严泰打交道。他当了14年刑警队长,而政法委书记已经换了四个了,其中有两个升职,有两个因为贪污落马,被关进监狱。他庆幸自己还当着刑警队长。
江一明拿到名单之后就回刑警队,把名单交给温小柔,叫她上户籍系统查他们的资料,把当过兵和做大生意的老板找出来,看看他们是不是有杀人嫌疑。温小柔笑着说保证完成任务。
江一明回到办公室想了一下,仍然担心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严泰,必须把严泰保护起来。于是,他打电话给监视组组长黄华,叫他派人对严泰进行全天候保护。黄华说保证保护好严书记!
江一明深知:如果凶手真的要杀严泰,即使出动整个刑警队也没有办法保护严泰,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会在何时、何地狙击严泰。除非把严泰送到安全屋或者部队。
没想到一小时之后,黄华就打电话给江一明说:严泰乘坐一辆私家车向北驶去,不知道要去哪里?江一明叫他紧紧跟着严泰的车,绝对不能让他的车离开视野。
又过一个小时,黄华又打电话给江一明说:严泰的车进入龙头山腰的文路村,然后开进一栋私人别墅,那栋别墅是他堂弟严来的。别墅里只有严泰和严来,没有别人。别墅占地大约50亩,围墙高约三米,周围都是森林,他问江一明怎么办?
江一明叫黄华时时刻刻盯住严来的别墅,必须三班倒,还得派人在别墅周围的树林里巡视,如果不够人手,他可以增派几个刑警去,和他们一起保护严泰,同时交代他们要注意安全,因为凶手有狙击枪。
江一明认为严泰偷偷地躲起来了,他也担心自己有生命危险,当时江一明告诉严泰:尤诗柳是因为赋红码被杀的,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平静。而现在他又躲起来,又不让江一明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可是严泰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怕1号重案组调查他,又怕狙击手射杀他吗?
现在能解开疑惑的就是要赶紧把凶手抓捕归案,否则,严泰有很大的风险,可惜严泰不配合,而要自己偷偷躲起来,如果严泰会配合的话,江一明可以安排他住进安全屋,再派人保护他。在安全屋里,狙击手没有任何办法。
第二天温小柔笑吟吟走进江一明的办公室,假装神秘地问:“江队,你想不想知道嫌疑人是谁?”
“你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想知道啦,快说吧,你哪来的能耐找到嫌疑人?”江一明故作生气地说。
“我知道你是假生气,我昨晚加班到12点,你应该给我奖励,你看我的黑眼圈又出来了。”她用手拉起下眼皮说。
“你是最会抬杠也是最会叫苦的人。脆弱得像草莓,你看看莹莹,人家可不像你这样,加个班都有敲竹竿的理由……我知道你最喜欢吃海鲜,这件案子破了之后,我请你去三沙岛吃海鲜,不,不止你一个人,大家一起去。快说,你是怎么找到嫌疑人的?”
“一言为定!我用排除法,从410人中排除掉200个女性,排除掉150个175厘米以下的男人,再排除掉30个不是老板也没有当过兵的人,现在剩下5个人符合嫌疑人的条件。还有,这5个人当中有两个老年人,所以只剩下3个嫌疑人,怎么样?”她得意地看着江一明。
“你厉害!不对,两个老人不能排除,如果这两个老人是隐形富翁,他们也有能力雇凶杀人。”
“我查过了,他们都是郊区的农民,70多岁还在田里种菜呢。最后3个男人有一个当过特种兵,一个当过武警,一个在越南和缅甸做生意,前面两个男人的嫌疑最大。这是他们三人的资料,给你——”她伸出修长的右手,把资料交到他手上,然后转身走了。
资料显示:欧阳雄,1998年5月5日出生,曾经在省武警部队当过三年兵,住在江北区文化路156号绿茵小区19栋1102房,目前在电子大厦当保安队长。
丁光良,1999年7月7日出生,曾经在东部战区某部队当过特种兵,还是个连长,转业之后,在江南区武装部当副部长,可谓年轻有为,按理说他是不太可能去杀人的,他对尤诗柳和严泰这种高官只会巴结,不会因为被赋红码而杀人。
施一方,1997年8月9日出生,住在江东区华胜路21号的华胜小区14栋2202房,这几年都在越南和缅甸做红木生意,经常在中国和越南之间飞来飞去,他于8月8日的回家路上被赋红码,滞留在昆明机场。一直到8月12日才回家。
江一明认为欧阳雄和施一方的嫌疑最大,于是他叫吴江和小克去调查施一方,他和周挺去调查欧阳雄。考虑到这两个嫌疑人有狙击枪,他们都带上了配枪,穿上防弹衣,以防万一。
吴江想了一下说:“江队,我认为最好不要打草惊蛇,如果嫌疑人持枪反抗,我们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狙击手的枪法比我们四个人都准,你还记得悍匪万光旭吗?他是神枪手,一个单挑37名武警,造成5人牺牲,6人重伤。”
“老吴,你有什么好办法?”江一明想听他的建议。
“欧阳雄和施一方所住的小区都有监控录像,他们肯定会出现在小区的监控录像中,我们已经知道凶手的步态,我可以通过查看监控录像,比对他们的步态,锁定其中一人,然后守候在他家门口或者小区周围,等他出门,我们再把他按倒,这样他就没有持枪反抗的机会了。”
“太好了,我怎么没有想到呢?那我们先去他俩往的小区查看监控录像吧。”江一明说。
“嗯,如果能从监控录像中将嫌疑人找出来,那是最理想的。”吴江边说边示意小克跟他一起走。他俩去欧阳雄的绿茵小区查看监控录像,江一明和周挺去施一方的华胜小区调查。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华胜小区之后,找到物业管理公司的经理,叫他带他们去查看监控录像。经理把他俩带到监控室,把他俩介绍给保安队长车树成。江一明问车树成是否认识施一方?他说会认识施一方,但是没有交集。
江一明叫他把施一方所住的14栋大堂的监控录像调出来,让他俩查看,并对他说这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将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车树成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守口如瓶。
他们很快就在大堂的监控录像中发现了施一方,他从大堂走到电梯,上电梯之后再下电梯,向家里走去。这段监控录像只有8分钟,周挺把监控录像复制到自己的手机里,然后用微信发给吴江,让他看看施一方是不是嫌疑人。
五分钟之后,吴江就把信息发到周挺的微信上:施一方的步态和狙击手的步态相似度高达98%,可以确认施一方就是凶手,他和小克马上赶来。
江一明把从物业经理那里得到的施一方的手机号码发给吕莹莹,叫她马上定位施一方的手机。一会儿吕莹莹就把定位发到江一明的手机上,手机正在施一方的家里,这说明施一方正在家里。
这时吴江和小克已经赶到华胜小区,大家商量如何抓捕施一方。小克认为最好是叫物业经理打电话给施一方,骗他开门出来,再一拥而上,把他按倒,戴上手铐,押回刑警队。江一明同意了小克的方案。
于是江一明又把物业经理叫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他如何把施一方骗出来。物业经理同意按照江一明说的去做。他还说施一方和他比较熟悉,偶尔会去他办公室喝茶,肯定会相信他。
物业经理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给施一方,叫他来他办公室喝茶,有一个做红木生意的朋友在他办公室里,他想把朋友介绍给施一方。施一方不知是计,很快就打开门,当他走出家门回头想关门时,小克和周挺闪电地冲到他后背一下把他按倒在地,两人各扭着他的一只手,江一明顺势把手铐铐在施一方的手上。
整个过程只用了五秒钟,施一方没有反抗,当他被周挺和小克从地上拉起来时,淡定地说:“我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杀掉严泰这个狗官!”
他们把施一方押到刑警队的审讯室里,把他固定在审讯椅上。他就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样从容,甚至悠闲,根本没有把杀人当一回事,这种凶手的心理非常强大,但是,他肯定会坦白自己的罪行。
罗进把施一方的唾液提取到手,拿去做DNA,如果和吴江在狙击点岩石上汗水的DNA相符,那就可以认定凶手就是施一方。江一明带着吴江、小克和周挺去搜查施一方的家。
施一方的父亲方红土看到江一明手上的搜查证之后,只能让他们进门。小克很快就在施一方的衣柜暗格里找到狙击枪的配件,狙击枪被拆卸成枪托、枪身、枪管、瞄准镜、弹夹。还从暗格里搜出9发子弹。
吴江把施一方穿的三双运动鞋都带回队里,对鞋底的磨损处进行仔细观察,其中一双灰色的耐克运动鞋和狙击点提取的足迹一模一样,可以证明施一方就是穿着这双去狙击点伏击尤诗柳的车胎的。
小克则把狙击枪的零件全部装好了,拿到市局内部的射击场去射击,然后把子弹头捡起来,拿回来,用显微镜进行观察,结果发现它的弹痕和射击尤诗柳车胎的弹痕完全一致。
罗进用了两个小时就把施一方的DNA做出来,拿去和狙击点提取的汗水DNA做比对,结果相似率高达99.99%,狙击枪、弹痕、DNA、足迹、步态,这已经形成了的证据链,即使施一方零口供,也肯定可以给施一方判刑。
江一明、吴江和吕莹莹对施一方进行审讯,江一明把证据一一摆到桌子上,让他过目,施一方看了一眼说:“江队,我虽然想到总有一天你们会找到我,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你们会如此神速,我想知道我的破绽在哪里?或者,你们是怎么认定我是凶手的?”
“这快找到你,连我也没想到,是我们的技术员温小柔在被赋红码的410人中将你筛查出来的。这410个人中,只有你有能力雇凶杀人,另外一个名叫欧阳雄的人,也是我们的嫌疑人,但是,通过监控录像,分析出你的步态,所以锁定你就是凶手,因为你的足迹留在虎丘山的狙击点里。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你没有当过兵,怎么会使用狙击枪?”江一明问。
“我在越南和缅甸做红木生意,跟一个缅甸的狙击手学了三年的狙击术,因为我非常向往军旅生活,但是,年轻我因为得过肝炎不能参军,是我终生的遗憾,所以,我花了50万元,请一个狙击手教我狙击术。”
“原来你的狙击术还不成熟,所以要在120米这么短的距离内狙击尤诗柳的车胎。说说为什么要杀害尤诗柳?”
“说来话长,但是我喜欢长话短说。我在缅甸做生意,要进一批上好的红木,需要资金1000万元,但是,我的存款竟然被冻结了,说是出了技术性问题,需要我回国再办理手续才能解冻。于是,我联系好村城银行的客户经理,从缅甸回国,没有想到一到昆明出飞机场时,我的健康码竟然变成红码了。
“这让我大吃一惊,我10个小时前在缅甸做核酸还是好好的,其间我没有接触过任何人,健康码怎么可能变红呢?因此,我被滞留在机场宾馆里,回不来了,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本来这事可以不那么急,最致命的是:我妈妈得了晚期肝癌,她今年才55岁,我妈为了让我安心在缅甸做生意,对我隐瞒了病情,但是,在我要回国的前两天,我姐打电话给我说,我妈妈可能没几天了,叫我赶紧回国见我妈最后一面,在我心中我妈比我的命还重要。因为我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
“于是,我赶紧买机票回国,没想到我被隔离在昆明机场酒店时,8月11日晚上8点我妈与世长辞了,我连最后见她一面成为奢望,也成为我心里永远的痛。因为我的1000元存款无法转账,我的生意也失败了,货源被别人抢走了,导致我最少损失500万元。
“等我回家之后,才知道我的红码是由尤诗柳和严泰故意为之的,当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而东窗事发之后,这两个狗官只是被市委口头警告一下而已,我愤愤不平,发誓要干掉他们,遗憾的是我只杀掉了尤诗柳,而严泰还逍遥法外。”他淡淡地说着,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你的85式仿制狙击枪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我在缅甸训练时使用的狙击枪,是从一个狙击手那里高价购买来的。我把狙击枪拆卸成6个部分,叫云南和缅甸交界的村民分6次带回国内的,然后再用快递寄到本市,因为和其他金属制品混在一起,没有人发现异样。”
“你这不是草菅人命吗?”江一明没想到施一方竟然会因此而杀人。
“尤诗柳死有余辜!我不仅是为自己出气,也是为410位无缘无故被赋红码的市民出气,当官就可以胡作非为而不要得到惩罚吗?他们有什么权力剥夺410位公民的自由?‘生命庆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总有人要站出来伸张正义吧?我宁愿做这样的人!”
他们结束了对施一方的审讯,这件案子令人深思:市委对尤诗柳和严泰的处理的确是太轻了。像尤诗柳和严泰这种胡作非为的掌权者,犯下如此大错,怎么还有可能继续当防疫总指挥呢?江一明忽然想起毛主席的那句名言:“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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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队,恭喜了,这么快就将狙击手抓捕归案。”温小柔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江一明的办公室,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这次迅速破案,主要归功于你,没有你超强的分析能力,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案呢。”江一明向她竖起大拇指。
“你还记得曾经许下的承诺吗?”她俏皮地眨着眼睛,根本没把江一明当作领导,也忘了自己是个警察,更像是江一明的邻家女孩。
“当然不敢忘记呀,否则你以后工作就没有动力了,我也成为不讲信用的人了。你去通知大家,下班之后,我们7个人去三沙岛吃海鲜,这次可以放开吃,严书记特批给我们1号重案组10万元的奖金,集体荣立三等功,但奖金不是给个人的,所以不能分到个人口袋里去。”
“哇,这可是难得大好事,严书记怎么如此慷慨?虽然我没有和他接触过,但是我听说他很小气的。”
“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正在想这件事情呢。我们吃完饭的时候再讨论一下这次结案的事情吧。我现在就给三沙酒店打电话订包间。”江一明掏出手机把三沙酒店的客服电话调出来,拨打出去,他和宋婉晴谈恋爱时,曾经去三沙岛吃过几次饭,还在那里开房过。
此时已经是9月23日,是农历秋分,从秋分开始,白天和夜晚一样长,气温就会慢慢地开始下降,荷花会开始枯萎,桂花则刚刚开始绽放,而三沙岛上种满了桂花,这时候去那里能闻到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因为宋婉晴喜欢香薰,她酷爱桂花的香味,所以江一明深受她的影响,也喜欢桂花。
在闲暇之时,他会和宋婉晴坐在自家的阳台上一边赏月,一边泡茶;下雨的时候,他们也会坐在阳台听雨,她则必定要点燃各种香味的香,这要视季节而定,而他们的女儿江沐诗已经4岁了,都由宋婉晴的妈妈带。周末他们就把女儿接回家,享受天伦之乐。
“江队,你发什么呆呢?下班了,大家都在等你呢。”温小柔总是像猫一样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江一明的眼前,江一明以前喜欢关门,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不太注意关门了。
“哦,走吧。”江一明站起来,和温小柔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他顺手把门关上,来到露天停车场,一辆宝马车和一辆奥迪车正在那里等江一明,两辆车都是周挺的,奥迪车是周挺早几年开的车,后来买了宝马车,就把奥迪捐献给1号重案组。虽然1号重案组有两辆民用的大众车,但是性能远不如奥迪,所以,他们不方便开警车时,都开周挺的宝马车和奥迪车。
大家把车停在东渡码头,乘坐20分钟的渡轮,来到三沙岛上。大家有说有笑,好不开心。
他们7人已经成为生死之交,比兄弟姐妹还要好,兄弟姐妹一定会为对方牺牲生命,而他们面对生命危险时,会毫不犹豫地为对方挡子弹,当年小克为吕莹莹挡子弹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也是江一明不想当副局长的原因之一,他不想脱离这个团队。
登岛之后,还要走一公里路才能到达三沙酒店,有车免费接送,但是大家都不想坐车,喜欢步行。
此时,一轮火红的夕阳正缓缓地向海平面落下,原本碧波万顷的大海被夕阳染成红色,清爽的海风一阵阵吹来,撩起他们的衣襟和长发,带着桂花的芳香,让人沉醉,海鸥在海面上空相互呼唤早点归巢。他们难得有此良辰美景,个个人都觉得恍如隔世。
他们走进三沙酒店的东海渔村酒楼,两个身材高挑的迎宾小姐上来询问他们,得知他们订的房间之后,带领他们到308房间里。这是一个靠海边的房间,高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渔火点点的东海。温小柔再三叮嘱江一明要订看得见大海的房间。
等他们坐下之后,一个年轻漂亮的服务员推门而入,问他们要点什么菜?大家都不说话,望着江一明,等他先开口,江一明说:“什么时候都不要把我当队长看待,要当兄弟姐妹看待。不要以我为先。”他正经八百地说道。
“那可不行,工作上肯定要把你当领导,不然就群龙无首了。”吕莹莹抢着说,这也是她心里话。
“哎,点菜啦,我先点10个大闸蟹,一条大龙虾,一条桂花鱼,我刚才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味,所以给我点菜来了灵感。”温小柔笑靥如花,她是个吃货,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最令她骄傲的就是怎么吃都不会发胖。
“小柔,你自己买单吧,这三道最少要500元,你忘了我们一餐不能超过1000元吗?”小克看着她说。
“凯哥,打住!江队已经放话了,今天随便点,放开吃,放开喝,我们破了9·12大案之后,严书记特批奖金我们1号重案组10万元,当作我们的加班费和夜宵费。是吧,江队?”温小柔看向江一明。
“对,随便点,只要不浪费就行,反正我们难得出来吃一餐。”江一明则看着小克。
于是大家每人都点了一道菜,总共十道菜,八道都是海鲜,另外是一道白灼菜心;一道是东坡肘子。江一明还叫来五瓶阿根廷的沙漫红葡萄酒,吴江和罗进说不喝酒,他俩负责开车回去。
今晚的气氛很好,大家喝了酒之后,话特别多,尤其是温小柔,她总爱抢着说话,把平常的礼貌和修养都置之脑后,就像叽叽喳喳的喜鹊说个不停,吕莹莹突然吟出一首诗:“‘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温小柔冰雪聪明,她一听便瞬间明白吕莹莹想说什么,于是举起酒杯和吕莹莹的酒杯轻轻地叩了一下说:“谢谢莹莹姐多年来对我的关照,还有这么含蓄的提醒,我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大家都不知吕莹莹是什么意思,面面相觑。
“我哪能随意?这不是以大欺小吗?一起干掉!”吕莹莹举起半杯红酒,大约150毫升,一口气喝下了,她历来稳重、内敛、含蓄,今天如此豪爽,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大家静一下,我来说两句。”江一明说,“今晚请大家来吃饭一是犒劳大家;二是开一个非正式会议。虽然9·12案已经侦破了,但是,我仍然觉得有些东西没有搞清楚,所以需要大家一起探讨。”
“江队,难道还有人想谋杀严书记吗?”小克脑子反应很快。
“我也担心施一方有同党,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我想知道的是严书记和尤诗柳为什么要给这410个市民赋红码,而且,我认为严书记给我的名单不完整,被赋红码的人可能不止410个人,可能有更多人,甚至有几千人。”江一明的表情有些严肃。
“你怀疑严书记和尤诗柳有巨大的阴谋吗?”吴江问。
“是的,严书记为什么会奖励10万元?我想这是收买我们,虽然这10万元是由政府财政支出,但是毕竟是严书记批给我们的,俗话说: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软。想必严书记就想起到这种效果吧?”
“可是我们要查严书记非常难,而且贪污受贿或者违反纪律不归我们管啊。何况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大江队两三级呢!”温小柔担心地说。
“不,如果严书记涉及谋杀案就归我们管了,我们还有省厅和公安部支持呢,一个市委政法委书记大得过法律吗?”小克义正词严地说道,他眼里是最容不得沙子的。
“可是目前我们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严书记有杀人嫌疑,即使他杀人也不可能自己动手,他深谙法律和刑侦技术,反侦查能力非常强大,又手握重权,弄不好我们1号重案组会被他解散。”吴江忧心忡忡地说。
“只要他犯法,我们就绝对不能放过他!”小克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我的观点和小克相同,所以,我们需要统一目标,紧紧地团结在一起,我才好下决心调查严书记,现实告诉我们,严书记和尤诗柳给市民赋红码绝对不是技术问题,是背后有巨大的阴谋。”江一明冷峻地看着大家。
“江队,算上我。”周挺说。
“也算上我!”
“我们一起捍卫神圣的法律。”7个人都伸出手,张开的手掌叠加在一起,像一种宣言仪式。
“有你们的支持,我就放心了,我们需要暗中侦查,所以,这件事情不能向外泄露。假如严书记犯了法,我们应该如何调查?我想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好线索。”
“江队,你还记得南楠的案件吗?他是江北区村城银行的行长,而施一方也村城银行的VIP客户,我认为他们可能有关联,还有,我们可以去调查被赋红码的市民,看看他们有没有共同之处,如果有的话,就能从中找到线索。”吕莹莹说。
“莹莹,你太伟大了,几秒钟之内就能把这两个人联想在一起,对,目前没有线索,就按照你的建议去查……来,莹莹,我敬你一杯!”江一明开心地举杯和吕莹莹碰杯,两人又把半杯的红酒一口干掉,他们不是在品酒,更像是在挥洒激情和豪情。
“江队,我觉得应该用非常手段,比如窃听严书记的电话,或者派人跟踪,如果被他发现的话,我们就以保护他为理由搪塞过去,而且我担心可能有第二个或者第三个人想谋杀他,有必要对他采取措施。”温小柔说。
“你胆大包天,竟然想窃听大领导的电话?这是非法取证,对一般人行得通,对严书记绝对不能采取这种措施。派人保护他这点是可以的。我叫黄华继续暗中保护严书记。”江一明对温小柔说。
江一明把410个人的住址都打印出来,把60岁以上,18岁以下的人都排除了,共有300个人,然后又把女性排除掉,只剩下180人,然后把这180个人的住址都打印出来,分成两组,每组90人,吴江和小克一组,江一明和周挺一组,分别对他们进行走访。
他们走访了三天,果然发现他们都是村城银行的储户,而且这些储户都有大额存款存在村城银行里,这种结果让江一明当初的怀疑得到证实:村城银行可能官商勾结,欺骗储户……
“老吴,你怎么看?”江一明、周挺、吴江和小克坐在江一明的办公室里讨论案情。
“我们假设严书记和村城银行总行的行长有关联,那么,那些储户被严书记和尤诗柳赋红码,储户也没有损失,严书记为什么要为村城银行总行这样做呢?难道仅仅是拖住410名储户不去村城银行提款吗?”吴江也不太理解。
“纸包不住火,这410名被赋红码的市民四天之后,健康码就变绿了,赋红码有什么意义呢?”周挺也觉得疑惑。
“严书记会不会因为某个金融巨鳄拖延时间,让他赢得时间。比如村城银行的巨额资金被挪用,导致银行周转不灵,而行长担心造成挤兑,所以,行长请求严书记和尤诗柳给予410个要取款的储户赋红码。四天之后,行长从其他地方调来资金,为了利益,严书记和尤诗柳就胡作非为了。”小克说。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我一时也弄不清其中的原因……幸好这件事情没有造成村城银行的40万储户挤兑,否则,整个长江市的政治、经济和安全都将面临极大的挑战。”
“我认为必须重审沈家梁,他杀南楠的目的可能不像他所说的那样,也许有更深的阴谋。”吴江忽然想起了沈家梁的谋杀动机有点勉强。
“哦,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江一明问。
“我们调查过南楠这半年来的电话通话记录,发现南楠的通讯录里根本没有沈家梁妻子关馨的手机号码,这说明关馨和南楠没有交集,更不可能和南楠有奸情。我们必须再次提审沈家梁,让他说出真相。”
“如果他不肯说呢?”江一明问。
“他要是死杠的话,我们就给他测谎,如果他说谎了,我们再深入调查他是不是受雇于人,为了钱而谋杀南楠。”
“嗯,你说得对,就按照你说的去办。你和小克去河东看守所重审沈家梁,他不肯说的话,就把他带回队里,对他进行测谎。你们现在就去办。”江一明说。
这时江一明的手机QQ提醒他收到了一封邮件,他打开手机上的QQ邮箱来看,给他写信的人名和地址竟然是乱码。他疑惑地打开邮件来看,内容如下:江队,我要提醒你,李大成并不是方辉所杀,也不是梁暖玉杀,他的死和村城银行有密切关系,我盼望你能重新调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无名氏寄。
江一明一看,大吃一惊,迅速回复对方几个字:你是谁?结果几秒钟之后,系统回复:您的邮件无法送达,请核对地址后再发送。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李大成不是方辉所杀?怎么会对李大成案如此感兴趣?为什么把矛头指向村城银行?
如果真相像无名氏说的那样,他们将名声扫地,而且办是办了一个冤案,虽然方辉已死,无法追究他为他人背负罪名的责任,但是这对方辉的家属非常不公,他们要生活在方辉是杀人凶手的阴影里……
想到这里,江一明后背发冷,没想到自己又办了一桩冤案,这只能怪自己办案不严谨,使案件陷入迷局之中走不出来。那么,自从今年6月以来办的案件会不会像李大成案一样呢?
江一明把吕莹莹叫来,把邮件让她看,叫她帮忙查发邮件人的IP地址。吕莹莹说可以试试看,但是,结果十有八九无法查到对方是谁。吕莹莹看到内容之后,心情也很沉重,因为她也是有责任的。她看见江一明皱着眉头,于是拍一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