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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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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虽然当过治安民警,但是,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日新月异,你当了保安经理之后,只懂得吃喝玩乐,拈花惹草,没有再学过刑侦技术,已经落伍了……不说这些,说说你为什么要杀阮龙雄和程成吧。”江一明不想跟他说太多废话。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的收入根本不够我开支,所以,只能铤而走险。”

    “说清楚一点,先说你为什么要杀阮龙雄吧。”

    “都说了收人钱财了。”

    “收了谁的钱财?收了多少钱?说详细一些,你当过警察,知道坦白交代和抗拒不说的量刑结果是不同的。”

    “我下决心去杀人的时候,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何况我杀了两个人,再怎坦白也难免一死。”

    “你如果不说的话,我们一样能够查出来,把你和你的亲朋好友银行账户查个遍,我想一定能查出来雇凶杀人的主谋吧?你想想近些年来多少个公安部部长落马就知道了,他们的犯罪肯定高于你吧?”

    他一听,微微一愣,皱着眉头沉默了。他最担心的就是警察去找他老婆和父母的麻烦……最终他开始说了:“这些事情说来话长,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唉,只能怪我太贪心,被金钱迷惑了双眼。

    “我被滨河市河西分局开除之后,到处找工作都没有单位敢录用我,后来,我向汪辉求助,他很豪爽地答应了,试用期过了之后,他就升我当保安部经理,并给予高薪,还送给我公司0.5%的股份,公司的总资产10亿左右,0.5%股份最少500万元。

    “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今年5月底,汪辉说阮龙雄知道华兴网络公司向市政府虚报项目,从中骗取政府补贴费9800万元,汪辉虚报的项目是:华兴网络公司自称正在研发并制造14纳米芯片,加上汪辉和市政府的官员关系密切,虚报的项目竟然被批准了,成功地骗取了补贴费。

    “但是,这个项目的计划书是阮龙雄做的,他知道汪辉骗取政府的巨额补贴资费之后,发现自己被欺骗了,加上他做人很死板,脑袋少根筋,他叫汪辉主动向政府坦白,否则就要去告发他。

    “汪辉和阮龙雄商量,说补贴给他1000万元,叫他别再提这件事情,但是,没想到阮龙雄竟然斩钉截铁地回答:哪怕给他一亿元,他不会改变立场。做人不能没良心,因为市政府已经帮助华兴网络公司很多次了。

    “说实话,我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固执的人,市政府的补贴费不骗还骗谁的?更让我敬佩的是阮龙雄在1000万元面前毫不动心。我和他有云泥之别。汪辉想开除阮龙雄,但是董事长池林野不同意,因为开除他,照样无法让阮龙雄守口如瓶,必须别的想办法。

    “于是,汪辉找到我,把事情向我说明,叫我想办法干掉阮龙雄,成功之后,原来打算把给阮龙雄的1000万元给我,我一听,马上答应了汪辉,于是,我想出了一箭双雕的办法,杀死阮龙雄,然后栽赃给霍依然。

    “汪辉同意了我的计划,因为霍依然也是一个隐患,她和阮龙雄的关系非常密切,她极有可能从阮龙雄口中得知汪辉骗取补贴费的秘密,但是,你们走访了霍依然之后,我们才知道她并不知道汪辉的秘密,这说明阮龙雄是一个一诺千金的人。

    “7月底的一天,阮龙雄再次来到汪辉的办公室,催他快点把补贴费退还给市政府,汪辉这才知道只有把阮龙雄杀掉才能永绝后患!于是,他就来找我商量,我才开始策划如何杀掉阮龙雄。

    “我对阮龙雄并不十分了解,后来通过收集他的很多信息,才知道他可能爱上了霍依然,于是,我开始实施我的计划。我买了两瓶智利卡曼红葡萄酒,花10000元给保洁员吴丽梅,让她用垃圾车运送我到阮龙雄所住的顶楼上,躲在那里,等到12点过后,我才去敲开阮龙雄的门。

    “他是一个很友好的人,听到我的声音之后,毫无防备地打开大门,让我进去。我打开一瓶卡曼红葡萄酒,和他对饮,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于是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碟菜,用微波炉热了一下,我们开始喝酒,每人喝完半杯酒时,我突然从裤袋里掏出一把短刀,一刀刺中他的心脏,他的鲜血喷溅我一身。

    “我看他死了之后,把酒杯洗干净,挂在酒柜里,把剩下的红酒放进冰箱,因为来之前我把十指都涂上胶水,所以不会在现场留下指纹。而我穿着他室内的拖鞋,不可能留下鞋印。我冷静地处理完现场之后,回到屋顶,等早上8点吴丽梅上班之后,我又乘她的垃圾车逃出小区,这样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了。”

    “那你为什么要杀程成?是如何杀他的。”江一明问。

    “这都是程成自己找死,程成和阮龙雄关系非常好,阮龙雄死后,他在我们内部网上给我留言,说我杀害了阮龙雄,要我给他500万元,买我的杀人证据,还说阮龙雄告诉过他:如果他死了,肯定是被汪辉杀死的。

    “我当然不相信他的鬼话,他怎么可能掌握我杀阮龙雄的证据?无非是想讹诈我的钱而已,但是他说看见我于8月19日下午5:30分左右躲进吴丽梅的垃圾车,进入阮龙雄所住的18栋楼。虽然没有看见我杀阮龙雄,但是,如果把这些信息交给警方,我必死无疑。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他竟然跟踪我,我只好使用缓兵之计,然后和汪辉商量应该怎么办?汪辉和我的想法一样,只有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于是,我答应付500万元给他,但是我说一下子凑不齐那么多钱,必须给我一星期的时间,他同意了。他说如果到时不给我钱,他马上去市局刑警队告发我。

    “8月25日,汪辉配合我,交代程成8月25日必须加班到凌晨1点,并要求一小部分员工在办公区加班到1点,因为这些员工可以帮我作不在场证明。于是,我用内网在25日凌晨00:20分发信息给程成,叫他上天台拿500万元的支票。

    “他果然上当,上了天台。在这期间,我跑到他办公室去,把他的手机拿到我办公室里,然后用万能语音给裴少红打电话,说他要去自杀,因为我采集了很多程成的语音,所以,我说话的声音和程成的完全一样,为了避免说多了露出破绽,我只用52秒钟就结束了……”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程成手机的密码的?”江一明问。

    “很简单,我在程成的办公桌上方安装了针孔摄像头,拍摄到他解锁手机的密码,于是,我用密码解锁了他的手机。我打完电话之后,就把他的手机放在茶盘上,沾染上了茶渍,没想到这么小的细节竟然被你们查出来了,而且是关键的证据。”

    “有一点我不明白:你是用什么工具从你的办公室窗户爬上天台,把程成推下楼而不留一点痕迹呢?你也知道,用多波段光源可以找出100微米的物证或者痕迹。”

    “我根本就没有爬上天台,我只是使用了一个小小的诡计,就让程成陷入我的圈套,我把500万元的支票折叠成方宝形,然后粘在程成坠落起始点的栏杆外面,让他去拿,他上天台之后,找了几分钟,才找到方宝形支票,当他俯下身子,把头伸出栏杆,伸手去拿支票时,我站在我办公室的窗户上,突然伸出一把像问号形的铁钩,准确地钩住他的后脖子,再使劲一拉,他就失去平衡,坠楼死亡了,

    “我把问号钩收回来,然后把他的手机扔到他的尸体旁边,但是,由于没有把握好力度,手机的坠落点距离尸体大约4米。然后,我再伸出小吸盘,把支票吸回来,就这样完成了谋杀。”他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没有一丝悔意。

    “你的智商这么高,为什么要用在杀人上?你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吗?”江一明真的很佩服他的犯罪智商,竟然能想出这样绝顶聪明的手法杀人。罗卡定律在这件谋杀案被否定了。

    “当然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生就是一场豪赌,你们也是拿命去赌的,因为当警察随时都有可能牺牲,只是我们的赌法不同而已。或者说我们的目标不同而已,你们是为了责任,我是为了财富和报恩,如果不是汪辉收留我,我一家人可能永远处于社会底层。”

    “那个问号钩和吸盘杆藏在哪里?”江一明认为问号钩即使和程成的后脖子接触过,就会留下程成的细胞,甚至皮屑,这能为证据链增加重要的一环。

    “问号钩和吸盘杆是可以收缩的,5米的问号钩和吸盘杆收缩起来刚好一米,我把它包裹好,放在我们公司员工专用的衣柜里。”

    审完荣流绪之后,江一明把小克和周挺把他押送到河东看守所去,关押起来。江一明和吴江去华兴网络公司,顺利拿到了问号钩和吸盘杆,吴江在上面提取了18枚荣流绪的指纹。罗进在问号钩上提取到细微的皮肤颗粒,经过检测,是属于程成的。

    江一明向方理华汇报案情,请求搜查汪辉的住宅和办公室,同时派经侦队进驻华兴网络公司,调查他们非法骗取市政府的补贴费。

    方理华想了一会儿说:“目前仅凭荣流绪的一面之词,是不能搜查汪辉的住宅和办公室的,更不能派经侦队入驻华兴网络公司,因为汪辉是市人大代表,优秀企业家,每年要为市财务贡献3000多万元的税收,我得征求上级的意见。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办理此事。”

    “那我们就继续侦查汪辉和华兴网络公司吧,我相信一定能抓住狐狸的尾巴。汪辉这个主谋没有被抓捕归案,这个案子是不完美的。”江一明说。

    “不行,你们暂时停止侦查,等我的消息。”

    “好吧,我相信方局您有更好的办法。”江一明走出方理华的办公室,虽然心里不太愉快,但是,领导的话他必须听从,这是纪律,无规矩不成方圆,否则,谁都任性乱来。

    三天之后,方理华打电话给江一明说:你们可以去传唤汪辉了。我会派经侦大队去调查华兴网络公司。

    江一明立即带小克和周挺去传唤汪辉,并进行审问。汪辉在证据面前,承认了自己雇佣荣流绪杀害了阮龙雄和程成,但是,这是他的主意,和董事长无关。

    至此,这两件凶杀案才完美收官。

    天空下着小雨,浓雾弥漫着整个长江市,天上刮着五级大风,街边的法国梧桐树枝在风中摇摆着,好像向风雨说:雨别再下了,风别再吹了。

    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在雨中闪烁,光芒穿过浓雾,照射到城市的上空,风雨给市民带来凉意,天气一下舒爽起来。

    新民镇位于江北区北边,距离市区30公里,这条公路名叫新市路,它和江北西路接壤,这条是四车道的公路。新市路分成三段,由南向北分别叫新市南路、新市中路和新市北路。

    新市南路147号有一座名叫新市大厦的建筑,从二楼到五楼都是酒吧、夜总会、台球室。由于消费比较实惠,所以吸引了不少中产阶级人士前往消费,最主要的是停车场不收费。

    一辆宝马车从新市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缓缓驶去,此时正好9月1日凌晨1点,车主名叫南楠,他和朋友刚刚在5楼的新帝歌厅唱完歌出来,他准备去新民镇自己的别墅过夜,因为那是他给父母盖了小别墅,他母亲发烧了,他父亲打电话给他,叫他回家看望母亲。

    他虽然喝酒了,但是,非常清醒,他认为这么晚了没有交警查酒驾,于是把车驶上新市南路,由南向北一路驶去,可能是由于酒精的作用,他的车速高达每小时140公里,但是仍然觉得慢,他想加速,却发现加速非常危险,主要是雾太大。于是不敢加速,保持匀速前进。

    他万万没有想到,死神正悄悄向他招手,他开了5分钟之后,一辆车由北向南以每小时200公里的速度逆行而来,当他发现不妙的时候,赶紧踩下刹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两辆车“啪”的一声撞在一起。

    由于冲撞力巨大无比,两辆车瞬间燃烧起来,然后各自翻了十几个跟斗,撞到路边的隔离带上,大火熊熊燃烧起来,两位车主已经死了,他们都被夹在变形的方向盘和气囊上,即使活着也无法脱身。

    有一辆路过的车辆停下来,看到这种情况,赶紧掏出手机拨打122电话报警。江北区交警大队接到报警电话之后,马上派副队长胡新带8位交警,开着两辆警车前往勘查。同时江北区的消防大队也开来两辆灭火车,到达现场,很快就熄灭了两辆着火的轿车。

    胡新把大家分成两组,每组4个人,各自勘查一辆车,胡新勘查宝马车。虽然宝马车牌已经被烧得发黑,但是胡新用特制的清洗剂喷在车牌上,接着拿出清洁布,把车牌睥污渍擦掉,露出几个大字:长AB14566。

    胡新掏出手机在车辆登记系统里查询车主的信息,原来他名叫南楠,家住江北区皇庭小区42栋1202房,出生于1988年4月4日,宝马车是于2020年12月12日购买的。这车性能优越,而且制动能力强大,两辆相撞怎么都会起火燃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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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辆是奔驰350越野车,但是交警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车牌,说明车主可能故意把车牌摘掉,逃避警方的打击。有的人为了超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会把车牌摘掉,或者把车牌用东西遮挡住,更有胆大的人直接挂上套牌。

    没有车牌就无法找到车主,因为两位车主都被烧成黑炭状,从外表是无法辨认出来的。无名氏烧得更严重,衣服、裤子和鞋子都烧成灰,身上没有手表、手机、戒指、眼镜,甚至皮带都没有,因为没皮带头。

    这让胡新感到很蹊跷:一个开奔驰车的车主肯定有金属类的饰品,比如手表和皮带是成功人士的标配。甚至很普通的人都会戴手表,虽然大多数人有手机可以看时间,但是,人在夜里醒来时,看夜光手表比看手机更方便。

    第二个疑点是:奔驰车为什么要逆行撞到宝马车上呢?难道是奔驰车主喝醉了,不知道自己逆行?有不少车主在喝醉的情况下逆行,而他自己完全不知情,逆行是非常危险的,特别是在下雨的夜晚,视线不到50米,如果车速太快,发现自己要撞车时,已经来不及刹车了。

    更奇怪的是奔驰车没有刹车痕迹,不像宝马车,它在公路上留下10米的刹车痕迹。从宝马车的刹车时轮胎与路面摩擦产生的痕迹来计算,宝马车的车速每小时在140公里,这已经超速20%了。

    胡新通过户籍系统查询到南楠的妻子名叫鲁明丽,并查到了她的电话号码。胡新打电话给鲁明丽,电话响了7声才被接通,胡新很客气问:“您好,请问您是鲁明丽吗?我是江北区交警大队的胡新……”

    “你打扰我的清梦了,深更半夜的,你们让不让人安心睡觉?有事明天说不行吗?”手机里传来睡意蒙眬的声音。

    “对不起,因为情况紧急,我才不得已给您打电话的,请问您老公名叫南楠吗?”他并不在乎她的埋怨,心平气和地问。

    “是的,他怎么了?”她似乎瞬间清醒了。

    “南楠是不是开宝马5系车,车牌号码为:长AB14566?”

    “是啊,你赶紧告诉我,我老公怎么了?是不是酒驾被你们抓起来了?”她很焦急。

    “比被我们抓起来更严重,他出车祸了,宝马车起火了,他已经被烧成黑炭的样子,我们都辨认不出来了。”胡新心情沉重地说。

    “怎么可能?我老公现在在哪里?”她哽咽着问。

    “在新市南路彩虹制衣厂的路边,你赶紧来看看吧,我们希望死者不是南楠。因为尸体烧毁严重,所以要等你来辨认。”胡新知道没有经过家属辨认或者DNA检测是不能确认死者是谁的,毕竟死者的所有东西都被烧毁了。

    鲁明丽挂断电话之后,就打电话给自己的弟弟鲁深,叫他开车去事故现场,她在楼下拦下一辆的士,直奔事故现场。当她到达事故现场时,看到了死者的尸体,于是含着泪上前检查,尸体已经被消防队员抬出来,放在路边。

    她伸出手,把死者的手表解下来一看,就放声痛哭起来,对胡新说:“是我老公,这款劳力士手表是我买来送给他的,上面的序列号可以证明,身高和体重也和我老公一模一样。”说完就跪在尸体旁边不停地拍打着南楠的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叫醒他。

    胡新看她痛不欲生的样子,泪花溢出眼眶,他上前劝她:“鲁女士,请节哀顺变,我们还有很多后事要做,一定要保重身体,你先把尸体拉到殡仪馆保存好,暂时不要火化,我们要调阅监控录像,看看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是谁的责任。”

    鲁明丽含泪地点点头,此时,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佛一具行尸走肉,没想到老公才34岁就抛下她和一个6岁的女儿,命运太会捉弄人了,他们说好白头到老的,他却违背誓言,一走了之。

    胡新打电话给殡仪馆,叫收尸员把无名氏的尸体拉去保存起来,等候他们定案之后,再火化。又打电话给交警大队的拖车司机,叫他们来把两辆烧毁严重的车拖回去,等待检查。他担心这是一起谋杀案。

    当然,根据他的经验分析,谋杀案的可能性很小,谋杀他人的凶手主要是开大车撞小车,大车安然无事,小车车毁人亡。而凶手和被害人一起死亡的大概率是交通事故。

    第二天上班之后,胡新把新市南路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查看,原来奔驰车是从蝴蝶谷的路口一直往下开,开到新市南路时,没有向右行驶,走正常的右车道回市区,而是冲到新市南路左边,往市区逆向行驶,直到奔驰车和宝马车相撞燃烧起来。

    奔驰车主戴着口罩,再加雾大和下雨,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但是,自从他驶上新市南路之后,就开始加速,测速的监控器显示奔驰车的车速为每小时200公里,已经超过规定时速80%,这确实让人迷惑,在雾浓弥漫的下雨天,这样的车速必然要出事故,绝大部分司机都不喜欢雨天开车。

    为什么奔驰车主会这么疯狂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喝醉了,根本感觉不到车速已经严重超标,非常危险,虽然奔驰350是越野车,重心很稳,但是,也不能把车速开到200公里,英国王妃戴安娜于1997年8月31日乘坐奔驰车,以时速160公里,撞到路边的水泥柱上,造成车毁人亡。

    胡新通过奔驰车的发动机找到了车主,他名叫艾晓青,在市区开一家室内装饰品店,他打他的手机却无法接通,这让胡新预感到无名氏应该是艾晓青。于是,胡新找到他的妻子余欢的手机号码,打电话给她说:“你好,请问你是余欢吗?”

    “我是余欢,请问您有需要什么商品,我们是经营室内装饰产品的,新客户打9折……”

    “对不起,我是江北区交警大队的胡新,请问你老公是不是名叫艾晓青?”

    “是啊,他怎么了?”

    “他是不是有一辆奔驰350越野车?”

    “是的,请问出了什么问题?”她着急地问。

    “你来我们交警大队一趟吧,我们想向你了解更多的情况,请你配合一下好吗?”胡新当然不敢说艾晓青已经出车祸烧死了。

    “好吧,我马上来。”余欢挂断电话之后,就开着自己的奥迪Q5从店铺向江北区交警大队驶去,半小时之后,她把车停在交警大队的停车场里,下车之后,向人打听到胡新的办公室,然后向他办公室走去。

    胡新办公室的门被余欢推开,她自我介绍一番之后,胡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请她坐下说:“余女士,艾晓青的奔驰车在新市南路逆行,和一辆宝马车剧烈相撞,两辆都起火燃烧,两位车主都烧得不成样子,无法辨认,我们想请你来辨认尸体,看看死者是不是艾晓青。”

    “死者应该不是我老公,他的奔驰车开了40万公里了,没有出过一次事故,连刮都没有过。还有,我老公的奔驰车半个月前就被盗了,我们去江北区治安大队报警了,不信你可以上你们的内部网查一下,听说你们都会把案情上传到协同办案系统。”她很淡定地说。

    “我认为你还是去殡仪馆辨认一下尸体为好。如果不是艾晓青就更好了,我们想想办法寻找其他线索,正好让我们做出事故认定书,因为家属要求追究奔驰车主家属的经济责任。”胡新认为余欢有可能和艾晓青的感情不好,如果他死了,还要为宝马车主的家属承担经济赔偿,所以她不想承认。

    “我老公前天就去西藏旅游了,还是我送他到机场的,死者怎么可能是我老公?肯定是那个偷车贼喝醉了,逆向行驶,把宝马车主给撞死了。不信我打电话给我老公,你跟我老公说吧。”余欢很不耐烦地说着,然后掏出手机拨打艾晓青的电话,结果系统传来语音:“您所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余欢一听,皱起眉头,一脸茫然。

    “余女士,艾晓青的手机打不通,这说明有问题,你还是跟我去殡仪馆一趟吧。”胡新认为艾晓青有可能欺骗余欢,在外面包养小三,或者和地下情人幽会去了,所以才会制造假象,让她以为他去西藏旅游了。

    “如果你不去辨认尸体也可以,我们会去找你的儿子或者女儿提取生物样本,检测出DNA,和死者的DNA进行比对,以此来确定死者是不是艾晓青,不过费用要你们出。”胡新耐心地劝告她。

    “好吧,我跟你去殡仪馆。”余欢今年38岁,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强人,说话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人也长得漂亮,身高有170厘米,体重60公斤左右,连走路都带风。

    胡新带她去殡仪馆辨认尸体,当殡仪馆的工人拉开冰柜让她看尸体时,她立即说:“这个人肯定不是我老公,我老公身高180厘米,这具尸体才165厘米左右,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反差。”说完她就捂着嘴走开了,眼里满是鄙视和愤怒。她认为这是上天对偷车贼最好的惩罚。

    胡新跟着她出来,叫她给他一张她和艾晓青的合影,余欢同意了,她用短信的方式把她和艾晓青的合影发到他的手机上。胡新看了一下照片,果然发现艾晓青身高超过余欢大约10厘米。而且艾晓青左腕上还戴着一块爱马仕手表。

    因为无法确认奔驰的司机是谁,所以无法给鲁明丽一个交代。胡新只好打电话给鲁明丽,把情况解释清楚。鲁明丽非常生气地骂他们无能。胡新说他们会通过DNA检测,在DNA数据库比对一下看有没有匹配的人,叫她不要着急,他们有很多种手段,将肇事的死者身份查出来。

    鲁明丽今年28岁,她是市21中学高一的语文老师,南楠则是江北区村城银行支行行长。她觉得自己的老公不能白白被人撞死,而没有一点经济赔偿,交通法规定:事故责任方哪怕已经死亡,但是,只要他有财产,必须给无过错方死者的家属经济赔偿。

    虽然鲁明丽家庭富裕,但是,只有找到肇事方,让他的家属给予赔偿,她心里才会好受一些。她忽然想起了宋婉晴的老公是刑警队长,而她是宋婉晴的学生,宋婉晴很喜欢优雅而高洁的鲁明丽,逢年过节她还会提着礼物去拜访宋婉晴,和她一起聊文学和茶道,两人的感情挺好的。

    于是,鲁明丽打电话给宋婉晴,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她,请她劝江一明帮忙快点将肇事者的身份查出来。宋婉晴同意了。挂断电话之后,她就打电话给江一明,把鲁明丽的情况向他说明。

    江一明想了一下说目前没有案子,可以想办法帮鲁明丽的忙,他叫宋婉晴把鲁明丽的手机号码告诉他。宋婉晴挂断电话之后,就把鲁明丽的手机号码发到他的微信上。

    江一明直接在微信对话框里提取鲁明丽的手机号码,拨打出去,打通之后,江一明叫她来市局刑警队找他,鲁明丽答应马上到。

    江一明没有见过鲁明丽,但是看过她的照片,是宋婉晴告诉他的。因为宋婉晴曾经和几个女学生合影,其中一个就是鲁明丽。宋婉晴说鲁明丽是一个品学兼优、秀外慧中的好学生,所以,她深得宋婉晴的喜爱。

    当鲁明丽推开江一明办公室的门,出现在他面前时,她并没有照片中那么妩媚动人,而是一脸忧伤和落寞,还有一点可怜,毕竟是刚刚死了丈夫的寡妇,怎么可能像清纯的学生时代那么美艳呢?

    她没有过多的客套,或者她已经无心对他人客气了,悲伤和痛苦彻底击垮了她,当最亲的人突然离开人间,任何人都不可能淡然处之,只是有的人承受能力强大一点,有的人承受能力弱小一点,所以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江一明给她泡茶,然后叫她坐下来,把情况详细地说一下。于是她用了半小时把过程说了一遍。江一明想了一下说有疑点,因为开奔驰的人身上肯定有皮带、手表、钻戒之类东西,这些东西是无法被烈火溶化的。

    江一明觉得这有可能是一起谋杀案,因为死者偷了奔驰去撞死南楠……可是想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是谋杀案。除非死者是恐怖分子才会做出自杀性的谋杀行为,还有一种可能:死者可能得了绝症,为了给家人留下数额较大的钱,他宁愿受雇去撞死南楠,而南楠的权力很大,他有权批准放贷100亿元之内的资金,处于利益的漩涡中心,很容易招惹是非。

    江一明想对鲁明丽说南楠可能死于谋杀,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毕竟只是自己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南楠死于谋杀。江一明答应鲁明丽派人去调查奔驰司机的身份,叫她回家耐心地等待。并叫她放心,他们一定会查明真相。

    鲁明丽这才觉得轻松了一点,人处于悲伤中,是最脆弱的时候,有市局刑警队长的承诺,她得到了很大的安慰。她也相信江一明的人品,绝对不会敷衍了事。

    江一明把罗进叫到办公室来,把南楠的情况向他说明。问他有没有办法把肇事死者的身份找出来?

    罗进说:“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通过尸检可以发现很多线索,比如死者得过什么病,吃过什么东西,有哪些营养成分,有没有骨折,甚至种植牙齿等等,都能分析出死者年龄、职业、生长于哪些地区。如果能在数据库里比对上DNA,那是最快捷的事。”

    “死者没有手表、手机、戒指、皮带头这些无法烧毁的东西,你认为会是什么职业的人?”

    “如果不是死者故意不想让我们知道身份,而把带有金属的东西全部藏起来,那么他一定是处于社会底层的人。比如无业游民和流浪汉等等。”罗进想了一下说。

    “如果死者故意把这些带有金属的东西给藏起来的话,那么,这很有可能是一桩谋杀案,我和你一起去找江北区交警大队的胡新队长了解一下情况,顺便去殡仪馆看一下尸体。”

    “好的,我去换一下衣服。”因为罗进身上穿着白大褂,所以要去换警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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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明和罗进去找胡新。胡新把情况详细地向他俩说明,把现场勘查记录交给江一明看,等江一明看完之后,胡新又把发生事故时的监控录像播放给他看,这监控录像是胡新从交通监控系统复制来,保存在电脑中的。

    江一明看完监控录像后问:“奔驰车司机的面貌看不清楚,能不能把监控录像处理得清晰一些?”

    “江队,这已经是经过我们的技术员处理过的监控录像,无法再清晰了,只怪那天雾太大,加上奔驰车速度太快,没法看清司机的动作,更别说他的面貌了。”

    “看样子奔驰车是直奔宝马车去的,你认为为什么会这样?”

    “奔驰车司机大概是喝醉了,走错道路,所以才会逆向行驶,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几乎每隔半个月就有一次。”

    “你带我们去看看奔驰车司机的尸体吧。”江一明说。

    “好的。”胡新站起来,戴上白色警帽走出办公室,和江一明、罗进来到江北区殡仪馆,看管尸体的员工打开冰柜,把尸体拉出来,然后拉开裹尸袋的拉链,让他们看。

    罗进戴上手套,用手按了按尸体的胸部,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尸体并不像烧死的尸体那样:裂缝处有红色的肌肉,他觉得奇怪,于是叫员工拿一把鸭嘴器来。

    罗进把鸭嘴器插入死者的嘴里,把上下颚撑开,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上面的手电筒照射口腔,却发现死者的喉咙比较干净,几乎没有烟尘,罗进非常惊讶:这说明死者在奔驰车燃烧之前就死了。

    罗进刚才也一起看过事发时的监控录像,两辆车相撞之后不到1秒就起火燃烧。按照常理来讲:人在撞车的那一瞬间是不可能马上死去的,只不过短暂昏迷,但是昏迷之后,仍然会有呼吸,有呼吸就会吸入烟尘。

    人从昏迷到彻底死亡的过程在4到10分钟之内。所以,死者的喉咙里没有烟尘可以判断他在撞车前已经死了。可是死人怎么会开车呢?罗进百思不得其解。

    “江队,奔驰车司机可能在撞车前就死了,如果要判断他的死亡时间和原因,必须尸检,南楠的死很有可能是一起谋杀案。”罗进皱着眉头对江一明说。

    “罗法医,你说奔驰车司机可能死后驾车和南楠相撞?这怎么可能?我当交警20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情。”胡新十分震惊。

    “我当了15年的法医,有丰富的经验,我认为死者很大概率在撞车前就死了。”罗进笑着对胡新说,接着他伸手去按压死者的顶骨,竟然听到顶骨发出细微的声音,而且凹陷下去,这说明死者的顶骨骨折了。

    “胡队,奔驰车司机死的时候是在哪里?有没有飞出车外?”

    “没有,他被夹在方向盘和驾驶位的中间,方向盘都变形了,后来消防队员把方向盘整直了,才把他的尸体拉出来,放到路边。”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进一步确认死者在车祸发生前就被人用钝器打击顶骨致死。当他和南楠撞车时,被方向盘夹和气囊夹住了,哪怕奔驰车翻了几个跟斗,他的顶骨也不可能骨折,江队,必须把尸体拉回队尸检。”

    “看来我的预感成真了,这果然是一起谋杀案……胡队,你把现场勘查记录都交给我们吧。还有,这件事情必须保密,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江一明对着胡新说。

    “好吧,我把卷宗送到你的办公室去。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帮忙,请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我保证不会向第二个人透露这个秘密。”胡新很认真地说。他想不明白:尸体为什么开车?当然他是不相信鬼神的,只相信法医。

    罗进叫收尸员来江北区殡仪馆把奔驰车司机的尸体拉回去,准备尸检。江一明叫胡新把奔驰和宝马车保管好,他们可能需要对这两辆车进行彻底检查。胡新当然说没有问题,保证不让任何人去动这两辆车。

    第二天罗进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江一明看过尸检报告之后,召集大家开会。

    江一明说:“今天把大家叫来,有一个案子要大家来分析,当然,因为尸检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我们不敢确定这是一起谋杀案,所以现在可以确定是谋杀案了。我简单地说一下案情,9月1日01:20:20在新市南路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逆行的奔驰车和宝马迎头相撞,两辆车在0.5内起火燃烧。

    “宝马车主名叫南楠,是江北区村城银行支行的行长,他从南向北驶去,想去新民镇看望发烧的母亲,结果在彩虹制衣厂旁边的路上发生车祸,南楠的妻子鲁明丽确认是死者是南楠,但是,奔驰车司机却查不出身份,我们只好对尸体进行尸检,罗进,你说说尸检情况。”

    “我对尸体进行了解剖,发现奔驰车司机死于8月31日凌晨1点到2点之间,致死原因是顶骨骨折……”

    “等一下,罗进,江队不是说奔驰车司机开车和南楠的宝马车相撞吗?死人怎么会开车?你是不是搞错日期了?”小克迫不及待地问。

    “我没有搞错,奔驰车司机死于撞车前24小时左右,他是被用钝器击打,造成骨折而死亡,然后于9月1日凌晨1点被人捆绑在奔驰车的驾驶位上,因为他戴着口罩,又放下了遮阳板,再加上浓雾和下雨,所以监控录像根本无法看清他的面目和动作,但是我和江队去殡仪馆看尸体时,才发现他的喉咙里没有吸入烟尘,所以才对其进行尸检。”

    “凶手肯定是入侵了奔驰车,然后把尸体捆绑在驾驶位上,控制车向南楠的车撞去,导致南楠车毁人亡,想迷惑交警以为这是一起交通事故,因为两具尸体都烧成黑炭了,交警查不出来,也不会去查。好狡猾的凶手,连续杀了两个人。”吕莹莹说。

    “莹莹,你有没有办法找到入侵奔驰车的凶手呢?”江一明问。

    “从技术上来讲黑客入侵是会留下电子指纹的,但是,如果他的IP地址加密或者波状登录,又或者利用公用的局域网,那是很难将凶手查出来的。当然,这是一条好线索,我和小柔可以尽一切手段找出黑客。”

    “罗进,奔驰车司机的身份能找出来吗?”

    “我在解剖尸体时,把尸体的头发剃光,发现死者的头皮上有一层厚厚的污垢,我估计他最少20天没有洗过澡,而且是经常被灰尘沾染的地方待了很久,才会形成这么厚的污垢,还有,死者身体营养严重不良,极其缺少维生素b12、b2,还缺少钙、铁、脂肪酸等元素,说明死者极少吃肉,所以,我认为死者是一个流浪汉,只有流浪汉才没有皮带,而绝大多数男人都会系皮带。”罗进心情沉重地说。

    “有没有对奔驰车司机做病理分析?这个流浪汉有可能是精神病患者。”

    “病理分析还在进行中,不过即使知道他患有某种疾病,对破案也没有很大价值的线索,因为流浪汉是不会得罪人的,凶手只是随机杀一个流浪汉,让他代替奔驰车司机,来迷惑我们,死者没有身份,又是随机被杀,想通过流浪汉的身份找出凶手非常难。”罗进回答小克。

    “罗进说得对,我们应该在南楠的社会背景中调查,看谁有杀人动机。南楠肯定得罪了什么有能力的凶手,才会导致凶手不惜杀害流浪汉来掩盖真相,幸好遇到我们,这只能怪凶手命苦!如果不是鲁明丽和江队认识,这起谋杀案就被交警大队当作交通事故处理了。”小克眼里的怒火在燃烧。

    “你先别吹牛,还记得花百放雇佣的那个黑客吗?我和小柔一有空就去找黑客的入侵路径,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吕莹莹瞟小克一眼,然后对江一明说,“我和小柔去查那两辆车,宝马车上应该安装有跟踪器,或者被黑客入侵,要不黑客无法知道宝马车的行踪。”

    “好的,老吴和小克去调查南楠的社会背景,我和周挺去询问余欢,看她的车是停在哪里被盗的。罗进继续寻找奔驰车司机的身份,散会吧。”江一明收起桌子上笔记本电脑,走出会议室。

    吕莹莹和温小柔带着笔记本电脑来到江北区交警大队找胡新,把情况向他说明,他便带她们来到物证仓库,输入密码,打开大门,然后指着左边的宝马车说:“这辆是南楠的车。右边这辆是无名氏的车,你们慢慢找物证,我先去上班,有什么吩咐,就打电话我,本人非常愿意为你们效劳。”

    “胡队,我们哪敢吩咐你呀?你先去忙吧,我们也要开始工作了。”吕莹莹笑着向他挥挥手,他便迈开大步离开了仓库。

    吕莹莹负责检查奔驰车,温小柔则负责检查宝马车。物证仓库屋顶是用铁皮盖的,虽然距离地面有8米,但是炎炎烈日把仓库烤得如同火炉,长江市的夏日非常漫长,处暑已经过去12天了,依然酷暑难当。

    她们只工作了半小时,就已经满头大汗,连内衣都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她们恨不得把上衣脱光,像男人那样光膀子工作。

    吕莹莹发现奔驰底盘上面安装有一个长方形的控制器,奔驰车上是没有这种东西的,这明显是被人为安装上去的。这个控制器长约8厘米,宽约6厘米,厚只有3厘米,它被电焊胶水紧紧地固定在底盘上面。

    有了这个控制器就可以远程操控奔驰去撞宝马车。它的电线接入奔驰车的微电脑中,虽然电线已经被烧毁,连铜丝也被大火溶化,但是,内行的人一看就知道它是肇事的罪魁祸首。

    吕莹莹把控制器拆下来放进物证袋里,然后去查看车的微电脑,它安装在仪表板正面,车里能烧的东西都烧光了,只有微电脑无法完全烧毁,因为它的外壳是铝板制成的,但是芯片的耐高温极限为400摄氏度,而奔驰燃烧时的温度超过800摄氏度,所以,芯片应该被破坏了。

    虽然吕莹莹知道芯片十有八九被烧毁了,但是她仍然将微电脑拆下来,放进物证袋里。她对芯片不内行,这没有关系,她们可以找专家来破解或者修复。

    温小柔没有在宝马车上发现控制器和跟踪器,她们查了一个上午,觉得检查工作已经很到位了,于是收工。回队之后,吕莹莹向江一明汇报情况。江一明问她控制器有什么作用?

    “控制器只是一台单板计算机,非常简陋,网上500元就能买到,但非常强大,凶手偷偷把它一个伪造嵌板,接入汽车的微电脑里,就可以用手机控制奔驰车了。它几乎可以控制所有智能的东西。凶手用在插在电路板上的蓝牙发射器,和汽车的微电脑连接,能控制奔驰车撞向宝马车。”

    “能从控制器中找到是谁控制了奔驰车吗?”江一明问。

    “如果没有控制器的芯片没有损坏的话,应该有章可循,但是,芯片的极限高温为400摄氏度,而奔驰燃烧时的温度高达800摄氏度以上,芯片应该已经损毁了。当然,我对芯片并不太内行,我们需要找芯片专家,看看能不能修复,如果能修复好的话,就有希望将凶手找出来。”吕莹莹恨不得自己是芯片专家。

    “找专家应该不难吧?如果本市的芯片专家无法修复芯片,可以由省厅出面,送到公安部去,让公安部想办法解决问题,毕竟这是两条人命,公安部肯定会帮忙的。”江一明信心满满地说。

    “我同意你的想法。但是,不要对芯片抱太大的希望,我知道芯片被物理性破坏是很难修复的。我们还有两条线索,一是找到偷车贼;二是找出对南楠有仇的人。这应该不是一起财杀案,否则偷车贼就不会用好几十万元的奔驰车去撞南楠的车了。我认为这是一桩仇杀案,仇杀案应该比财杀容易侦破吧?因为财杀案可能有很多同伙,而仇杀案的同伙就会很少,一般是凶手单独行动。”

    “你说得有理,我今天和周挺去走访余欢,问她家的奔驰停在哪里被盗的,她说奔驰是艾晓青开出去的,停在哪里她不知道,报警也是艾晓青去的。”

    “为什么不问艾晓青呢?”她问。

    “哦,艾晓青的手机已经好几天打不通了,我正想叫你帮忙定位他的手机呢,我怀疑他可能遇害了。我和周挺分析这事可能和艾晓青有关,你说艾晓青会不会把奔驰钥匙拿给凶手,然后被凶手灭口了?偷盗奔驰车没那么容易吧?”

    “艾晓青被凶手灭口的可能性很小,如果他被凶手灭口了,凶手就不必再杀流浪汉,把流浪汉当作活人来开车,他直接把艾晓青的尸体当作司机来开车不是更方便吗?而且更不会留下破绽……奔驰350是一款比较旧的车,现在已经不生产了,所以它的防火墙的密码并不复杂,黑客能用控制器控制奔驰,说明他一样能入侵奔驰车,不需要艾晓青的钥匙。”

    “那你认为艾晓青会去哪里呢?”江一明认为吕莹莹说得对。

    “不好说,我认为他有可能和小情人去哪里旅游了,为了不让余欢找到他,所以把手机的信号屏蔽了。现在很多帮雇主定位手机的IT技术员,也有付费的帮人定位手机的软件,要找到一个人是很方便的,所以我认为艾晓青躲起来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总之,我认为艾晓青没有危险。”

    “还是你细心。我倒是没有想到会这样,但愿不会是这样。”江一明当然不想多死一个人,生命只有一次,不分高低贵贱,再卑微的生命都是无价的。

    4

    吕莹莹去定位艾晓青的手机位置,结果不出所料:无法定位。出现这种现象有三种原因,一是手机被埋入土里或扔进水里;二是手机的电池被卸掉了;三是主人把手机放进屏蔽器里。艾晓青最有可能是最后一种。吕莹莹开启对艾晓青手机24小时追踪模式,一旦他的手机开机,她就会收到他的手机信号,电脑会自动把他的位置传到她手机上,哪怕她睡觉了,也会被唤醒。

    吕莹莹打电话去东方航空公司查询艾晓青的是不是买了机票去西藏?结果航空公司的售票员说这一星期来艾晓青没有购买东方航空公司的机票。吕莹莹想了一下,又进入旅客入住登记系统,现在绝大多数的酒店和宾馆的监控系统和住宿登记都和公安部联网,很快就能查到住客的详细信息。

    吕莹莹查到艾晓青和一个名叫秦美月的女人入住三亚的滨海大酒店,而且是同住一个房间。吕莹莹心中暗喜:果然不出所料,艾晓青和小情人出去偷情了!现代人的爱情太脆弱了。她忽然想起木心的那句诗:“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

    吕莹莹最喜欢最后一句:“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仅凭这一句,她就非常崇拜木心。在上警校时,她读到这一句,她的心仿佛突然被电击中了,顿时热泪盈眶,可是,现代人的爱情为什么如此脆弱呢?

    她从警十几年以来,从多愁善感变得坚强不屈,不轻易掉泪了,因为她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人间惨剧,心都长出茧来。最近她在看日本作家渡边淳一写的《钝感力》,觉得他写得很好,人生不能太善感,否则,对自己的心灵成长有害无益。

    吕莹莹上网找到三亚滨海大酒店的总台电话,叫接线员把电话接入1909房,并报出自己的警号,服务员照办了。

    电话通了之后,响了很多声才被人接起来了,对方怯生生地问:“你好,请问你找谁?”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浑厚又富有磁性,竟然有点像小克的声音,她稍稍愣了一下。

    “你好!请问你是艾晓青先生吗?”

    “你……怎么知道我房间的电话的?你是谁?”他十分警惕,又很迷惑。

    “你好!艾先生,我是长江市公安局刑警队的吕莹莹,我们是通过正当的途径找到你的。你的奔驰350车找到了,但是,你的车和另一辆宝马车相撞后起火燃烧了,你车上的司机和宝马车司机都死了,我需要你回来协助我们调查。”吕莹莹虽然对这种蝴蝶男有点厌恶,但是依然说得心平气和。

    “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我是不可能回去配合你们调查的,如果要回去也得五天之后。”他的口气非常强硬。

    吕莹莹听了有点生气,她犹豫了两秒钟之后说:“如果你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只好叫你妻子余欢打电话给你,让她和你聊一聊,你不介意吧?”

    “别!别!别!我马上去订飞机票,今天或者明天一定赶到你们刑警队报到。你们千万不能把我在三亚的事情告诉我老婆,否则,我们会离婚的。”他赶紧说。

    “只要你会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会帮你保守秘密,我们知道你和一个名叫秦美月的女孩同住一个房间。”

    “警花警官,不,你是球花,我求求您了,我真的不能和余欢离婚,否则,我将一无所有……”他竟然哽咽起来。吕莹莹一听,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她最讨厌这种花言巧语、眼泪不值钱的男人,于是,她默默地挂断电话。

    第二天下午3点,艾晓青准时来到刑警队,他找到吕莹莹,一见面便说:“吕警官,你果然天生丽质、秀外慧中,我叫你球花一点也没错。”

    “别花言巧语了,全球人民公认的球花是奥黛丽·赫本。你去找我们的江队吧。他有话要问你。”吕莹莹看他一眼,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如果不说话的话,还是挺帅的,但是说话之后,他就瞬间掉了五十分。

    “好的,我这就去。”他走出办公区,来到江一明办公室门前敲门,当他听到一声“请进”时,他才轻轻地推门而入,赔着笑脸说,“江队,我是艾晓青,特地从三亚赶回来向你报到。”

    “哦,你好!请坐下说吧。”江一明用座机叫唤周挺进来,因为周挺要帮忙做笔录。一般情况下,单独询问嫌疑人或者走访对象是无效的,不符合程序,电视剧上的警察经常单打独斗,完全不符合常理,只是欺骗观众而已。

    周挺进来之后,在江一明身边坐下,江一明才开始问:“艾先生,请问你的奔驰350车是停在哪里被盗的?”

    “哦,我的车是停在龙头山的蝴蝶谷度假村时被盗的。”

    “说说具体情况吧。”

    “8月25日下午3点,我和朋友去那里玩,然后在那里过夜,结果第二天醒来,竟然发现车子没了……唉,想没想到小偷那么厉害……”他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去过蝴蝶谷度假村很多次,他们有专用的停车场,停车场有保安24小时值班,还有监控器24小时监视,没有盲区,你没有去查看监控录像或者去询问保安吗?”江一明觉得不合理。

    “唉,都怪我……我没有把车停到停车场,而是把车停在距离度假村将近100米的路边,所以没有监控录像可查,保安也不负责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蝴蝶谷度假村的停车场是免费的。”

    “哎,怎么说呢?我是带……带我女朋友去那里玩的,我不想让度假村的监控器拍摄到我和她一起下车,我只好把车停在外面,然后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去度假村开房……总之,是我不对。”他很后悔的样子。

    “老鼠想偷腥又怕被猫抓到。你太天真了,蝴蝶谷度假村到处是监控器,你们怎么可能躲得过去呢?你车上不是有行车记录仪吗?有没有查过车子被盗之后的行车路线?”

    “江北区红旗派出所的民警孔仁帮我查了,他说行车记录仪最后的记录是我停车的地方,也就是说小偷一撬开我的奔驰车之后,就把行车记录仪给拆掉了。”

    “有没有人对你不满,比如你得罪过什么人?”

    “我这个历来豪爽大方又是菩萨心肠,哪会得罪人?我走到哪里都是很受人欢迎的,就蒲公英一样落到哪里都能开出花来。”

    “好吧,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你先回去吧,如果你发现什么疑点,再给我打电话。”江一明递给他一张名片,他接过名片之后,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江一明知道在进入蝴蝶谷的入口处有一个监控器,他叫吕莹莹带视侦组去查看那个监控器拍摄下来的监控录像,因为奔驰车下山时必然要经过那个监控器。江一明又叫视侦组倒着查看奔驰车冲撞宝马车时沿途的监控录像,天网工程像神一般的存在,很少罪犯能逃过它的火眼金睛。

    吴江和小克从鲁明丽口中得知南楠外面可能有女人,因为南楠偶尔会以出差或者应酬为理由在外面过夜,但是鲁明丽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女人,她没有工夫把心思花在捉奸上,她自己的世界也很精彩,老公不是她唯一的靠山,她的教书事业才是她心灵归宿。

    他们去移动公司调阅了南楠近半年来的通话记录,发现他和两个人交往最频繁,一个名叫水微梦,一个名叫章剪烛,看名字前面一个像是女人,后面一个像男人。他们又通过移动公司查到水微梦和章剪烛的身份。

    原来水微梦是一个茶艺师,在白云宾馆内的一别如茶茶馆服务,而章剪烛则是省体校的体操女队副教练。水微梦出生于1998年8月5日,章剪烛则出生于1988年5月4日,两者相差10岁。

    他们先去找水微梦,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水中月雾中花一样缥缈,但是富有诗意。现在人取名都喜欢引用古典文学的名句,章剪烛也一样,想必她父母是引用李商隐的《夜雨寄北》,或者是赵师秀的《约客》。

    白云宾馆位于江北区东北方向的三朝路141号,是一个四星级宾馆,一别如茶位于三楼的南侧。吴江和小克都没有来过这里,但是知道这座宾馆的具体位置,于是,他们开车前往寻找水微梦。

    一别如茶不知出自哪个典故,含义模糊,是一别之后像茶香一样口齿生香,还是人走茶凉呢?这个可能要问宋婉晴才知道,1号重案组组员的配偶中,宋婉晴的文学造诣最深,现在已经升职为中国古典文学副教授,小克想什么有空请教一下宋婉晴。

    水微梦穿着一身红色旗袍,坐在茶艺馆的吧台里和服务员聊天,她身高将近170厘米,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细腻、水嫰,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拧出水来似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顾盼生辉,唯一的缺点就是身材太瘦,像长期缺少营养一样。

    小克掏出警官证递给她看,说要找她协助调查,她看过他们的证件之后,微微一愣说:“两位警察,我可没有犯法呀,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她的声音柔软、清脆、甜美。

    “看来你对南楠的死毫不关心,可是我们从移动公司的通话记录中查到,自从2021年8月开始,你就经常和南楠通电话,几乎每次都要说20分钟以上,有时还超过一小时。”吴江看她没有一丝的悲伤,所以为南楠打抱不平。

    她听了之后,沉默了,神情也变得悲伤,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南哥对我是很好,但是,他是有妇之夫,他出事故去世,我并不能为他做什么,唉,真是命运作弄人。”

    “你可以为南楠做点什么,比如配合我们办案……请问,你知道南楠得罪过什么人吗?”吴江看着她问。她示意他们换个地方说话,因为她怕旁边的服务员听到,于是,她起身走出吧台,推开一个包间走进去。

    他俩跟她进去,她伸手去烧水泡茶,吴江说:“水小姐,我们不喝茶,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南哥……有一个客人名叫蒋飞峰,他和南哥因为我打起来了,我不喜欢蒋飞峰,但是,他是个有黑社会背景的人,我不敢得罪他,每次他来我们茶馆,都要叫我为他们泡茶,没办法,为了生意,我只能听老板娘的,为他泡茶,但是,他喜欢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很生气,又不敢得罪他,只忍气吞声。”

    “他有职业吗?怎么会和南楠打起来呢?”

    “我把他欺负我的事情告诉了南哥,南哥就很生气,带了一帮人去找他,警告他以后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上前打南哥,结果他被南哥的人打倒在地,听说肋骨被打断了三根,后来南楠在派出所的调解下,赔偿他12万元,这才了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年前,后来蒋飞峰就不敢再来冒犯我了,所以……为了感激南哥,我就以身相许了,我觉得南哥是我最大的靠山,他出手又大方,女人不就是图个安全和钱财吗?”她缓缓地说着,好像理所当然似的,小克没想到当小三当得如此理直气壮。

    “你还知道南楠得罪过其他人吗?”吴江感觉蒋飞峰这种小混混不成气候,也没有那么高的犯罪智商,能入侵奔驰车的人不应该是蒋飞峰这种人,聪明的人是不会对女人动手动脚的,因为他知道如何博取女人的欢心。当然,也不能完全把他排除掉。

    “没有啊,其实我和南哥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一个月最多在一起两三次,他很忙,所以,我只能在电话中向他诉说衷肠。我是真心喜爱南哥的,我不在乎他有老婆,我愿意为他生儿育女,做小老婆也无怨无悔。”

    “水小姐,你醒醒吧,现在不是封建社会,当小三或者二奶是违法的,严重可判重婚罪。”小克插上一句,他讨厌这种依附男人身上的寄生虫。她没有回答,也不在乎小克的目光。

    吴江和小克去找蒋飞峰,没想到他又和人打架,住进了江北区人民医院。这次是右手被人敲了一铁棍,导致尺骨骨折,已经住院半个月了。这说明他想盗窃艾晓青的奔驰车是不可能的。

    这种人就是一个莽夫,只会打打杀杀,不太可能有高超的黑客技术,如果有的话,也不会在街上混日子,随便去那个IT公司,年薪都有几十万。但是,吴江担心他把自己伪装得很好,或者故意和人打架,造成骨折来迷惑警方的调查。

    吴江以前遇到一个案子,男嫌疑人是个医生,他把车开到路下,叫人来拖车,然后去医院拍X光片,说自己的脚骨折了,坐在轮椅上三个月,结果他跑去杀人。吴江带人去调查他时,他把骨折的X光片给吴江看,证明自己不在犯罪现场,但是被吴江看穿了,原来他骨折的X光片是别人的,他把患者的X光片说是自己,最终没有逃过法律的制裁。

    蒋飞峰个子大约172厘米,体重70公斤,眉清目秀,看上去不像一个小混混,但是,他一开口便满嘴脏话,当吴江询问他9月1日凌晨00:30到01:30在哪里时,他说在病房里睡觉。

    当他听说南楠死了之后,狂笑不已,像一个发疯的人,口里大骂南楠是个人渣加贪污犯,每个月最少要给水微梦10万元的包养费,如果他没有贪污,哪来这么多钱包养女人?还说水微梦本来是他的女朋友,后来被南楠引诱去了,他非常不甘心。

    吴江和小克不相信他的话,去询问他的主治医生杨如风,她确认蒋飞峰尺骨骨折,已经住院了半个月,其实他不需要住院,但是,他想让对方多赔一些钱,所以准备住院两个月。

    他们担心杨如风为蒋飞峰作伪证,去调阅了骨科住院部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证明蒋飞峰当时确实在病房里睡觉,他于8月31日晚上10点进入病房,于9月1日上午9点才走出病房。

    考虑到控制奔驰车需要使用双手来操作手机,所以哪怕可以远程控制奔驰车去撞宝马车,蒋飞峰也不太可能做出高难的动作,所以,他的嫌疑基本被排除了。

    5

    省芯片研究所刚刚成立5年,原来名叫新型计算机研究中心,后来在中国科学院的支持下,从计算机研究所独立出来,在全国范围内招揽顶尖的人才,集中资金研究芯片,在副所长胡光千的带领下,该所正在研发7纳米的芯片设计。

    吕莹莹自从把控制器取下来的那天开始,就四处打听哪个单位能把控制器修复好,结果省厅的网络技术员告诉她说:可以向省芯片研究所求救。于是她向江一明汇报,由他出面去找柴扉所长。

    柴扉答应江一明对控制器进行修复,但是,他对芯片并不十分内行,他只是省政府领导派来管理芯片研究所的,最权威的是胡光千。于是,江一明和吕莹莹把控制器送到芯片研究所去。

    当胡光千接过吕莹莹递给他的控制器时,他看了一下说:可能没办法修复,因为芯片已经被高温烧烤过,不过,他说可以尝试一下,他答应江一明一个星期之内完成任务。

    可是7天过去了,胡光千还没有回复江一明,因为案子进入死胡同,江一明有点着急,于是,他叫上吕莹莹一起去省芯片研究所找胡光千。

    省芯片研究所位于江西区北部的华明路231号,紧傍莱山脚下,是区政府特批的一块风水宝地,它的门前有一条名叫柳明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悠然自得地游泳,鸭子和鸳鸯在溪上嬉戏。两岸种满了柳树,故称为柳明溪。听说陆游曾经路过此溪,因此取他的名句:柳暗花明又一村。

    芯片研究所占地150亩,园子非常大,有假山、池塘、喷泉,到处都是从其他地方移植过来的柳树,树梢间有黄莺在婉转地鸣叫,知了也不甘落后地在高唱,随风送来的花香一阵浓过一阵,完全不像身处大都市,更像在小山村。

    他们去胡光千的办公室找他,他的助手却告诉他俩说胡光千临时被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有限公司请去开技术讨论会,会期为5天,要三天之后才能回来。

    他们只好去柴扉,柴扉看到他俩,不好意思地说:“江队,唉,都怪我的记性太差了,胡所长临走前把你们的控制器交给了我,我忙得晕头转向,竟然把你们的事情给忘记,实在对不起啊。”

    “柴所长,控制器里的芯片修复好了吗?”江一明只想知道结果,不在乎柴扉的歉意。

    “胡所说了,芯片被超过800摄氏度烧烤过,已经被物理性破坏了,无法修复,但是,他说控制器上有序列号,你们可以通过序列号找到嫌疑人,胡所说控制器应该是本市的工厂或者个人制造的。”

    “哦,我怎么没有看到控制器的序列号。”吕莹莹觉得奇怪。

    “胡所说控制器没有序列号,但是芯片有序列号,因为芯片被大火烧过,序列号被烟熏黑了,如果没有经过清洗是看不出来的。他已经把序列号写在纸上,你们看看吧。”柴扉从抽屉里拿出控制器,它的外壳被贴上了不干胶,上面写着:芯片序列号CJ147851123。

    “柴所,你知道它产自哪里吗?”

    “这是90纳米的芯片,是由我们研究所的下属单位长芯制造公司生产的,但是不知道芯片的流向,这得去询问长芯制造公司销售部,他们的电脑应该有记录。销售部在电子大厦11楼。”

    “好的,谢谢你!”江一明和柴扉握手告别,吕莹莹和江一明走出研究所,一走出来,他们立即感受到外面的喧嚣和炎热。

    吕莹莹开车和江一明向电子大厦驶去,这里是他们经常来的地方,所以不需要导航。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吕莹莹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直接从负一楼乘电梯到达11楼,江一明已经在那里等候她。

    他们去找芯片销售部的经理方垅,他知道他俩是市局刑警队的,不敢怠慢,亲自打开电脑,上销售系统去查询CJ147851123的流向,结果查到芯片是被一个名叫罗林的人买走。罗林用支付宝付款。

    方垅说罗林是一个电脑店的老板,主要是组装中低端的电脑或者其他电子产品销售,从他少量的进货来看,生意并不好,方垅曾经建议他来长芯制造公司当技术员,但是被罗林婉拒了。罗林说打工一辈子都没有出息,他只想自己创业。

    罗林的店面开在江南区皇都路74号,店面只有14平方米,但是方垅没有去过,只是听罗林说。吕莹莹把罗林的信息输入户籍系统查询,她很快就查到了罗林的信息和头像。她把罗林的头像给方垅看,问他是不是罗林,方垅只看一眼,便点头称是。

    这时天已经暗下来了,江一明叫吕莹莹回队吃晚饭,明天再去找罗林。吕莹莹问:“会不会夜长梦多?我认为还是先找到罗林再说,他既是网络工程师,又会制造控制器,嫌疑非常大。”

    “行,我听你的,不过,你先回队,我叫小克和周挺一起去,我担心万一罗林反抗,伤到你这个局宝。”江一明调侃地笑着。

    “哼,别小看人好不好?我可是警校女警中的散打高手,对付两个一般的男人绰绰有余,加上你,只要能找到罗林,我保证他插翅难飞。”吕莹莹毫不示弱。

    “好吧,我们现在就去找罗林。”

    吕莹莹开车向罗林的电脑维修店驶去,一刻钟之后,他们就看见店铺上面有块广告牌,上面写着:罗林电脑维修。吕莹莹把警车停在距离罗林店铺60米左右的路边,和江一明下车,向前走去。

    罗林电脑维修的圈闸门已经关上,只留一个小门,明亮的灯光从门中射出来,他们看见罗林坐在办公桌前修理电脑。江一明迅速闪身进入小门,吕莹莹紧跟在后面,罗林看见江一明,疑惑地问:“你们是谁?想买电脑吗?”

    “我们想买控制器,像这个一模一样的控制器。”吕莹莹举起手里的控制器说。

    “这个是要定做的,价格不菲,一个要500元到2000元之间,看你们要用来干什么的。”罗林身高只有168厘米,体重不会超过55公斤,看上去有点猥琐,但是眼睛非常有神。

    “对不起,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请问这个控制器是你的吗?”江一明掏出警官证递给他看。

    罗林接过警官证看了又看,看完之后,把警官证还给江一明,接着又仔细地看了控制器,然后淡定地说:“对,这个控制器是从我这里卖出去的。”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用的吗?”江一明问,他看罗林没有逃跑和反抗的意思,语气变得平和一些。

    “我用控制器干吗?现在用一部手机就能当黑客。”

    “那你应该记得卖给谁了吧?”

    “不记得,但是我知道什么时候卖出去的,价钱多少,因为我们有一年的保修期,所以要记下出售时间和芯片的序列号。”他的声音比较小,但不是怯弱和心虚。

    吕莹莹一听就感到很开心,因为有具体的时间,就能从满大街的监控录像中将嫌疑人找出来,除非嫌疑人做了很好的伪装,比如戴硅胶面具或者把脸部遮住了80%。

    “请把你的记录调出来让我们查看。”江一明说。

    “好的,你们稍等一下。”他点击电脑上的销售记录表,看了一下说,“这个控制器是于2022年8月20日下午1点半卖出的,客户是用现金支付的,一共580元,当天只卖出两个控制器,我有点纳闷,他为什么要用现金支付呢?”

    “你还记得他的模样吗?”江一明问。

    “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大概40岁,本地口音,来我店铺买控制器时,他戴着大口罩和墨镜,额头上还贴了一片棉纱,他说自己发烧了,贴的是退热贴。总之,他有点神秘。”

    “你们店铺有没有安装监控器?”

    “没有,我们店里的东西不值钱,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店铺后面的仓库里,所以,没必要安装监控器。”

    “江队,我们走吧,我肚子好饿呀。”吕莹莹催促着江一明,她故意用手按着肚子,好像很可怜的样子,其实她在偷偷地笑,江一明知道她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了。于是结束对罗林的询问,回队刑警队食堂吃晚饭。

    吃完晚饭之后,吕莹莹就迫不及待地进入江南区皇都路74号附近的交通监控系统,由于时间很准确,她很快就在监控录像中看到那个贴着退热贴的男人,然后叫江一明一起来看。

    原来嫌疑人是开车到罗林的店里买控制器的。他把车停在距离皇都路74号500米的一棵大榕树下,然后戴上口罩和墨镜,再贴上退热贴,向前走去,一直走到罗林的店里,过后10分钟之后,又原路返回,开车向南一路驶去。

    嫌疑人开的是旧的丰田卡罗拉轿车,车牌号码为:长A14521D。吕莹莹打开电脑,输入密钥,进入车辆登记系统,寻找此车的信息。它的主人名叫沈家梁,本市人,出生于1998年2月2日,住在江北区江村萌芽巷145号。

    吕莹莹用公安部专用的北斗导航搜索江村萌芽巷145号,警用的北斗导航比民用的更精确,更立体,可以看到萌芽巷里面房子的外貌和结构。那栋房子是7层的民用自建房。

    江村属于安居镇派出所管辖,江一明打电话给江村的片警孔斌了解沈家梁的情况,孔斌说知道沈家梁的基本情况,他好像开了一家网络技术开发公司,毕业于省计算机学院,听说当年是高才生,但是,近来好像很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研究新技术。

    “江队,我们通过查看蝴蝶谷路口的监控录像,发现盗走艾晓青奔驰车的人很像是沈家梁,虽然盗车时,他依然做了伪装,看不清他的面貌,也无法用技术复原他的面貌,但是,他的身材非常像,我们可以申请搜查他的家和公司,只要他是使用电脑和手机遥控控制器,我们就能在电脑和手机上找到他入侵奔驰车的痕迹。”

    “你认为他会用哪种工具遥控奔驰车?”

    “这不好说,手机、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电脑都可以作案。”

    “如果他把这三种东西都扔掉呢?”

    “很简单,问他案发时间在哪里?如果在家里或者公共场所的话,他必定要使用无线局域网,只要他使用了就会被路由器记录下来,从路由器中可以查出哪台设备在案发时间登录了无线局域网。”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今天先收工吧,明天我们再去找沈家梁,反正他跑不掉的,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我们能够抓住他的狐狸尾巴。”江一明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江一明带着搜查证,叫上吴江、周挺、小克、温小柔去沈家梁家找他,他正在书房里上网。他看到他们时,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问:“江队,你们这么兴师动众地来找我,请问我犯了什么法?”他身高大约178厘米,体重不到60公斤,和盗窃艾晓青奔驰车以及买控制器的嫌疑人相仿。

    “这你心里很清楚,请跟我们去市局刑警队一趟,这是传唤证和搜查证,我们必须对你家进行搜查。”江一明把两张证递给他看,他看过之后,非常迷惑:自己到底在哪个环节出错?竟然被他们抓到了把柄。

    “走吧。”小克严厉地盯着他说。

    “你们连我犯了什么法都不告诉我,就这样把我带走,是违法的。我要打电话给我的律师……”

    “我们怀疑你盗窃艾晓青的奔驰车,用手机或电脑远程遥控奔驰车,去撞击南楠的宝马车,导致南楠当场死亡,你还杀死了一个流浪汉,用他的尸体伪装成奔驰车司机,误导我们的侦查。别以为你干的坏事神不知鬼不觉。罗卡定律告诉人们:世上没有完美的谋杀。”

    “你们有证据吗?”

    “当然有,否则我们会传唤你并搜查你的家吗?”

    “什么证据?”

    “我们通过你安装在奔驰车底盘上的控制器芯片的序列号,找到了罗林,他证明是你买走了控制器,用现金结账,你是开你的卡罗拉车去购买控制器的,你还去蝴蝶谷度假村盗走了艾晓青的奔驰车,虽然你盗车时做了伪装,但是,我们的技术员判断出你的身高和体重。这些就足够传唤你了。带走!”江一明向小克做一个动作,小克和周挺便一左一右地夹住他往外走。

    吴江把沈家梁夏天穿的衣服、裤子、鞋子全部喷上潜血蓝光试剂,因为沈家梁杀流浪汉时,血液肯定会喷溅在这些东西上面,如果他没有把这些东西扔掉的话,哪怕洗过也无法完全清洗掉血迹。

    结果吴江发现一件黑色T恤和一条灰色西裤上有潜血反应,同时在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上也发现了潜血反应,而鞋面皮革的横切面上发现了肉眼可见的血迹,它已经浸透其中,无法清洗掉。这些衣服、裤子、鞋子全是国际名牌,所以沈家梁舍不得扔掉,当然,他肯定认为漂白粉能洗掉血迹,而且能破坏DNA,否则肯定会把它们都烧毁掉。

    温小柔把沈家梁的笔记本电脑、台式电脑、平板电脑都放进物证袋,然后把路由器拆下来,带回刑警队。

    吴江把有血迹的衣裤和鞋子交给罗进,叫他想办法提取血液,早点做出DNA,和流浪汉的DNA进行比对,一旦比对成功,就可以拘留沈家梁。

    江一明叫沈家梁把手机交出来,他虽然很恼火,但是又毫无办法,只能把手机交给江一明。温小柔对沈家梁的电脑、手机、路由器进行仔细地检查,但是,这需要花不少时间。

    江一明、吴江和吕莹莹对沈家梁进行讯问。

    “沈家梁,说说你为什么要杀害南楠吧。”江一明看着他说。

    “我没有杀什么南楠,这只是你们无中生有,对我非常不公。我承认我在蝴蝶谷度假村盗走了一辆奔驰350车,但是,我不知道奔驰车会被人利用,去撞击南楠的宝马车。我也承认我购买了控制器,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控制器怎么会被人安装在奔驰车底盘上面。”他依然抱有侥幸心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我问你:9月1日00:30到01:30你在哪里?在干什么?”吕莹莹忽然插上一句,她认为只要知道他案发时间在哪里,就能从路由器中找到他登录无线局域网的记录,这是捷径。

    “我当时在北市的邮政宾馆里睡觉。”

    “你住在几号房间?”

    “1709房。”他想拒绝回答,但是他没有那个勇气,说实话,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传唤到刑警队来,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高明,结果却身陷囹圄,可能还要赔上一条命。

    吕莹莹在江一明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江一明便结束了对沈家梁的讯问。吕莹莹回到办公区,打开电脑,在全省住宿登记系统寻找沈家梁的信息,果然发现沈家梁用他的身份证登记入住了北市邮政宾馆的1709房。

    她又调出1709房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显示:沈家梁于8月31日晚上8:30进入1709房,手里提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提包。吕莹莹暗自欢喜,因为1709房的路由器能记录下沈家梁的登录,并可查出登录设备当时做了什么事情。这将是一个铁证!